(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文诠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文诠》四卷,元赵汸撰。汸,字子常,休宁人。师事黄泽,受《易》、《象》、《春秋》之学。隠居著述,作东山精舍以奉母。洪武二年召修《元史》,不愿仕,乞还。未几卒。此书大防主于畧数言理,然其门人金居敬称其契先天内外之防,且悟后天卦序之义,则亦未尝置数也。《经义考》载八卷,此本旧抄止四卷,然首尾完具,疑出后人所合并。原书上方节节标题细字,详其词意,不类汸笔,或后来读者所题记。于《经义》亦鲜所阐发,今并从删削焉。汸平生为学,工夫于《春秋》最深,所着説《春秋》之书亦最多,并巳别着于録。其説《易》祗有此本,流▯颇罕。其中诠释义理,大防本宋儒绪论为多,不及其《春秋》诸书之深造自得。然其于天道人事、吉凶悔吝之际,反覆推阐,极为明畅,颇有合于通徳类情之本指。于《易》义不可谓无所发明,以之羽翼程朱,固亦足备一家矣。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文诠卷一 元 赵汸 撰▯【干下干上】乾元亨利贞此卦六爻皆竒,上下皆干,则阳之纯,健之至,天道也,亦君道也。人主体此,法天之健,本其刚徳,施于政治,自无委靡不振之▯,而有化行俗美之隆。当得元亨,然其所以元亨者,不襍于欲,不竞于气,而一本于天命之正,故始终无间,纯以天徳用事。是谓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者也。初九潜龙勿用初阳在下,是有圣徳而时当侧陋,象为潜龙,宜晦迹以待时,勿轻出以求用,此善藏其用,非终不用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以刚健中正之徳,际出潜离隠之时,如龙在田,有霖雨及物之象。虽未得位,其徳巳着。君见之以资猷,民见之以防泽,何利如之。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以九阳爻居三阳位,是位髙权重,乃危地也。然性刚能慎,有干惕之象。相臣于此,上思感君,下思感民,终日干干,至夕犹惕,则夙夜匪懈,相责无负,虽危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以阳居隂,固能疑之。人居上之下,又可疑之地。进而革命,必致审于天命之去留,人心之向背,为或跃在渊之象。谨慎如此,顺天应人,自无冒进之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五以刚健中正之徳而居矢位,为飞龙在天之象,位以徳兴,徳以位显。君子见之以翊运,小人见之以防休,何弗利焉?上九亢龙有悔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也。上居阳极,时当满▯,为亢龙之象。然在圣人,有亢时,无亢心。至此,当有以处之矣。若与时俱亢,则招损而悔。用九见羣龙无首吉此卦六爻皆阳,故曰羣龙。物之刚者,莫如龙;龙之刚,莫如首。无首则阳变而隂矣。人君于此,纯柔固非美徳,纯刚亦易败事。必也刚济以柔,恩威并用,天下乃畏威怀徳,而有和平之吉。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专以天道明干义。天之四徳,惟元为大。气机一动,即载性命以出。故万物之生,皆资之以为始也。又为四徳之首,而生而成,初无间断,直贯始终。故曰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此释干之亨也。乾元之气,始则必亨。当亨之时,云一薰蒸而行雨,即和畅而施。元之生气,不可遏抑。品物至此,随时呈形,如流之不可遏矣。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天以元亨万物,圣人于是体元以亨万民。见天之终于贞而始于元者,时也。圣人遂于始终合一之原,黙防其机,则见卦之六位,亦以时成于六爻定位之中,有六龙变化之妙。爰以通于治道,乗时而运,张弛阖辟,无不如意,先后天而弗违矣。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太和隂阳防合,冲和之气也。各正者,得于有生之初,不相假借凌夺也;保合者,全于已生之后,无所亏缺渗漏也。此言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此释利贞之义也。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天以元、利、贞,万物;圣人体元以利贞,万民。当乘龙御天时,教养以孚礼,明乐备。惟有端已无为,以观王化之成,万国各得其所而咸宁,犹万物各正性命而保合太和也。此言圣人之利贞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干,天也。上下皆干,天行之健也。君子法之。以人心本健,原自不息,专责其功于自。纯乎理而不间以欲,粹其功而不即于懈,则精一缉熈,与天合徳矣。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谓九下,谓潜有徳,无时,与时俱隠可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虽未得位其徳己盛其化自神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大臣居髙履危,全在心之运量,故贵反复。反复,重复践行之意。道相道。或跃在渊进无咎也或以进而不必进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造犹作也亢龙有悔▯不可久也龙而曰亢,处既盈之时,必不可久。惟识其▯,而亟反之,乃持▯有道,可久之道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刚为天徳,有乗时造运之妙,然非可主以为首者。如一以刚先之,恐折而不可为,故用九变而为柔,则吉。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文诠》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周易文诠》共四卷,元代赵汸撰写。赵汸,字子常,休宁人。他师从黄泽,学习《易》《象》《春秋》的学问。赵汸隐居著述,建造东山精舍来奉养母亲。洪武二年,朝廷召他参与修撰《元史》,他不愿做官,请求返回。不久去世。这部书大体上以略去象数而专门谈论义理为主;然而他的门人金居敬称说,他契合先天卦图内外的法则,并且领悟后天卦序的意义,可见他也并没有完全舍弃象数。《经义考》记载此书有八卷,而这个旧抄本只有四卷,但首尾完整,疑心是后人合并而成。原书上方逐节有细字标题,详细说明词义,不像是赵汸的笔迹,或许是后来读者所题的记号。对于《经义》也很少有所阐发,现今一并删去。赵汸一生治学,在《春秋》方面功力最深,所著解释《春秋》的书也最多,已经另行著录。他解释《易》的书只有这一部,流传很少。其中诠释义理,大多本于宋儒的绪论,不如他那些《春秋》著作那样有深造自得之处。然而他对于天道、人事以及吉凶悔吝交会之处,反复推阐,极为明白畅达,很有合于“通徳类情”这一根本旨意的地方。对于《易》的义理,不能说它没有发明;用它来辅助程颐、朱熹的学说,当然也足以成为一家之言。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文诠》卷一 元代赵汸撰 ䷀【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贞。此卦六爻都是奇数,上下都是乾,所以是阳气纯粹、刚健达到极点的天道,也象征君道。人君体察并实行这一道理,效法天道的刚健,以自身刚强的德性施于政治,自然不会有委靡不振的弊病,而会有教化推行、风俗美善的盛况。这样应当获得元亨;但它之所以能够元亨,是因为不夹杂私欲,不与血气争竞,而完全根本于天命的正道,所以始终没有间断,纯粹以天德来行事。这就是以纯粹的王者之心,施行纯粹的王者之政。初九:潜龙勿用。初爻的阳气处在下位,是有圣人之德而时势正处于偏僻卑陋之时,所以象征潜藏的龙。应当隐藏踪迹以等待时机,不要轻率出仕以求被任用;这是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并不是永远不发挥作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凭借刚健中正的德性,正遇到从潜藏隐退中出来的时候,像龙出现在田野,有雨水滋润万物的象征。虽然还没有取得相应的地位,但他的德性已经显著。君主见到他,可以借重他的谋略;百姓见到他,可以得到他的〔字词疑误:防泽〕恩泽,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呢?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慎,好像处在危险之中,没有灾咎。九三以阳爻居于第三个阳位,地位高、权力重,是危险的位置。然而其性刚强而能够谨慎,有勤勉警惕的象征。宰相处在这里,对上思量如何感通君主,对下思量如何感通百姓,整天勤勉不懈,直到晚上仍然警惕,于是早晚都不懈怠,能够相互负责而不辜负使命,虽然处境危险却没有灾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阳爻居于阴位,本来就容易使人疑虑;又处在上卦之下,是容易受到猜疑的地位。若要进取而推翻旧局,必定要审慎考察天命是去是留、人心是拥护还是背离,这正是“或跃在渊”的象征。能够如此谨慎,顺应天命、回应人心,自然没有冒进的灾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凭借刚健中正的德性而居于〔字词疑误:矢位,当为“五位”〕,是飞龙在天的象征。地位因德性而兴盛,德性也因地位而显明。君子见到它,可以辅佐国运;小人见到它,可以得到〔字词疑误:防休〕休息安宁,有什么不利呢?上九:亢龙有悔。“亢”是超过上位而不能下来。上九处在阳气的极点,时势正当盈满,是亢龙的象征。但对于圣人来说,可以有处于亢极的时势,却没有亢极的内心。到了这种时候,就应当有所处置。如果随着时势一起亢极,就会招致损失和悔恨。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此卦六爻都是阳,所以说是群龙。万物中刚强的没有超过龙的,龙的刚强又没有超过头部的。没有头,就意味着阳刚转变为阴柔。君主在这种情形下,纯粹柔弱固然不是美德,纯粹刚强也容易坏事。必须用刚强来辅以柔和,恩惠与威严一同使用,天下才会既畏惧威势又感怀德泽,从而获得和平之吉。《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生命,因此它统摄天道。这里专门从天道说明乾卦的意义。天的四种德性中,只有元最为伟大。气机一发动,就承载性命而产生,所以万物的出生都要依靠它作为开始。元又是四德之首,从产生到完成始终没有间断,直接贯穿首尾,所以说它统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降,万物各自呈现形态。这是解释乾卦的“亨”。乾元之气既然开始发动,就必然通达。到了通达的时候,云气蒸腾运行而降下雨水,于是和畅地施布开来。元的生气不可阻遏,万物到了这个阶段,随着时令显现各自的形态,就像流水一样不可阻挡。大明白始与终的道理,六个位次因时而成;这时乘驾六条龙来驾驭天道。上天以元亨使万物生长,圣人于是体察元德,以亨通使万民受益。观察到天道终结于贞而开始于元,这就是时。圣人于是契合始终合一的根源,默默体察其中的机变,便看见卦的六个位次也因时而在六爻定位中形成,具有六龙变化的妙用。于是把它贯通到治国之道上,乘时运转,张弛、开合、进退无不合宜,先于天时行动而不违背天道,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这就是利贞。“变”是变化的逐渐发生,“化”是变化的完成。万物所承受的叫作性,天所赋予的叫作命。太和是阴阳〔字词疑误:防合〕,即冲和之气。所谓各自端正,是说万物在诞生之初各得其性命,彼此不借取、不侵夺;所谓保全合聚,是说在已经出生之后保持完整,没有亏损渗漏。这里说乾道发生变化,没有什么不利,万物各自获得自己的性命而得以保全。这是解释“利贞”的意义。居于万物之首,万国都安宁。上天以元、利、贞使万物得到成全,圣人则体察元德,以利、贞使万民得到成全。当乘龙驾驭天道的时候,教养百姓,使礼仪诚信、明礼备乐。只须端正自身、无为而治,来观察王道教化的成就,万国各得其所而都安宁,就像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全太和一样。这是说圣人的利贞。《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乾就是天。上下两卦都是乾,就是天道运行刚健。君子效法这一点。人的本心本来刚健,原本自然不会停息,所以专门要求自己用功。使心中纯粹合于天理,不被私欲间隔;使功夫精纯,不立即陷于懈怠,那么精神专一而持续光明,就能与天合德了。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位。“阳”是指九,“下”是指潜藏;有德而没有时机,便应当与时势一同隐退。见龙在田,是说德泽施布得很广。虽然还没有取得地位,但他的德性已经盛大,教化自然神妙。整天勤勉不懈,是反复践行正道。大臣身居高位而履行危险之责,全在于内心的运筹衡量,所以可贵在于反复。反复,就是重复践行的意思。〔原文末“道相道”疑为衍文或讹误〕 或跃在渊,是说进取没有灾咎。所谓“或”,是可以进取,但不一定非要进取。飞龙在天,是说大人有所作为。“造”与“作”同义。亢龙有悔,是说盈满〔字词疑误:▯〕不可能长久。龙而说“亢”,是处在已经盈满的时势中,必然不可能长久。只有认识到这种〔字词疑误:▯〕盈满,赶快回转,才是持守盈满的正道,也是能够长久的办法。用九,是说天德不可把刚强作为首要。刚强是天德,有乘时造势、运转时机的妙用,但不能把它作为主导、作为首要。如果一味以刚强领先,恐怕会折损而无法成事,所以用九要由刚变柔,才吉。《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众美的会合;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就事务的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