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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文诠五

周易文诠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9–61 段

周易文诠》卷三元赵汸撰系辞上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易》画始于羲皇,《易》词系于文周,人皆谓圣人之书也,不知非圣人自为作也。未有《易》书以前,其理已具于造化,圣人不过因而发挥之。如《易》有乾坤,岂自《易》始哉?天以阳处上,地以阴处下,其一尊一卑已具健顺之理,而乾坤定于此矣。夫《易》始于乾坤,而因有贵贱、刚柔、吉凶、变化,又岂自《易》始哉?凡地与人物之卑者序列于下,天与万物之髙者序列于上,而卦爻在上为贵,在下为贱者,已位列于此矣。天与万物之阳者,性常王动;地与万物之阴者,性常主静;而卦爻之阳为刚,阴为柔者,已判断于此矣。以一人之念言之,一念向善而众理咸集,一念向恶而众欲皆归,以类聚也。以众人之品言之,善与善交而不入恶党,恶与恶交而不与善谋,以羣分也。聚分而善则吉,恶则凶,而卦爻占决之吉凶已生于此矣。在天而日月星辰成显晦之象,在地而山川动植成经纬之形,而《易》中之蓍策卦爻,阴变为阳,阳化为阴者,已见于此矣。然则造化原有自然之《易》,圣人不过因其理而发挥之耳。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伏羲圣人见天地间无往非易,不过阴阳两端,其对待之中自含变化之妙,是故画一竒以象阳而称刚,画一偶以象阴而称柔。刚柔既立,变化无穷,于是刚摩柔而生太阴少阳,柔摩刚而生太阳少阴,两相摩而为四矣。太阳与少隂相摩而生干兑离震,太阴与少阳相摩而生巽坎艮坤,四相摩而为八,八卦于是成矣。此易之小成也。由是以干兑离震为主,各以八卦推荡其上,自干至复,三十有二阳卦生焉;以巽坎艮坤为主,各以八卦次第推荡其上,自姤至坤,三十有二阴卦生焉。六十四卦于是成矣,此易之大成也。至此则易道大备,所谓乾坤一定,而贵贱刚柔吉凶变化无不备于其中矣。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圣人既本刚柔以作易,则天地间无非易理之灿着也。以变化之成象者言之:若雷霆之鼔动,即阴阳之搏击也;风雨之滋润,即阴阳之和畅也;日月运行之不息,即阴阳之推迁也;寒暑循环不已,即阴阳之代谢也。是为象不一,总之阴阳也,即此刚柔摩荡之理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以变化之成形者言之,阳而健者,乾道也。凡得阳之多者,皆属乎干,其所成为男体,一而实,性动而健也。阴而顺者,坤道也。凡得阴之多者,皆属乎坤,其所成为女体,二而虚,性静而顺也。是为形不一,总之一阴阳也,亦此刚柔摩荡之理也。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其理之散见于造化如此,岂特成男成女已哉?干,天也,有父道焉。气始其形,理始其性,尽物皆主宰而资姑之,葢知大始者也。坤,地也,有母道焉。气成其形,理成其性,尽物皆作养而成就之,葢作成物者也。干以易知坤以简能然其知始作成,岂有难且烦乎?易简而已。夫干知大始,是物物无不始知,若难矣。然干健而动,气至即行,一始即始,絶无等待,絶无留难,何易如之?坤成大始,尽物成之能,若烦矣。然坤顺而静,凡其所行,皆従乎阳而不自作,事无耑成,为必有终,何简如之?然则乾坤之用虽大,要不外此易简之理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夫乾坤有易简之妙,而体之则存乎人。吾人之心,原本干始坤成,合下自有易简。人人皆有易简,诚能法干之易知以存心,而克去艰险,则明白坦夷,尽人皆可知矣。则易知,法坤之简能以处事,而絶去纷扰,则径直要约,尽人皆可能矣。则易从。易知则万心一心,其心之无弗同者,皆吾亲也。所知皆亲,不必其附已矣。易从则众力为力,其力之无弗同者,皆吾功也。所从皆功,不必其身助也。惟有亲则心一不二,其精神更无古今。易之凝于心者,岂不可乆?惟有功则成不独成,其分量自足,兼善。简之扩于事者,岂不可大?可乆则本体不息,即至诚无息,德为过人之德。可大则分量无方,即广大无方,业为过人之业。而人之所以法乾坤者,可谓贤于人逺矣。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然则天下之理一,易简而已尽。圣人体易之成一,尽易简而亦尽矣。诚体易简至于乆大,则易纯乎易简,纯乎简。一易简而天下之理不遗于吾心,而无弗得矣。天下之理得,则天得易以成位乎上,地得简以成位乎下,人得易简以成位乎中。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可见易理即天地之理,天地之理即吾身之理。人当求易理于天地,亦惟求易理于吾心而已矣。右第一章

译《周易文诠》卷三,元代赵汸撰,《系辞上传》。天尊贵而居上,地卑下而居下,乾坤的定位就确定了。卑下与高上分别排列,贵贱的地位就确定了。动与静各有常态,刚与柔也就分明了。方类相同的事物聚集在一起,万物依其群类分别开来,吉凶就由此产生了。在天上形成日月星辰等形象,在地上形成山川草木等形体,变化也就显现出来了。《易》的卦画始于伏羲,《易》的卦辞爻辞系于文王、周公,人们都说这是圣人的书,却不知道它并不是圣人凭空创作的。在《易》书出现以前,其中的道理已经具备于天地造化之中,圣人不过顺着这些道理加以阐发罢了。比如《易》中有乾坤,难道是从《易》才开始有的吗?天以阳居上,地以阴居下,一尊一卑中已经具备了健顺的道理,所以乾坤就在这里确定了。《易》从乾坤开始,因而有贵贱、刚柔、吉凶、变化,这些难道也是从《易》才开始有的吗?凡是地以及人物中卑下的,都排列在下;天以及万物中高上的,都排列在上。卦爻在上为贵、在下为贱的地位,也已经由此排列好了。天以及万物中属阳的,性质常常主动;地以及万物中属阴的,性质常常主静。卦爻中阳为刚、阴为柔,也已经由此判定了。以一个人的念头来说,一念向善,众多道理都会聚集到他这里;一念向恶,众多欲望都会归附到他这里,这就是按类别聚集。以众人的品性来说,善人与善人交往而不加入恶党,恶人与恶人交往而不与善人谋合,这就是按群类分别。聚集和分别之后,善就产生吉,恶就产生凶,而卦爻占断中的吉凶也由此产生了。在天上,日月星辰形成明暗显晦的形象;在地上,山川、动植物形成纵横经纬的形态。而《易》中的蓍策卦爻,阴变为阳、阳化为阴,也已经在这里显现出来了。这样说来,天地造化本来就有自然之《易》,圣人不过顺着其中的道理加以阐发罢了。所以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推荡。伏羲圣人看到天地之间无处不是《易》,不过是阴阳两端,而阴阳相对待之中自然包含着变化的奥妙,所以画一奇爻来象征阳,称为刚;画一偶爻来象征阴,称为柔。刚柔确立以后,变化无穷,于是刚摩荡柔而产生太阴、少阳,柔摩荡刚而产生太阳、少阴,两相摩荡就成为四象。太阳与少阴相摩荡而产生乾、兑、离、震,太阴与少阳相摩荡而产生巽、坎、艮、坤,四象相摩荡而成为八卦,八卦于是形成。这是《易》的小成。由此以乾、兑、离、震为主,各以八卦依次向上推荡,从姤至坤,三十二个阴卦产生。六十四卦于是形成,这是《易》的大成。到这里,《易》道就大备了,所谓乾坤确定,以及贵贱、刚柔、吉凶、变化,全都具备在其中了。用雷霆来鼓动万物,用风雨来滋润万物。日月运行不息,形成一寒一暑。圣人既然以刚柔为根本来创作《易》,那么天地之间无不显明着《易》的道理。就变化形成的形象来说:雷霆的鼓动,就是阴阳相互搏击;风雨的滋润,就是阴阳和谐畅达;日月不停运行,就是阴阳相互推移;寒暑循环不止,就是阴阳交替代谢。这些形象虽然各不相同,总起来说都是阴阳,也就是刚柔相互摩荡的道理。乾道形成男性,坤道形成女性。就变化形成的形体来说,属阳而刚健的,是乾道。凡是得到阳气较多的,都属于乾;它所形成的是男性之体,一而充实,性质主动而刚健。属阴而柔顺的,是坤道。凡是得到阴气较多的,都属于坤;它所形成的是女性之体,二而空虚,性质安静而柔顺。这些形体虽然各不相同,总起来说都是一阴一阳,也同样是刚柔相互摩荡的道理。乾知晓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成形。其中的道理散见于天地造化,难道仅仅是形成男女而已吗?乾,就是天,具有父亲之道。它使气开始形成形体,使理开始成为本性,万物都由它主宰并凭借它得到资助,大概就是所谓知晓万物大始。坤,就是地,具有母亲之道。它使气完成形体,使理完成本性,万物都由它养育并得到成就,大概就是所谓使万物成形。乾以平易而使万物易于知晓,坤以简约而使万物易于成就。然而,乾知晓万物的开始、坤使万物成就,难道会艰难烦琐吗?不过是平易和简约罢了。乾知晓万物的大始,万物无不由它开始,好像很难;但乾健动行,气一到便运行,一开始便立即开始,绝没有等待,也绝没有阻滞,还有什么比这更平易呢?坤成就万物,完成万物的成就,好像很烦琐;但坤顺而安静,它所做的一切都顺从阳而不是自行创作,事情没有一件不是专一地完成并一定有终结,还有什么比这更简约呢?所以乾坤的作用虽然广大,总不超出平易简约的道理。平易,就容易使人理解;简约,就容易使人遵从。容易理解,就能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取得功效。有人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效,就可以广大。能够长久,贤人的德行就可以广大;能够广大,贤人的事业就可以宏大。乾坤有平易简约的奥妙,但能把它体现出来,关键在于人。我们的心本来就以乾始、坤成为根本,自然具有平易简约。人人都有平易简约,只要真正效法乾的平易易知来存养自己的心,能够去除艰险,心中就会明白坦荡,人人都可以理解,这就是易知;效法坤的简约成能来处理事情,能够断绝纷扰,就会径直简约,人人都可以做到,这就是易从。容易理解,就能使众人的心合为一心,凡是与自己的心没有不同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所理解的都可以亲近,不必一定附属于自己。容易遵从,就能使众人的力量合为一股力量,凡是与自己的力量没有不同的,都是自己的功效;所遵从的都成为功效,不必一定由自身亲自相助。只有有亲近,心才能专一不二,精神也不受古今限制;平易凝聚于心中,难道不能长久吗?只有有功效,成就才不是孤独的成就,其分量自然充足,能够兼善天下;简约扩展到事情上,难道不能广大吗?能够长久,本体就不会停息,就是至诚不息,德行就成为超越常人的德行;能够广大,分量就没有边际,就是广大无边,事业就成为超越常人的事业。所以,人能够效法乾坤,可以说远远胜过一般人了。有了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获得了;天下的道理都获得了,人就在天地之间成就其地位了。这样看来,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平易简约就可以全部概括。圣人体现《易》道的统一,完全做到平易简约,也就完全做到了一切。真正把平易简约贯彻到长久广大,平易就纯粹是平易,简约就纯粹是简约。以一个平易简约的心,就不会有任何天下道理遗漏在心外,而没有什么不能获得。天下的道理都获得了,天得到平易而在上成就其地位,地得到简约而在下成就其地位,人得到平易简约而在中间成就其地位。这样就是体察道的最高功效,圣人能力所能达到的极致,可以与天地并列而为三才。由此可见,《易》的道理就是天地的道理,天地的道理就是自身的道理。人应当向天地求《易》理,也不过是向自己的内心求《易》理罢了。以上是第一章。

圣人设卦,观象繋辞焉,而明吉凶。自伏羲画卦以来,吉凶之理已黙示矣。文周圣人,何又繋以辞哉?盖以有画无文,民用弗昭。于是取所画六十有四之卦而布列之。统观一卦,则内外贞悔,时有消息,而系彖辞,以明全体之吉凶;析观六爻,则乘承比应,位有当否,而系爻词,以明一节之吉凶。盖圣人縁象以系词,使人因词以求象,则趋避之机决,而利用之功大矣。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然圣人何以观象而系辞?盖词虽因象而系,而象实因变而生。卦爻中之竒偶,虽不过刚柔二画,然非胶于一定者。刚进之极,柔以时推之,则阳化隂而化生;柔退之极,刚以时推之,则隂变阳而变生。其变不穷,则其象不一。此圣人所以观象而繋词也。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然则圣人所作之易,皆由刚柔不易之理推之。其词之模冩人事之纷纭者,有不极其备乎?词之吉者,即人事顺理而得之象也。辞之凶者,即人事逆理而失之象也。辞有自凶而趋吉之悔者,即人事既失之后,困心衡虑而为忧之象也。辞有自吉向凶之吝者,即人事未失之先,安意肆志而为虞之象也。词之符于人事如此。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其变之阐发造化之精蕴者,有不极其备乎?象变之中,柔变而趋刚者,即气机退极而进之象也;刚化而趋柔者,即气机进极而退之象也。既变而刚,即阳明用事而为昼之象也;既化而柔,即隂晦用事而为夜之象也。至若刚柔变化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而九六迭运,一刚一柔,变之化之,所谓动也。其即三极之道乎?太极之理一也,而天地人各得之为三才之至极。是其动于初二,即地道刚柔之交错也;动于三四,即人道仁义之并行也;动于五上,即天道隂阳之迭运也。何动非道?何道非极变之符乎?造化如此。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夫易而归之道,则凡易之所在,皆道之所在矣。而君子可不学乎?是故身之所处为居,而安而不迁者,在刚柔变化之易序。至变之中有不变之理,次第不紊,不违其宜,则一身皆易矣。心之所契为乐,而玩而不厌者,在吉凶悔吝之爻词。有言之中寓无言之蕴,稽实待虚,曲尽其变,则一心皆易矣。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惟君子身心不离乎易,故动静无间。其功方居而未及卜筮也,道着为象,而词以泄之。则观其卦爻之象,而玩其吉凶之词,是居安乐,玩无间乎静矣。及动而谋,及卜筮也,道呈为变,而占以示之。则观其卦爻所值之变,而玩其吉凶所示之占,是居安乐,玩无间于动矣。如此观玩,则所趋皆吉,所避皆凶。一动一静,俱无违理,则三极之道,皆由我立。天且弗违,其居其动,宁有不吉利乎?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此君子体易之极功也。右第二章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画卦繋词以后,文周圣人又复谆谆而繋以彖与爻者,何哉?卦之既立,意虽已尽,而人不能得意忘象,故文王观象于卦而系彖辞。彖者,言乎一卦之象也,与全体之竒偶纯杂、内外消长,像乎物之宜者,莫不统言之以示人也。周公观变于爻而系爻词。爻者,言乎六爻之变也,举一节之隠显、贵贱、当否、比应、趋乎时之变者,莫不析言之以示人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彖言象,爻言变,则吉凶、悔吝、无咎之词已备之矣。其言吉凶者,言乎象变中,有时消而位不当为失者,失则从逆而凶;有时息而位当为得者,得则从顺而吉也。词曰:「悔吝者,言乎象变中,刚柔杂居,善恶未定,有向于得而未得,尚有小疵,则自讼而悔生;向于失而未失,既有小疵,则招尤而吝生也。」词曰:「无咎者,言乎象变中,或时位未善,才德未纯,足以致咎者,是过也;然一节之善,或能更改而补救之,则过复无过,而咎可无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象变阐于卦爻,如此而词可无系乎?是故爻固言乎其变已,而所以列其孰为贵,孰为贱者,则存乎六爻之位。葢内外承乘而贵贱分焉。彖固言乎其象已,而所以齐其孰为小,孰为大者,则存乎六十有四之卦。葢阴阳淑慝而大小齐焉。夫贵贱小大杂陈,《易》于是乎有吉凶矣。而所以辨其孰为吉,孰为凶者,则存乎卦爻之辞。葢词有得失而吉凶辨焉。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

译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而系上文辞,以说明吉凶。自从伏羲画卦以来,吉凶的道理已经默默显现出来了。文王、周公圣人为什么又要系上卦辞爻辞呢?因为有卦画而没有文字,百姓使用时就不能明白。于是取所画的六十四卦排列出来。总观一卦,则内外、贞悔以及时势的消长,都系上彖辞,以说明全卦总体的吉凶;分别观察六爻,则乘承比应以及爻位是否恰当,都系上爻辞,以说明一个层次的吉凶。圣人根据卦象系辞,使人通过文辞探求卦象,这样趋吉避凶的关键就能确定,利用《易》的功效也就大了。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那么圣人为什么观察卦象而系辞呢?因为文辞虽然根据卦象系成,但卦象实际上是由变化产生的。卦爻中的奇偶虽然不过是刚柔两种爻画,却不是凝固不变的。刚进达到极点,柔依时推移它,于是阳化为阴而产生变化;柔退达到极点,刚依时推移它,于是阴变为阳而产生变化。变化没有穷尽,卦象就不止一种。这就是圣人观察卦象而系辞的原因。所以,吉凶,是得失的形象;悔吝,是忧虑和担忧的形象。这样看来,圣人所作的《易》,都是从刚柔不变的道理推演出来的。卦辞爻辞描写人事的纷繁复杂,难道还能不完备吗?文辞中说吉,就是人事顺应道理而得到的形象;说凶,就是人事违背道理而失去的形象。文辞中有由凶转向吉的悔,就是人事已经有所失之后,内心困顿、反复思虑而产生忧患的形象。文辞中有由吉转向凶的吝,就是人事尚未有所失之前,安逸自得、放纵心志而产生忧患的形象。文辞与人事相符合,就是这样。变化,是进退的形象;刚柔,是昼夜的形象;六爻的变动,是天地人三极之道。《易》的变化阐发天地造化的精微内涵,难道还能不完备吗?在卦象的变化中,柔变而趋向刚,就是气机退到极点而转进的形象;刚化而趋向柔,就是气机进到极点而转退的形象。变化之后成为刚,就是阳明发挥作用而形成白昼的形象;变化之后成为柔,就是阴晦发挥作用而形成黑夜的形象。至于刚柔的变化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九、六交替运行,一刚一柔,变化不息,这就是所谓动。难道不就是三极之道吗?太极的道理本来是一个,天地人各自得到它,成为三才的极致。它在初爻、二爻发生变动,就是地道刚柔交错;在三爻、四爻发生变动,就是人道仁义并行;在五爻、上爻发生变动,就是天道阴阳交替运行。什么样的变动不是道?什么样的道不是极致变化的体现呢?天地造化就是这样。所以,君子所处而能安定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易》归结到道,那么凡是《易》所在的地方,也都是道所在的地方。君子难道可以不学习吗?因此,身体所处之处叫作居,而能够安定不迁移,在于刚柔变化的《易》之次序。变化至极之中有不变的道理,次序不乱,不违背其宜,那么全身都体现《易》了。心所契合之处叫作乐,而能够喜爱玩味、不感厌倦,在于吉凶悔吝的爻辞。言辞之中蕴含着无言的精义,考察实情而等待虚理,把各种变化都曲尽其妙,那么全心都体现《易》了。所以,君子安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上天会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只有君子的身心不离开《易》,所以静居和行动没有间断。他安居而尚未进行卜筮时,道显现为卦象,文辞把它泄露出来;于是观察卦爻的形象,玩味其中吉凶的文辞,这就是安居时安乐玩味,静中没有间断。到了行动谋划、进行卜筮时,道呈现为变化,占断把它显示出来;于是观察卦爻所遇到的变化,玩味占断所显示的吉凶,这就是行动时安乐玩味,动中也没有间断。这样观察玩味,所趋向的都是吉,所避开的都是凶。一动一静都不违背道理,那么三极之道都由我来树立。上天尚且不会违背我,无论安居还是行动,怎么会有不吉利的呢?所以说,上天会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这就是君子体察《易》的最高功效。以上是第二章。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画卦系辞以后,文王、周公圣人为什么又反复郑重地系上彖辞和爻辞呢?卦已经确立,意义虽然已经穷尽,但人不能得意而忘象,所以文王观察卦象而系彖辞。彖辞,是说明一卦的形象;全卦刚柔纯杂、内外消长,以及与万物相宜的方面,没有不总括说明来显示给人的。周公观察爻的变化而系爻辞。爻辞,是说明六爻的变化;一卦中某一层次的隐显、贵贱、当否、比应以及顺应时势的变化,也没有不分别说明来显示给人的。吉凶,是说明得失;悔吝,是说明小的过失;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彖辞说明卦象,爻辞说明变化,那么吉凶、悔吝、无咎这些文辞也就都包含在其中了。所谓吉凶,是说在卦象变化中,有时处于消退而爻位又不恰当,这是失;失就违逆而凶。有时处于生息而爻位恰当,这是得;得就顺理而吉。所谓悔吝,是说在卦象变化中,刚柔杂处,善恶尚未确定,趋向于得却还没有得到,并且还有小过失,于是自我责备而产生悔;趋向于失却还没有失去,已经有小过失,于是招致责难而产生吝。所谓无咎,是说在卦象变化中,有时所处时位还不善,才德还不纯,足以招致灾咎,这就是过失;但某一方面还有善处,或许能够改正补救,这样过失重新变为无过,灾咎也就可以避免。所以,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区分大小取决于卦,辨别吉凶取决于文辞。卦爻已经如此阐发象与变,难道可以不系上文辞吗?所以爻固然是说明变化的,但要排列出什么是贵、什么是贱,取决于六爻的爻位,因为内外、承乘使贵贱有所分别。彖辞固然是说明卦象的,但要区分什么是小、什么是大,取决于六十四卦,因为阴阳的善恶使大小得以齐备。贵贱、大小交错陈列,《易》中于是有了吉凶;而要辨别什么是吉、什么是凶,取决于卦爻的文辞,因为文辞包含得失,吉凶由此得以分辨。忧虑悔吝,取决于善恶初分的界限;震动而达到无咎,取决于悔悟。

辨吉凶者,存乎词矣。词有悔吝,辨于吉凶之间者也。悔吝固言乎其小疵,然不可因小疵而自恕,必忧之而防,防杜渐存乎善恶初分之介,则不至悔吝矣。词有无咎,辨于转凶为吉之后者也。无咎固能补过,然欲动其补过之心,必震之而儆戒,振动存乎悔悟剏惩之几,则不终于咎矣。凡此皆所以辨吉凶也,而词之所系,不大乎?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合而观之,无非词也。是故卦分阴阳,虽有小大;词分淑慝,虽有险易。要非卦自卦而辞自辞也。辞也者,各推其卦之所向以示耳。所之小,则词因系以险,使天下懈怠,有震慑之心;所之大,则词因系以易,使天下危疑,有自全之策。其所以不得不系其词者,正辨吉凶以示天下,知趋避也。圣人之情,见乎词矣。右第三章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易》之道,其大乎?天地一阴阳也。《易》以道阴阳,其与天地葢齐准者也。天地所以定位之理,天地之道也。惟与之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其兼阴兼阳,有以聫合其全体,而无一理之或遗。即弥纶之中,其分阴分阳,又有以条析其一节,而无一毫之或紊。凡性理命,无不具于其中。信乎,《易》与天地准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惟易能弥纶天地之道,故圣人用易以尽天地之道。彼幽明死生鬼神理之最难知也,而其道总不外乎阴阳。幽明者,阴阳之显晦也。圣人以易之理,仰观经纬之天文,俯察一定之地理,则知天文如夜与下,地理如北与深幽也。所以幽者,阳化阴也。天文如昼与上,地理如南与髙明也。所以明者,阴变阳也。其故以易而知之矣。死生者,阴阳之聚散。圣人以易之理,推原人物何自而始,反观人物何为而终,则知始之生者,气聚而凝,阴变阳也。终之死者,气化而尽,阳化阴也。其説以易而知之矣。鬼神者,阴阳之屈伸。圣人以易之理,究其阴精阳气聚为有象而成物,魂魄降散入于无形而为变,则知物者自无而有,神之来而伸也,阴变阳也。变者自有而无,鬼之往而屈也,阳化阴也。其情状亦以易而知之矣。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幽明死生鬼神,而皆知之。于易是易道,即天地之道也。圣人体易以知之,则心通造化,全体太极矣。天地与我更无彼此之间,我与天地相似,故天地亦自不违于我。何也?天地之道,知仁而已。圣人所以尽性者,亦惟知仁而已。圣人以易而尽其仁,尽其知焉。知足以烛隠而照临之内,又溥之以道济之仁,则有仁以实乎其知,而知不过于空虚矣。知足以行权而圎通之中,究不失其中正之则,则有仁以贞乎其知,而知不流于变诈矣。吾宻而证其知,优防于仁义忠信之天理,洞烛乎吉凶祸福之命数,泰然自适,毫无障碍,既乐且知,故不忧。吾深而窥其仁,素位自安,随处而皆能下袭慈祥恳笃,无物不被其周浃肫然至厚,足以有容,既安且敦,故能爱。圣人备体仁知如此,信乎与天地相似也。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夫圣人与天地相似如此,而参賛之功有不与之同用乎?天地之化不能无过,圣人以易而范围之,如理阴顺阳,体国经野,使天有常运,地有常经,而不过乎中。天地中之万物不能自成,圣人以易理成之。如于人则正徳厚生,于物则撙节爱养,使人无失性,物无失养,而无少缺遗焉。至合天地万物而总之一书,夜之道至难知也。圣人又通乎其道,而知于昼而夜,夜而昼,其所以循环无端,宻移无迹者,无不与之▯契而符合焉。如是则其主宰不测,其流行不穷。圣人之心,一神也,一易也。神即易而寓,以方求之而不得;易随神而在,以体执之而亦不得。此用易以弥纶天地之道,信乎易与天地准矣。右第四章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之名由来尚矣。由今言之,果何谓乎?其一阴一阳之谓乎?阴阳不可谓道,独阴独阳亦不可谓道。惟太极之静,固一阴矣;静极而动,又一阳焉。阴阳迭运,循环无端,是之谓也。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是道也,原于天而具于人,阴阳流行,初无间断者也。试以天人授受之际言之:气之继静而动,理未着于人物,浑然纯粹,所谓善也,阳也。及气之凝成而为人物,所受气又依理而立,所谓性也,阴也。何非道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译辨别吉凶,取决于文辞。文辞中的悔吝,是在吉凶之间加以辨别的。悔吝固然说明小过失,但不能因为过失小就自我宽恕,必须为之忧虑并加以防范;防止祸患发生在细微之处,关键在于善恶刚开始分辨的界限,这样就不至于有悔吝。文辞中的无咎,是在由凶转吉之后加以辨别的。无咎固然能够补救过失,但要激发补过的心,必须震动他、警戒他;这种振动取决于悔悟和惩戒刚刚发生的时机,这样才不至于最终陷入灾咎。凡此都是用来辨别吉凶的,可见文辞所系的意义不是很重大吗?所以,卦有大小,文辞有险易。所谓文辞,就是分别指示事物将要趋向的方向。合起来看,无非都是文辞。所以卦分阴阳,虽有大小;文辞分善恶,虽有险易。关键不在于卦自成一体、文辞自成一体,所谓文辞,就是各自推明卦所趋向的方向来显示而已。所趋向的是小,文辞就系以险,使天下人警惕懈怠,产生震慑之心;所趋向的是大,文辞就系以易,使天下人解除危险疑惧,拥有自我保全的方法。之所以不得不系上文辞,正是为了辨明吉凶,显示给天下人,使他们知道趋向和回避。圣人的心意,都表现在文辞中了。以上是第三章。《易》与天地相齐准,所以能够包罗贯通天地之道。《易》的道理,广大极了!天地不过是一阴一阳,《易》用来说明阴阳,所以它与天地大体相齐。天地所以能够定位的道理,就是天地之道。正因为《易》与天地相齐准,所以能够包罗贯通天地之道。它兼具阴和阳,能够联结统合天地的整体,没有一条道理遗漏;即使在包罗贯通之中分别阴阳,又能够条分缕析其中每一部分,没有丝毫紊乱。凡是性、理、命,都无不具备在其中。确实,《易》与天地相齐准。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道理;推究事物的起始,反观它们的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学说。精气凝聚成为有形之物,游魂运行形成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只有《易》能够包罗贯通天地之道,所以圣人借助《易》来穷尽天地之道。幽明、死生、鬼神,是最难知道的道理,但它们的根本总不超出阴阳。幽明,是阴阳的显现与隐晦。圣人根据《易》的道理,抬头观察纵横交错的天文,低头考察一定不变的地理,于是知道天文如同夜与下,地理如同北与深幽;所谓幽,是阳化为阴。天文如同昼与上,地理如同南与高明;所谓明,是阴变为阳。这些道理凭借《易》就可以知道。死生,是阴阳的聚散。圣人根据《易》的道理,推究人物从哪里开始,反观人物怎样终结,于是知道开始时的生,是气聚集凝结,阴变为阳;终结时的死,是气变化消尽,阳化为阴。这种说法凭借《易》就可以知道。鬼神,是阴阳的屈伸。圣人根据《易》的道理,探究阴精阳气聚集而成为有形之物,魂魄下降消散而进入无形、成为变化,于是知道有形之物是由无到有,是神的到来而伸展,是阴变为阳;变化则是由有到无,是鬼的离去而屈伏,是阳化为阴。鬼神的情状也凭借《易》就可以知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会违背天地之道;智慧周遍万物,而以道来济助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失;广泛推行而不流于偏失,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没有忧患;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行仁,所以能够爱人爱物。幽明、死生、鬼神的道理,也都能知道。《易》的道理就是天地的道理。圣人体察《易》来认识这些道理,于是心与造化相通,整个身心都体现太极。天地与我之间再没有彼此的隔阂,我与天地相似,所以天地也不会违背我。为什么呢?天地之道不过是知与仁,圣人所以尽其本性,也不过是知与仁。圣人借助《易》来尽其仁、尽其知。智慧足以照察幽隐以及四方,又广施以用道济世的仁,于是有仁来充实智慧,智慧就不会流于空虚。智慧足以在权变中运行而圆通,但最终不失中正的准则,于是有仁来使智慧守正,智慧就不会流于变诈。我深入而验证自己的智慧,使它优游涵泳于仁义忠信的天理之中,洞察吉凶祸福的命数,安然自得,毫无障碍,既快乐又明智,所以没有忧虑。我深入而窥见自己的仁,安于平素所处的地位,随处都能向下承接慈祥恳切、诚笃厚重之气,使万物无不受到周遍深厚的浸润,足以包容万物;既安定又敦厚,所以能够爱。圣人这样完备地体现仁与知,确实可以说与天地相似。规范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曲尽万物的生成而无所遗漏,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圣人既然如此与天地相似,那么他参赞天地的功效,难道不会与天地有相同的作用吗?天地的变化不能没有过失,圣人用《易》加以规范,如同调理阴气、顺应阳气,治理国家、规划田野,使天有恒常的运行,地有恒常的经常,而不过分偏离中正。天地之间的万物不能自行成就,圣人用《易》的道理使它们成就;对于人,就端正德行、厚养生命;对于物,就节制使用、爱护养育,使人不失其本性,使物不失其养护,没有一点缺漏。至于把天地万物合起来总括在一部书中,昼夜运行的道理是最难明白的。圣人又通晓其中的道理,知道由昼而夜、由夜而昼,以及它循环无端、秘密转移而没有痕迹的情形,无不与之暗中契合相符。这样,他的主宰深不可测,他的流行无穷无尽。圣人的心,就是神,就是《易》。神寄寓于《易》中,若想从固定方所去寻求,便找不到;《易》随神而存在,若想从固定形体去把握,也同样无法得到。这就是借助《易》包罗贯通天地之道,确实可见《易》与天地相齐准。以上是第四章。一阴一阳就叫作道。“道”这个名称由来已久。现在来说,它究竟指什么?难道就是一阴一阳吗?阴阳本身不能直接称为道,单独的阴、单独的阳也不能称为道。只有太极静止时,固然表现为一个阴;静到极点而发动,又表现为一个阳。阴阳交替运行,循环没有尽头,这才叫作道。继承道而运行的叫作善,成就道而形成的叫作性。这个道,根源在天而具备于人,阴阳流行,从来没有间断。试从天把它授予人、人与天相承接的过程来说:气由静而继之以动,理还没有显著地落实到人物之中,浑然纯粹,这叫作善,属于阳。等到气凝聚成形而成为人物,所承受的气又依照理而确立,这叫作性,属于阴。哪一样不是道呢?仁者看到了它,就把它称为仁;智者看到了它,就把它称为知。百姓每天在其中使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