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文诠八

右第三章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3–77 段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困六三之爻词,葢言危辱之事,无以崇徳也。大凡进退有据而身名两全者,必既度其身,又度其人也。今九四刚而在上,如石之不可困也。三不度身而欲去以邀功,则倾陷君子,公论不容,而名必辱。九二刚而在下,如蒺藜之不可据也。三不度人而欲依以圗安,则盘据要地,贾祸立至,而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虽有亲昵,谁能庇之?故上六之应,有妻之象,其可得见耶?当思善处矣。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蔵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解上六之爻词,葢言解悖之理,有以崇其徳也。凡天下无不可解之悖,在善为之方耳。隼者,鸷害之禽,小人心术之险也。弓矢者,射禽之器,君子道徳之威也。操弓矢以射禽者,君子得时用事之人也。葢君子解悖之器,素蔵于身,待可为之时而动,则动中机宜,何不利之有?若此者,正以君子有器能蔵,先为不可括,以善其动,则其动自善,而无足为吾括也。是以不出则己,一出而鸷害以除,有不获乎?上六爻义,正语公之蔵器于身,待时而动,所以获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噬嗑初九爻词葢云:惩恶之事,可以证安身也。葢福生于所惩,小人不耻己之不仁,不畏己之不义,不见利则不动,不见威则不惩。若因其小不仁不义而见惩于前,则不为大不仁不义而知诫于后,此小人转祸为福也。屦校灭趾,正此谓也。人当知所惩矣。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噬嗑上九爻词,葢言改过之事,可以证安身也。善恶生于所积,仁义善也,不积特小善耳,何足以成名?不仁不义,恶也,不积特小恶耳,何足以灭身?小人岂一旦罪大莫解哉?以小善为无益于名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于身而弗去也,而不知恶已积而不可掩,是以罪大而不可解,故至何校灭耳。人当知所戒矣。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否之九五爻词,葢言保治之事,可以证安身也。葢祸生于所忽,自古身任国家者,每以未然之防得之。故心之常若危者,所以安其位也;心之常若亡者,所以保其身之存也;心之常若乱者,所以有其纪纲之治也。君子有见于此,故四方无虞,可谓安矣。以安为危所伏,而不忘危,宗社巩固,可谓存矣。以存为亡所倚,而不敢忘亡,纲举目张,可谓治矣。以治为乱所基,而不敢忘乱。夫有思危、思亡、思乱之心,必有圗安、圗存、圗治之策,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观否五爻,人当知所防矣。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鼎之九四爻词,葢言恃才之事,可以证安身也。葢为人臣者,居位以徳,徳薄而居尊位;谋事以知,知小而欲谋大;任重以力,力小而欲任重。此皆过分而不自量者,鲜不及于败矣。若鼎之四爻,正言不胜其任也,人当知所审矣。子曰:「知防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防乎?防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豫之六二爻词,葢言知防之事,可以证精义入神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防,能知之者,其神而明之者乎?观之君子,上下之间,自有防存。防而不早觉,觉而不及持,鲜有不谄不渎者。君子于上交,则能烛其不谄之防;于下交,则能烛其不渎之防,其真知防乎?然所谓防者,理初动而未着,惟防而已。事之所为吉者,先见于此者也。君子见吉之防,即作而趋之,不俟终日,何其神也?豫二爻词,葢言君子无欲而静,坚确分辨,介如石焉。神生于定,明炳于先,不用终日,断有卓识矣。故天下事,有宜韬晦而防者,有宜显著而彰者,有宜退逊而柔者,有宜勇敢而刚者。其动防先见处,无不知之矣。此其旷识妙用,真超世迈俗,而为万夫之望者,信乎其神也。

译《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孔子说:“不是自己应当困厄的地方却陷入困厄,名声一定受辱;不是自己应当凭据的地方却加以凭据,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 困卦六三的爻辞,大概是说处于危险和受辱的事情,没有办法增崇德性。大凡进退有凭据、能够保全自身和名声的人,一定既能审度自身,也能审度他人。现在九四刚健而居上,像石头一样,不是可以困住的东西。六三不审度自身,却想离去以求邀功,就会倾陷君子,公论不能容忍,名声一定受辱。九二刚健而居下,像蒺藜一样,不是可以凭靠的东西。六三不审度他人,却想依附以求安稳,就会盘踞要地,祸患立即到来,自身一定危险。既然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至,即使有亲近的人,谁还能庇护他呢?所以上六与六三相应,有妻子的象,他哪里还能够见到妻子呢?应当思考怎样妥善处理才是。《易》说:“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怎么会有不利呢?一行动就没有阻碍,因此一出手便有收获。”这句话说的是先成就器具而后行动。解卦上六的爻辞,大概是说解除悖乱的道理,可以由此崇高德性。天下没有不能解除的悖乱,只在于是否善于采取方法。隼是凶猛伤害人的禽鸟,象征小人的险恶心术;弓箭是射禽的器具,象征君子道德的威势;手持弓箭射禽的人,是君子得到时机而掌握事务的人。君子解除悖乱的器具,平日藏在自身,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再发动,那么行动就合乎机宜,怎么会有不利呢?像这样,正因为君子有器具并且能够藏蓄,预先做到不受阻碍,使行动趋于完善,所以他的行动自然完善,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因此,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凶猛有害之物就被铲除,哪有不能捕获的呢?上六爻的意义,正是说公爵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行动,所以能够捕获隼。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肯努力,不受到威势震慑就不会惩戒自己。小的惩罚能够带来大的警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噬嗑初九的爻辞,大概是说惩罚邪恶的事情,可以用来验证安定自身。福分产生于受到惩罚之处。小人不以自己的不仁为耻,不畏惧自己的不义;看不到利益就不行动,看不到威势就不受惩戒。假如因为他有小的不仁不义,便在前面受到惩罚,那么他以后就会因警戒而不做大的不仁不义,这就是小人转祸为福。所谓“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正是说这个道理。人应当知道应受什么惩罚。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因此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因此不去除掉。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重大到无法解脱。《易》说:“颈戴刑具,遮没耳朵,凶。” 噬嗑上九的爻辞,大概是说改正过错的事情,可以用来验证安定自身。善恶产生于积累;仁义是善,不积累不过是小善,哪里足以成就名声?不仁不义是恶,不积累不过是小恶,哪里足以毁灭自身?小人难道是一旦之间就罪大而无法解脱吗?只是他认为小善对名声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认为小恶对自身没有伤害而不去除,却不知道恶已经积累到无法掩盖,所以罪过重大而无法解脱,最终到了颈戴刑具、遮没耳朵的地步。人应当知道应当警戒什么。孔子说:“危险,是在安定自己地位的人那里产生的;灭亡,是在保守自己生存状态的人那里产生的;混乱,是在自以为已经有治理的人那里产生的。”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因此自身能够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要亡了,要亡了!”仿佛系在苞桑之上。否卦九五的爻辞,大概是说保守治理成果的事情,可以用来验证安定自身。祸患产生于疏忽,自古以来身负国家责任的人,往往依靠事变尚未发生时的防备来保全国家。所以心中常常像有危险,正是安定自己地位的原因;心中常常像要灭亡,正是保全自身生存的原因;心中常常像有混乱,正是保持纲纪治理的原因。君子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四方没有忧患,可以说是安定了;又知道安定中潜伏着危险,因此不忘危险,国家社稷便稳固,可以说是保全了;知道存在中依附着灭亡,因此不敢忘记灭亡,纲举目张,可以说是治理了;又知道治理中以混乱为根基,因此不敢忘记混乱。一个人有思考危险、灭亡、混乱的心,就一定有谋求安定、保全、治理的策略,因此自身能够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观察否卦九五,人应当知道要防备什么。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受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说的是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鼎卦九四的爻辞,大概是说依仗才干的事情,可以用来验证安定自身。作为臣下,应当凭德性居于职位;德性浅薄却居于尊位,凭见识谋划事务;见识短小却想谋划大事,凭力量承担重大责任;力量微小却想承担重任。这些都是超过本分而不能正确估量自己的人,很少有不遭受失败的。鼎卦九四的爻辞正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人应当知道审慎对待什么。孔子说:“知道事物的先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他难道不是知道先兆吗?所谓先兆,是事情刚开始发动而尚未显著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君子看见先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终了,守正而吉。’坚定得像石头,哪里还需要等上一整天?他的决断显然可以看出来了。君子知道先兆,知道显著,知道柔顺,知道刚健,是众人所仰望的人。” 豫卦六二的爻辞,大概是说懂得事物先兆的事情,可以用来验证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天下的事情没有一样没有先兆,能够知道先兆的人,难道不是能使道理神妙而明白的人吗?观察君子,上下交往之间,自然有先兆存在。若先兆出现时不能及早察觉,察觉后又不能及时持守,很少有不谄媚、不轻慢的。君子与上位者交往,能够洞察不谄媚的先兆;与下位者交往,能够洞察不轻慢的先兆,他是真正知道先兆吗?所谓先兆,是道理刚开始发动而尚未显著的状态,只是先兆而已。事情将要趋于吉祥,先在这里显现。君子看见吉祥的先兆,立即行动而趋向它,不等到一天终了,这是多么神妙啊!豫卦六二的爻辞,大概是说君子没有私欲而安静,坚定明确地辨别,像石头一样坚固。神明产生于安定,明察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就已经清楚,不必等到一天终了,显然具有卓越的见识。因此,天下的事情,有的适宜隐藏收敛而预先防备,有的适宜显著彰明,有的适宜退让柔顺,有的适宜勇敢刚强;凡是行动先兆显现的地方,没有不能知道的。这样的开阔见识和神妙作用,确实超越世俗,成为众人仰望的对象,真是神妙。

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复之初九爻词,葢言诚明之学,可以证崇徳也。人心自继善来,止有一善,纯之则一,复之则防。若顔氏子,其殆庶防乎?彼其克复功深,无有不善,以杂至善之体,故其念虑之间,防觉动于人心,有非继善之初,当体自知自复。既无迷防,复无留念,不待既失而后复也。初九爻义,即顔氏之学也。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损之六三爻词,葢言得一之事,可以证安身也。安身之道,在于得一。天下情必两而耑,功必两而成。吾观天地,两也;阴阳絪緼交合无间,两而一也,而万物之气化浑厚而不漓焉。男女两也,精气交搆,施受相感,两而一也,而万物之形化,生生而不已焉。夫天地男女,皆以致一成功,况友道乎?若损三爻,葢言损去其间已者,反其同已者,以致两者之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益之上九爻词,葢言勿恒之戒,可以证安身也。人主莫不求益,而求益须有恒心,故君子不遽动也。必修身顺理而安,然后动之政事;不遽语也,必心气和平而易,然后播之号令;不遽求也,必上下之间情意交孚,而后求之征赋。修此三者,而立心之恒可知。故动则民悦,语则民应,求则民与,益道全矣。若立心无恒,事不顺理,従欲惟危,为危以动,谁其与而従之?非道命令,惟恐不顺,为惧以语,谁其聴而信之?分非已定,恩非素孚,为无交而求,谁其乐而与之?至莫之与,则不徒不与而已,且争夺纷起,伤之者众矣。若益上九爻词,正此立心勿恒,是以凶也。右第五章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伏羲之画卦,始于乾坤二画,而六十四卦皆由此出。其易之门邪?何也?干体一而实,性动而健,阳物也。坤体二而虚,性静而顺,阴物也。然以两分者,以一而交阴,交于阳,阳交于阴,则两物合而为徳矣。惟其合徳,则两相摩而为四,四相摩而为八,八相荡而为六十四。凡诸卦之刚柔,或刚上柔下,或柔上刚下,其质不同,体无不立矣。如显而天地之撰为雷风山泽,阴阳之迹也。易惟合徳有体,则其撰之悉备者,无不形容其似。防而神明之徳为健顺动止,阴阳之理也。易惟合徳有体,则其徳之无形者,无不发挥其妙。此先天之易,该乎显防之理也。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羲皇既本阴阳以尽意,文周又岂离阴阳以尽言哉?是故卦爻之辞,其称名也,或假物象,如称龙、称马之类;或言事变,如建侯、行师之类。纷然杂出,总不外乎阴阳之理,何差越之有?然其称名之襍,此何意也?以稽其所言之事类,目击皇风下衰,世变日滋,故辞不得不详焉耳。此后天之易,尽乎世变之情也。夫《易》彰往而察来,而防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夫易固杂而不越矣,而何理之弗备耶?如消息盈虚,天道之已然者,曰往,阴阳之故也。易则彰其一定之理。吉凶悔吝,人事之未然者,曰来,阴阳之防也。易则察其防先之故,见于事为曰显,阴阳之迹也。易则言事必根于理,而显者防之原于性命,曰幽,阴阳之秘也。易则言理必托于事,而幽者阐之。尊卑贵贱之名不可乱也,易则因阴阳之定分而称之,各当其实。鸟兽草木之物不可混也,易则因阴阳之成质而辨之,各従其类。以至爻象之言,皆本典常之道以发之。吉凶之辞,皆本得失之情以断之。是易也,体天地,通神明,其无不备如此。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隠,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自其所备之中而详论之,其卦爻称名,拟议事物之小,而所取之类皆阴阳变化,则又甚大;其防▯包含天地鬼神之远,而所发之词皆经纬错综,则又甚文。易之言多委曲矣,而于理未尝不精确;而中易之事常详悉矣,而于理未尝不含蓄而隠。易词之妙如此,真可谓襍而不越矣。圣人岂无因哉?葢因民行之不济,由于民心之贰;民心之贰,由于失得之报未明。虑民之疑于趋避,欲以济其行之不及,故作易定吉凶,以告人,以明失得之报。此后天之词,所以广先天之教,而开物成务也。总本阴阳二画,信乎乾坤为易之门耶?右第六章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译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最接近先兆之道吧?有不善的念头,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的。”《易》说:“回归并不遥远,不会带来悔恨,大吉。” 复卦初九的爻辞,大概是说诚实明察的学问,可以用来验证崇尚德性。人心自从承继善性以来,本来只有一个善;使它纯粹,就归于一;使它复归,就能察知先兆。像颜氏的儿子,大概最接近先兆之道吧?他克制自己而复归本性的功夫深厚,没有什么不善;由于处在混合而趋向至善的本体之中,所以他的念虑之间,先兆已经在人的内心发动,尚未达到承继善性的最初阶段时,他就能亲自觉知并复归。既没有迷失先兆,也没有留下念头,不等到已经失去以后才复归。初九爻的意义,就是颜氏的学问。天地之气交相氤氲,万物由此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他的朋友。”说的是归于专一。损卦六三的爻辞,大概是说获得专一的事情,可以用来验证安定自身。安定自身的道理,在于获得专一。天下的情势一定由两方面构成,功业也一定由两方面共同完成。我观察天地,是两个方面;阴阳之气氤氲交合而没有间隔,虽然是两者却归于一,因此万物的气化浑厚而不涣散。男女是两个方面,精气交合,施与和接受相互感应,虽然是两者却归于一,因此万物的形体化生,生生不息。天地和男女都凭借归于一而取得成功,何况朋友之道呢?损卦六三大概是说,减去其中使双方分离的因素,恢复使双方相同的根本,以使两者归于一。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才发言;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才提出要求。君子修养这三方面,所以能够保全自身。若心怀危险而行动,百姓就不会跟从;若心怀恐惧而发言,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情便提出要求,百姓就不会给予。没有人帮助他,那么伤害他的人就会来了。”《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志不能恒久不变,凶。” 《益》卦上九的爻辞,大概是在说不可立心无恒的戒诫,可以用来证明先安定自身。为人君主的无不希望得到增益,但求益必须有恒心,所以君子不急于行动。一定要先修养自身、顺应事理而安定下来,然后才推行政事;不急于发言,一定要先使心气和平,然后才发布号令;不急于提出要求,一定要先使上下之间情意相互信任,然后才征收赋税。修养这三方面,立心能够恒久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行动时百姓就喜悦,发言时百姓就响应,提出要求时百姓就给予,求益之道就完整了。若立心不能恒久,事情又不合乎事理,放纵欲望而只有危险,竟以危险的状态行动,谁会同他一道并听从他呢?发布命令不合乎道理,只怕不能顺利施行,竟以恐惧的状态发言,谁会听从并相信他呢?分配没有预先确定,恩德又没有平素建立的信任,竟没有交情便提出要求,谁会乐意给予他呢?到了没有人给予的地步,就不只是无人帮助而已,而且还会纷纷发生争夺,伤害他的人就多了。像《益》卦上九爻辞所说,正是立心不能恒久,所以说凶。以上是第五章。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之物,坤是阴类之物。阴阳结合而成德,于是刚柔各有形体。借此体现天地的造化,贯通神明的德性。” 伏羲画卦,开始于乾、坤二画,六十四卦都由此产生。说它们是《易》的门户,为什么呢?乾的形体为一而充实,性质主动而刚健,是阳类之物;坤的形体为二而空虚,性质安静而柔顺,是阴类之物。然而之所以分为两类,是因为一与阴相交,阴与阳相交,阳与阴相交,于是阴阳二物结合而成德。正因为结合成德,二者相互摩荡而成为四象,四象相互摩荡而成为八卦,八卦相互荡动而成为六十四卦。各卦中的刚柔,有的刚在上而柔在下,有的柔在上而刚在下,虽然性质不同,但形体无不由此确立。明显可见的天地造化,表现为雷、风、山、泽,这是阴阳的迹象。《易》既因阴阳合德而有形体,那么天地造化中一切具备的内容,就没有不能显现其形貌的。幽微的神明之德,表现为健、顺、动、止,这是阴阳的道理。《易》既因阴阳合德而有形体,那么神明之德中无形的内容,就没有不能发挥其妙处的。这是先天之《易》,包括了显明与幽微的道理。它所使用的名称虽然纷杂,却不越出正理。考察它所取的事类,大概是在说衰败时代的情形吧?羲皇既然依据阴阳来穷尽道理,文王、周公又怎么会离开阴阳来穷尽言辞呢?所以卦辞、爻辞所使用的名称,有时借用物象,如称龙、称马之类;有时说明事变,如建立诸侯、出兵作战之类。名称纷纷杂然出现,但总不超出阴阳的道理,哪里有什么差错和越界呢?然而,它所使用的名称既然如此繁杂,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考察它所说的各种事类,可以看到皇道日渐衰微,世间变化日益增多,所以卦爻辞不得不说得详细罢了。这是后天之《易》,穷尽了世事变化的情状。《易》彰明已经发生的事情,察知将要发生的事情;使幽微显现,使显明的道理得到阐发;为事物确定恰当的名称,辨别各种事物,端正言辞,裁断卦辞,这样就完备了。《易》固然名称纷杂而不越出正理,又怎么会有哪一种道理不完备呢?例如消长、盈虚,是天道已经发生的情形,称为往,这是阴阳运行的缘故。《易》便彰明其中确定不变的道理。吉、凶、悔、吝,是人事尚未发生的情形,称为来,这是阴阳幽微的征兆。《易》便察知其隐微先兆的缘故。显现在事物行动上的,叫作显,是阴阳的迹象。《易》便说明事物一定以道理为根本,显明之事的根源在于性命。显明之事的根源叫作幽,是阴阳深奥的秘密。《易》便说明事理一定寄托在事物上,并阐发幽微之理。尊卑贵贱的名称不能混乱,《易》便依据阴阳确定的分位来命名,使名称各自符合实际。鸟兽草木等物类不能混淆,《易》便依据阴阳形成的性质加以辨别,使各物各从其类。至于爻象的言辞,都依据常道来阐发;吉凶的言辞,都依据得失的情形来裁断。这就是《易》体现天地、贯通神明而无所不备的情形。它所使用的名称看似细小,所取的类别却广大;它的旨意深远,文辞富有文采;它说话委曲而切中事理,所述事物铺陈详尽而含有隐意;它借助阴阳的两端来帮助百姓行事,从而说明得失所应受的报应。从它所完备的内容中详细讨论,它的卦爻只是模拟议论细小的事物,而所取的类别都是阴阳变化,因此又极其广大;它的旨意深远,包含天地鬼神等广远之事,而所发出的言辞纵横交错、条理缜密,因此又极有文采。《易》的言辞多有委曲,却从未不精确地合乎道理;它所说明的《易》中之事常常详尽,但在道理上又从未不含蓄隐微。《易》言辞的妙处如此,实在可以说是纷杂而不越出正理。圣人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是因为百姓的行为不能成功,是由于民心有疑贰;民心有疑贰,是由于得失所受的报应尚未明白。圣人担心百姓在趋吉避凶上疑惑,想帮助他们弥补行动上的不足,所以制作《易》来确定吉凶,告诉人们,以说明得失所受的报应。这些后天的言辞,正是用来扩充先天的教化、启发万物并成就事务的。总而言之,《易》本于阴阳二画,乾、坤是《易》的门户,确实如此吗?”},{ 右边是第六章。《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创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意识吧?

易》始于羲皇,中防于夏商,至文王系彖,而《易》道大明。则《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当其时,适囚羑里,操危虑深,其有忧患乎?夫当忧患以作《易》,则《易》之为书,无非处忧患之道矣。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然处忧患之事,无如反身修徳。试举九卦明之:徳始于践履,以礼治私,则徳有所据而立,自日进于髙明矣,非徳之基乎?然惟譲可以明礼,能谦以自持,则徳有执持矣,非徳之柄乎?徳修于存养,谦以行礼,则制外养中,善端复矣。一念之复于善,即万善之根柢,故复为徳之本。然复而不守,虽得必失。得一善,当拳拳固守,不为外物所摇,故恒为徳之固。持守虽固,私欲果尽去乎?损则惩忿窒欲,浄去其人欲之私,此乃修身之事,故为徳之修。克治虽严,天理果尽纯乎?益则迁善改过,充长其本然之量,而日増月盛,有余裕焉,故为徳之裕。虽徳裕于常,未必不变于困,惟处困之亨不亨,吾徳之至不至可辨矣。徳虽亨于困,未必不变于终。井则徳性坚定,能安所止,应用之体立矣。然可与立者,未可与权。巽则随时制宜,不胶一定,化裁之制妙矣。其序之不可紊也如此。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隠。其妙何如?礼以律身,非强世也。而天理人情,自不可易和而至焉。谦卑自牧,忘其尊也,而心愈卑下,徳愈崇显,尊而光焉。善端初复,虽曰甚小,而理欲之介自明,不其辨于物乎?徳既有恒,虽处纷襍,而始终之致自一,曾何至于厌乎?损主惩忿窒欲,初固难矣,然已克而理还,后何易也?益主迁善改过,固长裕矣,然善还吾本有,过去吾本无,曽何増设也?困则身穷道亨,无入而不自得,不其通乎?井则居安资深,足以待用而不穷,是体虽静而用则动也,不其迁乎?巽则称物之宜,而冺其运用之迹,是用则显而机则蔵也,不其隠乎?九卦之徳如此。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其用何如?行已非礼,则乖戾而不和,是礼所以行乎和而使之中节者也。行礼非谦,则倨傲而无本,是谦所以制乎礼而出之以逊者也。以复而用之,则已自觉悟良知,不为欲蔽;以恒而用之,则久暂不渝,天徳不为物摇。用损之惩忿窒欲,则身心之害远;用益之迁善改过,则徳业之利兴;用困之穷而通,则怨尤之念絶。惟井体不动安而能虑,故处经事而知宜;惟巽顺乎理,则以道为体,故处变事而能权。九卦之用如此,要皆反身修徳之事也。尚何忧患之难处哉?右第七章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易》之为书也,有画有辞,切于民用,不可须臾远也。何也?其为道也,屡有变迁,不胶于一者也。其屡迁何?如《易》道不外阴阳,阴阳变动而不止其所,常周徧于六位之间。従六位中分之初、二、三为下,四、五、六为上。上下之位有常,而九六居之则无常。従六位细别之初、三、五为刚,二、四、六为柔。刚柔之位不易,而九六居之则有易。此岂可以一定典要拘之哉?惟随其变之所趋而已。《易》变之屡迁如此,而人顾可远哉?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夫《易》惟变所适,其适出适入,即道之利。出利入而确然不可易者,宛然以法度立出外入内之则,使人惕然知惧焉。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不特使民知惧已也,又于出入以度之中,独提忧患之事,与所以致此忧患之故,使人常懐兢惕,虽无师保以训之,如父母临之而不敢忽,使人于知惧之中,尤知惧焉,信乎不可远矣。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观变之惧,人则词之因变而系者可知。葢《易》变无常形,而词有定理,故问《易》者,始由卦爻之词,揆度卦爻之理,即出入之度,忧患之故,既确然有典常矣。然人之由词以达变者,不可胶于一定也。惟神明之人,方能通变于不穷。苟非其人,则泥而不通。屡迁变动之道,岂虚行哉?甚矣,人之不可远《易》也。右第八章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易》之为书,有卦有爻,是以全体而妙大用者也。吾常原其一画之始,以要六画之终,则贞悔全而内外备,阴阳纯襍之体质于是成矣。若卦之六爻,或阳居阴位,阴居阳位,相襍而靡定者,葢阴阳二物,各以时成,时阳而阳,时阴而阴,初无定体之可拘也。

译《易》始于羲皇,夏、商时期受到保存和承传,到文王为卦写下彖辞后,《易》道才大为彰明。那么,《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当时文王正被囚禁在羑里,处境危险,思虑深重,他大概是有忧患意识吧?既然是在忧患之中创作《易》,那么《易》这部书所讲的无非就是处理忧患的方法。所以,《履》是德行的根基;《谦》是德行的把柄;《复》是德行的根本;《恒》是德行的坚固;《损》是德行的修治;《益》是德行的充裕;《困》是德行的辨别;《井》是德行的根柢;《巽》是德行的裁制。然而,处置忧患之事,没有比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更好的方法了。试举九卦来说明:德行开始于践履,按照礼来治理私欲,那么德行就有了依据并得以建立,从而每天进于高明,这难道不是德行的根基吗?但只有谦让才能彰明礼,能够以谦逊自我持守,德行才有把握,这难道不是德行的把柄吗?德行通过存养而得到修治,以谦逊来实行礼,就能约束外在行为、涵养内在本心,使善端复归。一个念头复归于善,就是一切善行的根基,所以《复》是德行的根本。然而复归之后如果不能守住,即使得到也一定会失去。得到一种善行,就应当牢牢记住并坚固守持,不被外物摇动,所以《恒》是德行的坚固。持守虽然坚固,私欲果真全都除去了吗?《损》就是惩治忿怒、抑制欲望,清除人的私欲,这正是修身之事,所以说它是德行的修治。克制和治理虽然严格,天理果真已经完全纯粹了吗?《益》就是迁善改过,充实增长本来具有的德性,使它日益增加、月月兴盛,从而有余裕,所以说它是德行的充裕。德行虽然在平常处境中充裕,却未必在困穷中不变;只有在困穷中能否通达,才能辨别我的德行究竟达到没有。德行虽然能在困穷中通达,却未必到最后仍不改变。《井》则使德性坚定,能够安于所止,于是施用德行的根本建立起来了。然而,能够与之共同立定,还未必能够与之共同权变。《巽》则能随时制宜,不拘泥于固定不变的做法,因时化裁的裁制就达到精妙了。九卦的次序不能扰乱,就是这样。《履》以和顺而达到极致,《谦》因尊重谦下而光明,《复》虽然微小却能辨明事物,《恒》处于纷杂之中却不厌倦,《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使德行增长充裕却不是凭空增设,《困》虽然穷困却能够通达,《井》安居其所却能迁移发挥,《巽》能够称量事物而隐藏其运用的痕迹。它们的精妙之处怎样呢?以礼来约束自身,并不是为了强行改变世俗;但天理和人情自然会由此达到和谐而适中。谦卑自守,忘却自己的尊贵;可是内心越发谦下,德行越发崇高显著,这就是尊贵而光明。善端刚开始复归,虽然说它很微小,但理与欲之间的分界自然已经明白,难道不是能够辨别事物了吗?德行既然有恒,虽然处在纷杂之中,但始终所达到的境界自始至终如一,怎么会到了厌倦的地步呢?《损》以惩治忿怒、抑制欲望为主,起初固然困难,但已经克制之后,天理便恢复了,后来还有什么困难呢?《益》以迁善改过为主,固然使德行增长充裕,但善是恢复我本来具有的,过去的过错是我本来没有的,哪里是另外增加设置了什么呢?《困》是身体处境穷困而道义通达,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自得其乐,难道不是通达吗?《井》是居处安定、积累深厚,足以等待使用而不会穷竭;它的本体虽然静止,但作用却在运行,难道不是迁移吗?《巽》能称量事物的适宜程度,同时抹去其运用的痕迹;作用显现而机微隐藏,难道不是隐藏吗?九卦的德性就是这样。《履》用来调和行为,《谦》用来裁制礼,《复》用来自我觉知,《恒》用来专一德行,《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恨,《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它们的作用怎样呢?行为如果不合礼,就会乖戾而不和;所以礼是用来使行为和谐并合乎节度的。行礼如果没有谦逊,就会傲慢而失去根本;所以谦是用来裁制礼,使礼表现得谦逊的。运用《复》,就是使自己觉悟良知,不被欲望蒙蔽;运用《恒》,就是长久与暂时都不改变,使天德不被外物摇动。运用《损》来惩治忿怒、抑制欲望,就能远离身心的祸害;运用《益》来迁善改过,就能使德业的利益兴盛;运用《困》来达到穷困中的通达,就能断绝怨尤的念头。只有《井》的本体不动而安定,能够思虑,所以处置常规事务时知道适宜;只有《巽》顺合义理,以道为本体,所以处置变化之事时能够权变。九卦的作用就是这样,总的来说都是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的事情。这样看来,还有什么忧患难以处置呢?右边是第七章。《易》这部书不可离开;它所体现的道屡屡迁变。阴阳变动而不固定,周遍流转于六个爻位之间,上下没有恒常的位置,刚柔彼此相互变易。因此不能用固定的典常和要领来拘束它,只能随着变化所趋而相应。《易》这部书有卦画和卦爻辞,切合民众的实际应用,片刻也不能离开。为什么呢?因为它所体现的道不断变化迁移,不拘泥于一端。它为什么屡屡迁变呢?比如《易》的道不超出阴阳,阴阳不断变动,不停留在固定之处,常常周遍运行于六个位次之间。从六个位次分开来说,初、二、三爻为下,四、五、六爻为上;上下的位置有固定次序,但由九、六所居的阴阳性质却没有固定。从六个位次细分来说,初、三、五为刚位,二、四、六为柔位;刚柔所处的位置不可改变,但由九、六所居的性质却会发生变化。这难道可以用一套固定的典常来拘束吗?只能随着变化所趋而已。《易》的变化屡屡迁移就是这样,人怎么可以离开它呢?它的出入都按照法度,使人知道警惧。《易》只随着变化所趋,它所趋向的或出或入,都是道的利益所在。对于出而有利、入而确实不可改变的情形,它仿佛以法度确立了出外、入内的规则,使人警醒而知道畏惧。它又明白说明忧患,以及忧患所以发生的原因,使人即使没有师长和保傅,也如同父母在身边一样。它不只是使民众知道畏惧而已;又在出入都按照法度的过程中,特别提出忧患之事,以及导致这些忧患的原因,使人常怀戒惧。即使没有师长和保傅来训诫,也像父母正在面前一样,不敢有丝毫忽视;使人在已经知道畏惧的基础上,更加知道畏惧。这确实说明《易》是不可离开的。开始时,顺着卦爻辞来揆度其中的方向,既然已有固定的典常;但如果不是相应的人,道就不能凭空运行。观察变化所带来的警惧,就能知道卦爻辞是因应变化而系定的。大概《易》的变化没有固定形态,但卦爻辞有确定的道理,所以询问《易》的人,先由卦爻辞入手,揆度卦爻的道理,那么出入的法度、忧患的原因,也就已经明确而有典常了。然而,人通过卦爻辞来通达变化,不可以拘泥于固定的一端。只有神明通达的人,才能在无穷的变化中贯通变理。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就会拘泥而不能通达。屡屡迁变、不断变化的道理,难道会凭空运行吗?人不能离开《易》,实在是太重要了。右边是第八章。《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开始而总括其终结,以此作为卦的本质;六爻相互错杂,只是因为各自随时随物而变化。《易》这部书有卦有爻,因此能够以整体的卦体来精妙地发挥广大的作用。我常常推究一画开始的情形,来总括六画终结的情形,那么贞悔完整,内外齐备,阴阳纯杂的体质也由此形成。至于一卦的六爻,有时阳爻居于阴位,阴爻居于阳位,彼此错杂而没有固定不变的安排,这是因为阴阳二物各自随着时势形成:时属阳便为阳,时属阴便为阴,原本没有可以拘泥的固定形体。

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自时物之见于初上者言之。初则其理幽隠而难知,上则其理明显而易知。何者?初上本末之分也。本则防露其端,故难知;末则已阐其蕴,故易知。惟难知,故圣人当时系初之辞,必拟其当,假何象,当着何占,不敢轻举也。惟易知,故圣人当时系上之词,不过因初之象占而成之耳,何待拟议哉?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初,上固足该始终之时物矣。若夫阴阳赜乱之物,襍而陈之;刚柔中正之徳,撰而出之。又拟物与徳中之纯,襍善恶,一一辨晰其孰是孰非。此非兼中四爻不能悉备而无遗也。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六爻既全,则吉凶存亡之理具矣。噫!人欲究极天道之存亡,人事之吉凶,析观爻词,居然可坐而知矣。然此特就众人言之耳。若智者晰理既精,统观彖词,则吉凶存亡襍陈于时物间者,已可得《易》之概矣。岂待遍观六爻哉?然天下不皆智者,爻词可不系耶?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以二、四爻言之,二、四皆阴爻,皆能为柔顺之事业,固同功矣。然位有远近之异,故其善有不同者,二多誉而四则多惧焉。此何以故?四位近于君,动有僣逼之嫌,所以多惧也。观四之多惧由于近,则知二之多誉由于远矣。夫柔之为道,非附阳刚不能自立,本不利于远者,二柔而远于五,乃大要得无咎而多誉焉。者以其用柔不过乎柔,张弛合宜,得乎中道,此所以多誉也。观二之多誉由于中,则知四之多惧由于不中矣。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以三五爻言之,三五皆阳爻,皆能为阳刚之事业,固同功矣。然位有君臣之异,故其善亦异。三多凶,而五则多功焉。此何以故?五为君而贵,则操得为之权,所以多功也。三为臣而贱,动有掣肘之患,所以多凶也。然要而言之,三五皆阳位,以柔徳居之,则委靡不振,君臣胥失其道,三固多凶,五亦不能多功也,岂不危乎?以刚徳居之,则强毅有为,君臣交得其道,五固多功,三亦不至多凶也,其有不胜耶?是知逺近贵贱,物也;刚柔中正,徳也;誉惧凶功,是非之辨也。非中四爻,何以悉备哉?此观易者,不可不审也。右第九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易》之为书也,内而无不含蓄,外而无不包举,而广大中之条理,无不精宻。其广大而悉备者乎?何以见之?天下之道,尽于天地人而已。方《易》之三画成卦,上画有天道焉,中画有人道焉,下画有地道焉。是三画已具三才矣。又以一而不两,则独而无成。又兼三才而各两其画,故有六画。然六画非他也,上二爻即天道之隂阳也,中二爻即人道之仁义也,下二爻即地道之刚柔也。六画亦三才之道也。其广大悉备如此。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夫《易》画既备三才之道,则画之所在,即道之所在也。故道之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则谓之爻。爻者,交变之义也。爻之逺近贵贱,等级森然,则谓之物。物之不齐,物之情也。物之刚柔相间,灿然可观,则谓之文。盖六位错综,焕然两间之经纬也。至于是文,有以刚居柔,柔居刚而位未必当者,亦有以柔居柔,刚居刚而位亦未必当者,其义互有得失,而吉凶生于其间矣。可见爻者,道之变,动物者,道之散殊,文者,道之昭著,吉凶者,道之淑慝,而莫非三才之所贯也。《易》之广大悉备,不信然乎?右第十章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道待人而兴,易之复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文王以是德,当是时,遇是事故,其所系之词多警戒之意,而危焉。何以明其危也?卦词所发,莫非人事之理。故凡危惧存心者,戒谨恒至,必有安宁之庆,则辞系以吉利,若使之平。怠易存心者,忽慢不检,必有覆败之虞,则词亦系以凶害,若使之倾。然危平、易倾之道,安危存亡系焉,岂不甚大?故自一身之举动,万物之操履,与夫天下国家之治乱,凡百事物,平者必生于危,倾者必生于易。固无幸致之福,亦无幸免之祸,谁能废之?其道之大若此,圣人系词果何意哉?无非教人危惧存心,终如其始,使人平而无倾,终归无咎。此之谓与民同患,《易》之道也。右第十一章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

译初爻难以知晓,上爻容易知晓,这是因为它们分别处在本与末的位置。初爻的辞是用来拟定的,终爻的辞是事情完成后形成的。这里说的终,是从初爻和上爻所显现的时势与事物来说的。初爻所体现的道理幽隐而难以知晓,上爻所体现的道理明显而容易知晓。为什么呢?因为初爻和上爻分别是本与末。本是刚显露出端绪,所以难以知晓;末是其中的蕴含已经显发,所以容易知晓。正因为难以知晓,所以圣人当时为初爻系辞,必定要拟定其应当取的象、应当作的占,不敢轻率下断。正因为容易知晓,所以圣人当时为上爻系辞,不过是依据初爻的象和占来完成它罢了,哪里还需要反复拟议呢?至于把各种事物错杂排列、选取并说明德性,辨别其中的是非,就不是中间四爻所能完备的了。初爻和上爻固然足以包括始终的时势与事物。至于阴阳幽深错乱的事物,把它们交错陈列出来;刚柔中正的德性,把它们选取并彰显出来。又把事物和德性中的纯杂、善恶一一拟定并辨析,清楚说明哪一个是对的、哪一个是错的。这些内容如果不兼取中间四爻,就不能全部完备而没有遗漏。唉!如果还要总括存亡吉凶,那么只要安坐就可以知道了。智者观察彖辞,所思考的就已经超过一半了。六爻既然齐全,存亡吉凶的道理也就具备了。唉!人若想穷究天道的存亡、人事的吉凶,分别考察爻辞,显然可以安坐而知。然而这只是就一般人来说的。若是明智的人辨析道理已经十分精细,统观彖辞,那么散见于时势和事物之间的吉凶存亡,就已经可以获得《易》的大概了,哪里还需要遍观六爻呢?然而天下人并不都是智者,难道可以不为他们系定爻辞吗?二爻和四爻所成就的功用相同,但所处位置不同,因此各自的善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忧惧,是因为四爻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二爻大体能够无咎,是因为它运用柔顺而得其中。从二爻、四爻来说,二、四都是阴爻,都能成就柔顺之事,所以功用本来相同。然而所处位置有远近的差别,因此它们的善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却多有忧惧。这是为什么呢?四爻接近君位,行动时容易有僭越、逼近之嫌,所以多有忧惧。观察四爻的多惧是由于接近君位,就可以知道二爻的多誉是由于处在远位。柔顺之道,如果没有依附阳刚就不能独立,本来不利于处在远位;二爻为柔而远离五爻,大体能够无咎并且多有赞誉,是因为它运用柔顺而不过分柔弱,张弛适宜,合乎中道,这就是它多有赞誉的原因。观察二爻的多誉是由于得中,就可以知道四爻的多惧是由于不中。三爻和五爻所成就的功用相同,但所处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这是贵贱等级的差别。难道处于柔位就危险,处于刚位就能胜任吗?从三爻、五爻来说,三、五都是阳爻,都能成就阳刚之事,所以功用本来相同。然而所处位置有君臣的差别,因此各自的善处也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却多有功。这是为什么呢?五爻是君位而尊贵,掌握了施为的权力,所以多有功;三爻是臣位而卑下,行动时常有受到牵制的忧患,所以多凶。然而概括地说,三、五都是阳位,如果以柔弱的德性居之,就会委靡不振,君臣都失去各自的正道;这样三爻固然多凶,五爻也不能多有功,难道不是危险吗?如果以刚健的德性居之,就会刚强果断、能够有所作为,君臣彼此都得到正道;这样五爻固然多有功,三爻也不至于多凶,难道还有不能胜任的吗?由此可知,远近、贵贱属于事物的位置;刚柔、中正属于德性;赞誉、忧惧、凶险、功业则是辨别是非的结果。若不是中间四爻,怎么能够把这些道理全部具备呢?这是观察《易》的人不可不仔细审察的。右边是第九章。《易》作为一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也有地道。兼备天地人三才,并且各分阴阳两方面,所以成为六画;这“六六”并不是别的,正是三才之道。《易》作为一部书,内在没有什么不含蓄包容,外在没有什么不包罗统摄;而在广大内容之中,各项条理又无不精密。它的广大而无所不备,可以这样看出:天下的道理,不过完全包含在天地人三者之中罢了。当《易》的三画组成一卦时,上画包含天道,中画包含人道,下画包含地道。这样,三画已经具备三才了。可是,如果只有一画而没有阴阳两方面,便会孤立而不能成立。因此又兼备三才,并使每一才各有两画,所以有六画。然而六画并不是别的:上面两爻就是天道的阴阳,中间两爻就是人道的仁义,下面两爻就是地道的刚柔。六画也就是三才之道。它的广大而无所不备,就是如此。道有所变化和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各种物相互交杂,所以称为文。文理若不相当,吉凶就由此产生。《易》的卦画既然具备三才之道,那么卦画所在之处,就是道所在之处。所以道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周流于六个虚位之间,就称为爻。爻有交互变化的意思。爻有远近、贵贱,等级森然,所以称为物。事物各不相同,是事物的真实情状。事物的刚柔彼此间杂,灿然可观,所以称为文。大概六个位次错综交织,正是天地之间经纬显著的形态。至于这种文,有刚居柔位、柔居刚位而位置未必相当的情况,也有柔居柔位、刚居刚位而位置仍未必相当的情况;其中的意义互有得失,吉凶便由此产生。由此可见,爻是道的变化,物是道的分散差异,文是道的显著表现,吉凶是道的善恶,而无不贯通于三才。《易》广大而无所不备,难道不是这样吗?以上是第十章。《易》的兴起,大概在殷的末世、周的德业盛大之时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相处的时代吧?所以《易》的言辞多有警戒。心存戒惧可以使危险变为平安,心存轻易可以使平安转为倾覆。它所说的道理极其广大,百事万物都不能废弃。始终存有戒惧,关键就在于没有过失。以上就是所谓《易》之道。道要等待人来才能兴起,《易》也是如此重新兴盛的。它大概处在殷的末世、周的德业盛大之时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相处的时代吧?文王凭借这样的德行,处在这样的时代,遭遇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所系定的言辞多有警戒之意,处处显得危惧。怎样说明其中的危惧呢?卦辞所阐发的无非是人事的道理。因此,凡是把危惧存于心中的人,总能戒慎谨慎,必有安宁的吉庆,所以卦辞系以吉利之辞,仿佛使危险趋于平安;如果把轻忽安逸存于心中,疏忽怠慢而不加检束,必有覆败的忧患,那么卦辞也系以凶害之辞,仿佛使平安转为倾覆。然而,危险与平安、倾覆与安定、存续与灭亡所依据的道理相互关联,难道不是极其重大吗?所以从一身的举止,到万物的操持践履,以及天下国家的治乱,凡是各种事物,平安必然产生于戒惧,倾覆必然产生于轻易。既没有侥幸得到的福,也没有侥幸逃脱的祸,谁能废弃这个规律呢?它的道理如此广大,圣人系辞究竟有什么用意呢?无非是教人把危惧存于心中,始终如一,使人处于平安而不倾覆,最终归于无咎。这就是与百姓共同忧患,也就是《易》之道。以上是第十一章。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它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晓险难。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它的德行恒常简易,因此能够知晓阻碍。

太极之理一也,分布于乾坤,统防于圣心。自圣心纯乎理,有干之名,干则自强不息,极天下之至健也。本此健德以行,则会易知之理,而恒易。易本无险,故险之几举归坐照,不待险而知也。自圣心顺乎理,有坤之名,坤则安贞无为,极天下之至顺也。本此顺德以行,则防简能之理,而恒简。简本无阻,故阻之几无不前知,不待阻而知也。此正能危能惧,而无易者之倾,不待卜筮而知吉凶者也。能説诸心,能研诸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然所以知险知阻者,皆圣人自然之能事也。盖圣人于未事时,易简所涵理自融洽,是能说诸心矣。及应事时,易简所应几自详审,又能即说者而研诸虑矣。惟说心,是以吉凶之理皆吾心所素藏,险阻与否,无不知之,而吉凶定矣。惟研虑,是以趋避之几皆吾心所宻察,险阻与否,无不趋避之,而亹亹成矣。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此其自然之知,岂待卜筮哉?是故天道寒暑昼夜,即有变化;人事语黙动静,即有云为。此理之显者也。变化有吉,则祥先见于垂象;云为有吉,则祥先动于四体。此理之防者也。夫变化云为,各有一定之理,所谓器也。圣人比拟其事于已往,稽迹观变而已然之理,周知而不忒矣。吉事有祥,原有先见之理,所谓来也。圣人推验其事于将然,察防洞幽而未然之理,早知而不惑矣。所谓知以藏往,神以知来,説心研虑,定吉凶成亹亹者,此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夫不假易而知吉凶,圣人能之,而百姓未与能也。易可无作乎?圣人因天地设位而变化云为,吉事之理无不备具,此天地之能也。但不能自言以告人,圣人于是画卦系词,以成其能也。由是人有所为,谋之于人,趋避未决,必抱蓍问易;复谋之于鬼神,则百姓虽愚,因卜筮而知吉凶,成亹亹得与于圣人之能矣。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圣人作易,成能不过欲人趋吉避凶耳。而吉凶于何见也?先天,圣人画为八卦,或以纯隂纯阳之象告,或以襍隂襍阳之象告矣。而险阻之情,百姓未遂知也。后天,圣人系以爻彖,或以全体之情言,或以一节之情言矣。象告情言,皆吉凶也。惟是画卦定位,刚柔襍居,则时之消息,位之当否,吉凶居然可见。此成能之易,百姓所以与能也。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然是吉凶也,由象辞以见其体,又由变占以见其用。方揲蓍之初,隂阳老少未定,所谓变动也。此时虽未成卦爻,而趋避之几已寓,非以利言乎?及变动已定,占决已着,必有吉凶。此则因卦爻之情有消息当否之异,而卦之吉凶随之,非以情迁乎?惟其以情迁也,是故卦爻有中正相与,是爱相攻也,其情和谐而吉生;如不中正相与,是恶相攻也,其情拂逆而凶生。吉凶以爱恶之情迁矣。至于吉凶未判而曰悔吝,又有吉凶方形而曰利害,从何生也?如卦爻有逺相取,则情之暌者病于疎;近相取,则情之合者嫌于妄。悔吝胥此生矣。如卦爻有情相感,则为道义之交而利生;伪相感,则为私情之合而害生。要之,凡易之情,近相得固贵也,逺而不相得亦无害也。惟近而不相得,则猜疑间隔,凶害悔吝皆由此生。吉凶之以情迁如此。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防;失其守者,其辞屈。所谓情迁,不观人之辞乎?人心之动,因言以宣。试以人险阻之情,发于言词者观之。人之叛乎正理者,其辞惭愧而囘互;中心疑乎正理,其词枝离而不一。有德之吉人,言不妄发,而词寡;无德之躁人,言必轻出,而词多。人本善也,而心欲诬之,其辞浮防而不定;理本定也,而无执守之人,其词屈抑而不伸。人之辞以情迁,如此则卦爻之辞,以情而迁也,不益信哉?

周易文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太极的道理本来是一体的,分布在乾、坤之中,统摄而显现于圣人的心中。圣人的心纯粹合乎道理,具有乾的意义;乾便自强不息,是天下最为刚健的。依凭这种刚健的德性来行事,就会会通平易可知的道理而恒常平易。平易本来没有险难,所以险难的征兆都能预先照见,不必等到陷入险难才知道。圣人的心顺应道理,具有坤的意义;坤便安守正道而无为,是天下最为柔顺的。依凭这种柔顺的德性来行事,就会会通简易可行的道理而恒常简易。简易本来没有阻碍,所以阻碍的征兆无不可以预先知道,不必等到遇到阻碍才知道。这正是能够知危、知惧,而不因轻易而倾覆;不必等待卜筮,就能知道吉凶。能够使这些道理在心中得到说明,能够在思虑中加以研求,就可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然而,能够知险知阻,都是圣人自然而然的才能。大概圣人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平易简易所涵含的道理已经自然融会,所以能够在心中明白;到了应对事情的时候,平易简易所应对的征兆又已经详细审察,所以还能就心中所明白的道理进一步研求思虑。正因为心中明白,所以吉凶的道理都平素藏在我心里,无论是否险阻,没有不知道的,因而吉凶可以确定。正因为研求思虑,所以趋避的征兆都被我心中秘密察知,无论是否险阻,都能作出趋避选择,因而勤勉不息的事业可以成就。所以,变化与言语行动中有吉凶,吉事会有祥瑞;观察事物可以知器,推占事情可以知来。这种自然的知觉,哪里需要等待卜筮呢?所以天道的寒暑、昼夜,就是变化;人事的言语沉默、行动静止,就是言语行动,这是道理显现的一面。变化有吉,祥瑞就会先显现在所垂示的象上;言语行动有吉,祥瑞就会先在四肢的动静上显现,这是道理幽微的一面。变化与言语行动各有确定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器。圣人把事情同过去的情形相比较,考察已经发生的踪迹、观察变化中已经实现的道理,便能周遍知晓而不发生差错。吉事必有祥瑞,原本就有先行显现的道理,这就是所谓来。圣人把事情推验到将来,察知幽微、洞见隐情以及尚未发生的道理,便能及早知道而不迷惑。所谓凭知觉藏纳过去,凭神明知晓未来,在心中说明道理、研求思虑,确定吉凶、成就勤勉不息的事业,说的就是这个。天地安置了各自的位置,圣人成就了它们的功能。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百姓也都能参与其中而获得这种能力。不借助《易》就能知道吉凶,是圣人能够做到的,而百姓还不能共同做到。难道《易》可以不制作吗?圣人因天地各自安置位置而形成的变化和言语行动,知道吉事的道理无不完备具足,这是天地的功能。但天地不能自己开口把这些告诉人,圣人于是画卦、系辞,来成就天地的功能。由此,人有了事情要做,在人与人之间谋划,趋避尚未决定时,就一定会手执蓍草询问《易》;又向鬼神谋问,即使百姓愚昧,也能凭借卜筮知道吉凶,于是能够参与圣人的功能,成就勤勉不息的事业。八卦用象来告知,爻辞、彖辞用情状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圣人制作《易》,成就天地功能,不过是希望人趋向吉祥、避开凶险罢了。那么吉凶从哪里看见呢?先天时,圣人画成八卦,有时用纯阴纯阳的象来告知,有时用阴阳错杂的象来告知。但险阻的情状,百姓还不能随即知晓。后天时,圣人系定爻辞、彖辞,有时说明全体的情状,有时说明其中一节的情状。用象告知、用情说明,都是在说明吉凶。只是卦画确定位置,刚柔错杂居处,于是时势的消长、位置的适当与否,吉凶就清楚可见。这种成就天地功能的《易》,就是百姓能够共同参与其功能的原因。变化运动,要从有利与否来说明;吉凶则随着事物的情状而变化。所以,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与近相互取应,悔吝由此产生;真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由此产生。凡是《易》所说的情状,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互相伤害而产生悔和吝。然而,吉凶先由卦象、卦辞显现其体,再由变卦之占显现其用。刚开始揲蓍时,阴阳、老少尚未确定,这就是所谓变化运动。此时虽然卦爻还没有形成,但趋避的征兆已经包含其中,难道不是从有利与否来说明吗?等到变化已经确定,占断已经显明,必然有吉有凶。这是因为卦爻的情状有消长和当否的不同,卦的吉凶也随之变化,难道不是随着情状迁移吗?正因为随着情状迁移,所以卦爻如果以中正相互应合,就是爱相互亲合,情状和谐而生吉;如果以不中不正相互应合,就是恶相互攻伐,情状违逆而生凶,吉凶便随着爱恶的情状而变化。至于吉凶尚未判定时称为悔吝,吉凶刚刚显现时称为利害,它们又从哪里产生呢?例如卦爻相距遥远而相互取应,彼此疏远的情状就会因距离而受损;卦爻彼此接近而相互取应,彼此相合的情状又会有轻率妄动的嫌疑,悔吝都由此产生。卦爻如果以真情相互感应,就是合乎道义的交往,于是产生利益;如果以虚伪相互感应,就是私情的结合,于是产生祸害。总的说来,凡是《易》的情状,彼此接近而能够相得固然可贵,彼此遥远而不能相得也没有什么妨害;只有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才会产生猜疑和隔阂,凶、害、悔、吝都由此产生。吉凶随着情状变化,就是这样。将要背叛的人,说话惭愧而回避;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支离而不统一。吉祥之人的言辞少,浮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说话屈曲不直。所谓情状会变化,难道不可以从人的言辞看出来吗?人的内心发动,借助言语来表达。试从人的险阻情状如何表现在言辞上来观察:人将要背离正理,他的言辞就惭愧而回互;内心对正理疑惑,他的言辞就支离而不一致。有德而吉祥的人,不妄自发言,所以言辞少;没有德行而浮躁的人,必定轻率开口,所以言辞多。人本来是善的,但内心想要诬陷他,言辞就浮泛游移而不确定;道理本来是确定的,但人没有操守,言辞就屈曲压抑而不能伸展。人的言辞会随情状变化,既然如此,卦爻的言辞也会随情状变化,不就更加可信了吗?”},{ 《周易文诠》卷三。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