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十二章
繋辞下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易理尽于吉凶,吉凶原于爻象。爻象何自而立哉?圣人作易,自两而四,自四而八。干兊八卦以次而序,二老列而纯隂纯阳之象着,六子列而襍隂襍阳之象着,俱在成列之中矣。由是因已成之卦,各以八卦次第加之,以成六十四卦,是因而重之也。则内外满而贞悔全,承乗比应之爻在各卦之中矣。此易之体所以立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夫卦爻既立,则卦爻一刚柔也。然是刚柔迭相推荡,刚推乎柔,则刚变为柔;柔推乎刚,则柔变为刚。虽未及乎占变,而卦爻之变已在相推之中矣。推变则卦之消息,爻之当否,无不备具。圣人于时位之息而当者,则系词以命其吉;于时位之消而不当者,则系词以命其凶。虽未形于动而为占,然占者所值当动之卦爻,已具于系词中矣。此《易》之用所以行也。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动虽寓于词,而词实显于动。卦爻之词,固有吉凶悔吝,然必抱蓍问易,而值其所动,然后吉凶悔吝可见。葢生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悔吝生乎动矣,而实本于位之未常动,趋于时不得不动者也。葢卦爻未动时,一刚一柔,各有本位,有凝然对待不易之意,是立本者也。然有一定之位,而无一定之时,及其动也,变化不拘,刚进之极,变通于柔;柔退之极,变通于刚。立本之中,又有迭运不穷之妙,是葢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夫刚柔变通,吉凶见矣。是吉凶者,不容并出,常以正而相胜者也。吉有当然,则吉为正而常胜凶;凶有当然,则凶为正而常胜吉。出此入彼,事势必然,非贞胜而何?天下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然吉凶所以贞胜,惟其理之一而已。葢理一则不当有二,至常则不容有变。试以造化騐之,人事天地之道,消息盈虚,变之至也,要以贞而常运,法象所垂,亘古今以为观也。日月之道,晦朔▯望,变之至也,要以贞而常照,昼夜代明,亘古今以为明也。况人事之动乎?天下吉凶之动,纷然不齐,虽极至变,要以贞而常胜。葢不贞则二,贞则未有不一者也。惟当然不易之理,随其所胜而贞,自在顺则吉,而逆则凶,此所以贞胜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夫吉凶贞胜,固由于一,而一之原则出于天地。夫干,天也,确然天下之至健也,理行即达,气至即亨,示人以生物之易矣。夫坤,地也,隤然天下之至顺也,承天之理为理,顺天之气为气,示人以生物之简矣。其易简之理,非一乎?所谓贞观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夫乾坤以易简示人,如此而易之爻象,谁能外之?故八卦因重而有爻。爻非他也,竒者效干之易,偶者效坤之简也。八卦成列而有象,象非他也,阳息隂消者,像干之易;隂息阳消者,像坤之简也。然则爻象虽至变至赜,亦不外乎一理。天下之动,非贞夫一哉?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夫爻象之体,由易简而立;而爻象之用,得蓍卦而行。故揲蓍求卦之先,参伍错综,虽未成爻象,而爻之竒偶,象之消息,已跃然动乎蓍卦之内矣。揲蓍求卦之后,通变极数,则所值吉凶占决之词,在卦而以全体昭,在爻而以一节着,遂显然见于蓍卦之外矣。夫爻象之动,即变也,虽未见诸行事,而所以通志定业者,见于斯矣。吉凶之占,即词也,虽非圣人面命,而所以与民同患者,见于斯矣。卦爻之功,岂不大哉!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圣人情见乎辞,而其功用岂小补哉?葢天地以生物为心,干以易知而知始,坤以简能而作成,生非天地之大德乎?乃圣人正天所生以生天下者也,体天地所好生之德,以生天地所生之民,则必借位以行其德,位非圣人之大寳耶?大寳在位,不可不守;而守位则必以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也。守位在仁,不可不聚;而聚人则必以财,财为民命,财散民聚也。至若财以聚人,宜理也,务崇本而节用,既富而教,以词为先,宜正也,必反经以贞志,民有为非宜,禁也,必明罚以致刑。而总之一归于义,是义也,正所以成其仁也。盖得乎义,则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治之而争夺息。天地以徳生万物,圣人以义生万民,其功业与天地相配矣。而易之功用,岂不大哉?右第一章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
译《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列,卦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了。《易》的道理全都体现于吉凶,而吉凶根源于爻象。爻象是从哪里建立起来的呢?圣人制作《易》,由两卦分为四卦,由四卦分为八卦。乾、兑等八卦依次排列,乾坤二老排列出来,纯阴纯阳的卦象便显现了;六子排列出来,阴阳相杂的卦象也显现了,这些都在八卦排列成列之中。于是根据已经形成的卦,各以八卦的次序加在其上,形成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因而重之。这样内外卦都完备,贞卦悔卦也全了,承、乘、比、应的爻都在各卦之中。这就是《易》的形体得以建立的原因。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系上文辞并为它命名,运动变化就在其中了。卦爻既已建立,卦爻本身就是刚柔。然而这种刚柔交替地相互推荡:刚推移到柔,刚就变为柔;柔推移到刚,柔就变为刚。虽然还没有涉及占筮中的变爻,但卦爻的变化已经存在于相互推移之中了。推究这种变化,卦的消长、爻的当否,没有不完备的。圣人对于时位增长而且适当的,就系辞命定为吉;对于时位消减而且不适当的,就系辞命定为凶。虽然还没有显现在行动中成为占断,但占者所遇到的应当发动的卦爻,已经具备在系辞中了。这就是《易》的作用得以施行的原因。吉、凶、悔、吝,都是由运动变化产生的。运动虽然寄寓在文辞中,但文辞实际上又显现于运动。卦爻的辞本来就有吉、凶、悔、吝,然而必须拿着蓍草来问《易》,遇到它所主的发动,然后吉凶悔吝才可以显现,因为它们是由运动变化产生的。刚柔,是树立根本的;变通,是趋合时势的。吉凶悔吝由运动变化产生,但实际上根本在于爻位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运动趋势,到了时势便不得不发生变化。卦爻没有发动时,一刚一柔,各有自己的本位,有凝然相对、相待而不变的意思,这就是树立根本。然而有一定的爻位,却没有一定的时势;到了发动时,变化便不受拘束:刚进到了极点,就变通为柔;柔退到了极点,就变通为刚。在树立根本之中,又有交替运行而无穷的妙处,这大概就是趋合时势。吉凶,是以正道彼此胜负的结果。刚柔变通,吉凶就显现了。吉凶不能同时出现,总是以正道相互胜负。吉事有其当然之理,那么吉就是正道,常常胜过凶;凶事有其当然之理,那么凶就是正道,常常胜过吉。由此转入彼处,事情的趋势必然如此,不是正道取胜又是什么呢?天下的道理,是永恒地供人观照的;日月的道理,是永恒地光明的;天下的运动变化,归根到底以一为正。然而吉凶之所以总是由正道取胜,只是因为道理归于一。道理归一,就不应当有两个;达到恒常,就不容许任意变化。试以天地造化验证:人事和天地之道,有消长盈虚,这是变化到了极点,但总是守其正而恒常运行;法象所显示的,贯通古今而成为观照。日月之道,有晦朔弦望,这是变化到了极点,但总是守其正而恒常照耀,昼夜交替而光明,贯通古今而成为光明。何况人事的运动变化呢?天下吉凶的变化纷纭不齐,虽然变化达到极点,总是以正道恒常取胜。大概不守正就会有二,守正就没有不归一的。只是依照当然不变的道理,随着所胜之势而守正:顺着它就吉,违逆它就凶,这就是所谓正道取胜。乾,刚健确定地把容易的道理显示给人;坤,柔顺安然地把简约的道理显示给人。吉凶由正道取胜,固然是因为归于一,而归一的原则又出自天地。乾是天,是天下最刚健的;道理运行就通达,气机到来就亨通,向人显示万物生长的容易。坤是地,是天下最柔顺的;承接上天的道理作为自己的道理,顺应上天的气作为自己的气,向人显示万物生长的简易。这种易简的道理,难道不是归于一吗?这就是所谓永恒地供人观照。所谓爻,就是效法这个道理;所谓象,就是象似这个道理。乾坤用易简向人显示道理,既然如此,《易》的爻象又怎么能离开它呢?所以八卦因重叠而有爻。爻并没有别的意义:奇画效法乾的易,偶画效法坤的简。八卦排列成列而有象,象也没有别的意义:阳增长、阴消退,是象似乾的易;阴增长、阳消退,是象似坤的简。这样看来,爻象即使变化极多、极其深奥,也不超出一个道理。天下的运动变化,难道不是归于守一吗?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情意在文辞中显现。爻象的形体,由易简建立;爻象的作用,则凭借蓍草所成的卦而运行。所以在揲蓍求卦之前,经过参伍、错综,虽然还没有形成爻象,但爻的奇偶、象的消长,已经鲜明地在蓍卦之中发动了。揲蓍求卦以后,通晓变化、穷究数理,那么所遇到的吉凶占断之辞,在卦中以全体显明,在爻中以一节显著,于是清楚地显现在蓍卦之外。爻象的发动,就是变化;虽然还没有表现在实际行事上,但用来通达心志、确定事业的道理已经显现于此。吉凶的占断,就是文辞;虽然不是圣人当面教诲,但用来与百姓共同忧患的心意已经显现于此。卦爻的功用,难道不大吗?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怎样守住地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叫作义。圣人的情意显现在文辞中,而它的功用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乾以易简明白的方式使万物开始,坤以简易的能力使万物生成,生养难道不是天地最大的德性吗?圣人正是端正上天所生之物,用来生养天下;体察天地好生的德性,用来生养天地所生的百姓,那么就必须借助地位来施行这种德性,地位难道不是圣人最大的宝物吗?既然宝物在地位,就不能不守住它;守住地位必须以仁爱百姓为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能安宁。守位在于仁,就不能不聚集人民;聚集人民必须依靠财货,财货是百姓的命根,财货聚集,人民才能聚集。至于用财货聚集人民,应当加以治理,务必尊重根本而节约用度;人民富足以后还要教化。教化以言辞为先,应当端正,必须反归经常之道以坚定志向;百姓有不应当的行为,就要禁止,必须明确刑罚而施加惩治。总而言之,一切都归于义。义正是用来成就仁的。得到义,就能引导百姓,使生养得以完成;教导百姓,使伦理得以明白;治理百姓,使争夺得以止息。天地以德性生养万物,圣人以义生养万民,他们的功业就与天地相配了。《易》的功用难道不大吗?以上是第一章。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各处的宜与不宜;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
羲皇之王天下,葢位大寳。作《易》以前,民用者也。虽其妙契隂阳,已具作《易》之本,尤疏。观造化以验消息之机,仰则观经纬之象于天,俯则观一定之法于地。至天地间有鸟兽之文,观其希革毛毨之殊,与地之宜,观其髙深上下之实。近取诸身之性情形体,远取诸物之飞潜动植,见得天地之间无一非阴阳之消息。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凡阴阳之理深入无形者,《易》直与之贯通而无间焉。以类万物之情,凡阴阳之理显及有象者,《易》直与之相肖而不违焉。如是则卦之立也,显防毕具。圣人制器尚象,宁不本于是哉?作结绳而为▯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伏羲作《易》,非为制器设也。然制器之理,卒无外于《易》焉。上古未有耕种,则鲜食乃其先也。于是教民作结绳而为▯罟,以佃于山林,以渔于川泽,而物皆丽焉。且离象为目,葢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上古民知鲜食,犹未知粒食也。包牺没,而神农作,斵木使鋭而为耜,揉木使曲而为耒。耒以运耜,耜以起土,以教天下树艺。二体皆木,有益之象;上入下动,有益之徳。葢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罟作而鲜食足,五谷熟而民人育,则货财殖矣。然有无不通,民弗便也。神农于是教民,当日之中而为市,致天下之民于各市地,聚天下之货于各市防,贸易有无,交易而退,则有余不足,彼此相通而各得其所矣。此其上明下动,有日中为市之象,葢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生养虽遂,礼教犹未兴也。黄帝、尧、舜继兴,风气渐开,人思文治。其变也,时为之也。三圣人因其时之所必变,而通乎民之所欲趋,则民日游于其中而亹亹不倦。有若或使之者,如是则民宜矣。民何以宜哉?正以通变之道,神化不测,在圣人亦不知其所以然,自令人安之以为宜也。惟其宜之所以不倦,圣人通变如此,一循乎易理而已。葢易理即天之理也。消息互乘,盈虚迭运,故当时事穷极,未有不变者。变则随时而转,因势而导,未有不通者。通则一时为宜,万世无▯,未有不久者。是以三圣人之神化通变,合乎易,即合乎天。以是而天祐之,民宜不倦,吉利孰大焉?当此之时,黄帝、尧、舜,夫何为哉?但垂衣裳,端拱于上,而礼乐教化胥于此起,文治成矣。此天地变化,无有作为,圣人顺时亦无作为。葢取诸乾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葢取诸涣。衣裳既垂,则远迩观化。然川泽阻塞,则文教不通。于是刳木使中虚而为舟,剡木使末鋭而为楫。舟楫之利既兴,则不通者济矣。此木在水上有涣之象,葢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葢取诸随。夫民虽有涉川之利,而犹苦于戴负之劳。于是因牛之性顺服,而驯之以引重;因马之性健乗,而驾之以致远。则天下之徒行者利矣。此下动上説,犹物劳人安,有随之象。葢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川途既通,暴客或至,可无备乎?故设重门以防外,击柝以警内。纵有暴客,防闲已备,有以待之,此即豫备之意。葢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虽有耒耜,以开粒食之原,民犹未知精食之用。于是断木为杵,以使之舂;掘地为臼,以使之容。则易粗为精,万民之养,道以济。此下止上动之象,葢取诸《小过》。▯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外有以待暴客,内有以得精食。使无弧矢以威不轨,将有险不能守,有粒不得食矣。于是▯木曲其中以为弧,剡木鋭其末而为矢。威暴所以仁,良弧矢亦利也。此以威武服天下之暴,葢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夫兵器既制,固有以御民患矣。宫室不兴,何以奠民居乎?是以上古之世,冬则穴居,夏则野处,民无所安息。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有栋以直承,而上有宇,以两垂而下,而风雨可以无患矣。此壮固之意,葢取诸大壮。古之塟者,厚衣之以薪,塟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夫宫室既制,固有以奠民居矣。塟礼未举,何以教民孝乎?是以古之塟者,厚衣以薪,委之中野,无封土、树木之规,无衰麻、哭踊之数。后世圣人,易以棺椁,此送死过厚之意,葢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
译羲皇统治天下,地位大概就是最大的宝物。在创作《易》以前,百姓已经有所使用。虽然他与阴阳相契合的妙理已经具备了创作《易》的根本,但还比较粗略。他观察天地造化,以验证消长的机理:抬头观察天上的经纬之象,低头观察地上一定的法则;又观察天地之间鸟兽的纹理,观察它们稀密、皮革、毛色的差异;观察土地的适宜之处,观察其高低上下的实际情状。近处取法自身的性情形体,远处取法万物的飞、潜、动、植,因而发现天地之间没有一样不是阴阳的消长。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凡是阴阳的道理深入无形之处,《易》都能直接与它贯通而没有间隔;凡是阴阳的道理显现为有形之物,《易》都能直接与它相似而不相违背。这样,卦象的建立便把显著和隐微都具备了。圣人制作器物而崇尚取法卦象,难道不正是以此为根本吗?编结绳索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伏羲创作《易》,并不是为了制作器物而设立卦象。然而制作器物的道理,最终没有超出《易》。上古还没有耕种,获取鲜食便是当时的先务。于是教百姓编结绳索制作网罟,在山林中打猎,在河川湖泽中捕鱼,于是各种禽兽鱼类都被网捕。况且离卦的象是眼睛,大概是取法于离卦。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成耜,使木头弯曲制成耒;耒耜耕作的好处,用来教导天下百姓,大概取法于益卦。上古百姓只知道吃鲜食,还不知道吃谷物。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使它变得尖锐,制成耜;使木头弯曲,制成耒。耒用来运转耜,耜用来翻土,以此教天下百姓种植。两件器具都是木制的,有益卦之象;向上进入、向下运动,有益卦之德。大概是取法于益卦。在正午设置集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彼此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之物,大概取法于噬嗑卦。网罟制成后,鲜食充足;五谷成熟后,百姓得到养育,货物财产也就增殖了。然而有无不能互通,百姓仍不便利。神农于是教百姓在太阳正中的时候设置集市,把天下百姓招来各个集市所在地,把天下货物聚集在各个集市区域,交换有无,交易后离去,于是有余和不足彼此相通,各自得到适宜之物。这是上面光明、下面行动,具有正午设市的象,大概取法于噬嗑卦。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变通事物,使百姓不知疲倦;以神妙的方式加以变化,使百姓感到适宜。《易》道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百姓的生养虽然已经顺遂,但礼教还没有兴起。黄帝、尧、舜接着兴起,社会风气逐渐开化,人民开始思求文治。之所以发生这种变化,是时势造成的。三位圣人顺应时势所必然要求的变化,通达百姓所想趋向的方向,于是百姓每天游处其中,勤勉不倦。好像有某种力量在驱使他们一样,这样百姓便感到适宜了。百姓为什么会感到适宜呢?正是因为变通的道理神妙变化、不可测知,即使圣人自己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使百姓安于其中并认为适宜。百姓之所以感到适宜而不疲倦,圣人的变通就是这样,完全遵循《易》的道理而已。《易》的道理就是天的道理。消长相互承乘,盈虚交替运行,所以事情发展到穷极时,没有不变化的;变化就随着时势转移,因循形势引导,没有不通达的;通达就能适合一时,万世没有弊害,没有不长久的。因此三位圣人神妙地变化和变通,合于《易》,也就是合于天。凭借这一点,上天保佑他们,百姓感到适宜而不疲倦,还有什么吉利能比这更大呢?在这个时候,黄帝、尧、舜究竟做了什么呢?只是垂着衣裳,端正安坐在上位,而礼乐教化都由此兴起,文治也就完成了。这是天地自然变化,并没有人为造作;圣人顺应时势,也没有人为造作。大概取法于乾坤。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交通不通之处,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涣卦。衣裳既已垂下,远近之处都能仰观教化。然而河川湖泽阻隔不通,文教也就无法通达。于是剖空木头使中间虚空而制成船,削尖木头使末端锐利而制成桨。船桨的便利兴起后,不能通行的地方便可以渡过。这是木在水上、具有涣卦的象,大概取法于涣卦。驯服牛、驾乘马,用来牵引重物、送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随卦。百姓虽然有渡过河川的便利,却仍然苦于肩挑背负的劳累。于是顺应牛性情温顺,驯服它来牵引重物;顺应马性情刚健善跑,驾驭它来送达远方。这样,天下步行的人就得到便利了。这是下面运动、上面喜悦,物受劳作而人得到安逸,具有随卦的象,大概取法于随卦。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取法于豫卦。河川道路既已通畅,暴客可能到来,难道可以没有防备吗?所以设置重重门户以防外部,敲击梆子以警戒内部。即使有暴客到来,防备和戒备已经完备,就有办法应对,这就是豫卦预先准备的意思,大概取法于豫卦。砍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臼和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救济,大概取法于《小过》。虽然有耒耜,可以开辟食用谷物的来源,但百姓仍不知道加工精细食物的方法。于是砍断木头制成杵,使人能够舂捣;挖地制成臼,使它能够容纳谷物。这样就能把粗粮加工成精粮,万民的养生之道也由此得到救济。这是下面止、上面动的象,大概取法于《小过》。弯曲木头制成弓,削尖木头制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外部有办法防备暴客,内部有办法取得精细食物;如果没有弓箭来威慑不守正道的人,就会有险而不能守,有谷物却不能食用。于是把木头弯曲其中部制成弓,削尖木头末端制成箭。用威势制服暴乱,是为了施行仁政,良好的弓箭也确实有利。这是用威武制服天下的暴乱,大概取法于睽卦。上古的人住在洞穴中,居处于野外;后世圣人用宫室改变了这种居住方式,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兵器既已制成,固然有办法防御百姓的祸患;但宫室没有兴建,又凭什么安定百姓的居处呢?所以上古时,冬天住在洞穴中,夏天居处野外,百姓没有安定休息的地方。后世圣人用宫室改变了这种状况,有栋梁直承屋顶,上面有屋檐向两边下垂,于是可以免受风雨之患。这是坚固壮盛之意,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古代埋葬死者,用厚厚的柴薪包裹尸体,把他埋在野外,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一定的期限。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卦。宫室既已制成,固然有办法安定百姓居住;但丧葬礼制没有兴起,又凭什么教导百姓尽孝呢?所以古代埋葬死者,用厚厚的柴薪包裹尸体,弃置在野外,没有封土、植树的制度,也没有规定穿衰麻、哭踊的次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这是送葬死者过于厚重的意思,大概取法于大过卦。上古结绳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百官因此能够治理,万民因此能够明察,大概取法于夬卦。
制度既详,贵有文明之治。故上古民淳事简,凡事结绳以记,验之亦足以致治。后世民伪事烦,圣人于是易以书契。言不能记者,书以记之;事有不信者,契以验之。由是百官之功实可稽,万民之情伪可覈。以治以察,无不明决。葢取诸夬,合而观之。圣人制器,无非本诸易也。尚象之功,岂不大哉?右第二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羲皇作而圗起,于是观象而有小成、大成之易。是故易者,非他,无非象、卦、爻、竒、偶之象耳。然此象者,非滞于迹也,乃像夫阴阳之理之似耳。阳之理不可见,特假竒以象之;阴之理不可见,特假偶以像之。此先天之易,立象以尽意也。彖者材也有象于是乎有彖。文王本此象而系彖词。彖何言哉?葢言一卦之材貭也。如徳体象变之中,有本然之能,有各足之量。彖悉阐之,原始要终,兼理统论,而象之全体彰矣。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有彖于是乎有爻,周公体此象而系爻词。爻何言哉?葢天下之动,如爱恶、情伪、利害、得失之类,动本至烦,词亦至悉,是爻也者,不过因其事变而摹仿之,呈献以出,而象之一节昭矣。此后天之易,系词以尽言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夫卦以象告,如此而词之所以发挥乎象者,又如此。是故得失之报以明,吉凶由此而生焉。忧虞之故以晰,悔吝由此而着焉。人之考占用《易》者,无不具于此矣。可见圣人系词以尽言,不外立象以尽意。象之所像,不有禆于民用乎?右第三章阳卦多阴阴卦多阳乾坤之卦,纯阳、纯阴,其画固无多寡矣。至震、坎、艮,皆索诸干而为阳卦,宜多阳矣,其画乃一阳二阴,而反多阴。巽、离、兑,皆索诸坤而为阴卦,宜多阴矣,其画乃一阴二阳,而反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阴卦偶此其故何也?葢阳卦主竒,一阳二阴合为五画,五竒数也,所以多阴;阴卦主偶,一阴二阳合为四画,四偶数也,所以多阳。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有数则有理由,数以究其理,则卦形所在,即徳行所在。其徳行何也?《易》之大分,阳贵阴贱,有君民之象焉。阳卦一阳二阴,为一君二民,天下一统,其道大而公。阴卦二阳一阴,为二君一民,政出多门,其道小而私。是圣人作《易》,不独前民用,正以扶世教也。右第四章易》曰:「憧憧往来,朋従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咸四爻词,葢言一感一应,当顺其自然也。何也?天下空体也。其往者、来者,原属之天下而不属之我,何处可容吾思?且思之深而虑哉?葢天下之理,原于太极,本同归也。而事物散见其途,不能不殊,殊卒不离乎同也。理根于人心,本一致也。而此心酬酢其虑,不能不百,百卒不离乎一也。人第以天下应天下,以天下还天下,顺其自然可矣。何憧憧思虑为哉?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伸也,屈伸相感而利生焉。试观之:造化日往,则月自来;月往,则日自来。日月无心相推,而明自生而不穷。寒往,则暑自来;暑往,则寒自来。寒暑无心相推,而嵗自成而不匮。夫日月寒暑之往,非有心于往也,气机之息而屈也。日月寒暑之来者,非有心于来也,气机之息而伸也。屈以感乎来者之伸,伸以应乎往者之屈。日月寒暑无心相感,而明生嵗成之利,不期生而自生焉。此造化感应自然之理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又试观之,物理尺蠖不屈则不伸,其屈以求伸,而行无心也。龙蛇不蛰则不存,其蛰以存身而奋,无心也。物理且然,圣学可知。心之裁制为义,义之泛应为用,用之浑融于心为徳。本同归一致者也。君子于义则精研之,以至防防,必彻造人神妙之境,时而往来无迹,应用不穷。本体即能致用,而用无心矣。致用自能利用,随时随物迎刃而解,利其施用,至于无不自得而身安。乃躬行既熟,心得自深,义在吾心,自觉圎融透彻,无心于崇徳而徳自崇矣。此亦感应自然之理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夫义未精而求精,用未利而求利,此其机在我,可知者也。乃今义已精,用已利,过此则机不在我,非我所知也。当此未之或知之时,穷极天地之神而与合一,不测者脗合;通知天地之化而与推行,有渐者流通。始而入神,至此而神已穷;始而可知,至此而知已化。盛之至也,岂徒崇之已乎?葢交养互发之机,熟之又熟,斯神化合一之妙,忘之又忘。何容思虑于其间哉?
译制度既已详细完备,贵在有文明的治理。所以,上古百姓淳朴、事务简单,凡事用结绳来记载,核验它也足以达到治理。后世百姓逐渐虚伪,事务繁多,圣人于是改用文字和契券。言语不能记住的,就用文字记录;事情有不能取信的,就用契券核验。由此,百官的功绩实情可以考察,万民的真实和虚伪可以查核。用来治理和明察,没有不清楚决断的。大概取法于夬卦;合起来看,圣人制作器物,无不以《易》为根本。崇尚取法卦象的功用,难道不大吗?以上是第二章。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象似。羲皇兴起而图象产生,于是通过观察卦象,形成小成之《易》和大成之《易》。所以,《易》并没有别的内容,无非是象、卦、爻、奇、偶之象而已。然而这种象并不是拘泥于外在形迹,而是象似阴阳之理的相近形态。阳的道理不可见,只是假借奇画来象征它;阴的道理不可见,只是假借偶画来象似它。这就是先天之《易》,建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义。所谓彖,就是一卦的材质。有了象,于是有了彖。文王依据这些卦象系作彖辞。彖说的是什么呢?大概是说一卦的材质和性质。例如德、体、象、变之中,本来具有某种能力,各自具备一定的限量。彖辞把这些全部阐明,推究其开始,概括其终结,兼顾义理而统摄论述,于是卦象的整体便彰显出来了。所谓爻,就是效法天下运动变化的事物。有了彖,于是有了爻。周公体察这些卦象,系作爻辞。爻说的是什么呢?大概是说天下的运动变化,例如爱恶、真情和虚伪、利害、得失之类。运动变化本来极其繁多,爻辞也极其详尽;爻不过是依据事物的变化加以摹拟,呈现出来,于是卦象的一个层面便清楚显现了。这就是后天之《易》,通过系辞来充分表达言说。所以,吉凶产生,悔吝也就显著了。卦通过象来告知事情,文辞又这样发挥卦象的意义。因此,得失的报应由此明白,吉凶也由此产生;忧虑和安乐的原因由此清楚,悔吝也由此显著。人们考察占筮、运用《易》的内容,没有不包括在这里的。由此可见,圣人系辞来充分表达言说,并没有超出建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义。卦象所象似的内容,难道不是有助于百姓使用的吗?以上是第三章。阳卦多阴,阴卦多阳。乾、坤两卦分别为纯阳、纯阴,卦画本来没有多少之分。至于震、坎、艮,都是从乾卦逐爻求取而成为阳卦,按理应当阳多,然而它们的卦画却是一阳二阴,反而阴多。巽、离、兑,都是从坤卦逐爻求取而成为阴卦,按理应当阴多,然而它们的卦画却是一阴二阳,反而阳多。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以奇为主,阴卦以偶为主。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阳卦以奇数为主,一阳二阴合起来是五画,五是奇数,所以阳卦反而多阴;阴卦以偶数为主,一阴二阳合起来是四画,四是偶数,所以阴卦反而多阳。它们的德行是什么呢?阳卦是一位君主和两位百姓,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和一位百姓,是小人之道。有数就有理,依据数来探究其理,那么卦的形态所在,也就是德行所在。它们的德行是什么呢?《易》的大体区分是阳贵阴贱,其中有君民的象。阳卦一阳二阴,就是一君二民,天下归于一统,其道广大而公正;阴卦二阳一阴,就是二君一民,政令出于多个方面,其道狭小而偏私。这说明圣人创作《易》,不只是为了开导民用,正是为了扶助世间的教化。以上是第四章。《易》说:“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会顺从你的思念。”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的事物同归于一个根本,却有不同的途径;道理归于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 咸卦九四的爻辞,大概是说一方感应、一方回应,应当顺其自然。为什么呢?天下本来是空虚的整体。往来的人和事,本来属于天下,并不属于我自己,有什么地方容得下我的思虑呢?又何必深思远虑呢?天下的道理根源于太极,本来同归于一;但事物分散显现,各有其途径,不能不有所不同,而不同最终并不脱离相同。道理根植于人心,本来是一致的;但此心应酬事物,思虑不能不有百端,而百端最终也不脱离一理。人只需以天下来应对天下,以天下归还天下,顺其自然就可以了,何必纷纷扰扰地思虑呢?太阳西去,月亮就来;月亮西去,太阳就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过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试着观察它:天地造化中,太阳过去,月亮自然到来;月亮过去,太阳自然到来。日月无心相互推移,光明自然产生而不穷尽。寒气过去,暑气自然到来;暑气过去,寒气自然到来。寒暑无心相互推移,年岁自然形成而不匮乏。日月寒暑的过去,并不是有意要过去,而是气机衰减而屈;日月寒暑的到来,也不是有意要到来,而是气机增长而伸。屈以感应到来的伸,伸以回应过去的屈。日月寒暑无心相互感应,而光明产生、年岁形成的利益,不期望它产生却自然产生。这就是天地造化感应自然的道理。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是为了实现作用;使作用有利而安定自身,是为了崇高德性。再试着观察事物的道理:尺蠖不弯曲就不能伸展,它弯曲是为了求得伸展,行动却没有有意的思虑。龙蛇不蛰伏就不能存身,它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后来奋发而出,也没有有意的思虑。事物的道理尚且如此,圣人的学习就可以知道了。心裁制事物而成为义,义广泛应对事物而成为用,用与心浑然融合而成为德,这本来就是同归于一。君子对于义精研不已,直到深微精密的境地,必定彻底达到人神相通的妙境,往来行动没有痕迹,运用而无穷。本体本来就能实现作用,而作用也就没有私心了。作用达到纯熟,自然能够发挥效用,随时随物都能迎刃而解,使施用有利,达到无不自得而自身安定。等到亲身实行已经纯熟,内心得到自然加深,义存在于我心中,自觉圆融透彻,并不有意去崇高德性,而德性自然崇高了。这也是感应自然的道理。超过这个境界以后,就不是人所能预先知道的了。穷究神妙、通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义理还不精微而求精微,作用还不便利而求便利,这一阶段的关键在于自己,是可以知道的。如今义理已经精微,作用已经便利,超过这个境界以后,关键便不在自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在这尚且不能知道的时候,穷尽天地的神妙而与之合为一体,与不可测度之处相互契合;通晓天地的变化而与之共同推行,使有渐进的事物流通无阻。开始时是进入神妙,到了这里便是穷尽神妙;开始时还可以知道,到了这里便是知识化入变化。盛大到了极点,难道只是德性崇高而已吗?大概是交互滋养、相互发明的机理,成熟了又成熟,于是神妙与变化合而为一;忘却了又忘却,其中哪里还容得下思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