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文诠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文诠卷二 元 赵汸 撰▯【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卦有交感之义，故名咸。其在于人，与天下相感，精神往来，毫无间隔，故亨。然感通之道，以静不以动，以诚不以言。所谓咸者，利于无心之贞。我不着感，彼不着应，戒欲循理，一出自然。合天理而出于无心，当人情而应以无意。如取女之正，乃得咸之贞而吉。彖曰咸感也卦名《咸》者，彼此交感之义也。无心者不能感，故《咸》加心而为《感》；有心者不能咸，感故《感》去心而为《咸》。《咸》皆也，惟无心故无不应。《咸》感者，心无其心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卦体柔上刚下，是刚感柔，应柔感刚，应其气相通，造化所感之正也。卦徳艮止，兑説，是感者专一，不他应者乐从，无强其情相洽，人已所感之正也。卦象男先下女，既不凟伦，以少配少，又不过时，男女所感之正也。凡此皆贞，是以亨而取女之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即感之理而极言之，天地与万物同一气，以气感而物之同受，是气者自莫知其气化而形生焉。圣人天下同一心，以心感而人之同有，是心者自莫知其情孚而和平焉。即此而究观之，凡天地施受，万物应求，皆不期感而自无不感者，其情盖可见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泽非山上所有而有之，是泽气上蒸于山而山受之，咸象也。君子以山惟虚故受泽，心惟虚故受益。于是寂然不动，廓然无我，任物之自往自来，而我全无意必。致虚以受天下之感，与山之受泽无异矣。初六咸其拇处咸之初，感于最下，是事物未接而意见将迎，不能虚受，有心于感者也，故为咸拇之象。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未感之先，心本在内；一动于感，则逐于外。此岂处静之学乎？六二咸其腓凶居吉隂柔▯动不能固守，是当感之时不克顺应驰逐于物，有心于感，为咸」，其腓如是，则虚体汨而感动累矣，凶。然幸其中正，徳性未冺，能居其所，静以待感，则为以虚受人而吉。动凶，静吉，君子审之。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二凶而居，犹吉。葢反▯为静，能顺自然之正。静固静，动亦静矣，何害之有？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初，二隂柔，不当随者，三不能自主而随之，是所守不正，感不以道，专以随人为主而执之不变者也。为咸，股执随之象。如是以往，徒以身为天下役，感必不通，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隂柔固动而不处，三以阳刚亦然。其志盖在随人，与君子超然自立，大相刺谬，不亦卑下之甚乎？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心之感动，当正而固，乃得其理。九四以阳居隂，未免有悔。必能以静虚为感，大公顺应而贞，乃推之而感无不通。反之而心无所役，吉而悔亡。若有心于感，而憧憧往来，思及于徃，思及于来，又思及于徃而来，来而往，将以思穷物者，终必以物穷思。则但见朋类从之，岂能感通天下？悔且不免，况于吉乎？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贞吉悔亡者，以贞为感，意必不生未涉私感之害也。若憧憧往来，则计较横据，咸道狭矣，岂得为光大乎？九五咸其脢无悔心体至虚，胶之使有，絶之使无，皆非贞也。五当脢处，是有心絶物，孤髙寂寞，一无所感者也。为咸其脢，较之二三之縁感而生累者，虽亦少异，然亦仅可无私感之悔耳。象曰咸其脢志末也君子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以经纶参賛为已责。天下何一不借吾感，而乃至于脢焉？其志不亦末乎！上六咸其辅颊舌人于天下，固不可无心于感，亦不可有心于感。上六以隂柔居悦之终，当感之极耑，以巧媚动人，而无其寔，为「咸其辅颊舌」之象。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感人贵诚，上则驰骋不根，咸之贞道失矣。▯【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卦有恒久之义，故为恒。学而能恒，则真积久而见解融亨。且作辍不生，而无频复之咎。然天下无不恒之正容，有不正之恒，必有所行者，精择乎经常不易之正道而守之，方措之事业，无往不利。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卦名恒者，久之义也。卦体刚上柔下，髙卑以陈，分之常也。卦象震雷，巽风，动散相承，势之常也。卦徳巽入，震动，各妙其用，有常行矣。卦体刚柔相应，彼此相资，有常情矣。常则无不及者，故曰恒。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文诠》卷二 元代赵汸撰写。【艮下兑上】咸卦：通达，利于守正；娶妻吉祥。此卦有彼此交相感应的意义，所以名为“咸”。就人而言，与天下相互感通，精神彼此往来，丝毫没有隔阂，所以通达。然而感通之道，依靠的是静而不是动，依靠的是诚而不是言语。所谓“咸”，有利于无心而守正。我不刻意求感，彼方也不刻意求应，戒除欲望而遵循义理，一切都出于自然。合乎天理而出于无心，顺应人情而以无意相应；如同娶妻合乎正道，才得到咸卦守正的意义而吉祥。《彖传》说：咸，就是感。卦名为《咸》，是彼此交相感应的意思。无心就不能感应，所以《咸》字加上“心”成为《感》；有心就不能达到咸，因而《感》字去掉“心”成为《咸》。《咸》就是普遍，只有无心，所以没有不能应合的对象。所谓《咸》的感应，就是心中不存一个刻意的心。柔顺居上而刚健居下，二气感应而相互亲与；内心止静而喜悦，男子谦下对待女子，因此通达。利于守正，娶妻吉祥。卦体是柔顺在上、刚健在下，这是刚感应柔、柔感应刚，彼此气息相通，是天地造化感应的正道。卦德是艮为止、兑为悦，感应者专一而不另有所应，被感者乐于顺从，没有强迫，彼此情意融洽，这是人的感应之正道。卦象又是男子先谦下于女子，既不亵渎伦理，以少男配少女，又不过早婚配，这是男女感应的正道。这些都是守正，所以通达，娶妻也吉祥。天地彼此感应，万物因此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万物所感应的情状，天地万物的真实情性就可以看见了。顺着感应的道理推到极致来说，天地与万物本来同是一气，气相感应而万物共同承受；正因为如此，气自身并不知道气化的过程，而形体就生成了。圣人与天下人本来同是一心，心相感应而人人共同具有；正因为如此，心自身并不知道感情已经相合，而天下就和平了。由此深入观察，天地的施与承受、万物的回应与求取，都是不期望感应却自然无不感应的，其中的情状大概就可以看见了。《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他人。泽本来不是山上所有，却出现在山上，这是泽气向上蒸腾而被山承受，象征感应。君子由此体会到，山因为虚空才能承受泽水，心因为虚空才能接受益处。因此寂静不动，心胸开阔而不存自我，任凭万物自然来去，而自己全无预先的意念和执着。使自己达到虚空，以接受天下的感应，与山承受泽水没有不同。初六：感应到脚趾。处在咸卦的开始，感应发生在最下部，是事物还没有接触，自己的意见却已经在迎拒，不能虚心接受，是有意求取感应的状态，所以形成“感应到脚趾”的象征。《象传》说：感应到脚趾，是因为心志已经向往外界。在尚未发生感应之前，心本来在内；一因感应而有所发动，就追逐外物。这哪里是处于静定的学问呢？六二：感应到小腿，凶；安居不动，吉。阴柔而轻动，不能坚定守持；在应当感应的时候，不能顺应而驰逐外物，是有意求取感应，形成“感应到小腿”的状态。这样一来，虚静的本体就被扰乱，感动反而成为负累，所以凶。但幸而居中守正，本有的德性还没有泯灭；若能安居其位，以静待感，就能以虚心接受他人而吉祥。妄动则凶，安静则吉，君子应当审慎对待。《象传》说：虽然有凶，但安居不动仍然吉祥，是因为顺应正理而没有受到伤害。六二本来有凶，但安居不动仍然吉祥，是因为转动变为安静，能够顺应自然的正理。安静固然是安静，即使行动也能保持安静，又有什么危害呢？九三：感应到大腿，却执意跟随；这样前往，会有吝。初六、六二都是阴柔，不是应当跟随的对象；九三不能自主，反而跟随它们，说明所守不正，感应不合正道，只把跟随别人作为原则并执着不变。这就是“感应到大腿、执意跟随”的象征。这样继续下去，只会使自身成为天下的役使之人，感应必然不能通达，结果只有羞吝。《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阴柔者固然轻动而不能安处，九三以阳刚居此，也同样如此。他的心志大概就在于跟随别人，与君子超然自立的态度大相违背，不也是卑下得厉害吗？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只会顺从你的想法。心受到感应而发动，应当守正而坚定，这样才能合乎道理。九四以阳刚居于阴位，未免会有悔恨。必须以静虚来感应，以大公之心顺应事物而守正，这样推展开来，就没有不能通达的感应；反过来使内心不受外物役使，就会吉祥而悔恨消失。如果有意求取感应，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一会儿想到过去，一会儿想到将来，又想到往来交错，来而往、往而来，想凭思虑穷尽万物，最终必然是被万物困穷自己的思虑。这样只能看见同类朋友来顺从自己，哪里能够感通天下？悔恨尚且不能避免，何况吉祥呢？《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尚未受到私意感应的危害；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广大光明。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以守正作为感应的原则，不产生主观的意念和执着，也没有陷入私意感应的危害。若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计较之心横亘其中，咸卦的正道就狭窄了，哪里能称得上广大光明呢？九五：感应到背脊，没有悔恨。心的本体极其虚静，强行胶着它就使它有所存，强行隔绝它就使它一无所有，这些都不是守正。九五处在背脊的位置，是有意隔绝外物，孤高寂寞，完全没有感应。形成“感应到背脊”的状态，与六二、九三因牵涉感应而产生负累相比，虽然稍有不同，但也仅仅只能没有陷入私意感应的悔恨而已。《象传》说：感应到背脊，说明心志流于末端。君子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以经纶天下、参与赞助天地化育为自己的责任。天下哪一件事不借助我的感应，竟然退缩到只感应背脊的地步，心志难道不是流于末端了吗？上六：感应到面颊、牙辅和舌头。人对待天下，固然不能无心于感应，也不能有心于感应。上六以阴柔居于喜悦的终点，处在感应的极端，凭巧言媚态打动别人，却没有真实内容，形成“感应到面颊、牙辅和舌头”的象征。《象传》说：感应到面颊、牙辅和舌头，是夸夸其谈、任意说悦人之语。感动别人贵在真诚；上六却驰骋空泛、不切实际的言辞，已经失去了咸卦守正的道路。【巽下震上】恒卦：通达，没有灾祸；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此卦有恒久的意义，所以称为恒。求学而能够持久，就能真实积累日久，见解融会贯通而获得通达；并且不会时作时辍，也没有屡次反复的过失。然而天下没有不加分别的恒久之正，有不正当的恒久，凡是有所行动，都必须精心选择经常不变的正道并坚守它，然后把它施用于事业，前往哪里都会有利。《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健在上而柔顺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顺入而发动，刚柔都彼此相应，这就是恒。卦名为恒，是长久的意思。卦体是刚健在上、柔顺在下，高下分别排列，是位置的常理。卦象是震为雷、巽为风，运动与疏散相互承接，是形势的常理。卦德是巽为深入、震为发动，各自发挥作用，就有恒常的行动。卦体刚柔彼此相应，互相资助，就有恒常的情理。能够恒常，就没有不足，所以说是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