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文诠卷二 元 赵汸 撰
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恒固亨无咎矣。又曰利贞者,何也?盖正外无道,道外无正。惟皆圣贤当然之道,乃非久于私智、久于异端而谓之恒。不正不可以言道也。观之天地,惟天之命,于穆不已,万古如斯,亦以正而久也。况人顾可以不贞乎?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天下之理,有守斯能,有为不养,则不可动。利有攸往者,正谓久于其道,学问于此造极,经纶于此造端。有终则有始,而不可穷也。何往不利?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以恒道极言之:日月得天,自然之理,亘古今而能久照于上,一恒也;四时隂阳变化,亘古今而能久成乎时,亦一恒也;圣人至诚无息,而治功悠久,天下化于道而成俗,亦一恒也。即此观之,覆载生成,常理不愆;飞潜动植,常性不易。情之所在,皆道之所在。人则安可久非其道也?故贵利贞。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雷风至,变也,而终古不易。变而有不变者存,恒之象也。君子体之,以随其所至,不易方焉。常久之理,如纲常伦纪,以至日用事物,各有当然之则,所谓方也。见之既明,守之又定,任千变万化,而其所立终不可易,君子之恒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初与四应理之常也,但居在下位,不无相隔之势。初不度量,以巽善入之性,深以常理求之。计欲其听言,欲其从为,浚恒之象。如是则所求虽为正应,而不自量以入,嫌隙易生,徒取疏辱,凶又何利?象曰浚恒贞凶始求深也人情相求,贵量浅深。初与四相与之,始遽深;求之交浅,言深,所以凶也。九二悔亡以阳居隂所,为或有乖于常道,本应有悔,幸其居柔,是存心有常,为能图回善反,范其身于中正之归,以久于道,故内省不疚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二宜悔而亡者,葢道所贵者中,中所贵者久,能久于其中,始终不渝,则气质虽偏,中不可改,何悔不亡?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三居得正,本自有徳,乃过刚不中,志从于上,是识操未定,一旦易志于功名富贵者也。大节一隳,终身莫赎。上而见鄙缙绅,下而遗讥清议,羞辱之来,有不知其自来者。夫无徳承羞,犹可言也,贞而不恒,何羞如之。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凶咎犹可言也。以不恒取羞,则内媿已,外媿人。其身心何所容乎?九四田无禽以阳居隂,久非其位,是所久者偏,主曲学之私,非圣贤中正之道。内无益于身心,外无禆于事业,犹田于无禽之地,而无获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位者,人所当止之处,即所谓道也。久非其道,流于曲学而无用,安得禽乎?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自古英君毅辟,非不降其虚懐,而乾纲未始不揽。五以柔中应,二刚中是人主,以任臣为贞,而守之不变为恒。其徳贞之象,不知君道贵刚,与臣道贵柔不同。夫此顺道,惟臣事君如妇之从夫则可,若君使臣如夫之从妇,则偏任生奸而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妇人贞吉,以臣道犹妻道,忠顺不失,以事一人,如妇人从夫,终身守一,故吉。若君则犹夫也,正当以义独制,而乃至于从妇,安免下移之凶。上六振恒凶振者,动之速也。上六居恒之极处,震之终。恒极则不常,震终则过动。又隂柔不能固守,是大臣当国不能安静,一于纷更者也。故有以振为恒之象,而有悮国悮民之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振恒自以为功矣,孰知动扰之极,贻害民社不小也。▯【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遯,退避也。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故为遯。然君子时虽当遯,而九五当位,下有六二之应,若犹可以有为。但二隂浸长于下,则其势不可以不遯。故为君子能遯,则身虽退而道亨;在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遂迫于阳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遯,何言亨?正以惟遯能亨,不遯则不能亨也。五刚当位而二应之,是君子有可为之徳,小人有包承之心,似不必遯,而二隂渐长,正当遯之时也。君子于此不恃可为,不倚私好,见早去决,通乎时之妙用,而与之偕行,则不降不辱而亨。小利贞浸而长也小利贞者,二隂浸长,其势日盛,将凌君子,非小人之贞,即非小人之利,故利于贞。遯之时义大矣哉乃知遯之时,以遯为义者也。时自外遭,义由中出。不先时而遯,不后时而遯。不遯于迹,而遯于理。相时之消息而妙用之,非有见几之智、克己之勇者不能。其时义,岂不大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逺于山,遯之象也。君子以逺小人,不必大声厉色以絶彼之迹,惟荘敬自持以消彼之邪,则无意于逺小人而小人自逺。犹天无意以逺山,而山自逺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
译“恒而通达,没有灾祸”,是说长久地守持自己的正道。天地之道长久而不停止,本来恒久就会通达而无灾。又说“利于守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正道之外没有道,道之外也没有正。只有圣贤所应当遵循的正道,才不是长久沉溺于私智、长久执守异端却称作恒。不正,不能称为道。观察天地,只有上天的命令深远美盛、永不停息,万古以来始终如此,也是因为正而长久。何况人,难道可以不守正吗?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有终结就会有开始。天下的道理,有所守持才能有所作为;如果没有积养而贸然作为,就不能行动。“利于有所前往”,正是说长久地守持正道,学问由此达到极致,经纶事业由此开始。有终结就有开始,因而不会穷尽。前往哪里会不利呢?日月得到天的依托,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发生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正道,所以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它们所恒常守持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把恒道推到极致来说:日月得到天,这是自然的道理,贯通古今而能长久照耀于上,是一种恒常;四时阴阳变化,贯通古今而能长久顺时成就万物,也是一种恒常;圣人至诚不息,治功长久,天下受到道的教化而形成风俗,也是一种恒常。由此观察,天地覆盖承载、生成万物,常理没有差错;飞翔、潜藏、活动、生长的万物,常性没有改变。情性所在之处,都是道所在之处。人又怎么可以长久背离自己的正道呢?所以贵在守正。《象传》说:雷与风,这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确立自身而不改变方正之道。雷风到来,意味着变化,但自古以来又有不改变的规律。这说明变化之中仍有不变的东西,是恒卦的象征。君子体会这一点,随着事物所到之处而应对,却不改变自己的方向。恒久的道理,如纲常伦纪,以及日常使用的事物,各有其应当如此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方向。看见它已经明白,守持它又坚定,任凭千变万化,自己所确立的原则终究不可改变,这就是君子的恒。初六:深求恒久之道,守正也凶,没有什么利益。初六与九四相应,是关系上的常理;但初六居于下位,彼此难免有隔阂的形势。初六不加衡量,凭巽卦善于深入的性质,过分深入地以恒常之理要求对方,盘算着要对方听从自己的话,又要求对方依从自己的作为,形成深求恒久的象征。这样虽然所求的是正当的相应,却不衡量自身而强行深入,容易产生嫌隙,只会自取疏远和羞辱,凶又有什么利益呢?《象传》说:深求恒久而守正仍凶,是因为刚开始就要求得太深。人与人交往,彼此要求贵在衡量关系的浅深。初六与九四开始相互交往时,关系还浅,却骤然要求得太深;交情浅而言语要求深,所以凶。九二:悔恨消失。以阳刚居于阴位,所作所为可能有违恒常之道,本来应当有悔;幸而居于柔位,内心存有恒常之德,能够设法转回善道,把自身规范在中正之归宿上,长久守持正道,所以内省而没有愧疚,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九二本来应当有悔却能消失,是因为道所贵在中,中道所贵在长久;能够长久守持中道,始终不改变,那么即使气质有所偏失,中道也不可改变,什么悔恨不能消除呢?九三:不能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有人使他蒙受羞辱;守正而不能恒久,终有吝。九三居位得正,本来是有德之人,却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心志又顺从上位,说明见识和操守没有定准,竟然一旦因功名富贵而改变志向。大节一旦毁坏,终身也无法赎回。向上会被士绅所鄙视,向下会被清议讥刺,羞辱到来时,自己还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没有德行而蒙受羞辱,尚且可以说;守正却不能恒久,还有什么羞辱比这更大呢?《象传》说:不能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凶祸和过失尚且还可以说;因为不能恒久守德而招来羞辱,就会内心愧对自己,外在愧对他人。这样身心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呢?九四:田野中没有禽兽。以阳刚居于阴位,长久守持的不是自己的正位,说明所长久坚持的是偏僻之学,主张曲折偏私的学说,而不是圣贤的中正之道。对内不能增益身心,对外不能辅助事业,就像在没有禽兽的田野中打猎一样,最终没有收获。《象传》说:长久守持的不是自己的正位,怎么能捕获禽兽呢?所谓位置,就是人应当止息安处的地方,也就是所说的道。长久背离正道,流于曲学而没有用处,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六五: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妇人守正则吉,丈夫守此则凶。自古以来英明的君主和刚毅的君主,并不是不放下自己的成见、虚心任用臣下,但乾纲从来没有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六五以柔顺居中而与九二相应,九二刚健居中;这是说君主把任用臣下当作守正,并且恒久不变地守持它。它形成了守正之德的象征,却不知道君主之道贵在刚健,与臣下之道贵在柔顺并不相同。这样的顺从之道,只有臣下侍奉君主,如同妻子顺从丈夫一样,才可以;如果君主役使臣下,却如同丈夫顺从妻子一样,就会偏听偏任而滋生奸邪,因而凶。《象传》说:妇人守正则吉,是因为顺从一个人而终身不改;丈夫若让自己受妇人制约,就会凶,因为应当独自依义理裁断。妇人守正而吉,是说臣下之道如同妻子之道,忠诚顺从而不失其本分,侍奉一个人,如同妇人顺从丈夫,终身守一,所以吉祥。若君主则如同丈夫,正应当依义理独自裁断,却竟然顺从妻子,怎么能避免权力下移的凶祸呢?上六:以急速变动作为恒常,凶。“振”是行动迅速的意思。上六处在恒卦的极点,又处在震卦的终点;恒久到了极点就会变得不恒常,震动到了终点就会过度躁动。又因阴柔而不能坚定守持,这是说大臣主持国政时不能安静守成,一味纷纷更改。因此形成把急速变动当作恒常的象征,并有误国误民的凶祸。《象传》说:以急速变动作为恒常而居于上位,最终大无功。以急速变动作为恒常的人,自以为建立了功绩,哪里知道动荡扰乱到了极点,给国家和百姓留下的祸害并不小。【艮下乾上】遯卦:通达;小人利于守正。“遯”就是退避。两个阴爻逐渐增长,阳刚应当退避,所以称为遯。然而君子此时虽然应当退避,九五处于正位,下面又有六二相应,如果仍然可以有所作为;但两个阴爻在下方逐渐增长,形势就不能不退避。因此,对君子来说,能够退避,虽然身体退处而道义仍然通达;对小人来说,利于守正,不能因为阴爻逐渐增长,就反过来逼迫阳刚。《彖传》说:遯卦所说的通达,是退避而后通达。刚健居于正位而有应和,是顺应时势而行动。“遯”为什么说“亨”?正是因为只有退避才能亨通;不退避,就不能亨通。九五阳刚得位而与六二相应,这是君子有可作为的德行,而小人又有包容承顺之心,似乎不必退避;但六二阴爻逐渐增长,正是应当退避的时候。君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倚仗自己有所作为,也不依恋私人的好恶,及早看清形势,决然离去,通晓时势变化的妙用,随时势一同行动,就能不降志、不受辱而获得亨通。“小利贞”,是说阴气渐渐增长。所谓“小利贞”,是因为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势力日益强盛,将要凌驾于君子之上;这并不是说小人守正便有利,而是说不利于小人的发展,所以应当守正。退避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由此可知,退避的时机,是以退避为其正当意义的。时势从外部而来,义理由内心发出;不能在时机未到前退避,也不能在时机已过后才退避。不是在形式上退避,而是在道理上退避。观察时势的消长而巧妙运用它,若没有见微知著的智慧和克制自己的勇气,就做不到。退避时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的象。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用憎恶的态度对待他们,却以庄重严肃自守。天空远在山的上方,这是“遯”的象。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必声色俱厉地斩断与小人的关系,只要庄重恭敬、持守自身,使小人的邪念自然消退,就会在无意刻意远离小人的情况下,小人自己远离。正如天空并没有意图远离山,而山自然显得遥远一样。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处境危险;不要有所前往。
当遯之时,宜先不宜后。初居卦下,不能与时皆遯,为遯尾之象,危道也。惟勿往而静俟可耳。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遯尾之厉,以不早遯故耳。若止而不往,则不殆不辱矣。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二、当遯时,而有中顺之徳,知时之当遯,而与时偕行,收敛其徳,不形于外,守之不变,万钟不以动其心,三公不以易其介,犹执之用黄牛之革者,莫之胜説也。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遯不以迹而以志,二固守其中顺之志,故能确乎不拔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三近二隂,是君子隠忍包容,不能决去,有所系恋者也。不惟名节有疵,而且中伤有祸疾厉所不免者,此用豢飬臣妾则吉,若施之于遯,则不可也。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系遯之厉非小人能危君子,以君子溺于比昵,故有疾而至惫也。畜臣妾吉者,系恋之情,仅可施之此耳。若出处之事,大节攸闗岂可以此畜之乎?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四下应初,是与小人有所好也。然干体刚健,不系私好而絶之以遯者,此惟自克以义制欲之君子能之。有遯亨之吉,而小人则否也。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君子重名义,故能絶私爱而遯。若小人,则昵私情,必不能矣。九五嘉遯贞吉人当遯时,或当遯而不能与时偕行,或能遯而濡滞不决,俱非遯之美也。今五与二中正相应,是在已有可为之徳,在人有承顺之心。若不必遯而能与时偕行,妙用其机,善藏其用,遯之嘉美者也。乃为得处遯之正道,而身名两全,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人志富贵,则富贵足以累心;人志功名,则功名足以累心。五能正其在我之志,则泊然无累,故能嘉遯而吉。上九肥遯无不利阳刚有必遯之志,无应又得遂其志,故其为遯也,优游自得,处之裕如而肥者也。如是,则宠辱不惊,理乱不闻,尾系、厉、危俱不能及,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心有所疑,则身有所系。上九,胸次洒落,无疑于富贵功名,无疑于毁誉得失,故肥遯无不利。▯【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四阳盛长,是君子满朝,故为大壮。然其所以壮者,不徒势以倡之,寔理以维之也。制心,制事,立身,立朝,务以礼义正直自持,而终无气激谋疎,自恃其壮之意,乃可保其壮而利。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卦名大壮,以四阳盛长君子之势,将充满于朝。大者壮也,然君子之大,大以道而非徒以其人;君子之壮,壮以理而不徒以其势。卦徳干刚震动,是本天徳之刚以动,毅然树道义,立名节,不屈于欲,不靡于气,故势日昌而业日炽而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大壮矣,而又利贞者,何以君子之大者?本无不正也。其人为天下之大人,则所存所发,光明俊伟,方严特立,必无不正,故利于贞。试即正之出于大者,究言之,天地无情,无私而已矣。无私覆载,无私生成,亦一贞也。天地且然,况君子乎?信乎,大壮不可不贞也。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雷在天上,威严赫烈,大壮之象也。君子体之,以为礼者,天理之正;非礼者,人欲之私。苟非礼而履之,则无以胜私,而不可以言壮。故必以理制欲,不失身于从欲之危;以道御情,不失身于邪动之过;而后天徳之刚常伸,徳义之勇在我,自胜者强矣。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初,以阳刚居下,事权全不在我,乃因君子势盛之日,不量势力,恃壮妄为,遽欲兴大事,去小人,壮于趾者也。以是而往,为▯为激,理拂事乖,其凶必矣。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居下而即▯进,其凶不必于事后也。当始壮之时,理势有必困穷矣。九二贞吉以阳居隂,不免恃壮,似乎不贞;然所处得中,是大臣以礼持躬,相其机而不骤,明其势而不激,凡所动履,一归于正,则内不任刚,外不召衅,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大凡,事无过举,皆由于心无偏私。二以贞得吉,以其心之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君子之于天下,必有忍人所不能忍之徳性,然后有为人所不能为之事功。九三,过刚不中,是君子之恃壮轻为者。夫小人方用无礼之勇以伺君子,而君子乃不能慎重蔑视小人,是亦过于壮矣。所为虽正,而意忽防疎,适以自厉。有羝羊恃壮触藩自困其角之象,君子可不戒乎?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小人血气未除,用壮无足怪者;乃君子以义理自胜,而亦用罔,谓之何哉?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
译在应当退避的时候,宜早不宜晚。初六处在卦的最下方,不能与时势一起退避,形成退避在末尾的象,这是危险的道路。只要不再前往,安静等待就可以了。《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能有什么灾祸呢?退避落在最后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没有及早退避。如果停止不前,就不会陷入危殆,也不会受到羞辱。六二:紧紧执守,如同用黄牛皮捆绑,谁也不能使它解脱。六二处在应当退避的时候,具有中和柔顺的德行,知道时势应当退避,便随时势一同行动,收敛自己的德行,不显露在外,坚守而不改变;即使厚禄也不能动摇他的心,即使三公之位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这就像紧紧执守、用黄牛皮捆绑一样,谁也不能使它解脱。《象传》说:紧紧执守并用黄牛皮捆绑,是为了坚定志向。退避不在外在行迹,而在内心志向。六二坚守其中和柔顺的志向,所以能够坚定不移。九三:有所牵系而不能退避,有疾病和危险;蓄养臣妾则吉。九三接近两个阴爻,正像君子隐忍包容,不能决然离去,对某些事有所牵恋。这样不但名节有瑕疵,而且还会遭受中伤,疾病和危险也难以避免。把这种牵恋用于蓄养臣妾则吉;若把它用于退避之事,就不可以了。《象传》说:有所牵系而退避,其危险在于会患病并疲惫不堪。蓄养臣妾则吉,是说这种做法不能用于大事。牵系而退避的危险,并不是小人能够危害君子,而是君子沉溺于亲近狎昵,所以患病而至于疲惫。说蓄养臣妾则吉,是说牵恋之情只能施用于这种事情。至于出仕或退处,是关系大节的事情,难道可以用这种牵恋来处理吗?九四:喜爱而退避,君子吉,小人不行。九四下与初六相应,是与小人有所亲好。然而乾体刚健,不受私人好恶牵制,能够断绝私好而退避;这只有能自我克制、以义理制服欲望的君子才能做到。因此退避而亨通则吉,小人却做不到。《象传》说:君子能够因有所喜爱而退避,小人却不能这样。君子看重名节和义理,所以能够断绝私爱而退避;小人却沉溺于私人感情,一定做不到。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而吉。人处在应当退避的时候,有的应当退避却不能随时势行动,有的虽然能够退避却拖延滞留、不能决断,这些都不是退避的美善之处。如今九五与六二中正相应,说明自己有可作为的德行,别人也有承顺之心。如果在并非非退不可时仍能随时势行动,巧妙运用时机,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就是美善的退避。这才是掌握退避的正道,既保全自身,也保全声名,所以吉利。《象传》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志向。人若把志向放在富贵上,富贵就足以成为心灵的负累;人若把志向放在功名上,功名也足以成为心灵的负累。九五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因此心境淡泊而无所牵累,所以能够美善地退避而得吉。上九:从容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阳刚者有必然退避的志向,又没有应爻牵制,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他的退避从容自得,处置裕如而宽绰自在。这样便能宠辱不惊,不问世道治乱;退避迟晚、受牵系、危险等情况都不能波及他,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从容宽裕地退避而无所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心中有所疑虑,身体就会有所牵系。上九胸襟洒脱,对富贵功名没有疑恋,对毁誉得失也没有疑恋,所以能够从容退避而无所不利。▯【下乾上震】大壮,利于守正。四个阳爻盛大增长,正是君子充满朝廷,所以称为“大壮”。然而它所以强盛,并不只是靠势力倡导,实在还要靠道理维系。无论制约内心、处理事务、立身处世,还是立于朝廷,都务必以礼义和正直自守,始终不能有气势激烈、谋略疏忽、倚仗强盛而妄为的意思,这样才可以保持强盛并获得利。《彖传》说:“大”就是强盛;刚健而有所行动,所以强盛。卦名为“大壮”,是因为四个阳爻盛大增长,君子的势力将要充满朝廷。“大”就是强盛,但君子的“大”是大在道,而不只是大在其人;君子的“壮”是壮在道理,而不只是壮在势力。卦德为乾的刚健、震的行动,是本着上天之德的刚健而行动,毅然树立道义,建立名节,不屈服于欲望,不被意气所摧折,所以势力日益昌盛,事业日益兴盛而强壮。大壮,利于守正。“大”就是正大。正大之中,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既然是“大壮”,又为什么说利于守正呢?因为君子之所以伟大,本来就没有不正的地方。若其人是天下的大人,那么他的内在存养和外在发用都光明俊伟、方正严明、卓然独立,一定无所不正,所以利于守正。试就“正”出于“大”这一点深入说明:天地没有私情,只是无私罢了。无私地覆盖承载,无私地化生万物,也是一种守正。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君子呢?所以确实,大壮不可不守正。《象传》说:雷在天上,这就是“大壮”的象。君子因此对于不合礼的事情不去实行。雷在天上,威严显赫,这是“大壮”的象。君子体察这一象,认为合乎礼的是天理之正,不合礼的是人欲之私。如果实行不合礼的事情,就无法战胜私欲,也不能称为强盛。因此必须用道理制服欲望,不因顺从欲望的危险而失去自身;用道来驾驭感情,不因邪妄发动的过失而失去自身;这样以后,天德的刚健才能常常伸展,德义的勇气才掌握在自己手中,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强大。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前往则凶,结果是确定无疑的。初九以阳刚居于下位,事情的权力完全不在自己手中,却因为君子势力强盛,就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倚仗强壮而妄为,急于发动大事、除去小人,这就是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这样前往,必然急躁而激烈,道理违背、事情乖张,凶祸一定会到来。《象传》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事情的结果必然困穷。身居下位却立即急进,凶祸不必等到事情发生以后才看见。刚开始逞强的时候,道理和形势就已经注定会困穷了。九二:守正而吉。以阳爻居阴位,难免倚仗强壮,似乎不够守正;但所处得中,正如大臣以礼法持守自身,观察时机而不仓促,明察形势而不激烈,凡有所行动都归于正道,于是内不任性逞刚,外不招致祸端,因而吉利。《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中。大凡事情没有过失,都是因为内心没有偏私。九二因守正而得吉,是因为他的内心中正。九三:小人使用强力,君子却轻忽,守正也有危险。公羊用角撞击藩篱,角被困住。君子面对天下,必须具备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德性,然后才有可能成就常人所不能成就的功业。九三刚过而又不中,是君子倚仗强盛、轻率行事的象。小人正要以无礼的勇力伺机对付君子,君子却不能慎重,反而轻视小人,这也就是过分逞强。所作所为虽然正当,但心意忽略防备、考虑疏漏,正好使自己陷入危险。有公羊倚仗强壮撞击藩篱、使自己的角困住的象,君子难道可以不戒惧吗?《象传》说:小人使用强力,君子却轻忽。小人的血气还没有消除,使用强力并不值得奇怪;但君子凭借义理战胜自己,却也采取轻忽的态度,这该怎么说呢?九四:守正而吉,悔恨消除;藩篱裂开,角不会被困住;强劲如大车的车轴。
以阳居隂,不免躁进之悔,然不极其刚为能,自反不恃壮,用罔而贞,则动罔不臧,而心随以惬,吉且悔亡矣。如是则羣邪屈服,不挠上进之机,而在人无阻,小人不能阻君子之进取。象于羊,犹藩决而不羸其角,素蕴精强,发于干旋之际,而在我不挠。君子不患无可行之,其取象于车,犹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凡往之不利,皆由用罔者自取其困,壮趾者自致其凶。惟不极其刚,而以贞行,则人心无忤,事势不拂,羣邪莫阻,而吾道可尚进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隂柔居中,既巽顺而无可为之才,复安分而无必为之志。是人皆恃壮竞进,彼独丧其刚勇之气而不自觉者,为丧羊于《易》之象,羸角之悔。吾知免矣,其如尚往何?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柔中虽善,而以之处壮,则为不当,故不能乗时有为耳。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壮终动极,是大臣才。弱志刚,不自度量,而喜动好事。心既不安于退,而才又不足以遂其进,为羝羊触藩,不能退遂之象。如是,何所利哉?然惟不艰故耳。诚能详审而艰以处之,内审事理,外度机宜,则善用其壮,终得遂其进而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进退无据,由其不详审于时势也。艰则能详,而遂其进,彼不遂之咎,不长矣。上可不艰哉?▯【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上离下坤,是人臣以坤顺之徳乗时而丽乎君,故为晋。盖人臣立功,启之者时,本之者徳,而成之者君。有是三者而上进,则泽被生民,功在社稷,为安国之侯。用是而受君之宠,不惟锡马,而且蕃庶,礼何隆也?不惟昼接,而且三接,情何殷也?康侯之遇,诚隆哉!象曰晋进也卦名《晋》者,是上进之义。在天道,为方亨之防;在人事,为奋庸之时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康侯何以获此殊遇哉?盖録功以时,卦象明出地上,是世道清明,赏罚无私,有其时矣。居功以徳,卦徳顺丽大明,是恭顺事上,劳谦不伐,有其徳矣。録功以君,卦变柔进上行,是徽柔在御,崇徳报功,有其君矣。有此三者,自成安国之殊勲,膺宠任之殊遇,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明出地上,愈进愈明,晋之象也。君子以晋,莫有大于进徳者。徳本明也,而昏昭之机全操于自。于是澈吾蔽,澄吾天,日新又新,内省于潜宻,惺于独,而徳将与日同明矣。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以隂居下,有欲进之心,应不中正,遇妨贤之人,有晋摧之象。当此可尤人乎?惟重道义,慎名节,自守以贞,终必见信于上,得遂其进而吉。然此论其常耳,设犹未孚,亦当泰然寛裕以俟之,自无干进之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晋何以摧?如以直已守道,独行正耳。惟正所以见摧,又安可因摧以失其正?即至罔孚,必裕无咎者,以未有官守之命,正可绰绰自如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二中正无应,有可进之徳,无汲引之人,一片忧盛危明之心,不能自遂,能免愁乎?为晋如愁如之象。然岂以愁而遂自贬以求庸乎?必直已守正,乃终见知于主,不惟得遂其进而吉,且受大福于中顺之君而宠任不虚矣。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二、有中正之徳,明主所必求者,介福所以受也。非幸致也。六三众允悔亡三不中正,宜有悔者。然下与二隂皆欲进,而丽乎大明之君,是其志同道合,为众所允。如是,则信友可以获君,摧愁之悔可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人孰无志?但志于富贵功名者,皆不为众所信。三之志欲上而行道,故众皆允之也。九四晋如鼫防贞厉四无中正之徳,而窃据髙位,患得患失,贪而畏人者,也为鼫鼠之象。虽位出天朝,而贞然徳不胜位,终必失之,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无徳而据髙位,是为不当。虽贞亦厉,岂能久乎?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以隂居阳,治道或有未纯,不无有悔。幸大明在上,天资英敏,健明以照,其悔可亡。然五虽明体,而以六居之,人主当晋盛之时,挟长驾之术,功利之私在所不免。此而不以纯王之心处之,终非纯王之化也。必去其好大喜功之心,而一切得失概置勿恤,乃政纯化溥,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徃有庆也王道本于诚意,失得勿恤,纯王之心也。本此心以往,则化自溥而大,有庆矣。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上居刚进之极,是纯以躁猛用事,而畧无寛和之度,为晋其角之象。若此者,将安用之?维用伐不服之小邑,虽兵凶战危,而厉亦可收,战胜之吉,无败亡之咎。然徒用刚而不尚徳,虽伐之有名,而贞其去,夫圣武益逺,而吝刚之不可过用如此。
译九四以阳爻居阴位,难免有急躁冒进的悔恨;但他不把刚强推到极端,能够反省自己而不倚仗强壮,不轻忽而守正,于是行动无不善,内心也随之安适,既吉利而悔恨又消除了。这样,群邪屈服,不能阻挠向上的时机,别人也无法阻碍前进,小人不能阻止君子的进取。就羊而言,正如藩篱裂开而角不被困住;平素蕴藏的精力强健,在运转施行之时发挥出来,而自己不受阻挠。君子不必担心没有可以施行的事业,就车而言,正如车轴强壮,能够承载大车。《象传》说:藩篱裂开而角不被困住,是说还要继续前进。凡是前往而不利,都是因为轻忽而自取困境,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而自招凶祸。只有不把刚强推到极端,而以守正行事,才能使人心没有抵触,事势没有违逆,群邪无法阻挡,我的道才能继续向前推进。六五:在《易》中丧失羊的刚强,没有悔恨。阴柔居中,既柔顺而没有可以作为的才能,又安守本分而没有一定要有所作为的志向。在人人都倚仗强盛、争相前进时,只有他丧失了刚强勇猛的气概而自己没有察觉,形成在《易》中丧失羊的象,也就没有角被困住的悔恨。我知道这样可以免除悔恨,但对于还要继续前进,又能怎么办呢?《象传》说:在《易》中丧失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柔顺居中本来是好的,但用它来处在“大壮”的时势中,就不合适,所以不能乘着时机有所作为。上六:公羊撞击藩篱,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事艰难谨慎则吉。强盛发展到了终点,行动也到了极端,这是大臣的才质,却志气软弱而性情刚强,不自我估量,喜欢行动、好管事情。内心既不能安于退处,才能又不足以实现前进,形成公羊撞击藩篱、既不能退又不能前进的象。这样有什么利益可言呢?然而这只是因为不能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事。若确实能够详细审察,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理,内在审察事理,外在衡量时机,就能善于运用自己的强盛,最终实现前进而得吉。《象传》说: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详细审察。进退无所依据,是因为没有详细审察时势。处事艰难谨慎就能周详审察,从而实现前进;不能前进的过失,就不会长久存在。上六难道可以不以艰难谨慎自处吗?▯【下坤上离】晋:康侯用来获得赏赐,得到许多马匹;一日之内受到三次接见。上卦为离、下卦为坤,是臣下凭借坤的柔顺之德乘时而进,依附于君,所以称为“晋”。臣下建立功劳,开启它的是时势,根本在于德行,成就它的则是君主。具备这三者而向上进取,就能恩泽百姓,功劳建立在社稷之上,成为安定国家的诸侯。凭借这些而接受君主的宠遇,不只是赏赐马匹,而且数量繁多,礼遇多么隆重!不只是白天接见,而且一天三次接见,情意多么深厚!康侯的遭遇,确实隆盛啊!《象传》说:“晋”就是前进。卦名为《晋》,就是向上前进的意思。用天道说,是正当亨通发展的时机;用人事说,是奋发建立功业的时机。光明从大地上升起,顺应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行进,所以康侯能够获得赏赐马匹、数量繁多,并且一日三次受到接见。康侯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呢?因为论功劳要看时势,卦象是光明从大地上升起,说明世道清明,赏罚无私,具备了时势。身居功劳而依靠德行,卦德是顺而依附于大明,说明恭敬柔顺地侍奉上级,有功劳而谦逊不自夸,具备了德行。论功劳还要看君主,卦变为柔顺者前进并向上行进,说明君主以柔和之德执掌政权,尊崇德行、报偿功劳,具备了这样的君主。有这三者,自然成就安定国家的特殊功勋,承受宠信任用的特殊待遇,所以康侯能够获得赏赐马匹、数量繁多,并且一日三次受到接见。《象传》说: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这就是“晋”。君子因此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光明从大地上升起,越是前进就越是明亮,这是“晋”的象。君子体察“晋”,没有什么比增进德行更重要。德性本来就是光明的,但它是昏暗还是彰明,完全取决于自己。于是清除自己的蒙蔽,澄澈自己的天性,日新又新,在内心深处反省,在独处时保持警醒,德性就将与太阳一样日益光明。初六:前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守正而吉,没有得到信任;宽裕自处,没有过失。初六以阴爻居下位,有想要前进的心愿,却与不中正的爻相应,遇到妨碍贤能者,形成前进而受挫的象。在这种情况下,难道可以责怪别人吗?只有重视道义、谨慎守护名节,以守正自守,最终一定会被君上信任,能够实现前进而得吉。至于这是通常的道理;假如仍然没有获得信任,也应当安然宽裕地等待,自然不会有求进冒进的过失。《象传》说:前进而受挫,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自处而无过失,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为什么前进会受挫?因为他正直自守道义,只是独自奉行正道罢了。正因为守正才受到挫折,又怎么可以因受挫而失去正道呢?即使没有得到信任,也一定应当宽裕自处而无过失,因为尚未有担任官职、守职任事的命令,正好可以从容自在。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而吉;接受这大福,是由于中顺之君。六二中正而没有应爻,有可以前进的德行,却没有引荐提拔他的人;怀着一片忧虑国事、警戒盛明的心愿,却不能自己实现,能不忧愁吗?这就是前进而忧愁的象。然而难道会因为忧愁就贬低自己以求庸常吗?一定要端正自身、坚守正道,最终才能被君主了解;不但能够实现前进而得吉,而且还会从中和柔顺的君主那里受到大福,所受的宠信任用也不会落空。《象传》说:能接受这样的厚福,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六二具有中正的德行,是明主必定求取的人,所以能够接受大福,并不是侥幸得到的。六三:众人都认可,悔恨消除。六三不中不正,本来应当有悔恨。然而下与两个阴爻都想前进,又依附于大明之君,这说明他们志向相同、道路相合,得到众人的认可。这样,取得朋友的信任,就能够获得君主的知遇,前进受挫、忧愁的悔恨也可以消除。《象传》说:众人认可,是因为志向向上而行。人谁能没有志向?只是把志向放在富贵功名上的人,都不会被众人信任。六三的志向在于向上进取、推行道义,所以众人都认可他。九四:前进如鼫鼠,守正也有危险。九四没有中正的德行,却窃据高位,患得患失,贪恋地位又害怕别人,这也是鼫鼠的象。虽然地位超出朝廷群臣,但德行终究不能胜任其位,最终一定会失去它,处境危险。《象传》说:鼫鼠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德行却占据高位,就是位置不当。即使勉强守正也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六五:悔恨消除;对于得失不要忧虑;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以阴爻居阳位,治理之道或许还不够纯正,难免有悔恨。幸好上面有大明,天资英敏,刚健明察,能够照临一切,所以悔恨可以消除。然而六五虽属离明之体,却以阴爻居之,君主处在晋盛之时,难免要施展驾驭和扩张的手段,也难免有功利之私。如果不能以纯正王道之心来处置这些事情,最终就不能形成纯正的王道教化。一定要去除好大喜功的心,把一切得失都概置不问,政道才会纯正,教化才会广大,吉利而无所不利。《象传》说:对于得失不要忧虑,前往就有喜庆。王道以诚意为根本,不忧虑得失,正是纯正的王道之心。依据这种心意前进,教化自然广大而深厚,就会有喜庆。上九:前进到了角尖,只能用来征伐邑国;虽有危险而终可获吉,没有过失;守正也有遗憾。上九处在刚猛前进的极点,完全凭急躁勇猛办事,丝毫没有宽和的气度,形成前进到了角尖的象。像这样的人,将怎样使用他呢?只能用来征伐不服的小邑。虽然兵事凶险、战争危险,但即使处于危险也可以有所收获;战胜则吉,不至于失败灭亡而有过失。然而只使用刚强而不崇尚德行,虽然征伐有名义,若一味如此,圣人的威武之道就更加遥远了;这说明刚强不可过度使用,过度使用便会有遗憾。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居晋之上,宜明徳以照四方。征伐已非其道,况维用以伐邑乎?其于自昭明徳之道,大相逺矣。▯【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夷,伤也。下离上坤,日入地中,是阳明君子见伤于柔暗,故为明夷。又上六为暗之主,六五近之,是以宗臣而近暗主,难于去位,难于行志。不正则失身,直道则贾祸。惟操危虑深,隠忍以行其志,委曲以尽其忠。如此艰难以守其贞,乃不唯唯以徇非,复不矫矫以激怒,而为臣道之利。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卦名明夷者,日不明也。入地则晦,犹君子为柔明所掩也。曰: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明夷之义,何居?为卦内离,外坤。人臣内有文明之徳,外有柔顺之为。以是徳而蒙国家之难,是明而见伤者也。古之人有以之者,文王是也。缉熙之徳,翼翼小心,遭纣见囚,正此类也。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利艰贞者,盖明夷之时,明不可露,宜韬晦也。五近上,六暗主,正忠臣蒙难,事之不可谏,之不行,去之不得,所恃黙黙周旋,惟此志耳。正之于内,不形于外,所谓晦其明也。古之人有以之者,箕子是也。盖其为纣近亲,佯狂受辱,正其晦明者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入地中,明夷之象也。君子体以莅众,不明则人皆我欺,过明则物不我容。于是明哲旁烛,本无不明,不敢以明为明,而不尽用其察,用晦而明。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君子以道而行,犹鸟以翼而飞。初当明夷之时,其去暗主尚逺,祸虽未及,道已难行,有飞而垂翼之象。君子于此,惟有去而已矣。见几而行,困穷虽至,三日不食,不暇顾虑,即去此适彼。动得谤尤,或议其迂,或议其固。至于主人有言,亦安计哉。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行何至于三日不食?以义自决,当如此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二、去暗主,较初为近,犹夷于左股。及此不去,祸无及矣。速于决去,如用马壮之疾以救之,乃可全身逺祸而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二之所处,难于初矣。而乃得吉,盖祸及而去,处明夷之则也。二有顺徳,能早见而决顺也。而以则也,故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九三以刚居刚,有天下之大徳,居明体之上,有天下之大望,而上应暗主,向明伐暴,独夫授首,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之象。夫以明伐暴,贞也。但君臣大伦,放伐大事,其可亟乎?尚可以化暗为明,吾寜待之,岂可以贞疾图之耶?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南狩,非富天下也。志在除暴救民,乃能成大功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四爻暗体,是身处昏朝,道无时而明,有入于左腹之象。然幸柔顺得正,有能去之智,居暗尚浅,有可去之机,故犹可飘然得意于逺去,为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之象。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四虽入于左腹,然能见几而作。是时义可去,而去得遂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五以宗臣居暗地,近暗君,去之不能,徇之不可。惟晦其明以正其志,象如箕子之明夷,佯狂受辱以守其贞,此贵戚之道,万世不易。当其任者,必守之乃利。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箕子之贞,乃艰贞也。艰贞防难,似不用明;然其晦也,无非委曲以全此心之明。明愈晦而愈全,自不可灭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以隂居坤之极,不明其徳,以至于晦。始则处髙位以伤人之明,终必至于自伤而坠厥命。故其象如此。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初登于天,亦常居尊位,以照四国;而卒入于地者,昏而不明,失其照临之则也。▯【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卦之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而家道成,故为《家人》。夫家之不正,恒起于妇人;而家之难正,亦莫难于妇人。故正家者,务修身以正乎内,树范闺壸,端化刑于利女贞焉,乃为风化之原,而外亦因之以正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何以利?女贞卦之二五主卦内外,是为女者秉顺徳以正位乎内,而不预外事;为男者秉刚徳以正位乎外,而不牵内私。男女正,则刚柔之义明,倡随之义得。是古今隂阳防合之理,非天地之大义而何?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男女何以正哉?一家之中,不一者分,不齐者情。惟家人有严君以主之,而后内外森然。严君者,谁谓此正位乎?内外之父母也。以正为严,夫是以谓之严君,而为家人所宜有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译《象传》说:只能用来征伐邑国,是因为道还没有光明。身居“晋”的上位,应当以光明的德行照耀四方。出兵征伐已经不是正道,何况只是用来征伐邑国呢?这与自己彰明光明德性的道路相距太远了。▯【下离上坤】明夷,利于艰难中守正。“夷”就是受伤。下卦为离、上卦为坤,太阳落入地中,正是阳明的君子被阴柔昏暗者所伤,所以称为“明夷”。上六是昏暗之主,六五接近他;这就像宗臣接近昏暗的君主,难以离开职位,也难以推行自己的志向。不守正就会失身,坚持直道又会招来祸患。只有心怀危惧、深思远虑,隐忍以推行自己的志向,委曲周旋以尽到忠诚。这样在艰难中守住正道,既不唯唯诺诺地顺从错误,也不矫激峻烈地触怒昏主,才是为臣之道的有利做法。《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卦名为“明夷”,是说光明不显。进入地下就变得昏暗,就像君子被柔弱昏暗之人掩蔽一样,所以称为“明夷”。内在文明,外在柔顺,以此来承受大的灾难,文王就是这样。“明夷”的意义是什么呢?卦的内卦为离,外卦为坤。臣下内在具有文明的德性,外在表现为柔顺的行为,凭借这样的德性承受国家的灾难,就是光明之人遭受伤害。古人有这样做的,文王就是。文王光明盛大的德性,以及恭敬谨慎、小心翼翼的态度,遭到纣王囚禁,正属于这一类。利于艰难中守正,是说隐藏自己的光明;内在遭遇困难而能够端正志向,箕子就是这样。所谓利于艰难中守正,是因为处在“明夷”的时代,光明不可显露,应当收敛隐藏。六五接近上六这个昏暗的君主,正如忠臣遭遇灾难:事情不能进谏,志向不能施行,想离去又不可以,所能依靠的只是默默周旋,守住这个志向罢了。内心保持正道,不显露在外,这就是所谓隐藏自己的光明。古人有这样做的,箕子就是。因为他是纣王的近亲,假装疯狂而忍受侮辱,正是隐藏光明的做法。《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时,运用含藏而显明的方法。光明进入地中,是“明夷”的象。君子体察此象来治理众人:不明察,人人都会欺骗我;过于明察,众人又不能容我。因此虽然明智通达、洞察各方,本来没有不明白的地方,却不敢把显明当作显明,不把明察全部施用出来,而是以含藏来成就明察。初九:光明受伤时如鸟飞翔,垂下它的翅膀。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出行,三日不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会责难他。君子凭道义而行动,就像鸟凭翅膀飞翔。初九处在“明夷”之时,距离昏暗的君主还远,灾祸虽然尚未临身,但道义已经难以施行,形成鸟飞而垂下翅膀的象。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离去。看见微小征兆便行动,即使困穷到三日不进食,也无暇顾虑,立即离开这里前往那里。行动起来会招致诽谤责难,有人或许说他迂腐,有人或许说他固执。至于主人会责难,又哪里还顾得上呢?《象传》说: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出行,是因为遵循义理,宁可不进食。出行何至于三日不进食?因为依靠义理自行决断,就应当这样。六二:光明受伤,伤在左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迅速行动则吉。六二距离昏暗的君主比初九更近,就像左腿受伤。到了这种地步若还不离去,灾祸就会临身。迅速决然离开,如同用强壮的马快速奔走来救助自己,才可以保全自身、远离祸患而得吉。《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六二所处的处境比初九更艰难,却能够获得吉利,是因为灾祸临身之后仍能离去,符合处在“明夷”时的法则。六二具有柔顺的德行,能够及早看清形势并顺势决断;又因为这样做合乎法则,所以吉利。九三:光明受伤时向南方出征,擒获敌方首领;不可急于行动,应当守正。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具有天下的大德,处在离明之体的上方,拥有天下的巨大声望,又向上与昏暗的君主相应;面向光明讨伐暴君,独夫授首,形成向南出征而擒获敌方首领的象。以光明讨伐暴君,本来是正当的。但君臣大伦、放逐和征伐都是大事,怎么可以急于进行呢?如果还可以用教化使昏暗转为光明,我宁愿等待,难道可以用急切的方式来谋求这件守正之事吗?《象传》说:向南出征的志向,于是取得了最大的成功。向南出征,并不是为了使天下财富归于自己;志向在于除暴安民,这样才能成就大功。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内心。六四属于昏暗之体,身处昏暗的朝廷,道义没有机会彰明,形成进入左腹的象。然而幸好阴柔而得正,具有离去的智慧;所处的昏暗尚浅,又有可以离去的时机,所以仍然可以飘然远去、心意舒畅,形成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内心的象。《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心意。九四虽然进入左腹,但能够察觉事机而行动。此时按道义本可离去,离去也能遂其心愿。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六五以宗臣的身份处在黑暗之地,接近昏暗的君主,不能离开他,也不能顺从他。只有隐藏自己的光明来守住正志,正如箕子遭遇明夷,假装疯狂而承受侮辱,以守住自己的贞正。这是贵戚应行的道理,万世不变。担负这种责任的人,必须守正才有利。《象传》说:箕子的贞正,光明是不可熄灭的。箕子的贞正,是在艰难中守正。艰难守正是为了防备祸难,表面上好像不用光明;然而他的隐藏,无非是委曲求全,以保全内心的光明。光明越是隐藏,反而越能保全,当然不可能被熄灭。上六:没有光明,陷入昏暗;起初登上天,后来落入地。以阴爻居于坤卦的极位,不能彰明自己的德行,以至于陷入昏暗。起初处在高位,损伤他人的光明;最终必然反过来伤害自己,坠失自己的性命。所以卦象如此。《象传》说:起初登上天,是光照四方诸国;后来落入地,是失去了照临的法则。起初登上天,也就是长期居于尊位,用光明照耀四方诸国;最终却落入地中,是因为昏暗而没有光明,失去了照临天下的法则。▯【离下巽上】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卦中的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家道因此形成,所以叫作《家人》。家庭失正,常常起因于妇人;而要使家庭端正,也没有比妇人更难的。因此,端正家庭的人,务必修养自身来端正内在,在闺门之中树立典范,把端正的教化施行于“利女贞”,这样才是风俗教化的根源,外部也会因此端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 《家人》为什么说利呢?六二、九五主宰卦的内外,意思是女子秉持柔顺的德行,在内居正位,不干预外部事务;男子秉持刚健的德行,在外居正位,不被内在的私情牵累。男女各正其位,刚柔的道理就彰明,倡导与顺从的道理也就合宜。这是古今阴阳相配相合的道理,难道不是天地的大义吗?家庭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男女怎样才能各正其位呢?一家之中,成员不同,情意也不一致。只有家庭中有严正的君长主持,内外才会秩然有序。所谓严正的君长是谁?就是在内外各居正位的父母。以正为严,所以称为严君,也是家庭应当具备的。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惟有严君,则教行于家。初上秩尊卑之位,父父子子也。五三定先后之序,兄兄弟弟也。三五二四严内外之别,夫夫妇妇也。家道至此,伦尽而正矣。家正则天下一,家也。人人能正,则天下之有家者各尽其正而定矣。正家之所系如此,安可不贞。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风出于火,化出于家,家,人之象也。君子以家之本在身,而身之所出惟言与行,故言必有物,阐明纲常,俱根体騐;而行必有常,敦笃伦理,无间始终,则身修家齐,而天下亦自此而定矣。初九闲有家悔亡正家之法,莫重于始。始而不闲,后必至有相凟、相夷之悔。初以阳刚处有家之始,是时固当闲而徳,又能闲者,本吾身以立闲,乗其伦之未凟、恩之未离,而肃之以义,聮之以情,则伦正、义笃,而夷凟之悔亡矣。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一家之人,志已变而防之难,志未变而防之易。初即能闲其志未变,故悔可亡。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柔顺中正,是女子幽闲贞静者。一切家庭之事,统于夫子,不敢自遂。惟在中馈酒食是议,此真女子之正位乎?内而成桃夭之化者也,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二之所以吉者,本此柔顺之徳,以巽从夫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过刚不中,治家太严,有嗃嗃之象。如是则伤恩而有悔厉,然家道严肃,人心能正而得吉。若以悔厉之故,致使纲维不立,妇子嘻嘻,则荡伦败节,终必吝矣。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家人嗃嗃,虽有悔厉,然使人心肃而不纵,犹未失正家之节;若至妇子嘻嘻,则必以情掩义,失其正家之节矣。六四富家大吉人君以天下为家,四为大臣,其家相也。以柔正居上位,是能开财源,节财流,以自然之利富天下之家者也。如此则人富而礼义生,仁让之风成矣,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顺徳而居,高位得理财之道,又能操理财之权,所以大吉。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五以阳刚应二柔顺,是正乎外者,固贤圣之君,而正乎内者,又贤圣之后。王者其仪不忒,而假于有家者也。以圣君配圣后,则勿用忧,而《关雎》《麟趾》之化成矣。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王假有家,岂私爱哉?圣君庆内助之得人,圣后乐刑于之有主。所谓雍雍在宫,一徳相合而成爱者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上九,以刚居上,是主家之久者,而能以刚行之,本孚诚以蓄恩义,而其间伦纪森严,毫不可犯,有孚而威如者也。如是,则一家之中,情洽分定,家道永昌,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家之钦式,惟在于身威,非作威,反身自治。言物行恒,而人自畏服,之所以吉也。▯【兊下离上】睽小事吉睽,乖异也。为卦,上火下泽,性相违异。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济大事者,以人心为本。睽则人心乖异,若一无可为。幸而有徳、有势、有辅,即未能遽合,天下之睽以成大事,犹可补偏救弊,维持目前,徐俟人心之定。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卦名睽者,观象于物,火动炎上,泽动润下,物性之睽也。观象于人,二女同居,其志异适,人情之睽也。即物与人观之,而世道之睽可知,故名睽。」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人心既睽,何以小事吉?卦徳説丽乎明,是内既心气和婉,而外又旁烛事几,有其徳矣。卦变柔进上行,是以徽柔之质而握大寳之权,有其势矣。卦体六五得中,应二之刚,是以虚中之诚而来贤人之助,有其辅矣。是以尚可有为,而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然性情之暌,不可有;而形体之睽,不可无。人但知睽之为暌,不知暌之为合。试以其用而极言之:位上位下,天地之睽也,而化育之事同;位内位外,男女之睽也,而倡随之志通;别生分类,万物之睽也,而应求之事类。可见不暌则无以为合,而三才之用几息矣。睽之时用,岂不大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火泽合体,其性相违,睽之象也。君子以之,处世未常不异,亦未常立异以为异,惟以同而异,不矫情以忤物,亦不和光以徇人。盖睽中原自有合,君子亦于合中用睽,深于睽者也。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济睽无助,宜有悔者,幸与九四同徳相应,其悔亡矣。象犹始虽丧马,终勿逐而自复。然当睽之时,同徳相合,正异已者所忌,分别太严,必遭防搆,故必见恶人以释其疑,乃可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初见恶人,岂其本心?正以避中伤之咎,以固同徳之合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译只有有了严正的君长,教化才能在家庭中实行。初爻和上爻确定尊卑的位次,就是父父子子;九五和九三确定先后的次序,就是兄兄弟弟;九三、九五、六二、六四严明内外的区别,就是夫夫妇妇。家道达到这种程度,各种伦理关系完备而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统一;天下每个人都能端正自己,那么天下各家都能尽到自己的正道,天下也就安定了。端正家庭所关系到的事情如此重大,怎么能不守正呢?《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准则。风从火中产生,教化从家庭中产生,这就是家与人的象。君子由此想到,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而自身所表现出来的只有言语和行为。因此,说话必须有实际内容,阐明纲常,而且都要根源于亲身体验;行为必须有恒常准则,笃实地遵守伦理,自始至终没有间断。这样自身修养好了,家庭整齐了,天下也会由此自然安定。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端正家庭的方法,最重视开始。开始时不加防范,后来必然产生彼此轻慢、彼此伤害的悔恨。初九以阳刚处在建立家庭的开始,这时本来就应当防范,并且又有能够防范的德行;以自身树立防范,在人伦尚未被轻慢、恩情尚未离散时,用义来整肃,用情来联系,那么人伦端正、道义笃厚,轻慢和伤害的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人的心志还没有改变。一家人的心志已经改变后再防范,就很困难;心志尚未改变时防范,就容易。初九当即防范,使心志尚未改变,所以悔恨可以消除。六二:没有什么事可以擅自完成,只负责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幽静闲雅、贞静自守的象征。一切家庭事务都由丈夫总管,不敢擅自作主;只负责家中的饮食事务。这才是真正的女子正位于内,因而在内成就《桃夭》所说的教化,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柔顺而谦逊。六二之所以吉,本在于它具有柔顺的德行,能够谦逊地顺从丈夫。九三:家人严厉呵责,虽有悔恨和危险但吉;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最终有困难。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治理家庭太严,有严厉呵责的象。这样会伤害恩情而有悔恨和危险;然而家庭因此严肃,人心能够端正,仍然可以得到吉祥。若因为悔恨和危险,便使纲纪不能建立,妇女孩子嬉笑放纵,那么伦理败坏、节操丧失,最终必然有困难。《象传》说:家人严厉呵责,尚未失去正家之道;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家人受到严厉呵责,虽然有悔恨和危险,但能使人心肃敬而不放纵,还没有失去端正家庭的节度;如果到了妇女孩子嬉笑放纵的地步,就必然用情感遮蔽道义,失去端正家庭的节度。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君主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庭,六四是大臣,像君主的家宰。它以柔顺而端正的德行居于上位,能够开辟财源、节制财物流通,以自然产生的利益使天下各家富裕。这样人民富足,礼义就会产生,仁爱谦让的风气也会形成,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地居于相应的职位。顺应德行而居位,在高位上懂得理财之道,又能掌握理财的权力,所以大吉。九五:王者使家庭治理完善,不必忧虑,吉。九五以阳刚应六二的柔顺,是在外端正的贤圣君主;而在内端正的,又是贤圣的后妃。君王的仪法没有差错,又能使家庭治理完善。以圣明的君主配圣明的后妃,就不必忧虑,《关雎》《麟趾》的教化也会形成。《象传》说:王者使家庭治理完善,是因为君王与后妃彼此相爱。王者使家庭治理完善,难道是私人的爱情吗?圣明的君主庆幸内助得到了合适的人,圣明的后妃也乐于有君主作为教化的主导。这就是所谓宫中和乐,因道德相合而形成的爱。上九:有诚信而且威严,最终吉祥。上九以刚健居于上位,是长期主持家庭的人;又能用刚健的原则实行治理,以诚信积蓄恩义,同时人伦纲纪森严,丝毫不可触犯,这就是既有诚信又有威严。这样,家庭内部情感融洽、名分确定,家道长久昌盛,最终吉祥。《象传》说:有威严而得吉,是说要反省自身。家庭令人敬重效法,关键在于自身具有威严,而不是故意作威作福;应当反省自身,自我约束。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人们自然会敬畏服从,这就是得吉的原因。▯【兑下离上】睽:小事吉。“睽”是乖离、不同的意思。卦象为上火下泽,性质彼此相违。中女和少女同处一处,但志向不同、不能同归,所以叫作《睽》。成就大事,以人心为根本;人心乖离,就几乎无所作为。幸而有德行、有权势、有辅佐,即使不能立即使人心合一,也仍可在天下乖离之时成就大事,补救偏差、挽救弊病,维持眼前局面,慢慢等待人心安定。因此小事吉。《彖传》说:“《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处,志向却不同行。”卦名为“睽”,是从万物的象来观察:火运动而向上炎升,泽运动而向下滋润,这是物性的乖离;从人的象来观察,两个女子共同居处,却各自出嫁、志向不同,这是人情的乖离。由物与人来观察,就可以知道世道的乖离,所以命名为《睽》。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居中而应合刚健者,所以小事吉。人心既然乖离,为什么小事仍吉?卦德是喜悦而依附光明,内心气质和婉,外在又能洞察事机,这是有德;卦变是柔顺者前进上行,以柔弱的资质掌握重大的权力,这是有势;卦体是六五得中,与九二刚健相应,以虚心居中的诚意招来贤人的辅佐,这是有助。因此还可以有所作为,小事吉。天地虽然乖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业相同;男女虽然乖离,但他们的志意相通;万物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有类别相应。适合《睽》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然而,性情上的乖离不可有,形体上的差异却不可无。人们只知道睽是乖离,却不知道乖离也能促成相合。姑且从它的作用来充分说明:上位和下位,是天地的乖离,但化育万物的事业相同;内位和外位,是男女的乖离,但倡导与顺从的志意相通;区别生命、分类万物,是万物的乖离,但相互感应、各有所求的事情有类别相应。可见没有乖离就无法形成相合,天地人三才的作用几乎就会停止。《睽》在特定时势中的作用,难道不广大吗?《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因此能够求同存异。火与泽合为一体,但性质彼此相违,这是《睽》的象。君子由此处世,从来不是不与人不同,也不是故意树立异端来显示不同,而是求同存异;不矫揉情态来违逆外物,也不掩藏锋芒来顺从他人。因为乖离之中本来就有相合,君子也在相合之中运用乖离,这是深明《睽》道的人。初九:悔恨消失。丧失了马,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害。要挽救乖离而没有助力,本来应当有悔恨;幸好与九四同德相应,悔恨就消失了。其象如同起初虽然丧失了马,最终不必追赶,马自然会回来。然而在乖离之时,同德相合,正是与自己不同的人所忌恨的;区别过于严厉,必然遭到诬陷构害。因此必须去见恶人,以消除他的疑虑,才可以没有灾害。《象传》说:去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害。初九去见恶人,难道是出于本心吗?正是为了避免遭受中伤的灾害,巩固同德相合的关系。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君,没有灾害。
二五隂阳正应,居睽之时,乖戾不合,然君臣之义不容恝然,必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理义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志,委曲求通,象犹遇主于巷,此臣子苦心致君妙术,臣责无咎矣。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委曲以遇其主,似乎枉道,而实正应。所在分不可逃,义不容已,岂失道乎?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三与上正应本有君臣之分,不幸居二四之间,故欲进而与上相遇,二则从后援之,为曳其舆;四则从前尼之,为掣其牛。此情势所迫,三固无如何者,所恃上之见谅耳。乃上刚明处极,猜恨方深,疑其有妄合之意,而欲加之髠劓之刑之象。猜疑如此,是无初也。然邪不胜正,终必释疑而合,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见舆曳者,以三位居二阳之间,迹有可疑,是以疑见横生也。无初有终者,所恃遇上之刚性,最坦直,虽一有可疑,不惜情面,而一明心迹,亦便涣然冰释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四与初九本为正应,奈左右之隣皆隂柔小人,孤立无助,为睽孤之象。幸初阳在下,元善之夫也,与之相遇,徳同心契而交孚焉。睽乃不孤矣。第当睽之时,间之者多,交情未深,易离难合,故必危以处之,防防杜害,然后得保其孚而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济睽大臣之志也,四孚无咎,则同心协力而睽可济,志大行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徃何咎以隂居阳,济睽之才不足,宜有悔者。然柔中应二,其悔可亡。盖二为宗臣,乃厥宗也。五以虚中应之,臣方笃于遇,主君更切于下交,情投意洽,诚如噬肤之易者。以是而往与之合,则君臣之睽合,而天下之暌无不合矣。无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君能与臣契合而往,以济暌庆,有不在天下者乎?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孤,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上九本与三应,但以刚明处睽之极,则猜疑所结,意见横生,遂成睽孤。故三本无汚而疑其汚,如见豕负涂,即至一切无有之事,而亦疑其为有,如载鬼一车,疑益甚矣。由是积疑成忿,如张弧而欲射之。然三本无此事,则疑将释,后若脱而不果射焉,乃知三非为我害,寔为我亲,前疑尽释而往从之。若隂阳和而雨焉,则始睽终合而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遇雨之吉,防合深矣。由三本无可疑,故羣疑尽释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难也为卦艮下坎上,见险而止,世艰方殷,不可轻进,故为蹇。夫蹇时必有地,有辅而有徳以行之,乃克有济,故必守要害,据行险,方进可以战,退可以守,西南平易乃为利耳。若往东北,则英雄无用武之地,不利也。又必见有徳有望之大人,始可资其谋畧以匡济而利,又当秉公扶义以顺人心,乃施为正大,能成拨乱之功,贞吉。盖见险者贵于能止,而又不可终于止;处险者利于进,而又不可失其正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卦名《蹇》者,难之义也。国之险难,临在前也。夫见险而能自止,以审时,则不冒进,不退避,居静观动,非深明利害者不能,岂非智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蹇而利西南者,卦变四往居五而得中,是据形势而可图恢复也。不利东北者,以四退入于艮,是陷身险阻,无用武之地,济险之道穷也。利见大人者,以九五有大人之象,往而见之,能资谟猷以定祸乱而有功也。贞吉者,以五爻各当其位,有正之义,盖扶大义,秉大公,以削平乱畧,整顿纪纲,而邦因之以正也。夫所恃以济蹇者,不过地与辅与徳耳。今有此三者,可以审旺衰之形,决从违之理,尽张弛之畧,其为时用,岂不大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上有水,曲折难行,蹇之象也。君子以世道之蹇,皆由吾徳之不修致之,故不敢外生怨尤,惟自反之于身,或省察于念虑,或体騐于躬行,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如是以修其徳则吾身之蹇已济,而徳孚于人矣。初六往蹇来誉豪杰首贵识时,初当险难方殷,正宜俟时,故往则有蹇,惟见险能止,而来焉乃为从容,观变而有俟时之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往蹇来誉,非谓其勿往也,谓宜待时而往也。若一于止而不行,何誉之有?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柔顺中正,忠荩之臣也。而应五在险,正当国难,鞠躬尽瘁,不避艰险。是王臣之蹇,而又蹇者也。然其所以为此者,进不为名,退不为利,岂以其躬之故哉?虽捐躯有所不恤矣。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王臣而至,蹇蹇事,虽不济,终无可尤,况又未必然乎?甚矣,人臣应如是也。九三往蹇来反
译六二与九五阴阳正相应,但处在《睽》的时势中,彼此乖戾不合;然而君臣之义不允许漠然置之。必须用至诚感动君主,尽力扶持君主,阐明义理使他明白,消除蒙蔽和疑惑使他的志意真诚,委曲求得沟通,正如在小巷中遇见主君。这是臣子苦心辅佐君主的妙术,尽到了臣子的责任,因此没有灾害。《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君,没有失去正道。委曲求得与主君相遇,看起来似乎违背正道,实际上却是正当的应合。所在的名分不可逃避,道义也不容停止,怎么会失去正道呢?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那个人遭受割鼻之刑;开始不顺,最终有结果。六三与上九正相应,本来有君臣的名分;不幸处在九二、九四之间,所以想前进与上九相遇时,九二从后面阻援,像拖拽车子;九四从前面阻拦,像牵制牛。这是形势所迫,六三本来无可奈何,只能依靠上九的谅解。然而上九以刚健光明处在极位,猜疑怨恨正深,怀疑六三有妄图相合的意图,便有要施加髡刑、劓刑的象征。猜疑到这种程度,是开始没有好结果;但邪恶终究不能胜过正道,最终一定会消除疑虑而相合,所以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健者。之所以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行迹有可疑之处,所以疑虑横生。之所以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它所依靠的上九性情刚健,最为坦率直截;即使一开始有所怀疑,也不顾情面,但一旦弄清真实心迹,疑虑便立即像冰雪消融一样消释。九四:乖离而孤独,遇到善良的丈夫,彼此诚信相交;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害。九四与初九本来是正应,但左右相邻的都是阴柔小人,因此孤立无援,形成乖离而孤独的象。幸好初九阳刚居下,是善良的人;与他相遇后,德行相同、心意契合,彼此诚信相交,这样乖离就不再孤独。只是处在乖离的时势中,离间者很多,交情尚不深厚,容易分离而难以相合,所以必须以谨慎戒惧的态度相处,防备并杜绝祸害,然后才能保持诚信而没有灾害。《象传》说:彼此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害,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挽救乖离,是大臣的志向。九四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害,就能同心协力,乖离也可以得到挽救,大臣的志向就充分实现了。六五:悔恨消失;他的同宗像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亲近;前往相合,有什么灾害呢?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挽救乖离的才能不足,本来应当有悔恨;但它柔顺居中,与九二相应,悔恨可以消失。九二是宗臣,就是“他的同宗”。六五以虚心居中来应合九二,九二正专心前来相遇,君主又切实地向下交往,彼此情投意合,诚如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这样前往与他相合,君臣之间的乖离就能相合,天下的乖离也没有不能相合的了,因此没有灾害。《象传》说:他的同宗像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亲近,前往相合就会有喜庆。君主能够与臣下契合而前往,以此挽救乖离、获得喜庆,天下难道会有不受益的吗?上九:乖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污泥,装载一车鬼;先张弓要射,后来放下弓;原来不是盗寇,而是婚配的对象;前往时遇到雨,就吉祥。上九本来与六三相应,但以刚健光明处在乖离的极端,猜疑凝结,意见横生,于是成为乖离而孤独。六三本来没有污秽,却怀疑它有污秽,如同看见猪背负污泥;甚至对于完全没有的事情,也怀疑它确实存在,如同看见一车装满鬼,疑心更加严重。由此积累疑虑而形成愤怒,如同张弓要射它。但六三本来没有这些事情,疑虑将要消释;后来如果放下弓而没有射出,才知道六三不是来加害自己的,实在是来亲近自己的,于是先前的疑虑全部消除,便前往与它相从。阴阳调和而降雨,这就是开始乖离、最终相合,因此吉祥。《象传》说:遇雨而吉,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遇雨而吉,说明彼此的交合已经很深。因为六三本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所以各种疑虑全都消释了。▯【艮下坎上】蹇: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蹇”是艰难的意思。卦象为艮下坎上,见到险阻便停止;世道艰难正盛,不可轻率前进,所以叫作《蹇》。处在《蹇》的时势,必须有地势、有辅佐,并且有德行来施行,才能成功。因此必须守住要害、据守险地,前进可以作战,退后可以防守;西南平坦易行,所以有利。若前往东北,英雄便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所以不利。又必须去见有德行、有声望的大人,才能借助他的谋略来匡救天下而获利;还应秉持公道、扶助正义以顺应人心,这样施政才正大,能够成就拨乱反正的功业,守正则吉。因为见到险阻,贵在能够停止,却又不能最终只知停止;处在险境中,有利于前进,却又不可失去正道。《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在前面。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 卦名为《蹇》,是艰难的意思。国家的险难正迫在前面。看见险阻便能自我停止,以审察时势,就不会冒进,也不会退避,而是安静地处置自己、观察事态变化;不是深明利害的人做不到这一点,难道不是智慧吗?《蹇》利于西南,是前往可以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困穷。利于见大人,是前往可以建立功业。各爻当位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可以端正邦国。《蹇》在特定时势中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处在《蹇》中而利于西南,是因为卦变时六四前往居于九五而得中,能够凭借形势谋求恢复。不利于东北,是因为六四退入艮卦,陷身于险阻,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挽救险难的道路已经穷尽。利于见大人,是因为九五有大人的象,前往见他,能够借助他的谋略来平定祸乱、建立功业。守正则吉,是因为五爻各自都当位,具有端正的意义;扶助大义、秉持大公,以削平乱局、整顿纲纪,邦国也因此端正。用来挽救蹇难的,不过是地势、辅佐和德行罢了。如今这三者都有,就可以审察盛衰的形势,决定取舍的道理,尽施张弛的谋略;它在时势中的作用,难道不广大吗?《象传》说:山上有水,这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山上有水,曲折而难以通行,这是《蹇》的象。君子由世道的蹇难想到,都是由于自己的德行没有修养而造成的,因此不敢向外产生怨恨和责怪,只反省自身:或者省察自己的思想,或者在亲身实践中检验自己;有不完善的地方就改正,内心没有亏欠就更加努力。这样修养自己的德行,自己所处的蹇难就已经得到挽救,德行也会取信于人。初六: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则获得声誉。豪杰首先贵在能够识察时势。初六正值险难盛行,适宜等待时机,所以前往就会遇到艰难;只有看见险阻而停止,回来后从容观察变化,才能获得善于等待时机的声誉。《象传》说:前往有艰难,回来有声誉,是说适宜等待。“前往有艰难,回来有声誉”,不是说永远不要前往,而是说应当等待时机再前往。如果只知道停止而不行动,哪里会有声誉呢?六二:王臣处在艰难之中又艰难,并不是为了自身。六二柔顺、中正,是忠诚尽职的臣子;它与九五相应,而九五处在险难之中,正值国家危难,所以鞠躬尽瘁,不逃避艰险。这是王臣所遭遇的艰难,而且是重重艰难。然而他这样做,前进不是为了名声,退后也不是为了利益,难道是为了自身吗?即使牺牲生命,也不会顾惜。《象传》说:王臣处在艰难之中又艰难,最终没有可以责怪的地方。作为王臣而到了这种地步,处在重重艰难之中,即使事情没有成功,最终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何况未必不能成功呢?人臣应当如此,真是太重要了。九三: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反求内助。
三当国难方殷,非一手足所能济者。如恃才独往,有蹇而已。惟反就二隂,同心协力,庶可有济。故宜来而反之也。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反,非强与之合也。内之,二隂初止,以待时;二蹇以求济。俱乐豪杰为之助者,寔喜其来也。三可不反哉?六四往蹇来连大臣身处国难,才弱不能以济,往则有蹇,惟来连九三,资其才力可也。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九三,阳刚,盖有济险之实,徳者也,故宜连之以共济。九五大蹇朋来居尊当蹇,宗社系焉。大蹇者也,幸有刚中之徳,势力既足以招徕,而信义又足以号召,是以豪杰景附。正应而外,如来誉、来反、来连、来硕之朋,无不献猷効力,以济天下之蹇矣。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大蹇之时,智士所深避者五。何以朋来?盖遗大投艰,非有刚中之节,鲜不畏难而阻。五有中徳,故羣归之。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隂居险极时,虽将济,若止自往,益以蹇耳。惟来就九五,济蹇之君,乃有硕大之功而吉。盖五为徳位兼隆之大人,见之则拨乱之猷将展于中节之君,其硕吉也。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往蹇来硕者,以志在天下国家之内,而欲济之,所以来就大君,以成大功也。利见大人者,正以五有徳位之贵,乃从而见之也。▯【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难之防也,居险能动,才足出险,故为解大难方。解百姓始离汤火之日,故必去烦涤苛,务为寛大,以养方复之元气,保未固之生机。如西南平易,乃为利也。如此时乱流尽殄,而无所往,固当与民休息,来复其所而安静,使国家相安于无事而吉。若遗孽犹存,而有攸往,又当早往早复,不可久为烦扰,使国家不苦于多事而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卦名解者,以其徳坎险震动,当险难之时,而干济之才能戡定于祸乱之外,为险以动。夫处险,特患无才,才既能动,自克振作有为,易险为夷,而解难尽脱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利西南者,卦变坤体,平易卦画,又有中之象,是当解时,以平易之道往,以近民,乃得众心也。其来复吉者,解时以安静为中,卦变二居得中,是不喜功生事,而与天下休息,能处解之中道也。有攸往夙吉者,二惟得中而往,所以早往早复,收安辑之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极解之道,言之,非惟帝王以之生万民,天地亦以之生万物。天地解,则二气畅发,雷雨交作,以动以润。凡百果草木,枯者萌甲,而甲开坼矣。是天地未解,万物不能先时;天地既解,万物不能后时。解之时,岂不大哉!王者宜法天以行解矣。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雷雨交作,万物解散,解之象也。君子以天下多难,人易罹于罪过,法解之意,于无心之过竟赦之而不问,即有心之罪亦宥之以从轻,无非体天地生物之心,而解斯民网之宻也。初六无咎治解之道,固不可多事以激变,亦不可因循以养变。初以柔在下,徳本安静,而上应九四刚,足以济,则无纷更之弊,亦无委靡之失,何咎之有?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之无咎,非幸致也。柔得刚济,刚柔交资,义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当解之时,众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败之而有余。况狐有三乎?二有刚中之徳,是秉道嫉邪之君子也。故能去邪媚之小人,而得中直之正士。为田获三狐,得黄矢之象。此正人臣举错之正,朝廷清而天下治矣。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小人难去,君子又难合,二惟以中自秉,故好恶不偏,为能得正而吉也。六三负且乗致寇至贞吝三以无徳之人而据髙位,虽得必失。如负者之人乗君子之器而致寇夺者,虽位出于君,而贞实有不称之羞而吝,况又未必正乎?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负而且乗,处非其位,即不见夺,亦已可丑,况必致寇乎?寇之至也,自我致之,安所归咎?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解时,非刚明之朋,不足以同徳相济。四应初柔,是大臣颐指之人也。故为四计,断然解去。尔之比昵,以示门无私交。斯同徳之朋至,而相孚无间。然则朋之至与孚,皆视小人之解与否耳。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初,固私人而四应之,亦是私情之合也。不特豪杰闻而解体,于义不容不解矣。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正当君位,诚君子也。然与三隂同类,其情不无牵引。人君于此,惟有解之而已,无他术也。小人一解,则君徳清而天下治,吉。然小人难退,外疎而内亲之者,往往有之。故必以小人之去为騐,非仅托解之名,以逃天下之公议,遂可云解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译九三正值国家危难盛行之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挽救的。如果依仗才能独自前往,只有遭遇艰难罢了。只有回来与两个阴爻相亲,同心协力,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因此应当回来反求内助。《象传》说:前往有艰难而回来反求内助,是因为内卦为此而欣喜。所谓“反”,不是勉强与他们相合。内卦的两个阴爻,初六停止以等待时机,六二处在艰难中以求得挽救;二者都为有豪杰来帮助自己而感到确实欣喜。九三难道不应当回来吗?六四: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则联合同道。大臣身处国家危难之中,才能薄弱,不能独自挽救;前往就会遇到艰难,只有回来联合九三,借助他的才能和力量,才可以。《象传》说:前往有艰难而回来联合,是因为九三当位而具有实际的力量。九三阳刚,确实具有挽救险难的力量和德行,所以应当联合它共同挽救艰难。九五:大艰难之时,朋友前来。居于尊位而面对蹇难,宗庙社稷的安危都系于此,是大艰难。幸好具有刚健而中正的德行,势力足以招徕人才,信义又足以号召天下,所以豪杰纷纷归附。除了正应之外,像来誉、来反、来连、来硕这样的朋友,没有不献出谋略、贡献力量,以挽救天下的蹇难。《象传》说:大艰难之时朋友前来,是因为有中正的节操。在大蹇难的时势中,正是有才智的人深深躲避的地方。为什么朋友还会前来?因为承担重大任务、接受艰难使命,如果没有刚健中正的节操,很少有人不畏惧困难而退缩。九五具有中正的德行,所以众人归附。上六: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则成就大功,吉;利于见大人。上六以阴柔处在险难的极点,虽然险难将要得到挽救,如果仍然停留在自行前往的做法上,只会更加艰难。只有回来归附九五这个挽救蹇难的君主,才会建立宏大的功业而获得吉祥。九五是德行和地位都崇高的大人,去见他,拨乱反正的谋略就能在具有中正节操的君主那里施展,这就是成就宏功而得吉。《象传》说:前往有艰难,回来成就大功,是因为志向在于内;利于见大人,是因为要顺从尊贵者。前往有艰难而回来成就大功,是因为志向在于天下国家之内,想要挽救它,所以回来归附大君,以成就大功。利于见大人,正是因为九五具有德行和地位的尊贵,所以顺从而去见他。▯【坎下震上】解:利于西南;没有要前往的事,就回来复归,吉;有要前往的事,早去则吉。“解”是解除艰难的意思。处在险中而能够行动,才能足以走出险境,所以叫作《解》,是解除大难的卦。解除大难,正是百姓刚刚脱离水深火热的时候,因此必须除去烦扰、清洗苛政,务求宽大,以养护正在恢复的元气,保存尚未巩固的生机。像西南那样平坦易行,才是有利。此时如果乱流已经全部消灭,没有必须前往的地方,就应当与百姓休息,使他们回来安居,让国家彼此相安无事,这样才吉。如果乱党余孽仍然存在而有必须前往的地方,就应当早去早回,不可长久造成烦扰,使国家不因多事而困苦,这样才吉。《彖传》说:《解》是以险而行动,行动而免除险难,这就是解。卦名为《解》,是因为卦德为坎的险和震的动;处在险难之时,具有干济的才能,能够在祸乱之外平定祸乱,这就是因险而行动。处在险境,最担心的是没有才能;有了能够行动的才能,自然能够振作有为,把险境变为平坦,艰难也就完全解除了。《解》利于西南,是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回来复归则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有要前往的事,早去则吉,是前往可以建立功业。利于西南,是因为卦变为坤体,卦象平易,又有得中的象;处在解难之时,以平易的方式前往,亲近百姓,就能得到众人的心。回来复归而吉,是因为解难之时以安静为中道,卦变为六二居中;不喜好功劳、不制造事端,而是与天下休息,能够处在解难的中道。有事要前往而早去则吉,是因为六二只有居中而后前往,所以能够早去早回,取得安定百姓的功业。天地解除闭塞,雷雨就产生;雷雨产生,百果草木都破壳萌发。《解》所处的时势,真是广大啊!充分说明解除艰难的道理,不只是帝王借此使万民得到生养,天地也借此使万物得到生长。天地解除闭塞,阴阳二气畅通发散,雷雨交相产生,既以雷震动,又以雨滋润。所有果实、草木,枯萎的萌发出甲芽,甲芽也破裂开来。天地尚未解除闭塞时,万物不能先于时令;天地已经解除闭塞后,万物也不会迟于时令。《解》所处的时势,难道不广大吗?君王应当效法天地来施行解难之道。《象传》说:雷雨兴起,这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行。雷雨交相兴作,万物得到舒解,这是解卦的象。君子因此想到天下多难,人民容易陷入罪过;按照解除法网的意思,对于无心造成的过错,最终应当赦免而不追究;即使是有意犯下的罪,也应予以宽宥而从轻处理。这无非是体察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意,从而解除百姓所受的严密罗网。初六:没有灾咎。治理解难之道,固然不能多生事端以激发变乱,也不能因循苟且以养成变乱。初六以阴柔居下,德性本来安静;上面又与九四阳刚相应,足以得到接济,因此既没有纷纷更改的弊端,也没有委靡不振的过失,哪里会有灾咎呢?《象传》说:刚柔相交,其义理是没有灾咎。初六没有灾咎,并不是侥幸得到的。阴柔得到阳刚的接济,刚柔彼此资助,按义理说便没有灾咎。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在解难之时,众多君子共同成就此事还嫌不足,而一个小人败坏此事却绰绰有余,何况小人有三个呢?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是秉持正道、嫉恶如仇的君子。因此能够除去邪曲谄媚的小人,得到中正耿直的正士,正像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箭杆的象。这样才是正直人臣举措的正道,朝廷清明,天下就能得到治理了,所以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小人难以除去,君子又难以团结,九二只是以中正自守,所以爱憎不偏,能够得到正道而吉祥。六三:背负东西却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有困难。六三是一个没有德行的人,却占据高位,虽然得到了一些东西,终究也会失去。就像一个背负东西的人却乘坐君子的车,从而招致盗寇抢夺;虽然这个职位出自君主,实际上却与其德行不相称,实在有羞惭和困难,何况未必真正守正呢?《象传》说:背负东西却又乘车,也实在可耻。是我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怪罪谁呢?背负东西而且乘车,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即使没有被夺走,也已经很可耻了,何况必然招来盗寇呢?盗寇的到来,是自己招来的,还能把责任归咎于谁呢?九四:解除自己的小人党羽,朋友就会来到,于是彼此诚信相合。在解难的时期,如果不是刚明的朋友,就不足以同德相助。九四与初六阴柔相应,初六是大臣凭借意旨支使的人。因此替九四谋划,必须果断地把你所亲近偏私的人除去,以表明门内没有私交。这样,同德的朋友才会到来,彼此真诚相交而没有隔阂。可见朋友是否到来、能否彼此诚信,全看小人是否被解除。《象传》说:解除小人党羽,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初六本来就是私人亲信,而九四又与它相应,也是私情相合。不仅豪杰听说后会离心离德,按义理说也不能不把它解除。六五:君子只有解除小人,才会吉祥;要使小人真正退去。六五正处君位,确实是君子;但它与三个阴爻同类,感情上难免受到牵引。君主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把小人解除掉,没有别的办法。小人一旦被解除,君主的德行就清明,天下也就得到治理,因而吉祥。但小人很难退去,表面疏远而内心亲近小人的情况,往往存在。所以必须以小人确实离去作为验证,不能只是假借解除小人的名义,逃避天下公论,就说已经解除了。《象传》说:君子有所解除,小人就会退去。
自古小人易进难退,必实有以解之,小人方退;若有其名而无其实,小人未必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三以小人窃据髙位,隼在墉之上也。上当公孤之任,抱已成之器,用解除之,则一举即擒,如射隼于髙墉而即获焉。大奸一去,宗社生灵俱受其福,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小人,蠧国害民,悖乱之大者也。公是以声其罪而射之耳,非私恶也。▯【兊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为卦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有剥民奉君之象,故为损。损非善道,宜难得吉而无咎,宜非贞而不可往。必平日节用爱人之心素着,一时出于万不得已而有孚焉,然后议损,则众庶共谅其心而输将恐后,国事济矣。元吉且不以为厉而无咎,此虽一时济变之权,亦可为万世救时之法。可贞不独可以施之一方,亦可施之四海。为利有攸往,信乎损非得已而必贵于有孚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以不得已损之,必以不得已用之。其用维何?虽享帝享亲,国之大典礼,宜从厚而时诎,不可举赢。即以二簋,亦可用享,况其他乎?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卦名损者,损下益上,剥民以奉君也。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势必损及于上,其道上行矣。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人主损民而诚有孚,则元吉无咎,可贞,利往,不必言矣。又曰:「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者,何也?」岂享可从薄哉?当损之时,应有此用,乃时之不得不然者。试观卦画,损干刚以益坤柔,亦以刚进之极,时当损也;柔退之极,时当益也。又观物理,进极必盈,盈则必虚,自与时而偕损;退极必虚,虚则必盈,自与时而偕益。无非趋时者也。时不可违,如此故用享亦然。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有泽,损深益髙,损之象也。君子以吾身所当损者,莫如忿欲。忿则不能以理处人,欲则不能以理处已。故于忿也,则惩之中和;养心平易,养气制于未发之先,忘怒观理,不为客气所使。于欲也,则窒之。省察研几,克治务尽絶于未萌之始,以理胜私,不为情欲所牵。庶损所当损,而身无不修矣。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初,应四阳有救正之责,于是已吾私家之事,而遄往以惩窒其忿欲,则公尔忘私,事上之责已塞,无咎。然以下而损上,势分悬絶,情义未孚,法言巽言,当量而入,必因事纳诲,相时效忠,不得以遄往而遂径直为也。惟酌乃为善,用损者不然,未信见谤,以数受辱,所不免矣。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已事遄往者,以四之志正欲初助己以损其疾。初与之合,何嫌于遄?故初当速往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刚中自守,不肯妄进,所谓贞也。则道义自持,名节不辱,而利若轻,有所往,降志辱身,凶莫甚矣。甚哉,节义之不可损也!诚常守之而弗损,其益于上之风教者大矣。弗损,正所以益之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二,以中徳为志,则在我者确乎不拔,所以能贞而不妄进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下卦本干而损上爻以益坤,是人于同类之中而或有异己者,即三人行也。三则嫌疑生,必我损去其异类者而使彼行可也。所损之一人既行,则在此者皆同心共济,斯得其友矣。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于三人行而必损一人者,非示人以不广也,正以三则学术驳而议论乖,不得不然耳。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四,以大臣而有柔靡之习,是资初之刚明以损其疾者也。此必勇于改过,速于迁善,能使初见我汲汲之心,而遄往于我,方得匡救相成,而有喜无终疾之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人而无疾,固为可喜;有疾而能资人以损之,则过复无过,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柔中居尊,是人君虚心好善,使天下豪杰景从効才献徳。若益之十朋之▯,有弗克违者如是,则合天下之聪明才智,为其功名。君徳纯而治化溥,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贤为上之所简,五能致天下之贤,则克当天心矣。其元吉,岂特人祐之哉?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人君之益天下,以因为上,制田教畜,一无所损其利,自溥能以弗损。益人无负子民之责,而无咎。然其所以益之者,一出于帝王大公之正道,斯泽无不被,而吉且法可常行,而利惠而不费。其惠广矣,其得臣尚可以家计哉?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王者以益天下为志,今弗损益之,则益道大行而志得矣。▯【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译自古以来,小人容易进用而难以退去,必须确实把他们解除,小人才会退去;如果只有解除的名义而没有实际行动,小人未必会退去。上六:公侯在高墙上射隼,终于把它捕获,没有什么不利。六三这个小人窃据高位,就像隼停在高墙上。上六承担公孤的职责,已经具备成事的条件,用来解除小人,一举就能擒获它,正像在高墙上射隼而立即捕获一样。大奸一旦除去,宗庙社稷和百姓都得到福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侯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小人蛀蚀国家、危害百姓,是悖乱中最大的情形。公侯因此公开宣布他的罪行而加以射杀,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怨。▯【兑下艮上】损卦:有诚信,大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损卦的卦象,是损下卦上爻的阳而增益上卦上爻的阴,有剥削百姓以奉养君主的象,所以称为损。损并不是好的常道,按理说很难得到吉祥而没有灾咎,也不应当成为正道,更不应当有所前往。必须平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心意一向显著,确实是在万不得已时才有所损,并且具有诚信,然后才能商议损减之事。这样百姓都会共同体谅其心意,争先输送财物,国事就能成功。这样做大吉祥,而且不被视为有害而无咎;它虽然是暂时应变的权宜之策,也可以成为万世救济时局的方法。所谓可以守正,不仅可以施行于一方,也可以施行于四海;所谓利于有所前往,正说明损并非出于得已,而必须以有诚信为贵。为什么这样做呢?即使用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祀。既然是不得已而损减,就必须在不得已时使用它。怎样使用呢?即使是祭祀天帝、祭祀祖先这样的国家大典礼,按理应当从厚办理,但时势困窘时,也不能举用丰盛的供品。即使用两个簋,也可以举行祭祀,何况其他事情呢?《彖传》说:损,就是损下而益上;这种道理会向上推行。卦名叫损,是因为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也就是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百姓贫困,君主也不可能独自富裕,势必连上方也受到损害;这种道理最终会向上推行。损而有诚信,大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为什么这样做呢?即使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祀。两个簋的使用应当合乎时宜,损减刚而增益柔也有其时机;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君主损减对百姓的征敛而确实有诚信,那么大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前往,就不必再说了。又说:“为什么这样做呢?即使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祭祀可以一概从简吗?在损减的时势下,应当有这样的用法,这正是时势所迫而不得不如此。试观卦画,损去乾的刚而增益坤的柔,也是因为刚进到了极点,时势应当损减;柔退到了极点,时势应当增益。再观察事物的规律,进展到了极点必然充盈,充盈就必然转为虚耗,自然随时势一同损减;退缩到了极点必然虚耗,虚耗就必然充盈,自然随时势一同增益。这全都是趋合时势。时势不可违背,因此祭祀的用法也是如此。《象传》说:山下有泽,这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治愤怒,堵塞欲望。山下有泽,泽水深处受到损减而使山势增高,这是损卦的象。君子认为自身应当损减的,没有什么比愤怒和欲望更重要。愤怒就不能用理来对待别人,欲望就不能用理来约束自己。因此对于愤怒,要加以惩治,使它归于中和;涵养心性,使心平气和,在怒气尚未发作以前便加以控制,忘掉怒意而观察事理,不被外来的意气驱使。对于欲望,则要加以堵塞;反省考察、探究事物隐微之处,在欲望刚萌芽时就尽力克制并彻底消除,以理胜过私欲,不被情欲牵引。这样才可以损去应当损去的东西,使自身得到全面修养。初九: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完,赶快前往,没有灾咎;但要斟酌损减。初九与九四阳爻相应,有匡救纠正的责任。因此应当先了结自己私家的事情,迅速前往,惩治并堵塞自己的愤怒和欲望;这样公事在前而忘却私事,侍奉上级的责任就尽到了,没有灾咎。然而以下位损减以上位,地位悬殊,情义尚未取得信任,劝告和婉言都应当斟酌分寸、逐步进入;必须因事进言、观察时机来尽忠,不能因为去得快便直接行事。只有懂得斟酌才是好的。采用损道的人如果不这样做,在尚未取得信任时就会遭到诽谤,因频繁进言而受到侮辱,这是免不了的。《象传》说:自己的事情办完便赶快前往,是因为尚且与九四志同道合。所谓事情办完便赶快前往,是因为九四的心意正是希望初九帮助自己损除弊病。初九与它志同道合,为什么要嫌疑它去得快呢?所以初九应当迅速前往。九二:利于守正,前往则凶;不要损减,反而要增益。阳刚居中而自守,不肯轻率前进,这就是守正。如此便能以道义自持,名节不受辱;如果把这些看得轻而有所前往,便是降低志向、辱没自身,没有比这更凶的了。节操义理不可损减,实在太重要了!如果始终守住它而不损减,对于上方的风俗教化所产生的增益将会很大。不损减,正是为了增益它。《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正作为志向。九二把中正的德性作为志向,那么自身所守的就坚定不可动摇,所以能够守正而不轻率前进。六三:三个人同行,就损去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他的朋友。下卦原本是乾,损去上爻来增益坤,这表示人在同类之中却有与自己不同的人,也就是三个人同行。人数达到三个,猜疑就会产生,所以必须由我损去那个异类,使他离去。所损去的那个人既然离开,在这里的人便都能同心协力,于是就得到自己的朋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象传》说:一个人独行,是因为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猜疑。三个人同行而必须损去其中一人,并不是要向人显示自己不宽广,实在是因为三个人的学术会杂驳,议论会相互违背,不得不如此。六四:损除自己的弊病,使人赶快前来;有喜庆,没有灾咎。六四作为大臣,却有柔弱怠惰的习气,因此需要借助初九的刚明来损除自己的弊病。这必须勇于改正过错,迅速迁善,使初九看见自己急切求治的心意,赶快来到身边,才能得到匡救、彼此成就,有喜庆,也没有始终陷于弊病的灾咎。《象传》说:损除自己的弊病,也值得喜悦。人如果没有弊病,固然值得喜悦;有了弊病而能借助别人来损除它,使过错重新成为无过,也同样值得喜悦。六五:有人来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吉祥。阴柔居中而处尊位,说明君主虚心好善,使天下豪杰仰慕跟随,献出才智和德行。若有人送来十朋之龟,像这样无法拒绝,那么就能汇合天下人的聪明才智,成就自己的功名。君主的德行纯正,治理教化广泛施行,大吉祥。《象传》说:六五大吉祥,是得到上天的保佑。贤才被上位者选用,六五能够招致天下贤才,就能符合上天的心意了。它的大吉祥,难道只是人来保佑吗?上九:不损减反而增益,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下而不以一家为限。君主增益天下,是因为顺应上天,制定田制,施行教化,蓄养百姓,不损伤任何人的利益,广泛施惠而能做到不损减。这样增益百姓,没有辜负子民的责任,也没有灾咎。但他增益百姓的一切做法,都出于帝王大公无私的正道,于是恩泽无不被及,吉祥,而且法度可以长久施行,利益和恩惠都不必耗费过多。这样的恩惠十分广大,他所得到的臣下,难道还能只按一家之私来计算吗?《象传》说:不损减而增益天下,是志向得到充分实现。王者把增益天下作为志向,如今不损减而使天下得到增益,于是增益之道大为推行,志向也实现了。▯【震下巽上】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
卦画损上益下,民富则君不得独贫,下益而上亦益矣。故为益,二五中正,君臣同徳,二体皆木,才猷素裕。人主本此以益民,则有所往而发政施仁,自徳泽四达而民赖以安固,利即使涉川而拯溺救屯,则阽危胥援而民赖以生,亦利。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卦名「益」者,卦体损上益下,是君能减常赋,行补助,自损以益民,则民被其泽,悦怿无疆矣。然所以损上益下者,实恩由上推,而下及于闾阎,非徒为一切转移之术,姑为益下之名者也。此其为道,如天道下济而光明,与霸者之暗昧不同。此民説所以无疆也。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利有攸往者,盖以益下之道,必由君臣同徳,使各懐异志,则上恩或不下究,下意或不上通。今二五中正,其益下也,必有良法美意,非偏小私补之术,且无壅蔽之患,民被泽而有庆矣。至于利涉大川,益道已无不行,乃所以行者,由震巽皆木,有济川之具。在人为才猷克壮,道济经纶,卓然有具,乃能大行而利。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试取益道而极言之,由事功以推之学术,由学术以推之造化,而知之益道不外一时。其在学问,卦徳震动,巽入是为学者,既奋发精进,又沈潜深入,勿忘勿助,循此日进,自然徳崇业广,寜有疆乎?其在造化,卦体阳上隂下,天施地生,自然并育不悖,化化生生之机,无有方所矣。凡此皆益,即皆道也,皆道即皆时也。故凡人事之穷而通,失而得,物理之虚而盈,消而长,皆出于时之自然,而非智力所能与也。非与时偕行乎?益道之大如此。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烈雷迅,交相助益,益之象也。君子法之,以自益。见有善也,不拘一辙,随见皆迁,无少逡巡。见有过也,不俟终日,随见皆改,无少系惮。如是,则理存欲遏,而益于身心多矣。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人臣原不为利禄効忠,况居下受益,是仕籍初登,宠任已渥,其报効也,必尽心竭力,利用大有作为。于凡关宗社、系生灵者,为人之所不能为,为人之所不敢为,方足报知主上。然始进而图非常之功,一有不善,疑忌交集,必谋出万全,事图经久。帝王其规模,圣贤其事业,大善而吉,乃可免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居下始进,本不当任重事,使非元吉,何能无咎?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虚中处下,是人臣竭诚致敬,故精意所感,自来君眷而宠渥之。来有辞之,弗克者,为「或益之」之象。此即臣之贞也。第永守之而不变,则主眷益隆,而吉斯道也。虽王者用以享帝,尚可居歆,况人臣守此事君,有不吉乎?甚矣,贞必受益,而人臣不可不贞。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益出于君,何以曰“或”?以二之心,原不为利禄而效忠也。故宠渥之来,如出意外,二真纯臣哉!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六三,隂柔不中不正,不当得益者也。然当益下之时,居多凶之地,遗大投艰,有益之以凶事者,必儆戒震动,增益其所不能,然后可以无咎。然益以凶事,责望良深,又必内而有孚,诚积于中外,而中行协中以行,以此自靖,如用圭以通信,乃为无咎。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孚中人所固有,第人情不激则不发,益用凶事者,正欲其困心衡虑而固守之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益下之事,不一必防,酌合宜乃为中也。四不得中,非中行矣。诚能以益下为心,勉于中行,则动中机宜,所行皆合于君。以此入告,言无不从。既能如是,即以迁国,劳民伤财,亦依众心之所欲。如太王迁岐,不以养人害人;盘庚迁殷,曰「视民利用迁」,人心乐从,无有不利。况君,寜有不从中行者乎?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告公而从,以四惓惓,以益下为志,故君能谅而从之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五以阳刚为益之主,是大君之益天下者,一本于肫恳之心,而非违道以干誉者也。如此惠民,何待问而知元吉哉?但见上以诚感,下以诚应,而民之惠我徳者,亦皆出于有孚矣。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人主之患,特恐其志不真,惠民耳。惠出于心,其益无方。元吉可勿问也。至有孚惠我徳,益道大光。益民之志不大,得乎?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阳居益极,求益不已,是君剥民自奉而不知止者,不知耑利于己,即以施夺于民,有莫益而或击之者焉。然其端始于立心之不恒,盖益下者,君上之恒一念反常,即为祸府,岂待击而后知其凶乎?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译卦象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富裕,君主就不可能独自贫困;下方得到增益,上方也会得到增益。因此称为益。六二、九五居中而得正,君臣具有共同的德性;上下两个卦体都是木,才略和谋略一向充足。君主根据这一点来增益百姓,就能有所前往,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使德泽四方通达,百姓依靠它而安定稳固;即使渡河去拯救溺水者、救济困厄,也能使处于危急中的人彼此援助,百姓依靠它得以生存,同样有利。《彖传》说:益,是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从上位者推恩到下位者,这种道理极为光明。卦名叫益,是因为卦体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君主能够减轻常规赋税,施行补助,自我损减来增益百姓,于是百姓受到恩泽,喜悦无边。但之所以损上益下,实际是恩惠由上方推行而下及民间,并不是只把各种东西任意转移,姑且借增益下方之名而已。这种道理就像天道下济而光明,与霸者的昏暗不同,所以百姓的喜悦才没有边际。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居中得正而有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道才得以通行。所谓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增益下方的道理必须由君臣同德来实行;如果各自怀有不同的心志,上方的恩惠可能不能下达,下方的意愿也可能不能上通。如今六二、九五居中得正,它们增益下方,必定有良好的法令和美善的心意,不是偏私狭小的补助办法,也没有壅塞蒙蔽的忧患,所以百姓蒙受恩泽而有庆。至于利于渡过大河,是说益道已经无处不通;之所以能够通行,是因为震、巽都属木,具备渡河的工具。落实到人事上,就是才略足够强盛,能以道治理天下、经营筹划,卓然具备成事条件,于是才能广泛推行而有利。益卦发动而又谦逊深入,每天都不断进步;上天施予,地上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范围。凡是增益之道,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试取益道而推演到极致:从事功推到学术,从学术推到天地造化,就会知道增益之道不超出一个“时”字。就学问而言,卦德为震动、巽入,这就是求学的人既奋发精进,又沉潜深入;不忘却,也不急于助长,沿着这条路每天进步,自然德行崇高、事业广大,哪里会有边界呢?就天地造化而言,卦体阳在上、阴在下,天施予、地生养,自然万物共同生长而不相悖,变化相续、生生不息的机理没有固定方所。以上全是增益,也全是道;全是道,也全是时。因此凡是人事由穷困转为通达、由失去转为获得,事物由空虚转为充盈、由消减转为增长,都出于时势的自然变化,不是人的智力可以强行参与的。难道不是随着时势一同运行吗?益道的广大就是如此。《象传》说:风雷相伴,这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改,发现过错就改正。风势猛烈,雷声迅疾,彼此交相助益,这是益卦的象。君子效法它来增益自己:见到善行,不拘泥于一种做法,随时见到就立即迁改,一点也不迟疑;见到过错,也不等到一天结束,随即改正,一点也不顾惜留恋。这样,天理得以保存,欲望受到遏制,对于身心的增益就很多了。初九:适宜用来大有作为,大吉祥,没有灾咎。人臣本来就不是为了利禄才献身效忠,何况居下位而受到增益,这是刚刚进入仕途,恩宠任用已经很厚重的情形。作为报答,他必定尽心竭力,适宜大有作为。凡是关系宗庙社稷、关系百姓生灵的事情,要做人所不能做、做人所不敢做的事,才足以报答君主的知遇。但刚开始进用便图谋非同寻常的功业,只要有一点不善,猜疑和忌惮就会交相而来,所以必须谋划周全,力求事业长久。要以帝王的规模来筹划,以圣贤的事业为目标;做到大善而吉祥,才可以免除灾咎。《象传》说:大吉祥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身居下位,不应当承担重大事务。身居下位而刚刚进用,本来不应当承担重大事务;如果不是大吉祥,怎么能够没有灾咎呢?六二:有人来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它祭祀天帝,吉祥。六二虚心居中而处下,说明人臣竭尽诚意、恭敬侍奉,所以精诚所感,自然得到君主的眷顾和厚重恩宠。恩宠来临而无法推辞,是“有人来增益他”的象,也是臣下守正的表现。只要长久守住这种德行而不改变,君主的眷顾就会更加深厚,这正是吉祥之道。即使君王用这种德行来祭祀天帝,尚且可以安然享受福祐,何况人臣守此道来侍奉君主,怎么会不吉祥呢?守正必然得到增益,人臣实在不可不守正。《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增益本来出于君主,为什么说“有人”呢?因为六二的心原本不是为了利禄才效忠,所以厚重恩宠的到来,仿佛出乎意料;六二真是纯粹的忠臣啊!六三:用凶险之事来增益他,没有灾咎;内心有诚信,按照中道行事,告诉公侯并使用圭玉。六三阴柔,既不中又不正,本来不是应当得到增益的位置。然而正值增益下方之时,处在多凶险的地位,君主把重大困难交给他,使他在凶险之事中得到增益,必定是要用警戒和震动来激励他,增强他所不足的能力,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但以凶险之事来增益他,责任和期望都很深重,所以内心还必须具有诚信,内外都积聚真诚,并且按照中道来行动,以此使自己安定;就像使用圭玉来传达诚信一样,这样才没有灾咎。《象传》说:以凶险之事来增益他,正是要使他固有的德性显现出来。诚信和守中本来是人所固有的,只是人的情性若不受到激发,就不会显露。以凶险之事来增益他,正是要使他心意困苦、反复思虑,从而牢固地守住这种德性。六四:按照中道行事,告诉公侯,公侯会听从;适宜用来作为依靠,迁移国都。增益下方的事情不止一种,必须斟酌而合乎适宜,才算中道。六四本身不得中,并不是中道而行;但如果确实以增益下方为心,努力按照中道办事,行动合乎时机,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君主的心意,那么把这些意见进告君主,便没有不被听从的。既然能够如此,即使迁移国都这样劳民伤财的事,也会符合众人的愿望而成为依靠。比如太王迁到岐山,并没有因养活人而伤害人;盘庚迁都于殷,说“观察百姓的利益来决定迁移”,所以人心乐于听从,没有什么不利。何况君主,难道会有不听从中道意见的吗?《象传》说: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以增益下方为志向。向公侯进告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六四始终恳切地把增益下方作为志向,所以君主能够体谅并听从它。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询问,便知大吉祥;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九五以阳刚作为益卦的主爻,是大君增益天下;一切都出于深厚诚恳的心,而不是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这样施惠于百姓,哪里还需要询问才知道是大吉祥呢?只见上方以诚信感动下方,下方也以诚信回应;百姓所施惠于我的德行,也都是出于诚信。《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询问了;惠及我的德行,是志向得到充分实现。君主所忧虑的,只是担心自己的志向不真实,却只想施惠于百姓。施惠出于真心,增益就没有固定范围。大吉祥,不必再询问。至于有诚信而惠及我的德行,增益之道就大为光明。增益百姓的志向如果不广大,怎么能得到充分实现呢?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不能恒久,凶。阳爻处在益卦的极点,仍无休止地求取增益,这是君主剥削百姓来奉养自己而不知止境的情形。他不知道专门使自己获利,实际上就等于从百姓那里夺取,于是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他。然而祸端开始于立定心志不能恒久。增益下方本来应当是君主始终如一的念头,一旦反常,就会成为祸患的根源,难道一定要等到被攻击以后才知道这是凶吗?《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偏重一端来说的;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来的。
人君求益不已,犯天下之大怒,而但言莫益者,特从其耑利之一偏言之也。若究其祸,必有击之出于意外,岂徒莫益而已哉?▯【干下兊上】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决去也,以五阳去一隂,决之而已,故为夬。然决之之道,必正名其罪,以▯于王庭,则小人之罪始明,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则君子之势始盛。然小人之罪虽明,而君子之待小人者常疎,又必有危厉之道,操心也,危虑患也,深则隄防始严。苟遂乗以安肆,则不可。君子之类虽集,而小人之伺君子者常宻,又必有自治之道,无隙可乗,无过可议,则谋出万全。若徒尚夫威武,则不利。夫然后一举而小人可以立决,吾道可行,而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卦名夬者,决之义也。以五刚决一柔,其去之也易矣,故为夬。然决之之道,过柔者易失于懦,过刚者易失于暴。必如卦徳,干健,兊説。健以断之,刚毅嫉邪,不为柔媚所惑,而不缓图以失其机。悦以处之,平心易气,絶不伤于忿戾,而不轻动以激其变。然后事合机宜,动中肯綮。以此而决,健非党锢,悦非调停。▯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于王庭者,以一小人居众君子之上,妨贤误国,罪莫大焉,不得不▯也。既孚号以集众矣,而必有厉者,恐小人隂谋不测,故必操心以危,而谋出万全,决道乃大光也。既告自邑以自治矣,而又不利即戎者,盖惟理足以服人,若耑尚威武,且将激变,自取困穷也。利有攸往者,五刚既长,一变即干,而阳乃终,是满朝皆君子而决道乃成终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气上升于天,势必沛决而下,夬之象也。人君体之,以施泽于下,禄予加于君子,乐利及于小人,犹泽之决而下注焉。然上之禄下,非以为徳也。若居为己徳,矜功伐善,积而不流,则封殖自私,失大君之宜而忌矣。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当决之时,居下任壮,是少年新进,愤愤嫉邪,急于一决以为快者,有壮于前趾之象,以是而往决小人,则力弱计疎,必不能胜,其咎乃自为耳。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君子欲决小人,必事出于万全,而功乃收于一旦。今初不胜而往,岂待往而知其咎哉?当不胜时,已可卜其咎矣。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从来决小人者,最患轻疎而不为计,自任而不求援。九二居柔得中,其为决也,不任刚壮。内既懐忧惕,以善其谋;外又孚号众正,以集其类。如是虽小人变生不测,为莫夜有戎之象。然思虑周而无可乗之机,党援盛而有难犯之势,奚用恤乎?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有戎则有忧恤,曰勿恤者,以其能得中道,不恃刚而惕号,故有偹而无患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頄,颧也。九三当决之时,以刚而过乎中,是决小人而刚壮见于面目者也。如是则机疎谋露,有凶道矣。然在众阳之中,独与上六为应。为君子计,决正不以迹也。若能果决其决,不系私爱,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君子所愠,然终必能决去小人而无所咎也。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君子之决,小人独有此心耳。心果夬夬,迹虽若濡,终必无咎。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以九居四,不中不正,心既不能静守,才又不足有为,故将止而不决。小人则志欲上进,而居则不安;将进而欲决小人,则力有不足而行则不进。有臀无肤,其行次且之象,悔可知矣。吾为四计:惟让君子前进而我随之,设谋决防,一听于人,如牵羊然,乃因人成功而悔可亡。然四切竞进,虽闻此言,必不见信。吾其如之何哉?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其行何以次且?由其才徳不足以遂其进也。闻言何以不信?由其志惑于竞进,而聪之不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五为决主切,近上六是人君亲附小人,朝夕左右之间,为所蛊惑而不自觉,如苋陆感隂气之多者,可不决去之乎?故必真心决之,而且善藏其用,不激于气而中行,乃为决而和者,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中行宜无弗得而止,无咎者,盖小人不难决,而君心中之小人最难决。迫于义而系于情,中心岂得为光明乎?上六无号终有凶隂居夬极,党尽势孤。虽应三比五,而皆夬夬。何所呼号以求援乎?始虽乗刚,终必凶矣。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小人,居于君子之上,方自以为万年之固,抑知终为君子所决?何可乗以自恣乎!▯【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
译君主不断求取增益,触犯天下人的大怒,却只说没有人来增益他,这只是从他专门谋求自身利益这一偏面来说的。若追究其祸患,必然会有出乎意料的攻击到来,难道仅仅是没有人来增益他而已吗?▯【乾下兑上】夬卦:把小人显扬于王庭,诚信地发出号召,但要知道有危险;从自己的封邑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夬,就是决断、除去。用五个阳爻除去一个阴爻,决然将它除去,所以称为夬。但决断之道,必须先端正地公布他的罪行,把它显扬于王庭,这样小人的罪行才会明白;又要以完全的诚信发出号召,集合众人共同用力,君子的势力才会强盛。可是小人的罪行虽然已经明白,君子对待小人却常常疏忽,所以还必须有危惧的办法:内心保持警惕,忧虑祸患;忧患想得深,防备才会严密。如果随即乘势放纵安逸,就不可取。君子的同类虽然已经聚集,但小人窥伺君子的行动往往很隐秘,所以还必须有自我治理的办法:不给对方留下可乘之隙,不留下可以议论的过错,谋划做到万全。如果只是崇尚威武,就不利。这样以后,才可以一举决然除去小人,使我们的道得以推行,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夬,就是决断;以刚决断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 卦名叫夬,是决断的意思。用五个刚爻决断一个柔爻,除去它很容易,所以称为夬。但决断的方法,过于柔弱容易流于懦弱,过于刚强容易流于暴烈。必须像卦德所表现的那样,乾为刚健,兑为喜悦:以刚健来决断,刚毅嫉恶,不被柔媚迷惑,也不因迟缓谋划而错失时机;以喜悦来处置,平心静气,绝不伤于愤怒暴戾,也不轻率行动以激发变乱。这样以后事情才合乎时宜,行动才切中关键。依此决断,刚健并不是结党排斥,喜悦也不是无原则地调和。把小人显扬于王庭,是因为柔爻凌驾于五个刚爻之上;诚信地发出号召而知道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才会显明;从自己的封邑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因为所崇尚的武力最终会走向穷困;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增长,最终会完成决断。把小人显扬于王庭,是因为一个小人处在众多君子之上,妨害贤才、贻误国家,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不能不公开揭露。既然已经以诚信号召而集合众人,又说有危险,是担心小人的阴谋变化不可测,所以必须内心警惕,谋划做到万全,这样决断之道才会大为光明。既然已经从自己的封邑开始告诫、自我治理,又说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只有道理充分才能使人服从;如果专门崇尚威武,反而会激发变乱,自己招致困穷。所谓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五个刚爻已经增长,再变化一次就成为乾卦,阳刚最终完成;这意味着满朝都是君子,决断之道最终得以完成。《象传》说:泽水上升到天上,这是夬卦;君子因此施加俸禄恩惠给下方,若把德行据为己有便应当警戒。泽中的水气上升到天上,势必充沛而决然下落,这是夬卦的象。君主效法它,把恩泽施加给下方,把俸禄加给君子,使利益和快乐惠及小人,就像泽水决口而向下流注一样。但上方给下方俸禄,并不是为了把它当作自己的德行。如果把这些恩惠据为己德,夸耀功劳、称扬善行,积聚而不流通,就会封闭财利、营求私利,失去大君应有的作为,这是应当警戒的。初九:脚趾向前强健,前往却不能取胜,便会造成灾咎。在应当决断的时候,初九居于下位却逞强,是年轻新进之人,愤懑地嫉恨邪恶,急于一举决断来求得痛快,具有脚趾向前强健的象。凭这种状态前往决除小人,力量薄弱、谋划疏略,必然不能取胜,灾咎就是自己造成的。《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要前往,必然会有灾咎。君子想要决除小人,必须把事情谋划得万全,功效才能在一举之间取得。如今初九不能取胜却要前往,哪里还要等到前往之后才知道灾咎呢?在知道不能取胜时,就已经可以预见灾咎了。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召,即使在夜半有兵乱,也不用忧虑。历来决除小人,最怕轻率疏忽而不作谋划,只凭自己而不寻求援助。九二居于柔位而得中,它进行决断,不凭恃刚强逞勇;内心既怀有忧惧警惕,以使谋划完善,外面又以诚信号召众位正人,集合同类。这样即使小人突然发生不可测的变故,也只是如同夜半有兵乱的象。然而思虑周密,敌人没有可乘的机会;党援强盛,也有难以侵犯的势力,哪里还用忧虑呢?《象传》说:即使有兵乱也不用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有兵乱本来就会令人忧虑,说不用忧虑,是因为九二能够得到中正之道;它不依恃刚强,而是保持警惕、发出号召,所以有所防备而没有祸患。九三:面颊显露刚强,有凶险。君子果断决断,独自前行遇到雨,仿佛被淋湿,受到恼怒,却没有灾咎。頄,就是颧骨。九三正值决断之时,以刚强超过中道,是决除小人却把刚烈强硬显现在面目上的人。这样就会使机密疏漏、谋划暴露,有凶险之道。但九三处在众多阳爻之中,唯独与上六相应。替君子谋划,决断正道不应只看表面行迹。如果能够果断地进行决断,不受私情偏爱牵制,那么即使与上六相合,像独自行走遇到雨,甚至仿佛被淋湿,因而受到君子的恼怒,最终也一定能够决然除去小人,不会有灾咎。《象传》说:君子果断决断,最终没有灾咎。君子决除小人,小人唯独有这样的私心。只要内心果断决然,外在行迹即使仿佛被雨淋湿,最终也一定没有灾咎。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牵着羊,悔恨可以消失,但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既不中又不正,内心不能安静自守,才能又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想要停止却不能决断。小人志在向上进取,居处又不安;想要前进并决除小人,力量却不足,行动也不能前进,正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的象,悔恨是可想而知的。我替九四谋划:只要让君子走在前面,自己跟随其后,谋划决断、防备祸患,一切听从他人,就像牵着羊一样,便能借助他人成事,悔恨也可以消除。然而九四急切地争相求进,即使听到这些话,也一定不会相信。我又能把它怎么样呢?《象传》说:他的行动迟疑不进,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耳聪却不明。他的行动为什么迟疑不进?是因为他的才德不足以使自己顺利前进。听到劝告为什么不相信?是因为他的志向被争相求进所迷惑,虽有耳聪,明辨力却不够。九五:苋陆,果断决断;按照中道行动,没有灾咎。九五是决断的主爻,最为紧要;它接近上六,正像君主亲近小人,朝夕在左右之间,受到小人的蛊惑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如同苋陆受到阴气感应很多一样,难道可以不把它决然除去吗?所以必须真心决除,而且善于隐藏行动的锋芒,不被意气激发,按照中道行动,这才是既决断而又和谐,没有灾咎。《象传》说:按照中道行动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完全显明。按中道行动本应没有不得其所的地方,却说没有灾咎,是因为小人并不难以决除,而君主心中的小人最难决除。受到义理的逼迫,又被感情牵系,内心怎么能真正光明呢?上六没有号召求援,最终必有凶祸。阴爻处在夬卦的极点,党羽已经尽失,势单力孤。虽然与六三相应、与九五相比,但它们都处在夬夬之势中,又能向谁呼号求援呢?开始时虽然乘凌刚阳,最终必然凶险。《象传》说:没有号召求援而造成的凶祸,最终不可能长久。小人处在君子之上,正自以为可以万年稳固,哪里知道最终还是会被君子决去?怎么能够凭借这种地位而放纵自己呢!▯【巽下乾上】姤:女子强盛,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妻。
夬尽为干,方喜君子满朝,不意一隂始生,小人忽尔进用,不期而遇,故为姤。以一隂遇五阳,灭贞之谋已蓄,坚氷之微已成,犹女徳不贞而壮之甚也。君子于此,岂可忽其始进,而与之比昵哉?取以自配,必害乎阳,惟早杜而严絶之,勿用取女可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卦名姤者,不期而遇之义也。一柔而遇五刚,是众君子无心于遇小人,而一小人輙敢于遇众君子,卒然而值,出于意外,故为姤。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勿用取女,以小人用事,皆君子有以与之。未几而祸君子,蠧国家矣。岂可与之长共事哉?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然论隂阳淑慝之分,遇不可有;若论隂阳相须之理,遇不可无。卦体以隂遇阳,是天当纯阳用事之日,忽得地之防隂助之,则燥烈之气有所滋润,而品物流形,自尔咸章矣。造化以姤成功如此。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造化不能一日无隂,况世道乎?第顾其主张世道者何如耳。卦体以九居五,是人君以英明果断之徳,遇宅中表正之位,则徳以位显,天下惟其运化政教大行矣。圣人以姤成功如此。姤之时义大矣哉此固天人相遇之善也,岂所论于君子之与小人哉?姤之一隂始生,其端虽防,其势必盛;自非识防君子谨而防之,必支蔓而不可挽。斯时斯义,岂不大哉!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下有风物无不遇姤之象也。元后体之以天,不能遇物,而遇之以风;君不能遇民,而遇之以命。于是以王心之一为王言之大,举凡政教必施,命令布诰四方,使天下晓然洞吾为民之心。则君心与民相遇,亦如风之鼔乎万物矣。初六,繋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初,隂始生,小人用事之始也。诚能坚以自止,不进而肆害君子,如系于金柅,此小人之贞,得受君子之赐,吉。若乗势而往,则自失其庇,凶。然在君子,当知一隂虽防,势必得权,害正犹羸豕必至,蹢躅,可不早为之防哉!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小人之道,柔道也。柔则多媚,善附,易于牵引羣邪以进而肆害正之谋,故以金柅戒之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二以得时用事之君子而与初遇,是小人在其包容之中,为包有鱼之象,乗此制之,谕以道义,惕以祸福,使不肆害,自可免咎。若失此不制,使与诸贤相遇,则贻害无穷,甚不利焉。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包有鱼者,非独计及宾之害而制之也。揆之于义,二当尽制小人之责,不令害及宾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过刚不中,性躁欲进,上下无遇而不得,遂为臀无肤,其行次且之象,如是则寡助可危,固厉然无滛朋之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其行次且,由势孤,未得牵引之人,无所援以梯进耳。九四包无鱼起凶初,与四应,本其所属之民,乃遇于二,而不遇四。为包无鱼之象,人心既去,祸乱自此起矣,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无鱼之凶,岂人之逺我?我无孔迩之懐,我寔有以逺之耳。民非无故而去也。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阳刚中正,主持世道,是以徳位兼隆之君子,而下防始生用事之小人,犹以▯包▯,势甚易矣。然彼方长而我将消,天运使然,难以力争。必其所谓包▯者,深宻其谋,潜藏其势,含晦章美,不露声色,而黙以制之。乃人事尽而天运回,而阳之消者倐然来复,若从天而降矣。信乎,姤转为复,非含章不能也。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君子之去小人,多不能宻其机,而九五独能含章者,以有中正之徳,涵养甚深,不徒恃刚,故能含也。隂阳迭胜,乃天命之自然,而五能有陨自天者,以志不舍命,能以有常之理顺乎天而不逆其命,以挽回之,任图于己而不委其命,故以人胜天而命自我回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人必谦以与人,而后能得所遇。上无位而处刚,是骄亢自髙,求遇而以角者也。以角求遇,徒触忤耳,吝所不免,然亦无比匪之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髙亢在上,絶物无侣,宜穷于遇,故足羞也。▯【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卦徳见君民之萃,卦体见君臣之萃,故为萃。萃之时,当尽处萃之道,而道莫大于尊尊亲亲。在王者,当假于宗庙之中,聚一己之精神,以通祖考之精神,而非靡文以为假也。在君子,利于见大人,事君以行义,则道可达而亨,又必利于正,而非枉己以为徇也。然假庙,岂徒聚精神已哉?萃则物丰而祀宜隆,必用大牲以昭民力,普存祭乃受福而吉。然见大人,岂徒聚以正已哉?萃则学偹而宜用宏,必有所往以展平生所蕴,乃能有功而利。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
译夬卦之后全为乾卦,正高兴君子充满朝廷,却没料到一个阴爻开始出现,小人忽然得到任用,出乎意料地相遇,所以称为姤。一个阴爻遇到五个阳爻,灭正的谋划已经开始蓄积,坚冰的微小征兆已经形成,就像女子品德不正而又强悍过甚一样。君子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忽视它刚开始进用,反而同它亲近呢?娶它来作为配偶,必然会伤害阳刚之道,只有及早堵塞并严加断绝它,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才是。《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遇到刚。卦名为姤,是出乎意料而相遇的意思。一个柔爻遇到五个刚爻,是众多君子本来无意与小人相遇,而一个小人却胆敢来接触众多君子,突然相遇,出于意料之外,所以称为姤。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因为不能同她长久相处。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说小人一旦掌权,都是因为君子给了他可乘之机。不久他就会祸害君子,蛀蚀国家,怎么可以长久同他共事呢?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而繁盛。然而若论阴阳善恶的区别,相遇不可以有;若论阴阳相互依赖的道理,相遇又不可以没有。卦体以阴遇阳,是上天本来纯用阳气的日子,忽然得到大地的阴气来防护、辅助,于是燥烈之气得到滋润,万物化生,便自然都显明繁盛了。天地造化借姤而成就功效,就是这样。刚爻遇到中正之位,天下的事业就能大为推行。天地造化一日也不能没有阴气,何况世道呢?只是要看主持世道的人怎么样罢了。卦体以九居五,是人君以英明果断的德行,处在居中表正的位置,于是德行因地位而显明,天下只有顺着他的运化和政教而大为推行了。圣人借姤而成就功效,就是这样。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这当然是说天地与人相遇的好处,哪里只是君子和小人相遇的问题呢?姤卦的一个阴爻开始产生,端倪虽然微小,势力却必然壮大;如果不是有见识的君子谨慎地察觉并防范它,必然蔓延滋长到无法挽救。这种时势和道理,难道不重大吗!《象传》说:天下有风,这是姤卦的象。君王由此施行命令,向四方发布诰令。天下有风,万物没有不与风相遇的,这是姤卦的象。天子体察这一点,不能亲自遇到万物,便借风去遇合万物;君王不能亲自遇到百姓,便借命令去遇合百姓。于是把君王心中的意旨化为宏大的王言,凡是政教都予以施行,把命令布告四方,使天下明白地洞悉我为民的心意。这样,君心与民心相遇,也就像风鼓动万物一样。初六:系在金属止车器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凶。像一头瘦弱的猪,虽有诚信,却躁动不安。初爻是阴气刚开始产生,也是小人开始掌权的时候。若确实能够坚定地自我约束,不前进而肆意伤害君子,就像系在金属止车器上一样,这是小人守正,能够得到君子的恩赐,因而吉祥。如果乘势前进,就会自行失去庇护,结果凶险。然而对君子来说,应当知道一个阴爻虽然微弱,势力却必然取得权力,伤害正道,就像瘦猪最终一定会躁动蹢躅一样,怎么可以不及早防范呢!《象传》说: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是柔弱之道受到牵制。小人的道路属于柔弱之道。柔弱就多谄媚,善于依附,容易牵引群邪一同进来,放纵伤害正道的谋划,所以用金属止车器来告诫它。九二:包容其中有鱼,没有咎害;不利于接待宾客。九二是得时而掌权的君子,与初六相遇,初六这个小人在他的包容之中,形成“包有鱼”的象。若趁此机会制约它,以道义开导它,用祸福来警戒它,使它不能肆意伤害君子,自然可以免除咎害。若失去这个机会而不加制约,使它同众贤相遇,就会留下无穷的祸害,十分不利。《象传》说:包容其中有鱼,从道义上说,不能让祸害波及宾客。所谓“包有鱼”,并不只是考虑到宾客可能受到的伤害而加以制约。从道义上衡量,九二应当完全承担制约小人的责任,不让它伤害宾客。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虽有危险,却没有大的咎害。九三刚强过甚而不得中,性情急躁,想要前进,却上下都没有相遇而不得遂行,所以形成“臀无肤、其行次且”的象。这样势单力薄,缺少帮助,当然危险;但没有结交淫邪朋党的大咎害。《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引。他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势力孤单,还没有得到能够牵引他的人,没有援助来作为进身的阶梯。九四:包中没有鱼,祸乱由此而起。初六本来与九四相应,是九四所属的百姓,然而却遇合九二,而不遇合九四,形成“包无鱼”的象。人心既然离去,祸乱就从这里开始,结果凶险。《象传》说:包中没有鱼的凶祸,是因为疏远了百姓。包中没有鱼所造成的凶祸,难道只是百姓疏远我吗?是我没有亲近百姓的胸怀,实际上是我使他们疏远了我。百姓并不是无缘无故离去的。九五:用杞柳包裹瓜果,含藏章美;有陨落之物自天而来。阳刚而居中正之位,主持世道,是德行和地位都很高的君子,在下方防备刚刚产生并开始掌权的小人,就像用▯包裹▯一样,形势似乎很容易控制。然而小人正在壮大,而我方将要衰退,这是天运所造成的,难以凭力量争胜。一定要像所谓包裹▯那样,使谋划深密,潜藏势力,含藏光明美德,不显露声色,暗中加以制约。等到人事方面已经尽力,而天运转回,阳气消退的部分忽然恢复,就好像从天上降下来一样。确实如此,姤转变为复,不含藏章美是做不到的。《象传》说:九五含藏章美,是因为居中而守正。有陨落之物自天而来,是因为心志不舍弃天命。君子对付小人,多数不能把握时机而使谋略隐密,只有九五能够含藏章美,是因为具有中正的德行,涵养深厚,不只是依仗刚强,所以能够含藏。阴阳交替胜负,是天命自然如此;九五能够出现“有陨自天”,是因为心志不舍弃天命,能够用恒常的道理顺应上天而不违逆其命,并设法挽回;把谋划和努力归于自己,而不把一切推给天命,所以能够以人力胜过天势,使天命自行回转。上九:在相遇时以角相触,虽可惜,却没有咎害。人必须谦下地与人相处,然后才能得到相遇的机会。上九没有地位而处在刚位,是骄傲高亢、自以为高,想求相遇却用角去触碰他人。用角去求相遇,只会徒然触犯别人,羞辱和遗憾难免;但也没有亲比匪类的咎害。《象传》说:相遇时以角相触,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所以可惜。高亢自负地处在上位,断绝与万物的联系而没有同伴,当然会在求相遇方面陷入穷困,所以足以羞惭。▯【坤下兑上】萃: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卦德表现君民聚集,卦体表现君臣聚集,所以称为萃。萃的时势,应当完全遵循聚集之道,而最大的道理莫过于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对于君王来说,应当来到宗庙之中,聚集自己的精神,以沟通祖先的精神,而不是以浮靡的文饰来装作降临。对于君子来说,利于拜见大人,侍奉君王而施行义道,则道可以通达而亨通;又必须利于守正,而不是委屈自己去迎合。然而来到宗庙,难道只是聚集精神吗?既然聚集,万物丰盛,祭祀就应当隆重,必须使用大牲畜来显示百姓的力量;普遍保存祭祀之礼,才能得到福佑而吉祥。然而拜见大人,难道只是聚集起来守正自己吗?既然聚集,学问完备,就应当广泛施用,必须有所前往以施展平生所积蓄的才能,才能建立功业而有利。《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而喜悦,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能够聚集。
卦名萃者,聚之义也。卦徳,坤顺,兊説。是民顺以从君,而君説以先民也。卦体五刚中,而二应之。是君以诚实下交,而臣以虚中上应也。元后黎庶,心结不解;元首股肱,精意相孚。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王假有庙,非以邀福,盖以王者孝亲之情既聚,必对越告防,致吾诚敬于庙也。利见大人,亨,非以干禄,盖吾人从君之志既聚,必行义达道,一出于正而乃亨也。假庙而必用大牲,吉;见大人而必利有攸往。盖礼随时丰,功以时建,皆天命之所必然。物以萃而丰,用大牲者,时隆而隆也;学以萃而益,利有往者,时行而行也。顺乎天命,所以吉而利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试取其理而极言之,不特王者与仕进也。推之天地万物,莫不有萃聚之情焉。观其所聚,阳倡隂和,干施坤承,天地之情于聚可见也。形交气感,声应气求,万物之情于聚可见也。萃之大,如此。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上于地,津润上行,萃之象也。水聚而不防,则溃;人聚而不防,则乱。是以君子体之,以保萃。为之简练兵戎,修戢武备,以戒内难外患之出于意外者,则萃可长保矣。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往无咎。初六上应九四,而隔于二隂,当萃之时,不能自守,是有孚而不终,志乱而妄萃也,宜有咎矣。若能呼号正应,则从违靡定,未免为众所笑。然号之者正也,笑之者妄也。但勿恤而往,从正应,则无乱萃之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人之相萃,未有不由于志初之乃乱,乃萃,志先自乱矣。谁其主之,而令其乱乎?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二应五而襍于二隂之间,似君臣本自相孚,而为谗邪所间,故必牵引二隂以萃于五,乃有集思广益之吉,无背公植党之咎。夫此引萃之心,非避嫌,非邀名,一出于忠爱之实心,所谓孚也。二以孚上通五,亦以孚下交,不事烦文,自足相信。犹祭者有其孚诚,虽用禴,亦可格神,无不利。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二,引萃而得吉,无咎者,由此中公忠之念未常少变,故能不昵朋比也。不然,未有不乱萃者。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六三隂柔,无可萃之徳,上无应与,无可萃之人,欲求萃于近己之权贵而不得,故嗟如而无所利。为三之计,惟往从于上可以无咎,但困然后往,复得隂极无位之人,亦可小羞矣。然理宜如是,自当近舍不正之强援,而逺结正应之穷交,小吝不必恤也。象曰往无咎上巽也往从上而无咎者,上居悦极,能巽顺以受之,故得萃而无咎。九四大吉无咎四,以大臣比君,因以下比众,隂得其萃矣。权之所集,咎必归之。且以阳居隂,未免有邪媚之私,则咎不终无者,必其所以萃者贞以亲上,义以使民,既不枉道以从欲,又不违道以干誉,思患以杜衅孽之萌,谨防以逺僣逼之渐,大吉如是,庶几臣节克靖,君民两无负矣。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必大吉而后无咎者,以其非君位而萃天下之心,居危疑之地,而有不当之嫌,自非尽善,难以塞责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当萃时,而有阳刚之徳,以居尊,是徳称其位,而民信从,萃有位而无咎矣。设有方命未孚,固为至治之累,而有悔,然不必求之人也,反而益修吾徳,俾吾元善之懿无间而永不杂而贞,则徳纯化洽,而匪孚之悔亡矣。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人主之志,万邦作孚,乃为光大。今萃有位,而犹有匪孚,此中岂能坦然愉快?故曰未光。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萃极将防而隂柔才弱,无位望轻,有孤立之危,故必操危虑深,恐惧修省,如赍咨涕洟,乃创艾改图,可以信友,可以获君,不终无萃而可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上能得萃其心乃安,今居上而求萃不得,宜其忧惧如此耳。▯【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卦变,柔上居四,是以柔嘉君子乗时奋庸,故为升。君子之升,恒患无徳与应。卦体巽顺,有升之徳,五应有升之机,自得元亨。所以方升之始,用以利见大人,则主臣交孚,所谓日隔之疎与不专之患,但可勿恤。既升之后,南征有为,则展布经纶,将见道徳日盛,功业日彰,吉莫大焉。其元亨盖有如此。彖曰柔以时升卦名升者,卦变柔自解来,进居于四,升于二阳之上,是柔嘉之士,因时以进,而居台辅之位者也。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
译卦名为萃,是聚集的意思。卦德为坤的柔顺、兑的喜悦。这表示百姓顺从而跟随君王,君王以喜悦之心先待百姓。卦体中九五刚爻居中,六二与它相应。这表示君王以诚实之心下交臣民,臣子以虚心在下而上应君王。君王与百姓心意相结而不解,君主与股肱精诚相互信任,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表达孝敬而献享;利于拜见大人,是说聚集而守正,就能亨通;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君王来到宗庙,并不是为了求取福报,而是因为君王孝敬亲人的感情已经聚集起来,必然要面对祖先、告祭祈请,在宗庙中表达自己的诚敬。利于拜见大人而亨通,并不是为了求取禄位,而是因为人们跟随君王的志向已经聚集起来,必然要施行义道、通达正理,一切出于正道才会亨通。来到宗庙而必须使用大牲畜,便会吉祥;拜见大人而必须有所前往,也会有利。因为礼制随着时势而丰盛,功业也应当顺时建立,这些都是天命必然如此。万物因聚集而丰盛,使用大牲畜是时势隆盛就使祭祀隆盛;学问因聚集而增长,利于有所前往是时势推行就随之推行。顺应天命,所以能够吉祥而有利。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感。试取其中的道理而推究到底,不仅适用于君王和仕进之人。推及天地万物,没有什么不具有聚集的情感。观察它们聚集的情形,阳气倡导、阴气应和,乾施予、坤承受,天地的情感可以从聚集中看见;形体交感、气息感应,声音相应、气类相求,万物的情感也可以从聚集中看见。萃的意义广大,就是如此。《象传》说:泽在地上,这是萃卦的象。君子由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泽水在地上,水气津润向上运行,是聚集的象。水聚集而没有防护,就会溃决;人聚集而没有防备,就会发生混乱。因此君子体察这一点,为了保全聚集的局面,简练军队,整修收束武备,以防备内在的祸难和外来的忧患出于意料之外,这样聚集的局面才能长久保持。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如果呼号求援,片刻之间会被众人讥笑;前往则没有咎害。初六向上与九四相应,却被两个阴爻阻隔,在聚集的时势中不能守持自己,这是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志意混乱而妄自聚集,本来应当有咎害。若能呼号寻求正当的应援,即使顺从还是违背尚未确定,免不了被众人讥笑。然而呼号求援的人是守正的,讥笑他的人却是妄为的。只要不忧虑这些而前往,跟从正当的应援,就没有因混乱聚集而造成的咎害。《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他的志意混乱。人与人相聚,没有不是由于志意的。初六“于是混乱,于是聚集”,说明志意先已经自乱了。究竟是什么主宰它,使它陷入混乱呢?六二: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咎害;有诚信,才适合用禴祭。六二与九五相应,却夹杂在两个阴爻之间,好像君臣本来彼此信任,却被谗邪之人离间,所以必须牵引两个阴爻一同聚集到九五那里,才能有集思广益的吉祥,而没有背离公义、培植朋党的咎害。这种牵引聚集的心意,不是为了避嫌,也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而是完全出于忠诚爱护的真心,这就是所谓诚信。六二以诚信上通九五,也以诚信下交,不必讲究繁琐文饰,自然足以相互信任。就像祭祀者有诚信,即使使用禴祭,也能够感格神明,没有不利。《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咎害,是因为中正之心没有改变。六二牵引众阴聚集而得到吉祥、没有咎害,是因为其中正而公忠的念头从未稍有改变,所以能够不亲昵朋党。不然,就没有不使聚集陷入混乱的。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则没有咎害,但有小的羞惭。六三阴柔,没有可以使人聚集的德行;上方没有应援,也没有可以聚集的人。想要聚集到亲近自己的权贵那里却不能实现,所以叹息而没有所得。替六三考虑,只有前往跟从上六,才可以没有咎害;但这是困顿之后才前往,又遇到阴柔到了极点、没有地位的人,也可以说有小小的羞惭。然而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应当舍弃身边不正当的强力援助,远远结交正当的应援和困穷的朋友;小小的羞惭不必忧虑。《象传》说:前往则没有咎害,是因为上六能够谦下。前往跟从上六而没有咎害,是因为上六处在喜悦的极点,能够谦下顺从地接受他,所以能够聚集而没有咎害。九四:大吉,没有咎害。九四以大臣的身份亲比君王,又因此向下亲比众人,阴爻便能够得到他的聚集。权力集中的地方,咎害必然归于自己;况且以阳爻居阴位,难免有邪曲媚上的私心,所以要做到最终没有咎害,必须使聚集的原因在于守正而亲近君王,在于依义而役使百姓;既不违背道义来满足私欲,也不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还要思虑祸患以杜绝祸端的萌芽,谨慎防备以远离僭越逼迫的逐渐发展。能够大吉到这种程度,或许才可以使臣节安定,使君王和百姓双方都不受亏负。《象传》说:必须大吉之后才能没有咎害,是因为所处的地位并不恰当。之所以必须达到大吉之后才没有咎害,是因为他不是君王之位,却聚集天下人的心,处在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地位,又有名分不当的嫌疑。如果不是做到尽善尽美,就难以堵塞责难。九五:聚集而拥有地位,没有咎害;有人不信服,若能大善、长久守正,悔恨就会消失。处在聚集的时势中而具有阳刚之德,居于尊位,这是德行与地位相称,百姓信服跟从,所以是“萃有位”而没有咎害。假如有人违抗命令而不信服,固然会成为至治的累赘,也会产生悔恨;但不必向别人索求信服,反过来更加修养自己的德行,使自身广大纯善的美德没有间断,长久不杂而守正,那么德行纯粹、教化融洽,“匪孚”的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拥有地位,是说志意还没有完全光明。君主的志意要使万邦都信服,才算光大。如今虽聚集而拥有地位,却还有人不信服,内心怎么能坦然愉快呢?所以说志意还没有完全光明。上六:叹息流泪,没有咎害。聚集到了极点,将要离散,而上六阴柔、才能薄弱,地位和声望都轻微,有孤立的危险,所以必须怀抱危惧、深思忧患,恐惧而修身反省,就像叹息流泪一样;这样才能受到警诫而改变计划,可以取得朋友的信任,也可以获得君王的信任,最终不是完全不能聚集,因而可以没有咎害。《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处在上位还没有安定。上六若能使众人的心聚集起来,自己的地位才会安定。如今处在上位却求取聚集而不能实现,当然应当忧惧到这种程度。▯【巽下坤上】升:大为亨通。适宜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出征,吉祥。卦变为柔爻上行而居于四位,是柔顺美善的君子乘时奋发建功,所以称为升。君子上升,常常忧患自己没有德行或没有应援。卦德为巽顺,具有上升的德性;九五相应,具有上升的机会,因此自然大为亨通。所以在刚开始上升时,若能借此拜见大人,君臣彼此信任,所谓相隔遥远的疏远和关系不专一的忧患,都可以不必担心。上升之后,向南方出征而有所作为,便可以施展经纶,看到道德日益兴盛、功业日益显著,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它所以大为亨通,大概就是这样。《彖传》说:柔爻顺应时势而上升。卦名为升,是因为卦变中柔爻从解卦而来,前进居于四位,上升到两个阳爻之上,正是柔顺美善之士因时而进,居于台辅之位。以巽顺而行,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大为亨通。
升何以元亨?盖不度已之可进而进者,是为自轻其身;不度人之能用而进者,是为不量其君。卦徳巽而顺,是内既沉潜观理,无欲速躁进之心;外又从容俟时,无冒进干君之失,可升之徳裕矣。卦体九二刚中而五应之,是臣有强毅匡济之畧,而遇虚己下贤之君,又有可升之防矣。既不困于抱负,复不厄于际防,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又言用见大人,勿恤。盖君子出仕,必欲得君。今一徳而明良契合,不惟一身之庆,而实斯道之庆也。又言南征吉。盖君子之志,在于行道。今有庆而致主泽民,则隠居之志,殆为行义之达矣。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地中生木,以渐而高升之象也。君子以为徳之升也,亦必以渐,从细处致慎,积之以至于髙大。如由一念之善,念念皆谨积,而至于无念不善;由一事之宜,事事皆宜积,而至于无事不宜。则日新月盛,徳必广大髙明,而不可及矣。初六允升大吉初为巽主,柔顺居下,不先时而躁进,故二阳从而信之,援以同升,可以勿恤,而南征吉,孰大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初,允升而大吉者,上二阳,志在南征。初能巽而与之合,故二阳乐为汲引而同升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九二刚中,上交五,以虚中应之,是人臣精白一心,足以感孚于君,而致君之孚也。惟既孚矣,乃可以任吾朴忠,不事繁文,象如利用禴祭,则我勿欺而君不疑,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二、能以心孚于君上,则得君而道行矣。宁不有喜?九三升虚邑三以阳刚之才,当雍熙可升之时,而进临于坤道,可大行如入无人之境,为升虚邑之象。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人于升时,有时而无徳,未免有疑于己;有徳而无时,未免有疑于人。三经、济有术,际遇有时,动无阻碍,何所疑乎?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四为大臣,无可复升,而以隂居隂,顺之至者,是人臣能致诚敬以事上,如王者致诚而事神也。有王用亨于岐山之象,如是则得臣道之纯,而无陨越之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四,取象于用亨者,臣之于君,犹君之于帝,谓其忠顺不失,以事其上也。六五贞吉升阶以隂居阳,未免见小;欲速,必念虑谋猷一皆出于纯王之贞,不杂于功利,不流于偏党。乃心纯化,溥吉升斯世于大猷,如升阶之易,易矣。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王者以致治为志,今以贞成治,则其功业所就可以嫓帝王,防天地矣。其志不大得乎?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以隂柔居升极,昏防于升沈,迷利欲,知进而不知止者,亦何利哉?惟转此不已之心,用之于不息之正,孶孶不倦,渐进髙大,乃为利耳。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人之一身,外有増加,则内必减损。防升在上,而进极不已,本体消亡日甚,岂复有所富乎?▯【坎下兊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卦体六爻,阳为隂掩,志不得伸,道不得行,有困穷之义,故为困。君子处此,惟守义安命,泰然自得,以自亨通,则得处困之贞。然非素有大涵养者不能,故惟大人足以当之。有亨贞之吉,无不亨贞之咎。苟非其人,心不能亨,而哓哓自鸣,徒为愤世嫉俗之论,祗益以困,谁其信之?不可不戒也。彖曰困刚揜也卦名困者,卦体刚为柔掩,是君子刚大正直之气为柔所蔽,欝而不伸,所以为困。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困何以亨?盖亨不于其身而于其心,不于其时而于其道。卦徳险以説,是所处之境虽困,而乐天知命,胸中自得之趣依然独抱,不因困而失其所亨。此惟有守有识之君子能之乎?所谓贞,大人吉,以二与五刚而不屈,无柔懦可乗;中而不躁,无矜激败事。制事、制心,俱能顺理,所以得吉。又曰:有言不信,以困时所尚者心亨。困不足以穷我,惟所尚者口説,愤愤不平,徒以激人之怒,滋已之危,自取困穷也。处困者可不戒哉?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以注水下漏,则枯困之象也。君子以处困之道,莫先于志。或遇君父之仇,或值国家之难,系于纲常名节,为志所必欲成者,则凡身家性命,利害难易,俱所弗计,而惟猛▯一死独行其是,以遂其志而已。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初,以隂柔居困之下,束手待毙,不得所安,如臀困于株木者然。若以明者遇此,犹可望其醒悟,以图出险之功。今又居暗之甚,才既不能审机,智又不能观变,终入于困,不克自振,有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之象。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审时观变,全恃识力。入于幽谷,心不明乎事理,安望其出于险哉?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
译升为什么能够大为亨通?不估量自己的条件是否可以进取就贸然进取,是轻视自己;不估量别人是否能够任用自己就贸然进取,是不体察君王。卦德为巽顺,表示内心已经沉潜观察事理,没有急于求成、躁动进取的心;外在又从容等待时机,没有冒进求见君王的过失,能够上升的德性很充裕。卦体九二刚健而居中,九五与它相应,是臣子有刚强坚毅、匡正救济的谋略,又遇到能够虚心下交、礼贤用能的君王,因而也有可以上升的机会。既不困于自己的抱负,又不受阻于际遇,所以大为亨通。适宜拜见大人而不必忧虑,是有喜庆;向南方出征而吉祥,是志向得以施行。又说适宜拜见大人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君子出仕,必然希望得到君王的信任。如今君臣同具一种德行而明君贤臣相互契合,不只是个人的喜庆,实际上也是此道的喜庆。又说向南方出征而吉祥,是因为君子的志向在于施行道义。如今有喜庆而使君王得到恩泽、百姓得到利益,那么隐居的志向,几乎就转化为施行道义、使道得以通达了。《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这是升卦的象。君子由此顺应德性,从细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树木从地中生长,逐渐升高,是升卦的象。君子由此知道,德行的提升也必然要循序渐进,从细微处谨慎行事,逐渐积累以达到高大。例如从一个善念开始,每一个念头都谨慎积累,直到没有一个念头不善;从一件合宜的事情开始,每件事情都合宜地积累,直到没有一件事不合宜。这样日新月盛,德行必然广大高明,达到不可企及的境界。初六:确实能够上升,大为吉祥。初六是巽卦的主爻,柔顺而处在下位,不抢在时机之前躁动进取,所以两个阳爻都信任它,援引它一同上升;这样可以不必忧虑,而且向南方出征也吉祥,哪里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呢?《象传》说:确实能够上升而大为吉祥,是因为与上面的阳爻志意相合。初六能够确实上升而大为吉祥,是因为上面的两个阳爻志在向南方出征。初六能够以巽顺之德同它们相合,所以两个阳爻乐于提携它,一同上升。九二: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没有咎害。九二刚健而居中,向上交往九五,九五以虚心居中来回应它。这表示臣子精诚专一,足以感动并取得君王的信任,也能获得君王的诚信。既然已经彼此信任,就可以任用自己质朴忠诚的本心,不必讲究繁琐文饰,就像适宜用禴祭一样;我不欺骗君王,君王也不怀疑我,于是没有咎害。《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九二能够以真心取得君王的信任,就能得到君王任用,使道得以施行,难道不值得欢喜吗?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九三凭借阳刚的才能,处在安定和乐、适宜上升的时势中,前进而面对坤道,可以大力施行,就像进入无人之境,形成“升虚邑”的象。《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疑虑。人在上升的时势中,有时有时机却没有德行,难免自己疑虑;有德行却没有时机,也难免别人疑虑。九三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和方法,又遇到适宜的时机,行动没有阻碍,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吉祥,没有咎害。六四是大臣,已经没有再上升的必要;以阴爻居阴位,是顺从到了极点的人臣,能够以至诚恭敬来侍奉君王,就像君王以至诚恭敬来侍奉神明一样,形成“王用亨于岐山”的象。这样就获得了纯正的臣道,没有颠覆失职的咎害。《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是顺从地侍奉上位者。六四取象于举行享祭,是说臣子对于君王,犹如君王对于上帝,表示忠诚顺从而不失其道,以此侍奉在上的人。六五:守正则吉,登上台阶。以阴爻居阳位,难免显得浅小;如果想要迅速取得成效,就必须使所有思虑、谋划和策略都出于纯粹的王道之正,不掺杂功利,不流于偏党。这样内心纯正,教化融洽,就能普遍把当世提升到宏大的治道上,如同登台阶一样容易,确实容易实现。《象传》说:守正而吉祥、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志向。王者以实现天下大治为志向,如今凭借守正而成就治理,其功业可以比拟帝王,与天地相配。他的志向难道不是大大实现了吗?上六:昏暗地上升,利于守持不止息的正道。以阴柔之爻处在上升的极点,昏昧于上升和沉沦,迷恋利欲,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止足,又有什么利益呢?只有把这种不停求进的心转用到永不止息的正道上,孜孜不倦地努力,逐渐进至高大,才是有利的。《象传》说:昏暗地上升而处在上位,内在消损,不能富足。人的自身,外在有所增加,内在就必然有所减损。昏昧地上升而处在上位,进取到了极点仍不停止,本体日益消亡,哪里还会有所富足呢?▯【坎下兑上】困: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咎害。有言语也不被信任。卦体六爻中,阳爻被阴爻遮蔽,志向不能伸展,道路不能施行,有困穷的意义,所以称为困。君子处在这种情形下,只有守住道义、安于天命,泰然自得,使自己的内心通达,这才是处困的正道。然而没有一向具有深厚涵养的人做不到,所以只有大人才能承担这种处境。能够内心亨通而守正,就得到吉祥,没有不能亨通守正的咎害。假如不是这样的人,内心不能通达,却喋喋不休地自我表白,只会成为愤世嫉俗的议论,反而更加陷入困境,谁会相信他呢?不可不加以警戒。《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卦名为困,是因为卦体中刚爻被柔爻遮蔽;这表示君子刚大、正直的气节被柔弱之物蒙蔽,郁结而不能伸展,所以称为困。处境险难而内心喜悦,身处困境却不失其所守,还能亨通,这难道不是君子吗?守正而大人吉祥,是因为刚健而居中。有言语却不被信任,是因为只崇尚口舌,便走到了穷困。困境为什么还能亨通?因为亨通不在身体处境,而在内心;不在时势顺逆,而在所守的道。卦德为险而喜悦,说明所处环境虽然困厄,但仍然乐天知命,胸中自得的情趣依旧独自保有,并不因为困境而失去自己的亨通。这只有有操守、有见识的君子才能做到吧?所谓守正而大人吉祥,是因为六二与九五刚健而不屈,没有柔弱怯懦可以乘隙;又居中而不急躁,没有自矜激愤而坏事。处理事情和约束内心都能顺应事理,所以得到吉祥。又说“有言不信”,是因为处困时所应崇尚的是内心的亨通。困境不足以使我穷困,只有崇尚口舌、愤愤不平,徒然激起别人的怒气,增加自己的危险,才是自取困穷。处在困境中的人,难道可以不警戒吗?《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是困卦的象。君子由此以生命承担使命,来完成自己的志向。泽水向下渗漏,最终干涸,是困穷的象。君子由此知道,处困之道首先在于志向。有时遇到君王或父亲的仇敌,有时遭逢国家的灾难,关系到纲常名节,是志向必定要成就的事情,那么自身、家庭、性命,以及利害、难易,全都不予考虑,只是奋勇以死独自实行自己的道义,以完成自己的志向而已。初六:臀部困在断木桩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都不能见人。初六以阴柔之爻居于困卦最下位,束手待毙,不能获得安身之处,就像臀部困在断木桩上一样。假如是明智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还可以希望他醒悟,设法立功脱险。如今初六又处在最昏暗的地位,才能不能审察时机,智慧又不能观察变化,最终陷入困境,不能自我振作,因而有进入幽谷、三年不能见人的象征。《象传》说:进入幽谷,是因为内心昏暗而不能明辨。审察时势、观察变化,全靠见识和能力。进入幽谷,说明心中不明白事理,又怎能指望他走出险境呢?九二: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利于举行享祀。出征凶险,但没有咎害。
九二当困之时,刚中应五,是以才徳而膺艰大,举凡宗社生灵,俱以身任,所谓王事贤劳者也。上之知遇,不特髙爵厚禄极其丰隆,而且宠任责成,有加无已,为困于酒食,朱绂方来之象。二将何以承之?必精白一心,竭诚报效,如用亨祀,乃为利焉。即时值困穷,征或有凶,而精诚自献,虽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二固困于酒食,以有中徳,故能竭诚济困,以贻天下之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三隂柔不中正,才徳不足以处困,故欲前推九四,以上进而四坚不可动,欲退依九二以图安,而二又刚鋭不可依,为困于石,据于蒺藜之象,如此则祸必及身,虽有上六正应,亦终不得见矣,如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莫甚焉。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据于蒺藜,以乗九二之刚,据非所据,不得安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孤立寡援,危亡立见,不祥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冇终大几才足济物,正应有困,能速救之。虽有强暴之徒,不能阻吾之援。四无才以援,初故其来也,徐徐不速。而初困于九二,不克前进,为困于金车之象。夫初之困,四之吝也。然邪不胜正,终必得合,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四来徐徐,势虽若缓,其志未常不在初也。人特患其无志耳。既有其志,才虽不足,究竟有志自成,必能相与有合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五当困时,上为隂揜,是蔽于近习;下则乗刚,是迫于强臣。上下皆伤,为劓刖之象。既为所伤,是臣服于我者,反得以制我。犹赤绂为臣下之服,而今为所困矣。幸其刚中有英断之才,又居悦体,善调停之术,为能从容和缓,制驭臣下,而大权渐收,无忧旁落。乃徐有説,而不终于困也。然小人进退,恒视君心之诚否,一有不诚,便得乗间而入。必无二无襍,如享祀然。斯小人不得幸进,国家获无穷之福,乃为利耳。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劓刖者,隂揜则蔽,乗刚则危,动輙有制。济困之志,岂能得乎?乃徐有説者,以五有中徳,不纵不激,顺理而直也。利用祭祀者,君心纯一,小人不得而入,宗社生灵皆受其福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以隂柔处困极,欲动则才弱束手纒缚而不能解,欲静则时势危迫震撼而不得安,动輙有悔,无往不困。为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诚能深自悔悟,振作有为,以是而征困可免矣,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困于葛藟,以隂柔无解困之才,而所为未当也。因动悔而有悔心,则克自奋发而吉。与行防,不终于困矣。▯【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巽木入水而上,出其水有井之象,故为井。井体有常而不迁,犹治道有定而不易,故为治以养人者,恪守成法,虽时势不无变更,而先王仁天下之法,毫无更改,犹改邑不改井焉。夫既不改,则于旧章无所增损,而人人蒙泽,不犹无丧无得而往来井井者乎?然法贵由旧,尤贵慎终。设守之未几,而纷更随起,如汲井,几至得水尚未尽绠,而败其瓶,则功虽垂成,一旦偾弃,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卦名井者,以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津润上达,为木之华,犹井水在下而汲之上行也,故为井。是井也,其出有源,其施不竭,养民而不穷于用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改邑不改井者,以二五有刚中之徳。刚则强毅有守而持之久,中则意见不偏而善于因此,所以能守常法有功而无凶也。若汔至亦未繘井,是法方行而泽未及,物未有功也。正当恪守之时,乃妄肆纷更,以至偾事,如羸其瓶,是以取凶。岂法之过哉?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上有水,津润上行,井之象也。君子体以养民,不劳民则泽壅不流,不劝相则泽施不广。于是制田里,教树畜,以劳来其民,又劝勉之,使民自相周助,则以君养民,固君之养;使民自养,亦君之养。养之不穷,与井不竭,一矣。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以隂居下,既无养人之徳,又无及物之功。明主所不宾,天下所共弃者也。象犹井泥,而人不食,遂成废旧之井。即禽鸟亦莫之顾也。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泥不食,言隂柔居下,而泽不及于人也。旧井无禽,言其不能济物,而为时所弃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
译九二处在困卦之时,以刚爻居中而与九五相应,因此凭借才能和德行承担艰巨重任,凡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都由自己负责,这就是所谓为国事劳苦的贤臣。君上的知遇,不只是高爵厚禄极其丰厚,而且宠信任用、责成其事,有增无减,所以有困于酒食、朱绂将来的象征。九二将凭什么来承当呢?必须专心一意、竭尽诚意报效君上,就像用诚心举行享祀一样,这才是有利的。即使当时正值困穷,出征或许有凶险,但以精诚自我奉献,即使遇凶也没有咎害。《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其中含有喜庆。九二固然困于酒食,但因为具有中正之德,所以能够竭尽诚意救济困境,为天下带来福庆。六三:困在石头之间,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才能和德行不足以处置困境,所以想向前推进九四,以上进,但九四坚固不动;想退下来依靠九二以求安定,可九二又刚健锐利,不能依靠,于是有困于石、据于蒺藜的象征。这样一来,灾祸必然及身;虽然上六是它的正应,最终也不能相见,就像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一样,凶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九二的刚强。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之兆。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九二的刚强,所依靠的并非应当依靠之处,所以不得安宁。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说明孤立无援,危亡即将显现,是不祥之兆。九四:来得迟缓,困于金车,吝,但最终有结果。九四的才能大致足以救助万物,又有正应陷于困境,能够迅速前去救援。虽然有强暴之徒阻挡,也不能阻止我的援助。九四没有足够的才能去援助初六,所以它到来时迟缓,不能迅速前来。初六又困于九二,不能向前进,于是有困于金车的象征。初六的困境,就是九四的羞吝。然而邪恶不能胜过正道,最终一定能够相合,所以会有好的结果。《象传》说:来得迟缓,是因为心志在于下方。虽然所处位置不当,但有相应者。九四来得迟缓,势态虽然似乎缓慢,但它的心志未尝不在初六身上。人最怕的是没有志向罢了。既然有此心志,才能虽然不足,毕竟有志向就能成事,最终一定能够彼此相合。九五:鼻子和脚受到伤害,困于赤绂,于是渐渐获得解脱,利于举行祭祀。九五处于困境之时,上面被阴爻遮蔽,这是受近臣蒙蔽;下面又被刚爻乘凌,这是受到强臣逼迫。上下都受到伤害,所以有鼻子和脚受伤的象征。既然受到伤害,臣下本来服从我,反而得以制约我,就像赤绂是臣下的服饰,如今却反过来使我受困。幸而九五刚健居中,有英明果断的才能,又处于兑悦之体,善于调停,能够从容和缓地驾驭臣下,使大权逐渐收回,不必忧虑旁落,于是渐渐获得解脱,不至于始终困顿。然而小人的进退,常常看君心是否真诚;一旦不真诚,他们便会乘隙而入。必须专一不杂,如同举行祭祀一样。这样小人就不能侥幸进用,国家也能获得无穷福祉,这才是有利的。《象传》说:鼻子和脚受到伤害,是因为心志尚未实现。渐渐获得解脱,是因为具有中正刚直之德。利于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祉。所谓鼻子和脚受到伤害,是因为阴爻遮蔽就会受蒙蔽,乘凌刚爻就会危险,稍有行动就受到制约。救济困境的志向哪里能够实现呢?所谓渐渐获得解脱,是因为九五有中正之德,不放纵,也不激烈,顺应事理而正直。所谓利于举行祭祀,是因为君心纯一,小人无法乘隙而入,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都能接受其福。上六:困于葛藟,处于危险不安之中。应当说,行动会有悔恨;若能产生悔悟,出征则吉。上六以阴柔之爻处于困卦的极点,想行动则才能薄弱,像被藤蔓缠缚,束手不能解脱;想安静不动,则时势危急逼迫、震荡不安,不能安定,稍有行动就会后悔,无论到哪里都处于困境,于是有困于葛藟、处于危险不安之中的象征。可是事物到了穷极就会发生变化,如果确实能够深刻悔悟,自我振作而有所作为,凭此出征,就可以免除困境,获得吉祥。《象传》说:困于葛藟,是因为所处所为不恰当。行动会有悔恨;能够产生悔悟而行动,就会吉祥。困于葛藟,是因为阴柔而没有解除困境的才能,所作所为又不恰当。因行动而后悔,产生悔悟之心,就能够自我奋发而获得吉祥;与其行动相防备,就不会始终陷于困境。【巽下坎上】井:可以改换邑地,却不能改换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往来都取用井水。井水几乎已经汲到,却还没有把绳索系到井上。水罐破损,凶。巽为木,木进入水中而向上升,水从中涌出,有井的象征,所以称为井。井的形体有常而不迁移,正如治道有一定法则而不轻易改变。因此,治理国家以养育人民,应当谨守成法;虽然时势不免有所变更,但先王仁爱天下的方法,丝毫不能更改,正如可以改换邑地而不能改换井。既然不能改换井,就对旧有章法没有什么增减,人人都蒙受恩泽,不正像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而来往者都取用井水吗?然而法令贵在沿用旧制,更贵在慎终如始。假如守持不久,纷纷更改便接连发生,就像汲井时几乎已经得到水,却还没有把绳索用尽,水罐就破损了,那么功业虽然将要完成,却在一旦之间毁弃,结果必然凶险。《彖传》说:“巽木进入水中而使水上升,这就是井;井水供养万物而不会穷尽。” 卦名为井,是因为巽木进入坎水之下,水液的滋润向上通达,成为树木的花叶;这就像井水在下方而汲取后向上运行,所以称为井。这口井出水有源,施予恩泽不会枯竭,供养百姓而不会用尽。可以改换邑地而不能改换井,是因为九二、九五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刚健就坚强果毅、有所守持而能够长久;居中就见解不偏,善于根据事理行事,所以能够守常法而建立功业,不致招凶。若水几乎汲到,却还没有把绳索系到井上,说明法令刚刚施行而恩泽尚未到达,万物还没有获得功效。正当谨守之时,却任意妄为、纷纷更改,以至于败坏事情,就像损坏水罐一样,因此招致凶险。这难道是法令本身的过错吗?《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由此应当使百姓勤劳,并劝勉他们互相帮助。木上有水,水液滋润向上运行,这是井的象征。君子体察这一点来养育百姓:不使百姓劳作,恩泽就会壅塞而不能流通;不劝勉他们互相帮助,恩泽就不能广泛施行。因此制定田地和乡里的制度,教导种植树木、饲养牲畜,使百姓勤劳来致富,又加以劝勉,使百姓彼此周济帮助。这样,由君主养育百姓,固然是君主的养育;使百姓自己养活自己,也同样是君主的养育。养育没有穷尽,就像井水不枯竭一样,二者相同。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成为旧井,连禽鸟也没有。井以阳刚为泉源,水向上涌出才算有功。初六以阴爻居于最下位,既没有养育人的德行,也没有惠及万物的功效。它是明主不愿礼遇、天下共同舍弃的人,象征如井中之泥,没人饮用,最终成为废弃的旧井,连禽鸟也不来顾及。《象传》说: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位;成为旧井而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势舍弃。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是说阴柔居下,恩泽不能施及人民。成为旧井而没有禽鸟,是说它不能救济万物,被时势所抛弃。九二:井旁有孔穴,水只能射到鲋鱼处;水罐破损而漏水。九二刚健居中,德行充足,本来能够惠及万物,但没有正应,没人汲引;下方又与初六相亲近,即使一同前进也没有助力。虽然有德,只能自我滋润,就像井旁的孔穴,水只能向下流到鲋鱼那里,不能远济万物。即使有人来汲水,也像水罐破损,水向下漏掉,不能把水提上来。这大概是怀抱德行却没有遇到时机的人,难道不可惜吗?
九二,刚中徳足,及物但无正应,汲引无人,下比初六,彚征无助,虽有其徳,仅能自润,如井旁穴,水止可下注于鲋,不能逺济,即有汲者,亦如瓮敝水漏于下,不能上出,盖抱徳而不遇其时者也,岂不惜哉!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二,非无徳、无与汲引之人,所以其泽不能及物耳。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阳刚得正,徳足泽民,居下之上,未为时用,使人徒悯其道之穷。象犹井渫不食,为我心恻者,此正恻其可汲而不汲也,以无王明故耳。如有王之明者,汲而用之,则徳施所▯,君民俱受其福矣。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井既渫而犹不食,岂特知已兴嗟?行道之人亦以为戚也。倘有求贤之王,明于知人,举而用之,民社之福,王者受之矣。六四井甃无咎四柔得正,是清介之士,反身自治,不染流俗,浴徳有余,而济人不足者也。故其象为井甃,如是则日新不已,虽无及物之功,亦无汚染之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井以甃而无咎,以有修之者也。能防其汚,方能致清。然则侧身励行,修洁其身,士君子曷可少哉?九五井冽寒泉食五以阳刚居尊,是渊泉之徳,素裕于己,而时出之功,自及于人。象犹井冽而寒,足为人食者。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寒泉而为人食,不徒操利物之权,以有中正之徳。凡所以养人者,尽善尽美,故能如是。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上居井终坎口,不揜是,溥其井养之徳,导民之利而不穷,任民之取而不禁,象犹井之汲取而不覆者,此皆由其实心实政而有孚焉,乃有此宏施耳。大善而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上得元吉于井,终则无一人不得其养,上下与天地同流矣。养道大成,岂曰小补之哉?▯【离下兊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离下兊上,物理人情俱所当革,故为革。盖人心可与习常,难以通变;可与乐成,难与虑始。一日变革,岂能遽信?必得已革之日,事久论定,然后信。圣人之革,非喜革也,不得已也。革之难如此。然事势当革,即一时未信,亦何暇恤?要在革之当耳。果能灼于事理,顺于时势,善其所革,可以通之天下万世。而元亨协于天理人情,而利贞,则所革皆善,而妄革之悔亡矣。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卦名革者,水上火下,各相灭息,而势不相济。二女同居,少上中下,长幼失序,而志不相得。物理人情,俱当变革,故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已日乃孚者,以革故非常,黎民惧焉,必至已日而后无不信也。又曰悔亡者,以卦徳离明,兑説,内能灼乎事理,而非苟革,外能顺乎时势,而非骤革,其为革也,大善而可亨,且咸正而无缺,革而能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试以其革而极言之,天地之道,隂极则革而阳,阳极则革而隂,寒暑往来而四时成矣。汤革夏而为商,武革商而为周,盖因天心厌乱,人情思治,而顺且应之矣。可见天地之成化工,圣人之成世道,皆不外于革,则革之所在,时之所在也。时之所趋,不得不革,革之时,岂不大哉!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火燃则水干,水决则火灭,革之象也。君子以为革之大者,莫过于时使不治,厯以明之,则四序不分,嵗令无别,何以钦天道而授人事?于是设占步之法,以推天象运行之度,立布筭之术,以察气机旋转之变,由迟速以定推迁,由分积以考盈缩,使晦朔▯望不愆其序,分至启闭不失其时。如是,则七政齐而百揆序,在上者得以敬天而勤民,在下者得以因时而趋事,革莫大于此矣。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虽当革时,居初无应,是法未尽弊,而犹有待。上无委任,权不在我,岂可轻有所为?惟不妄革为中,不躁革为顺。坚确固守,如巩用黄牛之革,则为善也。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巩用黄牛,非避事也。时势不在,本不可以有为,故中顺以自守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中正文明,上应九五,有徳有势,可以革矣。然革乃大事,非得已者,化可更而无以善治,未可也;变可通而无以宜民,未可也。必从容详审,至于已日,然后革之。由是以往,则其革为便民利国,有更化之吉,无纷扰之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已日革之,则更张有渐,弊无弗革,治无弗新,行有休嘉之功矣。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过刚不中,居离之极,过暴过察,躁动于革者也。以是而往,人必不信。凶虽事所当革,而贞亦不免于矫拂而厉。然时既宜革,所病者不能审耳。若能于利害可否,熟思审处,议革之言至于三,就则亦足以信取于人,而可革矣。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译《象传》说:井旁有孔穴,水只能射到鲋鱼处,是因为没有同道相助。九二并不是没有德行,而是没有能够汲引它的人,所以它的恩泽不能惠及万物。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这使我心中悲伤,可以汲取。君王明智,大家都接受福泽。九三阳刚得正,德行足以惠泽百姓,处在下卦的上位,却还没有被时势任用,使人徒然为它的道术困穷而悲悯。象征如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正是悲伤它本来可以汲取却没有人汲取,这是因为没有明智的君王。假如有明智的君王,能够汲取并任用它,那么德行施行到各处,君王和百姓都能接受福泽。《象传》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是行路之人也为之悲伤;寻求明智的君王,就能接受福泽。井水既然已经淘清,却仍然无人饮用,难道只是知情者叹息吗?行路的人也会为此感到悲伤。倘若有寻求贤才、明于知人的君王,将他举用起来,人民和国家的福泽,君王也会一同得到。六四:井壁砌好,没有咎害。六四阴柔而得正,是清白耿介之士,反躬自省、修治自身,不沾染流俗,修养德行有余,但救济他人不足。因此象征为砌好的井壁。这样每日更新而不停止,虽然没有惠及万物的功效,也没有受到污损的咎害。《象传》说:砌好井壁而没有咎害,是因为修治了井。井因为砌筑井壁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有人修治它。能够防止污秽,才可以保持清洁。既然如此,端正自身、砥砺操行、修养洁净自身,士君子怎么可以有所减省呢?九五:井水清冽,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九五以阳刚之爻居尊位,具有深厚如泉的德行,本来就充裕于自身,并且适时施展功效,惠及他人。象征如井水清冽而寒冷,足以供人饮用。《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寒泉能够供人饮用,不只是因为掌握了惠及万物的权力,更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凡是用来养育人的方面,都尽善尽美,所以能够如此。上六:井水已经取出,不要加盖;有诚信,大吉。上六居于井卦的终点、坎卦的井口,不加遮蔽,因而广泛施行井水养育的德性,引导百姓获得利益而不使之穷尽,任凭百姓取用而不加禁止,象征如井水被汲取而井口不覆盖。这一切都由于有真实的心意和实际的政绩,取得了诚信,所以能够有这样宏大的施予。大善而吉祥。《象传》说:大吉在于上位,是因为养育之道取得了大成。上六从井卦中得到大吉,到了最终,就没有一个人得不到养育,上下与天地同流。养育之道达到大成,哪里只是略有小小补益而已呢?【离下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革:到了已经变革的日期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离在下、兑在上,事物的道理和人的情感都到了应当变革的时候,所以称为革。人心可以让他习惯常规,却难以让他通达变化;可以让他安于成就,却难以让他考虑开始。一天之内发生变革,哪里能够立即取得信任?必须等到变革完成的日期,事情经过长久而得到评定,然后人们才会信服。圣人的变革,并不是喜欢变革,而是不得已。变革之难就是如此。然而事势既然到了应当变革的时候,即使一时尚未取得信任,又哪里有闲暇顾虑这些?关键在于变革是否恰当。如果确实明察事理,顺应时势,善于处理所变革之事,就可以贯通天下万世。这样大为亨通,符合天理人情;又利于守正,那么所变革的都善美,妄自变革的悔恨也就消失了。《彖传》说:“革,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心志互不相合,所以称为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卦名为革,是因为水在上、火在下,彼此使对方消灭,势不能相济;两个女子同居,少者在上、中、下的次序错乱,长幼失序,心志也互不相合。事物的道理和人的情感都到了应当变革之时,所以称为革。到了已经变革的日期才取得信任,是因为变革本来不同寻常,百姓会感到畏惧,必须等到变革完成的日期之后,才会无不信服。又说悔恨消失,是因为卦德为离的明、兑的悦:内心能够明察事理,并非苟且变革;对外能够顺应时势,并非骤然变革。这样的变革,大为善美而可以亨通,而且完全合乎正道、没有缺失。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到了适当的时候,才会得到信任;进行变革而使人信服,内有文明之德而能喜悦,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所谓“到了适当的时候,才会得到信任”,是因为变革旧制本来就不同寻常,百姓会感到畏惧,必定要等到时日成熟以后,才没有人不信服。又说“悔恨消失”,是因为卦德内有离的光明、外有兑的喜悦,内心能够明察事理,不是苟且变革;对外能够顺应时势,不是仓促变革。这样进行变革,既大善而可以亨通,又完全合乎正道而没有缺失;变革能够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武实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民。变革所处的时势,真是伟大啊!姑且从变革的极致来说明:天地运行的规律,是阴气到了极点就转变为阳气,阳气到了极点就转变为阴气,寒暑往来,四时便形成了。汤革除夏而建立商,武革除商而建立周,大概是因为天意厌弃混乱,民情思求治理,于是顺应天意并响应民心。由此可见,天地成就化育之功,圣人成就世间的治道,都离不开变革;变革所到之处,就是时势所到之处。时势所趋,不能不变革;变革的时机,难道不伟大吗?《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泽中有火,火燃烧就会使水干涸,水决流就会使火熄灭,这是革卦的象。君子认为,最大的变革莫过于治理时令。时令如果不能治理,就要用历法来明确它;否则四时便无法区分,岁时的政令也没有差别,又凭什么敬奉天道并安排人事呢?因此设置占候、推步的方法,用来推求天象运行的度数;建立布算的方法,用来察知气机旋转变化的规律。根据运行的迟速来确定推移,根据分数的累积来考察盈亏,使晦、朔、弦、望不失其次序,使分、至、启、闭不失其时。这样,七政运行协调,百官事务有序;居上位的人可以敬天勤民,居下位的人可以顺应时令而办理事务。变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初九:用黄牛皮牢固地束缚。虽然正值变革的时机,但初九居于下位,又没有外应,说明旧法的弊病还没有完全显露,事情仍有所等待。上面没有委任,权力也不在自己手中,怎么可以轻率地有所作为呢?只有不妄自变革,才是守中;不急躁变革,才是顺时。应当坚定牢守,如同用黄牛皮牢固束缚一样,这才是善策。《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地束缚,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用黄牛皮牢固束缚,并不是逃避事务,而是因为时势不在自己这一边,本来就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守中而顺时以自守。六二: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进行变革,前往则吉祥,没有过错。六二居中而得正,具有文明之德,又与上面的九五相应,有德行也有形势,因此可以进行变革。然而变革是大事,不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若改革旧制却没有办法使治理变得更好,就不能进行;若变通制度却没有办法使百姓得到适宜的利益,也不能进行。必须从容详慎地审察,等到时机成熟以后,才实行变革。这样做,变革就能便利百姓、利于国家,既有更化的吉祥,又没有纷扰的过失。《象传》说:到了适当的时候进行变革,行动就会有美善的结果。到了适当的时候进行变革,就会逐步整顿更新;弊病没有不能革除的,治理没有不能更新的,行动便会取得美善可嘉的功效。九三: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关于变革的议论反复推究三次,才能取得信任。九三阳刚过盛而不得中,又居于离卦的极位,是过于暴烈、过于苛察,急于推动变革的人。这样前往行事,别人必定不会信任。即使事情确实应当变革,守正也难免有矫枉过正、冒险危险之处。然而时机既然适合变革,所要防备的只是不能审慎罢了。若能对利害与可否反复思考、审慎处理,使关于变革的议论经过三次推究而达到周全,就足以取得人们的信任,从而可以实行变革了。《象传》说:关于变革的议论反复推究三次,又有什么可再做的呢?
革言三就,则审之又审,虑无遗防矣。又何必再有所商酌哉?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以阳居隂,是大臣承积弊之后,宜有悔者。幸刚柔不偏,善革之用,不乖事理,不拂人情,其悔可亡。然在我或有可革,而在人或未能信,则亦未可遽革。必其所革者,揆诸理而咸当,騐诸人而恊从,变通尽利之事,有以孚于上下,然后举凡政令之未善者而更易之,庶惟其所为无不乐从,而革故鼎新之治成矣。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改命岂易?而四得吉。由其为国为民之志,当未改之先,已见信于君民,故上安而下从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阳刚中正,为革之主。是以大人革命而有天下者,以自新新民之徳,而为顺天应人之举,则皇猷帝治,焕然一新,有虎变之象。此其道徳之威,自能明着,动变四海,从风不待占决,而有孚矣。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大人转移世道,如虎之变,则礼乐昭明,其文炳然,革道盛矣。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上居革终,天下风移俗易,革道成矣。其在君子,则迁善敏徳,而光辉外着,如豹之变。其在小人,亦畏威逺罪,遵王之道而革面,向化至此,复何为哉?变革之事,不可以过。况上六之才,又以守文为胜。若往纷更,则有扰事之凶。惟居守其贞,与君子小人共相安于徳化,则可保治而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君子豹变者,君子自治,积中发外,蔚然而可观也。小人革命者,因君而革化,为顺从,不敢自外于王化也。」▯【巽下离上】鼎元吉亨爻象俱有鼎之体用,故为鼎。鼎,重器也,得之固难,保之亦不易。必有徳、有位、有辅,而鼎乃可保。卦象变体,备此三者,则经纶调燮,自可以凝天命,系人心矣。元亨。象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卦名鼎者,卦体有鼎之象。初隂为足,二三四阳为腹,五隂为耳,上阳为▯。制器尚象,鼎之用立矣。卦象有鼎之用,以巽木入离火而致烹饪,鼎之用行矣,故为鼎。然其用岂小哉?圣人享上帝以报功也,而特牲之物必用鼎以烹之,而后可以达其诚。圣人养圣贤以崇徳也,而式燕之具必用鼎以烹之,而后可以将其敬。夫以报功、崇徳之钜典,而皆有资于鼎,鼎之用不大哉?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鼎之所系,如此其大,保之诚未易矣。而词曰「元亨」,何以致之?盖凝鼎在徳,而位主之贤辅之。卦象内巽顺而外聪明,是心思沉潜深入义理,而视听明聪,旁烛事机,有凝鼎之徳矣。卦变柔进而上居五,是以徽柔而履大寳之尊,有主鼎之权矣。卦体又五得中而应二刚,是以虚中而任刚明之佐,有调鼎之辅矣。兼此三者,徳位相资,明良共济,则重器可保,永为享帝养贤之令主矣。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木上有火,烹饪乃致鼎之象也。君子以鼎为重器,命之所在,位之所在也。命不凝,无以主鼎;位不正,无以凝命。于是正以凝之,非仅端荘南面之谓也。斋戒神明,以正其内,而毫无邪思;整齐严肃,以正其外,而絶无妄动。念念事事与命对越,则正既不离乎位,位自不离乎正,而命无不凝。鼎可永保矣。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居鼎之下趾,象也。上应九四,四所任者,隂柔才弱,不能胜任,致四覆餗失饪,鼎颠趾矣。然因有负于四,而警戒震动,出其隂邪之恶,则克胜其任,犹颠趾而因以出否之象,未为不利。盖因败以为功,犹得妾以其子,因贱以致贵也,无负委托之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人臣以尽职为道,鼎而颠趾,似悖道矣,而实未为悖也。以出否也,其有出否之利者,正以从阳刚之贵,柔靡去而刚毅存,可以不负所托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以刚居中,实徳▯积,鼎有实之象,而宻迩初隂,易为所溺,是我之仇,而足为我害者,幸刚中自守,不恶而严,初自不能就,而疾我,则实徳不亏,辅鼎之功出矣,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人未有无因而即我者,由我有所之也。二虽鼎有实矣,可自恃哉?宜爱吾鼎而慎所之于始,则虽我仇有疾,而终不能凂。何有失身之尤?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三居鼎腹承文明之腴,本有雉膏之美,足以食天下者,乃越五应上舍可事之君,而从避世之士,道无由行,泽无由沛,犹鼎耳方革,而其行塞,雉膏不食之象,上负天子,下负所学,不有悔乎?幸阳居得正,尚非果于忘世,而上又有好贤之君,若舍上应五,则明良防合,如方雨然,而亏其不仕之悔矣,终必为人所食而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
译关于变革的议论反复推究三次,就是审察之后再审察,考虑周全而没有遗漏防备。既然如此,又何必再作商量斟酌呢?九四:悔恨消失,取得信任,改变政命,吉祥。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大臣处在承接长期积弊之后的位置,本来应当有所悔恨。幸而刚柔不过偏,善于运用变革,不违背事理,也不拂逆人情,因此悔恨可以消失。然而在自己看来或许有可以变革的地方,在别人那里却未必已经信服,那么也不能立即变革。必须使所变革的事情,按照道理考察都恰当,按照人情验证都能得到协同;对于变通而使各方获利的事情,能够使上下都信服,然后把一切不完善的政令加以更改,使所作所为大都能让人乐于遵从,这样革除旧弊、建立新政的治理才会成功。《象传》说:改变政命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其志向已经取得信任。改变政命哪里容易,而九四却能得到吉祥?这是因为它为国家、为百姓谋划的志向,在尚未改变政命之前,就已经得到君主和百姓的信任,所以在上者安定,在下者顺从。九五:大人如虎发生变革,不用占问就能取得信任。九五阳刚中正,是革卦的主爻。因此,大人实行革命而拥有天下,以自我更新、使百姓更新的德行,作为顺应天意、响应人心的举动;于是皇家的谋略、帝王的治理焕然一新,呈现出如虎变般的气象。这种道德威望自然会彰明显著,使四海随之变动,如同随风而行,不必等待占问决断,就已经取得信任了。《象传》说:大人如虎发生变革,是因为其文采光明灿烂。大人转移世道,如同老虎发生变化,礼乐因此彰明,文采灿然可见,变革之道达到了盛大。上六:君子如豹发生变革,小人改变面貌;前往则凶,安居守正则吉。上六处在革卦的终点,天下风气转移,习俗改变,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对于君子来说,就是迅速迁善、增进德行,光辉显露在外,如同豹子发生变化。对于小人来说,也会畏惧威严、远离罪过,遵循君王的道路而改变面貌。人心归向教化到了这种程度,还能再做什么呢?变革之事不可过度,何况上六的才质又以守成文治为长处。若继续前往而纷纷更改,就有扰乱事务的凶险。只有安居守持正道,与君子、小人共同安处于德化之中,才可以保全治理而获得吉祥。《象传》说:“君子如豹发生变革,是因为其文采茂盛;小人改变面貌,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王。”所谓君子如豹发生变革,是说君子自我修治,德性由内积累而向外显发,文采茂盛而值得观赏。所谓小人改变面貌,是因为依靠君王而接受变革教化,采取顺从的态度,不敢使自己置身于王化之外。▯【巽下离上】鼎卦:大吉,亨通。各爻的卦象都具有鼎的形体和作用,所以称为鼎。鼎是国家的重器,取得它固然困难,守住它也不容易。必须有德行、有地位、有人辅佐,鼎才可以保全。卦象变化后的形体具备这三项条件,就能治理国政、调和阴阳,自然可以凝聚天命、维系人心。因此说“大亨通”。《象传》说:鼎,是取其形象。把木柴放入火中,就是烹煮食物。圣人烹煮祭品来祭享上帝,大规模烹煮食物来供养圣贤。卦名为鼎,是因为卦体具有鼎的形象。初爻的阴爻像鼎足,二、三、四爻的阳爻像鼎腹,五爻的阴爻像鼎耳,上爻的阳爻像鼎铉。制作器物取法于卦象,鼎的形制和作用便由此确立了。卦象还具有鼎的功用:以巽木进入离火,从而进行烹煮,这是鼎的作用得以施行,所以称为鼎。但它的作用难道还小吗?圣人祭享上帝,是为了报答上帝的功绩;祭祀所用的牲品必须用鼎烹煮,然后才能表达诚意。圣人供养圣贤,是为了尊崇德行;宴饮所用的食物也必须用鼎烹煮,然后才能表达敬意。像报功、崇德这样重大的典礼,都要借助鼎来完成,鼎的作用难道不重大吗?内心巽顺而耳聪目明,柔爻前进而居于上位,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大吉而亨通。鼎所维系的事情如此重大,要守住它确实不容易。那么卦辞为什么说“大亨通”呢?大概是说,凝聚鼎命要靠德行,而地位主宰它,贤臣辅佐它。卦象内在巽顺、外在聪明,说明心思沉潜深入义理,视听明察,能够从各方面洞察事机,具备凝聚鼎命的德行。卦象变化为柔爻前进而居于五位,因此柔和而处在大宝之尊,拥有主持鼎命的权力。卦体又是五爻居中而与二爻刚爻相应,因此能够虚心居中,任用刚强明智的辅佐之臣,具备调和鼎命的辅佐力量。三者兼备,德行与地位相互资助,明君贤臣共同努力,重器就可以保全,君主也能长久成为祭享上帝、供养贤人的贤明君主。因此说大吉而亨通。《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地位,以凝聚天命。木上有火,能够进行烹煮,这就是鼎的形象。君子把鼎看作重器;天命所在,就是地位所在。天命不能凝聚,就无法主持鼎命;地位不端正,就无法凝聚天命。因此要用端正来凝聚它,这并不只是端庄地面向南方而坐的意思。要通过斋戒来使内心神明端正,丝毫没有邪念;通过整齐严肃来使外在行为端正,绝不妄动。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情都面对天命而行,那么端正就不会离开地位,地位自然也不会离开端正,天命就没有不能凝聚的。鼎便可以长久保全了。初六:鼎足颠倒,适宜倒出鼎中的坏东西;像娶妾而因她生子一样,没有灾咎。初六居于鼎的最下方,像鼎足。它与九四相应,九四所任用的,是阴柔而才力薄弱的人,不能胜任,以致九四覆倒鼎中的食物、失去烹饪之道,这就像鼎足颠倒。但由于他对九四有所辜负,因而受到警戒震动,排除自身阴邪的恶习,就能够胜任其职;这正如鼎足颠倒,却因此倒出坏东西,不能说没有利处。也就是因失败而成就功业,如同娶妾而因妾生子,是由卑贱而达到尊贵,因此没有辜负委托的过错。《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正道。倒出坏东西有利,是为了顺从尊贵的阳刚者。臣子以尽职为正道,鼎足颠倒,看起来像是违背正道,实际上并没有违背。之所以要倒出坏东西,是因为这样可以顺从尊贵的阳刚者;柔弱的弊病除去而刚毅的品德保存下来,就可以不辜负所受的托付。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患,不能接近我,吉祥。以刚爻居中,充实的德行不断积累,具有鼎中有实物的象征;但它又紧邻初六阴爻,容易被初六所迷溺。初六是我的仇敌,足以成为我的祸害。幸而九二以刚居中而自守,不亲近却保持威严,使初六自然不能接近,反而嫉恨我;这样充实的德行没有亏损,辅佐鼎命的功业便能显现,所以吉祥。《象传》说:鼎中有实物,是说要谨慎选择自己的去向。我的仇敌有病患,最终不会有过失。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接近我,必定是因为我有所趋向。九二虽然鼎中有实物,难道就可以自恃吗?应当珍爱自己的鼎,并从一开始就谨慎选择去向;这样即使仇敌有病患,最终也不能污损我。哪里还会有失身的过错呢?九三:鼎耳改变,鼎的运行受阻;雉鸡肉膏美却无人食用。将要下雨,减轻悔恨,最终吉祥。九三居于鼎腹,承受文明的丰厚滋养,本来具有雉鸡肉膏的美味,足以供养天下人;却越过九五,回应上九,舍弃可以侍奉的君主而跟从避世之士,于是大道无法施行,恩泽无法遍及天下。这就像鼎耳正在改变而鼎的运行受阻,雉鸡肉膏无人食用一样;上则辜负天子,下则辜负自己所学,难道不会悔恨吗?幸而阳爻居正,并非真的决意忘世;上方又有喜爱贤人的君主,如果舍弃上九而与九五相应,那么明君与贤臣相遇合作,就像将要下雨一样,也可以减轻不仕进的悔恨,最终一定会被人任用而获得吉祥。《象传》说:鼎耳改变,是失去了它的道义。
君臣之义,不可废也。鼎耳革,则洁身;乱伦,不仕无义。自我失之矣。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四,以大臣任天下之重,宜广求贤才以共图之。乃下应初六之隂,委任匪人,以致败事。犹鼎折足而覆公餗,负君误国,能迯刑诛哉?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人臣未常不以荐贤自许,四任匪人以败公事,向之期许何如也?无论刑诛,当亦自愧矣。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五以虚中应二,坚刚是圣君良弼,两相成矣。犹鼎黄耳,而又贯以金▯之象。又当任贤勿贰,始终如一,而贞斯贤才效用,鼎命永凝而利。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鼎,黄耳者,任贤之念,真实由衷,中以为实非矫饰而为之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上佐五以出治,犹▯贯耳以举鼎。然辅鼎以刚,而太刚则折;上以阳居隂刚而能温,是精明出以浑厚,有玉▯之象。如是则辅理谋猷,不吐不茹,粹然尽善。相道得而万国理矣,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人臣之徳,过刚无以立浑厚之体,过柔无以起明作之功,皆不足以比徳于玉。今以阳居隂,不一于刚,而能以柔节之,所谓温润而栗者也,安得不吉?▯【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一阳始生,震动奋发。在人事则值天下之变,而震动不安,故为震。夫人当变故之来,似难得亨,然危者使平,震固有亨道焉。盖天下之事,安不生于安,而生于危。主震长子,诚能安不忘危,心存恐惧,常如事之来而虩虩然,不敢安寜,则怠缓之气尽消,自能精神凝固,举动安和,优游自如,而笑言哑哑矣。平时业已寜定,临事岂复周张?即有非常之变,生于猝然,有如震惊百里,而心有定主,事有常度,处之泰然,不失所主之重,犹主祭者不丧匕鬯。所谓震亨如此。彖曰震亨卦名震,而词曰亨者,葢生全出于忧患,安乐得之艰危,震则必亨,能震故亨也。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来虩虩者,恐心也。恐固非福,而福惟恐乃能致也。笑言哑哑者,非幸致也。盖人能先事恐惧,观变已审,而后区处,自有法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震惊百里者,以国家大变,卒然临之,如震雷而逺迩惊惧也。人情当此,易丧所守,而主器长子,独能处之泰然,不失所守,如不丧匕鬯。其中心有主,真足以任天下之重,宗庙社稷,寔式凭之。故出可以守之,为祭主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雷声洊至,震之象也。君子以为祸变之来,皆人所召,非尽人事,何以回天?于是存恐惧之实心,以之修治其身,思省其过,以尽恐惧之实事。如此则善于承天,而变故自消,处震之道得矣。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初为震主,居震之初,是先时而能虩虩然恐惧修省者也。图之已早,虑之已周,患无自生,而后笑语自如矣。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来虩虩,则即此最初一念持之而有终也。笑言哑哑即此恐惧一法行之而有效也。过初而惧则为晚矣。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二以隂柔乗初之刚,为所侵凌,是当震之来而危厉者,势不能敌,避之可也。特患系恋所有而不能耳,是必尽弃货财,逺去图存,如亿丧贝,跻于九陵焉。然二柔顺中正,徳足自守,犹可勉为善后之图,不久则所丧者亦将复得。有勿逐,七日得之象。象曰震来厉乗刚也震来厉者,以乗初刚,弱不敌强,不得不厉,非徳之不足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以隂居阳而不中正,是无才无谋。一当震来,不胜惊惧,缓防自失,莫知所为。有苏苏之象,是固应有眚矣。若因震而修省,能行以去其不正,则眚可无矣。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震,苏苏者,由其徳不足以御震,当危惧之时,而束手待毙,不当如此,故自失耳,安可无变计乎?九四震遂泥四,以才徳不足之人,陷于二隂重险之中,不能自振,遂沉溺而不复起矣。为震,遂泥之象。象曰震遂泥未光也当震时而能奋发有为,乃为有光。今震而遂泥,终于暗昧,安得光明?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隂居君位,而当国家之变,才弱不足以济,故往来皆厉,无时不危者也。幸其得中,能存小心恐惧修省,不特无大丧失之祸,而且能持危定倾,而有事于补救也。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震往来厉,以无才济变,危与行防也。然危行而犹能有事者,以有中徳,不倚于情,不激于气,修省之宻,可以易危为安,所以大无丧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译君臣之间的道义不可废弃。鼎耳改变,就只是洁身自守;这会扰乱君臣伦理,不出仕就是没有道义,是自己造成了这种失误。九四: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食物;形体沾污,凶险。九四以大臣身份承担天下的重任,本应广泛寻求贤才,与他们共同谋划大事;却向下与初六阴爻相应,任用了不应任用的人,以致事情失败。这就像鼎足折断而倾覆公家的食物,辜负君主、贻误国家,难道能够逃脱刑罚诛杀吗?凶险。《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后果确实会怎样呢?臣子没有不以推荐贤才来自我期许的;九四却任用不当之人而败坏公事,那么当初的自我期许又怎么样了呢?不论是否受到刑罚诛杀,自己也应当感到惭愧。六五:鼎有黄色的耳,并以金铉贯通;利于守持正道。六五虚心居中,与九二相应;九二刚健坚正,是圣明君主的良弼,二者相互成就。这就像鼎有黄色的耳,又用金铉贯穿鼎耳。还应当任用贤才而不三心二意,始终如一;这样守持正道,贤才才能发挥作用,鼎命才能长久凝聚而获得利益。《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居中而把真实作为根本。所谓鼎有黄色的耳,是说任用贤才的念头确实发自内心;以居中为真实,并不是虚假做作。上九:鼎有玉铉,大吉,没有不利。上九辅佐六五来施行政事,就像用铉贯穿鼎耳来举起鼎一样。但辅佐鼎命要刚健,过于刚健又会折断;上九以阳爻居阴位,刚健而又能温和,是以精明出于浑厚,具有玉铉的象征。这样辅佐政事、谋划国策,不吐弃任何人,也不偏爱任何人,纯粹而完美。辅佐君主之道得以实现,天下各国便都能治理,因此大吉,没有不利。《象传》说:玉铉位于上方,说明刚柔能够有所节制。做人臣的德性,过于刚硬,就无法树立浑厚的品格;过于柔弱,就无法建立明断有为的功业,都不足以与玉相比。如今阳爻居阴位,不专一于刚,而能以柔来节制刚,这就是所谓温和润泽而又严肃坚栗。这样怎么会不吉祥呢?【震下震上】震卦:亨通。震动到来时恐惧警戒,之后谈笑自若;震动惊及百里之远,却不丢失祭祀用的匕和鬯。一阳初生,震动而奋发。在人事上,就是遇到天下的变故,因震动而不得安宁,所以称为震。人遇到变故来临,似乎很难亨通,然而危险能使人趋于平安,震卦本来就有亨通之道。天下的事情,平安并不是生于平安,而是生于危难。震为长子,确实能够安而不忘危,内心存有恐惧,常常像事情刚来时那样恐惧警戒,不敢安逸宁静,那么懈怠松弛的气息自然全都消除,精神就能凝聚安定,举止安详和缓,从容自如,于是能够谈笑自若了。平日事业已经安定,临事时哪里还会慌乱失措?即使有突然发生的非常变故,像震雷一样惊动百里,而内心有主宰,处事有常规,仍能泰然处置,不失去所守持的根本,就像主持祭祀的人不丢失匕和鬯一样。这就是震卦所说的亨通。《彖传》说:震卦亨通。卦名为震,卦辞却说亨通,是因为人的生全都出于忧患,安乐要通过艰危才能得到。遇震就必然有亨通之道,能够警惧戒慎,所以才会亨通。震动到来时恐惧警戒,是说恐惧能够招致福祉;之后谈笑自若,是说后来做事就有法则。震动到来时恐惧警戒,是内心怀有恐惧。恐惧本来不是福,但只有因为恐惧,才能招致福祉。谈笑自若,也不是侥幸获得的。人如果能在事情发生以前先存有恐惧,审察清楚变化,然后再处置,自然会有法则。震动惊及百里之远,是说远处受到惊动,近处感到恐惧。这样出仕,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的主持者。震动惊及百里之远,是说国家发生大变故,突然降临,像震雷一样使远近都惊惧。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容易丧失所守持的东西;但作为主持祭器的长子,却能泰然处置,不失所守,就像不丢失匕和鬯一样。他内心有主宰,确实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宗庙社稷实际上可以依靠他。所以出仕后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的主持者。《象传》说:雷声接连而至,就是震卦的象。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反省。雷声接连而来,是震卦的象。君子认为祸患变故的到来,都是人自己招来的;如果不尽力做好人事,又怎么能挽回天意?于是存有真实的恐惧之心,用来修养自身,反省自己的过错,以尽到恐惧戒慎的实际行动。这样就能善于承受天命,变故自然消除,处震之道也就得到了。初九:震动到来时恐惧警戒,后来谈笑自若,吉祥。初爻是震卦的主爻,处在震卦的开始,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就能恐惧警戒、修养反省的人。谋划得早,考虑得周全,祸患无从产生,后来谈笑自然自如。吉祥。《象传》说:震动到来时恐惧警戒,是说恐惧能够招致福祉;后来谈笑自若,是说后来做事就有法则。震动到来时恐惧警戒,就是从最初的一念开始坚持,并且贯彻到底。谈笑自若,就是把恐惧戒慎这一方法实行下去而见到成效。过了最初时机才恐惧,就已经晚了。六二:震动到来时危险,估计会丧失财物;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六二以阴柔乘在初九的刚爻之上,受到侵凌,是在震动来临时处于危厉之地,势力不能抵抗,躲避它是可以的。只是怕留恋所有的东西而不能离开,所以必须完全舍弃财货,远远离去以求生存,就像估计会丧失财物,登上九陵一样。然而六二柔顺、中正,德性足以自守,仍可勉力安排善后,不久以后丧失的东西也将重新得到。这有不要追逐、七日后得到的象。《象传》说:震动到来时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震动到来时危险,是因为乘在初九的刚爻之上,弱者不能敌强者,所以不得不处于危厉,并不是因为德性不足。六三:震动时惊恐不安;因震动而行动,就没有灾害。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又不居中正之位,是没有才干、没有谋略的人。一遇震动来临,就惊恐不胜,防备迟缓而自取失误,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惊恐不安的象,本来应当有灾害。如果能因震动而修养反省,行动起来除去自己的不正,灾害就可以避免。《象传》说:震动时惊恐不安,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震动时惊恐不安,是因为德性不足以抵御震动;在危惧的时候束手等待死亡,不应当这样,所以自己造成了失误,怎么能不改变计策呢?九四:震动而终于陷入泥中。九四是才德不足的人,陷在两个阴爻重重的险难之中,不能振作自己,终于沉溺其中,再也不能起来。这就是震动而终于陷入泥中的象。《象传》说:震动而终于陷入泥中,是说没有光明。在震动的时候能够奋发有为,才算有光明。如今受到震动却终于陷入泥中,最终昏暗蒙昧,怎么会有光明呢?六五:震动来去都危险;估计没有大的丧失,能够有所作为。阴爻居于君位,又正值国家发生变故,才力薄弱,不足以挽救危局,所以无论进退都危险,没有一刻不处于危急之中。幸而六五居中,能够保持谨慎恐惧、修养反省,不但没有遭受大的丧失,而且能够支撑危局、挽救倾覆,做出补救的事情。《象传》说:震动来去都危险,是说行动处于危难之中。事情能够办成,是因为居中,所以没有大的丧失。震动来去都危险,是因为没有才力来挽救变故,行动和防备都很危险。然而处于危难之中仍能有所作为,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不偏倚于情绪,不被意气激发,修养反省十分缜密,可以把危险变成平安,所以没有大的丧失。上六:震动时惊恐战栗,目光惊惶;贸然前往则凶。震动还没有及身,而已经发生在邻近之处,没有灾害。婚姻之事也有言语争议。
以隂柔处震极,是无才而处大变者,志气索索而消阻,故瞻视矍矍而傍徨。以此而往,中先自乱,其凶必矣。此惟防之不早故耳。若当震未及身之先,能自儆戒预备,则可无咎。然犹有意外之变,如婚媾且不免,言况不防之于先乎?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震索索者,由中无主,未得所安也。虽凶无咎者,以震在邻,乃邻人所戒,而我即畏备,则有备无患也。▯【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止也。上下皆艮,有止之义,故为艮。天下之理,各有当止之所,犹人之一身,惟背为止,人心惟不知所止,是以内则迫于吾身之利害,外则夺于人事之是非,而不免于有咎。苟能止于当止之理,则方其静而未行,湛然一太虚之体,而思虑俱捐,一切耳目口鼻之私不动于中,如不获其身。及其动而既行,廓然一太虚之用,而外诱不扰,一切声色臭味之用不牵于外,如行其庭,不见其人。如是则内不出,外不入,静固止,动亦止,无妄动之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卦名《艮》者,言心之止也。止非枯寂而守之者也,贯乎动静而妙于一时。故时当止,则与之俱止,敛感于寂可也;时而当行,则与之俱行,通寂于感可也。如是,则吾心体之内,动静不胶,一因乎时,而不以我与焉。两忘而化于道也,尚有意、必、固、我之为累,而道不光明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人之一身,惟背为止。所谓艮其止者,言止得其所也。止之时,所在止;行之时,所在行。无时非止,无止非所也。内外之卦,隂与隂应,静不耦动;阳与阳应,动不耦静。上下敌应而不相与,是各止于其所也。是以行止皆因于时,物我皆无所累。若不获其身,行其庭而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两山相峙,各止其所,艮之象也。君子体之,以心之官则思,思不可驰。凡人咸有现在所居之位,于位中所当自尽之理,固不可缺。于位外不必自逐之念,亦不可纷从。位起思而不以思迎,位随思还,位而不以位闲思,是则止所之学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初,隂柔性,本静者也。而居艮初,是内欲未萌,外交未引,能止其所者也。无朋从之咎,此即初之贞也。能永守之,则止为常止而利。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人生而静,吾人本来之正也。人多縁妄动而失之。今曰艮趾,则能止于未动之初,而于主静之正未失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二当腓处,最易动者,而居中得正,是制心、制事,一皆恬静自守,置之波荡之地而不为所动,为艮腓之象。然君子之心,必合人已兼成而后快,三乃二之所随者,过刚不中,妄止于上,二不能救其胶执之失,其心岂能快哉?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不拯其随,由三刚愎自用,不肯退听乎?二非二之过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心体固不可妄动,亦不可恶动而求静。三当限处,本非可止,而过刚不中,违时强制,不复顾其变动屈伸,为艮其限。如是则事势乖违,物情暌絶,如列其夤。在三之心,或以尽去物感,可以息心。抑知却动求静,心岂能静?拂戾于外,必不安寕于内,其为危厉可知。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三艮其限,方自以为可以制心,而列夤之危,至于薫心,限其可艮乎哉?六四艮其身无咎纯隂得正,时止而止,是于一身之中思不乱,营官不乱役,为艮其身之象。如此则内外皆止,视听言动俱无所累,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四之艮身,岂徒求之形体之间哉?见之躬行,实能时行时止,而止诸躬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五当辅处,言所由出,以隂居阳,似未免悔,然能得中心,本安静,言不妄发,发必中理,为艮其辅,言有序之象,而失言之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艮其辅者,心安于静而不偏,故言当乎理而不紊也。上九敦艮吉以阳刚居止之极,是徳性本自坚凝,而功夫又无间断,动静各止其所,而始终不渝,敦厚于止者也。大人之止至善,圣人之钦汝止,可与侔矣。止体光明而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心性之学,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敦艮之吉,愈久愈凝厚,其终矣。▯【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卦体下止上巽,是为士者未进之时,止而不妄,方进之时,巽而不骤,故为渐。君子仕进,特患不以渐耳。苟如女子之嫁,礼备后归,则其进也以礼,其出也不苟,可以有为而吉。然士人固有渐进而未必正,必以正自守,毋曲学阿世,毋枉道徇人,乃利。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卦名渐,而词曰「女归,吉」者,渐进之义也。天下渐进者,莫如女归。以女归之道而进,则可以行道而吉也。
译上六以阴柔处在震卦的极点,是没有才干而处于大变故中的人,志气惊惶消沉,所以看人时目光惊惶,徘徊不定。这样贸然前往,内心先已自乱,凶祸是必然的。这只是因为防备得不够早。如果在震动还没有临身以前,就能自我警戒、预先准备,便可以没有灾害。然而仍然会有意外的变故,例如婚姻之事尚且不能避免言语争议,更何况不在事先防备呢?《象传》说:震动时惊恐战栗,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得到安定。虽然有凶险而没有灾害,是因为从邻近的震动中受到警戒。震动时惊恐战栗,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还没有得到安处。虽然有凶险而没有灾害,是因为震动发生在邻近之处,正是邻近的事情给了警戒,而自己立即畏惧并做好准备,于是有备无患。【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就是止。上下都是艮,有止的意义,所以称为艮。天下的道理,各有应当停止的地方,就像人的身体,只有背部是停止不动的;人心如果不知道应当止在哪里,内在就会受自身利害的逼迫,外在就会被人事的是非所牵动,因而难免有灾害。如果能够止于应当止的道理上,那么在静止而尚未行动时,清明如同一片太虚之体,各种思虑全都放下,一切耳目口鼻的私欲都不在心中发动,就像没有得到自己的身体一样。等到行动而已经有所作为时,心胸空阔如同太虚之用,外来的诱惑不能扰乱,一切声色臭味的作用都不能从外面牵引,就像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人一样。这样,内在不向外发出,外在也不进入内心,静时固然止,动时也止,没有妄动的灾害。《彖传》说:艮,就是止。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去时机,道路就光明。卦名为《艮》,说的是内心的止。止并不是枯寂地守着不动,而是贯通动静,在一时之中达到微妙平衡。所以时机应当停止,就随着时机一起停止,收敛感应归于寂静可以;时机应当行动,就随着时机一起行动,使寂静贯通于感应也可以。这样,心体之内的动静就不会相互黏滞,一切只依循时机,而不掺杂自我。动静两忘,化合于道,难道还会有主观臆断、必然要求、固执己见、自我中心的牵累,使道不能光明吗?艮其止,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爻互为敌应,彼此不能相亲相与。因此说不获得自己的身体,走在庭院中看不见人,没有灾害。人的身体,只有背部是停止不动的。所谓艮其止,是说止得其所。应当止的时候,就止在所在之处;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在所在之处。没有一个时候不是止,也没有一个止不是止在恰当的地方。内外卦中,阴与阴相应,静不能与动相偶合;阳与阳相应,动不能与静相偶合。上下为敌应而不相亲与,就是各自止在自己的位置。因此行动和停止都依循时机,物与我都没有牵累。若能不获得自己的身体,走在庭院中而看不见人,就没有灾害。《象传》说:两山相连,就是艮卦的象。君子因此思考而不超出自己的位置。两座山相对,各自停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是艮卦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认为心的职能就是思考,但思考不可驰骋无度。每个人都有当前所处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应当尽力完成的道理,当然不能缺少;对于职位之外不必追逐的念头,也不可纷纷跟随。由所处的位置引发思考,却不以思考去迎合位置;位置随着思考而归还本位,却不让职位限制思考,这就是止于所当止之处的学问。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害;利于长久守正。初六阴柔,本性安静,又处在艮卦的开始,是内在欲望尚未萌发、外界交往尚未引动,能够止在应当止的地方。没有结党跟从的灾害,这就是初六的守正。能够长久守住它,止就会成为恒常的止,有利。《象传》说:止住脚趾,是说还没有失去正道。人生来本来是安静的,这是人本来的正性。人多因妄动而失去它。如今说止住脚趾,就是能在尚未行动的最初阶段停止,因此没有失去以主静为正的本性。六二:止住小腿肚,不能救助所跟随的人,内心不畅快。六二处在小腿肚的位置,这是最容易行动的部位;但它居中得正,所以在控制内心、处理事情方面,都安静自守,置身于动荡之地而不受其动摇,这是止住小腿肚的象。然而君子的内心一定要使自己和他人都共同成就才会畅快。九三是六二所跟随的人,过于刚硬而不居中,妄自止于上位,六二不能救助他执着固执的过失,内心怎么会畅快呢?《象传》说:不能救助所跟随的人,是因为对方没有退下来听从劝告。不能救助所跟随的人,是因为九三刚愎自用,不肯退下来听从劝告吗?这不是六二的过错。九三:止住腰部,割裂脊肉,危险熏灼内心。心体固然不可以妄动,也不可以厌恶行动而强求静止。九三处在腰部的位置,本来不是可以止的地方,却过于刚硬而不居中,违背时机强行抑制,不再顾及事物的变化和屈伸,这就是止住腰部。这样一来,事势乖违,人与物的情理相互隔绝,就像割裂脊肉一样。九三的内心,或许以为完全排除外物的感应就可以使内心安静,却不知道拒绝行动而求静,内心哪里能真正安静?外在违逆不合,内心必然不能安宁,它的危厉也就可想而知了。《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会熏灼内心。九三止住腰部,正自以为可以控制内心,但割裂脊肉的危险已经达到熏灼内心的程度,腰部哪里能够止得住呢?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害。纯阴而居正位,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因此在自身之内思虑不乱,主管的职能不相互错用,这是止住自身的象。这样内外都能止,视、听、言、动都没有牵累,没有灾害。《象传》说:止住自身,是在自身上实行停止。六四所谓止住自身,难道只是从形体之间去求吗?要在亲身实行中体现,真正做到随时行动、随时停止,在自身上实行停止。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六五处在面颊的位置,是言语发出的地方。以阴爻居阳位,似乎不免有悔;但它能得中,内心本来安静,言语不妄自发出,一发言就一定合乎道理,这就是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的象,因失言而产生的悔恨也就消失了。《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而且守正。止住面颊,是内心安于静而不偏,所以说话合乎道理而不紊乱。上九:敦厚地止守,吉祥。以阳刚居于止的极点,说明德性本来就坚固凝定,修养功夫又没有间断;动静各自止在应当止的地方,始终不改变,是敦厚于止的人。大人的止达到至善,圣人所说的“钦汝止”,可以与之相比了。止的本体光明而且吉祥。《象传》说:敦厚地止守而得吉祥,是因为以厚重之德坚持到最后。心性之学,没有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敦厚地止守所得的吉祥,是越久越凝定厚实,直到最终完成。【艮下巽上】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卦体下为艮止、上为巽入,这是说读书求仕的人尚未进取时能够止而不妄动,正要进取时能够谦逊而不骤进,所以称为渐。君子仕进,最怕的只是不能循序渐进罢了。如果像女子出嫁那样,礼仪完备以后才出嫁,那么进取合乎礼,出仕也不苟且,就可以有所作为而吉祥。然而士人即使渐次进取,也未必就是正道;一定要以正道自守,不可曲解学术以迎合世俗,不可枉屈道义以顺从他人,这样才有利。《彖传》说:渐卦的进取,就像女子出嫁一样吉祥。卦名为渐,卦辞说“女子出嫁,吉祥”,是取渐次前进的意义。天下渐次进取的事情,没有比女子出嫁更明显的了。按照女子出嫁的道理去进取,就可以推行道义而获得吉祥。
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何以利?贞卦变自涣而来,九进居三,是臣得臣位;自旅而来,九进居五,是君得君位。夫位者,功业之所借也。进得其位,往必有功。所以然者,位非虚拥,功非幸成。始进以正,则正已可以正人,而邦即从此正矣。其位刚得中也夫此得位也,在卦变固有得正之功矣。在卦体又有得中之义焉。以刚居五而得其正,是为君者英明强毅,粹然而无偏私。以此建中,即以此表正。有君如此,君子之进可不正乎?止而巽动不穷也夫卦体固有得中之象矣,而卦徳又有渐进之义焉。则时未可进止而不苟,既恬退而无求,时若可进巽而不躁,复舒徐而不骤。以此动而有为,自重者人亦重之,自无摧抑,可以辅刚中之主,而成正邦之功矣。宁有穷乎?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山上有木,以渐而长,渐之象也。君子体之,以徳必积累而后成,寛以居之,而无欲速之心,则徳以渐而进;俗必渐摩而后化,驯以善之,而无督责之意,则俗以渐而美矣。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始进无应,是以新进之士名寔未孚,阨于下僚,如鸿渐于干而未得所安也。夫以一介孤臣履危蒙讥,为小子厉有言也。然实时命不偶,非其自致,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小子之厉,位卑无应,使然非妄进所致也。于义为无咎。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六二,柔顺中正,进以其渐,而上应九五,是有徳有遇,而徳以称位,居髙食厚,而委蛇自适者也。为鸿渐于磐,饮食衎衎之象。夫以大臣不尸位素餐,则正邦善俗,功业烂然,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饮食衎衎,岂徒伴食?以徳诏禄,不素饱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九三,过刚不中,而无应,是无徳无援,而恃刚躁进,何以安其位乎?犹鸿离水,而渐于陆。夫防行者,必取困;违众者,必见摧。以一己而言,徒然率意而行;如夫征行而不复,以与人而言,不能资人柔顺如妇,孕而不育,凶莫甚焉。此等过刚,无适而可,惟用御寇,庶几克敌;外此别无用也。其于渐进,岂所宜哉?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夫征不复者,以刚愎独行,自离羣类也。妇孕不育者,以有阳无隂,失其生育之道也。利用御寇者,以此阳惟用以御寇,斯为顺道而能相保也。若用以处渐,则逆而非所宜矣。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以柔乗刚,是大臣见逼于权奸而不得其所者,幸有巽顺之徳,善于处已处人,使彼不能肆暴,而我犹得少安。如水鸟木栖,或得平柯之象,庶无危身之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乗刚宜不得安,而或得其桷;以顺而无忤于物,且巽而能沉于几。遇难处之人,有善处之术,所以能得安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五居尊位,鸿渐髙阜之象。然君待臣以▯化,犹妇待夫以生育。二体正应,乃为三四所隔,不得相遇,以成治功。为妇三嵗不孕之象,然邪不胜正,自将君臣防合而成正邦之化,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得贤,▯化五所,愿也。终莫之胜,吉则得遂其所愿矣。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上有刚徳,非不足羽翼圣朝,但出臣位之外,是髙飞遐举,如鸿渐于云路然。夫当渐之时,不患少事功,而患少节义。如上九之清风峻节,可以振激一时,师表百世。无用之用,大有功于名教者,其羽为仪,吉孰大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其羽可用为仪,吉者以其超世之志,卓然自立,举凡富贵功名,俱不足以乱之也。▯【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卦以少从长,既非婚姻之时;情以悦而动,亦非于归之礼。女先于男,所归者妹,故名归妹。夫妹而自归,已非正矣。且卦体位多不正,滛灭礼也。以柔乗刚,妇制夫也。自其方归之始,已非礼法之所容,以征则凶。究其既归之后,又岂室家之所宜?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卦名归妹,岂细故哉?男女室家,虽曰人道,而隂阳交感,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则气化塞而万彚不兴;若男女不交,则形化防而人类灭息。故归妹虽女道之终,而生育之所造端,寔人道之始也。非天地之大义,而何?説以动所归妹也夫归妹之义,通乎天地,如此而可苟乎?乃卦徳则説以动,是女子为私情之合,而不由于礼所归者,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词曰:「征凶者,以卦爻自二至五位皆不当,是男不以正从女,女不以正从男,闺门惭徳,非礼法所容也。无攸利者,以三五爻皆以柔乗刚,是夫屈于妇,妇制于夫,惟家之索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译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为什么说有利?贞卦由涣卦变来,九爻前进而居于三位,这是臣得到臣位;由旅卦变来,九爻前进而居于五位,这是君得到君位。所谓位置,是功业所凭借的。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必然有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位置不是徒然占有的,功业也不是侥幸成就的。开始进取就以正道为准,那么自己端正了,就可以端正别人,邦国也从此端正了。它的位置是刚爻居中。这种得到位置,在卦变上固然有得到正位的功效,在卦体上又有得中的意义。以刚爻居五而得到正位,作为君主就是英明、刚毅、纯粹而没有偏私。以此建立中正,也以此树立正道。有这样的君主,君子进取时难道可以不守正吗?下卦为止,上卦为巽;行动就不会困穷。卦体固然有得中的象,卦德又有渐进的意义。时机尚未可以进取时,就停止而不苟且,安然退处而无所求;时机似乎可以进取时,就谦逊而不急躁,舒缓而不骤进。这样行动而有所作为,自我尊重的人别人也会尊重他,自己自然不会受到摧抑,可以辅佐刚中之主,成就端正邦国的功业,哪里会有困穷呢?《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的象。君子因此安居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山上有树木,逐渐生长,是渐卦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知道德性一定要积累以后才能形成,于是宽缓地涵养它,不存有急于求成的心,德性就会逐渐进步;风俗也一定要逐渐磨治以后才能改变,于是循序善导,不存有督责的意思,风俗就会逐渐变得美善。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有言语讥议;没有灾害。初六开始进取而没有应援,因此新进之士名声和实际尚未得到信任,困厄于下级官位,就像鸿雁渐渐飞到水边而还没有得到安居之处。一个孤单的臣子身处危境而受到讥议,就是小子有危险、有言语的意思。但这是时运不遇,并非自己造成的,所以没有灾害。《象传》说:小子的危险,按道理说没有灾害。小子的危险,是因为地位卑下而没有应援造成的,不是妄自进取所招致的,按道理说没有灾害。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祥。六二柔顺、中正,渐次进取,上面又与九五相应,是有德而得到际遇,德性与职位相称,居于高位、享有优厚俸禄而从容自适的人。这就是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的象。作为大臣,如果不尸位素餐,就能端正邦国、改善风俗,功业灿然,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白享受饱食。饮食和乐,哪里只是陪同吃饭?凭德性获得俸禄,并不是白白饱食。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敌。九三过于刚硬而不居中,又没有应援,是没有德性、没有援助,却凭恃刚强急躁进取的人,怎么能安居其位呢?就像鸿雁离开水面,渐渐来到陆地。凡是强行前进的人,一定会陷入困境;违背众人的人,一定会遭受摧折。就自身而言,只是任意率性而行,如同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就与他人相处而言,不能借助他人的柔顺,如同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凶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种过于刚强的品性,无论用于何处都不合适,只有用来抵御寇敌,或许能够战胜敌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处。用于渐次进取,难道是合宜的吗?《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因为离开了同类;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生育之道;利于抵御寇敌,是因为顺从正道而彼此保全。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因为刚愎自用、独自行事,自己离开了同类。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只有阳而没有阴,失去了生育的道理。利于抵御寇敌,是因为这种阳刚之力只有用来抵御寇敌,才算顺合正道,才能彼此保全。如果用它来处理渐进之事,就是违逆正道,不是合宜的用途。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得到横木;没有灾害。六四以柔爻乘刚爻,是大臣受到权奸逼迫而不得其所的情况。幸好具有巽顺的德性,善于处置自己,也善于对待他人,使对方不能肆意施暴,而自己仍能得到少许安宁。这就像水鸟栖息在树上,或许得到平直树枝的象,或许可以避免危及自身的灾害。《象传》说:或许得到横木,是因为顺从而且谦逊。乘在刚爻之上,本来不应得到安处,却或许能得到横木;这是因为顺从而不违逆外物,又能谦逊而沉着地应对事机。遇到难以相处的人,能够有善于相处的方法,所以可以得到安处。九五:鸿雁渐渐飞到高陵;妇人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她,吉祥。九五居于尊位,有鸿雁渐渐飞到高阜的象。然而君主用大化教化臣民,就像妇人依靠丈夫生育一样。六二与九五本来正相应,却被九三、六四隔开,不能相遇以成就治理功业,形成妇人三年不能怀孕的象。然而邪不能胜正,君臣终将会合,成就端正邦国的教化,吉祥。《象传》说: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她而获得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愿望。得到贤才,是九五所希望的弘扬教化之事。最终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获得吉祥,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高处,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吉祥。上九具有刚健的德性,并非不足以作为圣朝的羽翼,只是已经超出臣位之外,是高飞远举,如同鸿雁渐渐飞上云路。在渐卦之时,不怕缺少事功,怕的是缺少节操义行。像上九这样具有清正高峻的气节,可以激励一时,成为百世的表率。看似无用的用处,对名教却有很大的功劳;它的羽毛可以作为仪饰,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因而吉祥;这是因为它不可被扰乱。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而吉祥,是因为它有超越世俗的志向,卓然自立,所有富贵功名都不足以扰乱它。【兑下震上】归妹卦:出行则凶,没有什么有利。卦象是少女跟随长男,已经不是婚姻的正常时机;情感因喜悦而行动,也不是女子出嫁的礼法。女子先于男子行动,所嫁的是妹妹,所以称为归妹。妹妹自己出嫁,已经不是正道;而且卦体中多数爻位不正,淫乱会毁灭礼法;以柔乘刚,妇人制约丈夫。从她开始出嫁的时候起,就已经不是礼法所容许的,所以出行则凶。究竟在出嫁以后,又哪里会适合家庭生活呢?没有什么有利。《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 卦名归妹,难道是小事吗?男女成婚建立家庭,虽然说是人道,但阴阳交感也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气化就阻塞,万物不能兴盛;男女不交合,形体的繁衍就断绝,人类也会灭息。所以归妹虽然是女子婚嫁之道的终点,却是生育开始的起端,实际上也是人道的开始。若不是天地的大义,又是什么呢?以喜悦而行动,这就是归妹。归妹的意义通于天地,既然如此,怎么可以苟且呢?但卦德却是以喜悦而行动,说明女子因私情结合,而不是由于礼法;所嫁的又是妹妹。出行则凶,是因为爻位不恰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卦辞说:“出行则凶,是因为从二爻到五爻的位置都不恰当,男子没有按照正道跟随女子,女子也没有按照正道跟随男子,这是闺门中的可耻德行,不是礼法所容许的。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三爻和五爻都是柔爻乘在刚爻之上,丈夫屈服于妇人,妇人制约丈夫,家庭只会衰败。” 《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的象。君子因此考虑长久的结局,知道其中的弊病。
雷动则泽随,犹女之随男而动,归妹之象也。君子知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必正其始,斯能善其终而无敝。苟以悦而动,则一时虽合,逆知溃礼教、败伦常,久必至于乖离。所以思其终,必图其始;念其永,必慎于今,以防防而杜弊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初九,居下而无正应,是位列家臣,如归妹以娣者然,有阳刚之徳,虽不得大展其志,犹能为所当为,犹跛能履之象,以是而往,随分尽职,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妹归,以娣而亦能有为者,以阳刚有恒久之徳,位虽卑而才则裕也。跛能履,吉。惟有此恒徳,乃能承助其君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二,刚中而应,不正,是有徳之贤臣,遇非其主,不能言听计从,而究其所施,如眇能视而不及逺也。夫进不能行其志,不若退而守其志,利幽人之贞,可也。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抱道守志,士人之常;利幽人之贞者,二不以时未偶,变其所守之常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隂不中正,既乏经纶为悦之主,又觊利禄,是徳不足以待用,耑务媚人以求售者,此士类所羞称,明王所必弃也。谁其用之?只见其久待于下,终于卑贱而已。如归妹以须,未得所适,而反归以娣之象。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归妹以须,以徳不足而行可鄙,所以见弃于时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阳刚居上而无正应,是有徳而未遇其君,故抱道自守,宁过期不仕为归妹,愆期而迟归之象。然其所以迟迟者,岂失时哉?仕自有时,时之未偶,即愆期勿恤矣。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士固有志,愆期之志,非不欲行,待可行而后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五以柔中,下应九二,是为君者屈己下贤,以实不以文,犹帝女下嫁,而其服饰反不如娣之美者,君徳至此,盛无以加。为月几望之象。如是,则贤才辅而理道昌,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夫以帝乙归妹,而反不如其娣之袂良也。由其有中徳之贵,而行故不尚饰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上六,隂柔居终,无应,既无可进之徳,复无与进之君,拟之女之嫁者,如承筐无实,不成嫁也;拟之士之娶者,如刲羊无血,不成娶也。上不能以得君,下不能以治民,何所利哉?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阴柔无徳,无见用之实,故世莫之用。徒懐欲进之心,犹之承虚筐耳。▯【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卦徳明动相资,致治盛大,故为丰。丰,则天下一綂,治化四达,亨王者至此,丰亨之时,可喜也。而盛极当衰,尤为可忧。然徒忧无益,盖有道焉。惟日戒满,不以势盛而萌侈大,不以治极而啓纷更。如日之中天,不至于昃,乃可长保此丰矣。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卦名丰者,治功盛大之谓也。是何修而臻此卦徳?离明震动,智能见大而识天下之几,才能图大而振天下之务。明与动合,故明作有功,而治化广大,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王假之者,言王者至此丰亨之时,治普化▯功,宏志广不期大而自大,所尚者大也。勿忧宜日中者,以大可有而不可尚,言宜抑尚大之心为守成之心。凡四海休戚,生民利害,无不毕照,不敢自有其盛,以置天下于度外,乃为宜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王者所以宜日中者,以中不可过耳。日既中,未有不昃者;月既盈,未有不食者。即天地气机之盈虚,且与时为消息。时未有息而不消者,则天地亦未有盈而不虚者。况于人事,不出天地之外;鬼神运于天地之中,有能常盛而不衰乎?治乱循环,有必然者,所以宜日中之戒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电交至,威照并行,其势盛大,丰之众也。君子体之以治狱,于狱之未成,则法电之照,以剖析之,使是非曲直惟明克允;既成,则法雷之威,以刑致之,使轻重大小惟断乃成。如是,则奸无遗而民不寃,丰可长保矣。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初,明四动,是明动相资合而有助,为遇其配主焉。惟其相配,则一徳未有不一心者,两贤岂相厄哉?惟智谋才力不相上下,必无倾轧之咎。以此而往,同寅协恭,丰可保矣。为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虽旬无咎者,正惟旬而不过,故无咎耳。若求胜其配,则相忌之灾不可言矣。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二本明臣,而遇五尚大之暗主,犹丰大其障蔀斗,且日中而见也。以君若此,而遽直言往谏,必反猜疑疾恶。惟积有孚以感发之,斯诚无不格君,蔽可开吾明不掩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译雷一发动,泽水就随之震动,就像女子跟随男子行动,是归妹卦的象。君子知道夫妇之道不可不长久,所以一定要端正开始,这样才能善终而没有弊病。如果因喜悦而行动,那么一时虽然结合,却可以预见会毁坏礼教、败坏伦常,长久之后必然走向离异。所以要思考最终的结果,就必须谋划好开始;想到长久的未来,就必须慎重对待现在,以防止祸患、杜绝弊病。初九:归妹时作为陪嫁的娣,跛了脚也能行走;出行吉祥。初九居下而没有正应,地位如同家臣,像归妹时作为陪嫁的娣一样;但有阳刚之德,虽然不能充分施展志向,仍然能够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就像跛脚也能行走。这样前往,安守本分、尽到职责,吉祥。《象传》说:归妹时作为陪嫁的娣,是因为能够持守常道;跛脚也能行走而吉祥,是因为能够相互承接。“嫁妹”,即使作为陪嫁妹妹,也仍然能够有所作为,是因为她具有阳刚而恒久的德性;地位虽然卑下,但才干却很充裕。“跛能履”,吉祥。只有具备这种恒久的德性,才能承辅她的君主。九二:眼睛有毛病却还能看见,利于幽居之人的正固。九二阳刚得中而与六五相应,但所处位置不正。这是有德的贤臣,却遇不到能任用他的君主,不能做到言听计从;最终他所能施展的,就像眼睛有毛病还能看见一样,视野达不到远处。既然进身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不如退处以守护自己的志向;利于幽居之人的正固,这样做是可以的。《象传》说:利于幽居之人的正固,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怀抱道义、守护志向,是士人的常道。“利幽人之贞”,是说九二不因时运未遇而改变自己所守的常道。六三:嫁妹而等待,最后返回来作为陪嫁妹妹。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既缺乏经纶天下的才德,又觊觎利禄,是德行不足以等待任用,只专门媚悦他人以求被任用的人。这是士人所羞于称道的,也是明王一定会抛弃的。谁会任用他呢?只能看见他长久地等待在下位,最终一直卑贱而已。这就像嫁妹而等待,未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归宿,反而回来作为陪嫁妹妹的情形。《象传》说:嫁妹而等待,是因为时机和条件都不适当。“嫁妹而等待”,是因为德行不足而行为又可鄙,所以被当时所遗弃。九四:嫁妹错过婚期,迟迟出嫁,自有适当的时机。九四阳刚居上而没有正应,是有德却没有遇到自己的君主,所以怀抱道义自行守持,宁愿错过婚期也不出仕,像嫁妹错过婚期、迟迟出嫁的情形。然而他之所以迟迟不动,难道是错过了时机吗?出仕自有时机,时机尚未遇合,即使错过婚期,也不必忧虑。《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然后再行动。士人本来就有志向;错过婚期的志向,并不是不想施行,而是等待可以施行的时候再施行。六五:帝乙嫁妹妹,她的衣袖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要满了,吉祥。六五以柔顺居中,向下应九二,这是作为君主的人屈己礼贤,以实际而不是以文饰来对待贤者;如同帝乙把女儿下嫁,而她的服饰反而不如陪嫁妹妹美丽。君主的德行达到这个程度,盛大已经无以复加,正如月亮将满的形象。这样,贤才得到辅佐,治理之道昌盛,吉祥。《象传》说:帝乙嫁妹妹,衣袖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是因为六五处在中位,以尊贵的身份施行谦下之道。帝乙把妹妹嫁出去,反而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是由于具有居中之德的尊贵,所以行事不崇尚外在装饰。上六:女子捧着竹筐,里面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有利。上六阴柔居于终位,又没有应援,既没有可以进取的德行,也没有能带他进取的君主。把它比作出嫁的女子,就像捧着没有实物的筐,婚嫁不能成就;把它比作娶妻的男子,就像宰羊却没有血,婚娶也不能完成。对上不能得到君主的任用,对下不能治理民众,还有什么利益可言呢?《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正如捧着空筐。阴柔而没有德行,没有实际可供任用,所以世上没有人任用他。只是怀着想要进取的心,就像捧着空筐一样。【离卦在下,震卦在上】丰卦:亨通,君王到达这个境界;不要忧虑,应当像太阳位于正中。卦的德性是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使治理达到盛大,所以称为“丰”。丰盛之时,天下统一,治理教化通达四方;君王达到这种境界,就是丰盛亨通的时代,值得喜悦。但盛大到了极点就会转衰,尤其值得忧虑。然而徒然忧虑没有益处,因为其中自有方法。只有每天警戒自己不要自满,不因势力强盛而萌生奢侈自大的念头,不因治理达到极盛而开启纷乱更改;应当像太阳运行到中天,不使它偏西,这样才可以长久保持这种丰盛。《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光明而行动,所以丰盛。卦名为“丰”,说的是治理功业盛大。要经过怎样的修养才能达到这种卦德呢?离为光明,震为行动,智慧能够看见大局并识察天下的关键,才能够谋划大事并振作天下的事务。光明与行动相合,所以光明发作而建立功业,治理教化广大,因此称为“丰”。君王达到这个境界,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应当像太阳位于正中,是应当照临天下。“王假之”,是说君王达到丰盛亨通之时,治理普遍、教化宏大,志向宏阔广大,不求盛大却自然盛大,所崇尚的就是盛大。“勿忧,宜日中”,是因为盛大可以拥有,却不可以把它当作崇尚的对象;也就是说,应当抑制崇尚盛大的心,转而采取守成的心态。凡是四海百姓的安乐忧患、生民的利益损害,没有不全部照察的;不敢只据有自己的盛大,把天下置于考虑之外,这才是适宜的。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西,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君王之所以应当像太阳位于正中,是因为正中不可超过。太阳既已到正中,没有不偏西的;月亮既已圆满,没有不亏缺的。即使天地气机有盈有虚,也还要随着时序而消长。时序没有止息而不消退的,天地也没有充盈而不亏虚的。何况人事不在天地之外,鬼神运行于天地之中,难道有能永远盛大而不衰退的吗?治乱循环,其中有必然的规律,所以要以太阳位中为戒。《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因此明察讼狱、施行刑罚。雷电交相而至,威严与光明同时运行,气势盛大,这就是“丰”的众多含义。君子体察这一点来治理狱讼:案件尚未审定时,效法电的光照,剖析案情,使是非曲直都明白而公允;案件已经审定后,效法雷的威严,依法施刑,使刑罚轻重、罪责大小都得到断定而完成。这样,奸邪没有遗漏,百姓也不受冤屈,丰盛才可以长久保持。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君主。虽然相处十日,也没有灾咎;前往行事,会受到尊崇。初九,光明在下,行动在上,是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结合而得到帮助,所以说遇到与自己相配的君主。既然彼此相配,同具一种德性,就没有不一心同德的;两位贤者难道会彼此困厄吗?既然智慧谋略和才能力量不相上下,就一定没有倾轧的灾咎。以此而前往,同心敬慎、协力恭谨,丰盛就可以保持,所以说前往会受到尊崇。《象传》说:虽然相处十日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止于十日而不过分;超过十日就会有灾祸。“虽然相处十日而没有灾咎”,正是因为只到十日而不过分,所以没有灾咎。如果还要胜过与自己相配的人,那么彼此猜忌的灾祸就不可言说了。六二:使遮蔽物更加丰厚,太阳正中时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猜疑和厌恶;只要有诚信而启发对方,就吉祥。六二本是光明的臣子,却遇到崇尚盛大而昏暗的六五君主,就像把遮蔽物增厚,甚至在太阳正中时也只能看见北斗。君主既然如此,如果立即直言前往进谏,一定反而会遭到猜疑和憎恶。只有不断积累诚信来感动并启发君主,这样真诚才没有不能达到君主之处,遮蔽才能打开,自己的光明不被掩盖,才是吉祥。《象传》说:有诚信而启发,是以诚信来启发君主的志向。
五虽暗主,而本明之志未有不可发者。有孚发,若正积诚以感发之,非以口舌争之者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三处明极而应上六,其受障蔽甚于蔀矣。为丰沛见沬之象,夫明徳既为所蔽,势必至于废弃,如折其右肱,而终不能展其用也。然此固蔽贤者之过于三,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事君保丰,大事也。丰其沛,则主已昏暗,大事去矣。是以三虽至明,可用为股肱,亦如右肱之折,终不可用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四,以大臣而近暗主,亦明而受蔽者也。故为丰蔀见斗之象。然大臣不宜以君蔽自诿,而协赞自能以和衷相成。下有初九,与我同徳,吾之夷主也。若能下而就之,同辅其君,则同心协力,谋断相资。君可格而丰可保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丰其蔀者,以位不当立,昏暗之朝也。日中见斗者,以明为君,蔽幽而不能自耀于光明也。遇其夷主者,明动相资,可往以格君而吉行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质虽柔暗,难以保丰。若能来致天下章美之贤,则资人之明,开已之暗,可享丰亨之庆,致圣主之誉。何吉如之?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五以来,章而得吉,岂止一人之庆哉?天下皆受其庆矣。招来贤士,岂宜缓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上以隂柔居丰之极,处动之终,是恣意尚大,而又鋭意喜功,自以为穷天下之明,而不知自恃其明,其暗反甚。如丰其屋而自蔽其家者然,即其障蔽之深,人情物理,一无可见,终身昏迷。如窥户无人,三嵗不觌,如此则穷大失居,邦家沦丧,凶莫甚焉。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閴其无人,自藏也。丰其屋者,言其丰极,动终懐满假之心,负骄盈之气,如屋之髙大,翔于天际也。闚其户,閴其无人者,由其恃势挟才,自骄以蔽其明,自满以昏其志,故障蔽之深,一无所见也。▯【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艮下离上,卦体卦徳俱有去所止而不处之义,故为旅。凡人寄身羇旅,党少亲寡,似难得亨。然道无不在,若能善处而有安静之心,酌于理势以善其动,则不忤于物,不迷于事,为可小亨。此即处旅之贞也,能守之而不失,则人已两得,可保其亨矣,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则失其居矣?何以小亨?盖处旅之道,莫贵乎得中,莫病于自足。卦体六五柔得中乎外,而顺乎上下之二阳,则是不亢不屈,行已合乎中行;而于人之有徳者,又虚心顺从,使有才力者乐为我助。处已处人,两得其道矣。抑处旅之道,莫贵于静正,莫患于不明。卦徳艮止而离丽于明,则是恬退安静,心不失于妄求;而所以应于外者,又审时度势,凡事物机宜俱洞悉无遗,则以内以外交,尽其善矣。是以虽在旅时,亦能小亨而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由是观之,当旅之时,自有处旅之义。所遇之人,既非情所素孚;所处之地,又非身所安便。髙则取祸,卑则取辱。自非柔中应刚,内止外眀者,不能小亨而吉。此时此义,岂不大哉!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山上火动,去而不留,旅之象也。君子体之,以狱者司民之命,故于狱之未决,则明察其情,慎重其事,用刑如山,轻重出入,无敢慢易于刑之既成,则当刑即刑,当断即断,不留如火。」或罚或宥,无敢淹滞。如是,则用刑之道得矣。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隂柔居下,是气量浅狭,行已卑污,处旅而卑琐者也。旅而若斯,必致侮辱,是旅不为灾,灾适自取耳。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旅,琐琐志量,猥陋亦已甚矣。其自取灾,固其宜也。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柔顺中正,既能与物无忤,又能处置得宜。以是处旅,自即次而安其身,懐资而裕其用。且得童仆之贞信,为无欺而有赖。盖惟全乎处旅之道,故能备旅之善也。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旅以得人为重,二能得童仆贞,则即次懐资皆有所赖,虽云亲寡,终无尢矣。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过刚不中,居下之上,是性既刚,暴行又亢,骄待人不逊,御下寡恩者也。以故无爰处之安,有叛离之志,为焚次丧仆之象。此虽心无私邪而贞,然亦失依寡助而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旅而焚次,已伤不安,况又丧仆?然当旅之时,而与下之道如此,义当丧也。岂人之无良哉?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以阳居隂,用柔能下,是不过于刚,而又不忤于物,以此处旅,则随处皆安,可获栖身之地,随事有备,可得资身之防。然居非正位,而上下皆柔,则所处非久安之位,所与非相知之人,不能伸其志而愉快也。
译六五虽是昏暗的君主,但本来具有的光明志向并非不能被启发。“有孚发若”,是说应当不断积累真诚来感动启发他,而不是用口舌与他争辩。九三:使遮蔽物更加丰厚,太阳正中时看见小星;折断右臂,没有灾咎。九三处在光明的极点而与上六相应,它所受到的遮蔽比厚重的蔀还严重,所以有遮蔽物丰厚、看见小星的象征。光明的德性既然被遮蔽,势必会被废弃,就像右臂折断一样,最终不能施展其作用。然而这本来是上六遮蔽贤能的过错,九三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物丰厚,是不能办理大事;折断右臂,是最终不能被任用。侍奉君主、保持丰盛,是大事。遮蔽物丰厚,说明君主已经昏暗,大事已经失去。因此九三虽然极其光明,本来可以作为股肱之臣,也如同右臂折断,最终不能被任用。九四:使遮蔽物更加丰厚,太阳正中时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吉祥。九四以大臣身份接近昏暗的君主,也是光明却受到遮蔽的人,所以有遮蔽物丰厚、看见北斗的象征。然而大臣不应把君主的蒙蔽归咎于自己而推脱,也应当协助辅佐,自己以和衷共济来成就君主。下面有初九,与我具有同样的德性,是与我平等的君主。如果能够向下接近他,共同辅佐君主,就会同心协力,谋划与决断相互资助。君主可以被感化,丰盛也可以保持,因而吉祥。《象传》说:遮蔽物丰厚,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太阳正中时看见北斗,是因为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吉祥,是因为行动正确。“遮蔽物丰厚”,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处在昏暗的朝廷。“太阳正中时看见北斗”,是因为以昏暗为君主,光明被幽暗遮蔽,不能自行显耀于光明之中。“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是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可以前往感化君主,行动便会吉祥。六五:招来光明显著的贤才,就有庆贺和声誉,吉祥。六五本质柔弱而昏暗,难以保持丰盛。如果能够招致天下光明显著、德行美好的贤才,就借助他人的光明来开启自己的昏暗,可以享有丰盛亨通的庆福,获得圣明君主的声誉。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庆福。六五因为招来光明显著的贤才而得到吉祥,难道只是一个人的庆福吗?天下人都将受到他的庆福。招来贤士,难道应该迟缓吗?上六:房屋高大,却遮蔽了自己的家;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看不见人,凶险。上六以阴柔居于丰卦的极点,处在行动的终点,任意崇尚盛大,又锐意追求功业,自以为穷尽天下的光明,却不知道依仗自己的光明,反而更加昏暗。这就像房屋高大却自行遮蔽了自己的家一样。由于遮蔽深重,对人情物理全都不能看见,终身昏昧迷惑。就像窥视门户却无人,三年都看不见人;这样便会穷极于追求盛大而失去居所,国家和家族沦亡,凶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象传》说:房屋高大,是说丰盛到了极点,行动将要结束时怀有满足自大的心,背负骄傲盈满的气势,就像房屋高大得飞翔到天际。窥视门户而寂静得像没有人,是因为依仗势力、夸持才能,自我骄傲而遮蔽自己的光明,自满而使自己的志向昏暗,所以遮蔽深重,什么也看不见。【艮卦在下,离卦在上】旅卦: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祥。艮在下、离在上,卦体和卦德都有离开所止之处而不安居的含义,所以称为“旅”。一般人寄身羁旅,党羽少、亲友少,似乎很难亨通。然而道无处不在;如果能够善于处置,并且有安静的心,斟酌事理和形势而妥善行动,就不会违逆外物,也不会迷失于事务之中,可以获得小有亨通。这就是处旅的正道;能够守住而不失,人与己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便可以保持亨通,吉祥。《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柔顺者在外卦取得中位,并顺从刚健;止而依附于光明,因此小有亨通。处旅守正而吉祥。人在旅途中就失去了居所,为什么还能小有亨通呢?大概处旅之道,最重要的是得中,最忌讳的是自满。卦体六五以柔顺在外卦得中,并顺从上下两个阳爻,因此既不高亢也不屈曲,行为符合中道;对于有德之人,又能虚心顺从,使有才能力量的人乐意来帮助自己。处置自己和对待他人,都得到了正确的方法。再说,处旅之道,最可贵的是安静守正,最怕的是不明察。卦德为艮止而离依附于光明,就是安闲退处、心境安静,不失于妄求;而它应对外界时,又能够审察时机、估量形势,对一切事物的机宜都洞察无遗。这样内外都处理得当,便把善道发挥尽了。因此即使处在旅居之时,也能够小有亨通而守正得吉。旅居之时的意义,实在重大啊!由此看来,处在旅居之时,自然有处置旅居的道理。所遇到的人,本来不是平素真诚信任的人;所处的地方,也不是自身安适便利的地方。地位高了会招来祸患,地位低了又会招致羞辱。若不是柔顺居中而应合刚健,内心止静而外在明察,就不能小有亨通而获得吉祥。这样的时势和道理,难道不重大吗?《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慎重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山上的火不断移动,离去而不滞留,这是旅卦的象征。君子体察这一点,认为狱讼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所以案件尚未判决时,就要明察实情,慎重处理;使用刑罚应当像山一样稳重,刑罚轻重以及罪名出入,都不敢在刑罚确定后轻率对待;应当判刑的就判刑,应当决断的就决断,不滞留,像火一样。或处罚,或宽宥,都不敢拖延停滞。这样,使用刑罚的道理就得到了。初六:旅途中琐碎鄙陋,这正是自己招来的灾祸。初六阴柔居下,说明气量浅狭,行为卑污,处在旅途中而显得卑琐。如果处旅像这样,必定招致侮辱;不是旅居本身造成灾祸,而是灾祸恰好由自己招来。《象传》说:旅途中琐碎鄙陋,是因为志向困穷,所以招来灾祸。身处旅途而志量琐碎,猥琐鄙陋也太过分了。自己招来灾祸,本来就是应当的。六二:旅途中住进客舍,怀有资财,得到忠贞的童仆。六二柔顺、中正,既能与外物相处而不违逆,又能把事情处置得当。凭此处在旅途中,能够自行找到客舍安顿身体,怀有资财而使生活用度宽裕;并且得到忠贞可信的童仆,既不会受欺骗,又有所依赖。大概是完全具备处旅之道,所以能够具备旅居的各种好处。《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没有忧患。旅居最重要的是得到可以依靠的人。六二能够得到忠贞的童仆,那么住进客舍、拥有资财都有所依赖;虽然亲友少,最终也没有忧患。九三:旅舍被焚,丧失忠贞的童仆,危险。九三阳刚过盛而不得中,居于下卦的上位,性情刚硬,行为暴烈而又高亢,对人骄傲无礼,统御下属却缺少恩惠。因此没有安居之处,反而造成下属叛离,形成旅舍被焚、童仆丧失的象征。这虽然内心没有私邪而守正,但也失去了依靠、缺少帮助,所以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焚,也已经受到伤害;以旅居之时对待下属如此,按道理就会丧失童仆。旅居而旅舍被焚,已经受到伤害,何况又丧失童仆呢?然而处在旅居之时,对待下属的方式竟然如此,按道理本来就应当丧失童仆。难道是别人没有良善之心吗?九四:旅居在安置之处,得到资财和斧具,但我的心并不快乐。九四以阳居阴,能够运用柔顺之道而居下,因此不过分刚硬,也不违逆外物。以此处旅,随处都能安顿,可以得到栖身之地;随事都有准备,可以得到资助自身的防备。然而所处不是正位,上下又都是柔弱之爻,所以所处的位置不是长久安稳之位,所交往的也不是彼此相知的人,不能舒展自己的志向,因而不能感到快乐。
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君子之志,在得位以行其道。旅于处,则非所安之位。位既未得,志必不能自伸。虽有资斧,其志岂能快然?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六五,柔顺文明,又得中道,为离之主,有雉之象。是逺臣入国觐天子之光,以行其志,如射雉然。夫士处旅,亲寡,不能遽合,其先不无一矢之失。然才不终晦,终必以此声闻于朝,受命于君也。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终以誉命者,身际文明,声誉上达于天子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上处旅之终,穷大失居,栖迟无地,鸣豫于未焚之先,悲号于既焚之后,为焚巢笑号之象。所以然者,由其骄亢自髙,失其顺徳而不自知,如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处旅之时,惟谦顺可以图安。上九好髙不下,谁其容之?其焚巢宜也。丧牛于易者,以失其顺徳,不自闻知,而终于昏迷也。▯【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隂伏阳下,其性善入,故为巽。天下事惟阳刚,才力方能大有作为。巽隂为主,则力量才猷皆有未逮。小亨,幸其以隂从阳,则力与才俱有所借,可以图大,而利有攸往。然必所从者为徳望冠世之大人,乃利见耳。彖曰重巽以申命上下皆巽,是重巽也。巽,入也。重巽,则深入矣。盖君之入人心,莫如命。惟重巽是所以申命者,反覆叮咛,有以深入于人心矣。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词曰:「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者,卦体九五刚也,而巽入乎中正之徳;初四柔也,而皆顺从乎九五之刚。是君以刚毅之资,而巽顺乎中正之矩,则徳纯化洽,而建中表正之志行矣。由是在下臣民,莫不顺其刚之中正,以归于中正。是以柔虽小亨,而无不利也。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风行相继,无物不入,巽之象也。君子以风不继,无以深入万物;命不继,无以深入万民。故于国家纪纲、民生利病,无不三令五申,熟民耳目,一民心志,而后行其所命之事,则有以深入乎人心矣。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初六,以隂居下,为巽之主,卑巽太过于天下,事退怯而不敢为,化所当更,徒裕蛊以滋其弊,而不能叮咛于其变之前,弊虽宜革,徒诡随以安其陋,而不能揆度于其变之后,故为进退不果之象,若以武人之贞处之,则事不持于两可,有以济其所不及,而得所宜矣。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天下事,皆起于志。方进,而退不果;决志,有所疑而未定也。惟济以武人之贞,则志有主而不乱矣。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处隂居下,能巽者也。而又居中,不为已甚,是人臣谦卑逊顺,不敢少亢,而惟叮咛烦悉其词,以对▯其精白,以道达其真诚。象犹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者然。如是,则忠顺不失于君,可格而吉;于臣不谄,而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人臣之道,以顺为中。二能竭诚,得其道矣。岂谄乎哉?九三频巽吝过刚不中,无下人之资,居下之上,挟上人之势,非能巽者,故虽勉为谦逊于一时,而不能久,频巽而频失者也,无恒,取羞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巽出于心,乃为可久。九三过刚不中,志意满,极其所为。巽者,徒致饰于声音笑貌耳。六四悔亡田获三品隂柔无应,承乗皆刚,是才弱,势孤,而又迫于强暴,似行有不得之悔。幸其用柔,能下,为能谦恭下士,而羣防羣力皆为我用,则不特其悔可亡,亦且如田者能获三品之多焉。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人臣之功,莫大于延揽豪杰,四能虚懐以获之,天下之功集矣。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五居巽体,是继世之君,承先朝之积弊,宜有悔者。然刚健则能更,而中正又善其更,为能革弊以归于贞焉。贞则得更化之善而吉,从前之弊尽革,而悔可亡,且维新之治大洽而无不利。是虽无初也,而实有终矣。则惟贞之故也。贞岂易言哉?必于未然用先庚三日之丁,斟酌以悉利害;于已然用后庚三日之癸,揆度以图久逺。斯谓之贞而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五以变更而亦得吉,以有正中之徳既不因循,亦不躁率,变而不失其正,权而不离乎经,所以能贞而吉。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上九,本有刚断之徳,以居巽极,凡事一于柔荏,过于卑巽,而所为刚断者,俱失为巽,在牀下,丧其资斧之象,虽时所当巽而贞,然志气卑靡,必致偾事,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巽在牀下者,以居巽上卑,巽已极也。丧其资斧者,失其刚断,天下事无一可为,其凶必也。▯【兊下兊上】兊亨利贞
译《象传》说:旅居在安置之处,是还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得到资财和斧具,内心仍未快乐。君子的志向,在于得到合宜的位置来施行自己的道。旅居在安置之处,就不是可以安居的位置。既然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志向必然不能自行舒展。即使有资财和斧具,志向哪里能够畅快呢?六五:射雉鸟时失去一支箭,最终凭借声誉得到君王的任命。六五柔顺而文明,又得中道,是离卦之主,有雉鸟的象征。这是远方的臣子进入国都,觐见天子的光明,以此施展自己的志向,如同射雉。士人处在旅途中,亲友少,不能立刻与人相合,起初不免有失去一支箭的情况。然而才能最终不会一直埋没,最终必定凭借这件事使声名传到朝廷,接受君主的任命。《象传》说:最终凭借声誉得到任命,是因为声名上达于君主。“最终凭借声誉得到任命”,是因为自身处在文明之中,声誉能够上达天子。上九:鸟巢被焚,旅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在平易之处丧失牛,凶险。上九处在旅卦的终点,穷极于追求盛大而失去居所,没有栖息停留的地方,在鸟巢尚未被焚毁之前得意欢笑,在鸟巢焚毁之后悲哀号哭,形成鸟巢被焚、先笑后哭的象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骄傲高亢、自视甚高,丧失了柔顺的德性却自己不知道,就像在平易之处丧失牛一样,凶险。《象传》说:以旅居之身处在上位,按道理就会鸟巢被焚;在平易之处丧失牛,是因为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失。处在旅居之时,只有谦逊柔顺才可以谋求安稳。上九喜好高居而不肯居下,谁会容纳他呢?他的鸟巢被焚,是应当的。“丧牛于易”,是因为丧失了柔顺的德性,自己不能察知,最终陷于昏昧。【巽卦在下,巽卦在上】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阴气潜伏在阳气之下,性质善于深入,所以称为“巽”。天下的事情,只有凭借阳刚,才力才能大有作为。巽为阴卦而居主位,力量、才能和谋略都有所不及,因此只是小有亨通。幸而能够以阴顺从阳,力量和才干都有所借助,便可以谋划大事,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然而所顺从的人必须是德望冠绝天下的大人,这样才利于拜见。《彖传》说:上下都是巽,就是重巽;重巽可以反复申明命令。上下都是巽,这就是重巽。巽,就是深入。重巽,就能深入得更深。君主使命令深入人心,没有比命令更有效的;只有重巽才是反复申明命令的方法,通过反复叮咛,使命令深入人心。刚健者顺入中正之道,柔顺者都顺从刚健,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卦辞说“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卦体九五阳刚,能够顺入中正的德性;初六、六四属柔,且都顺从九五的阳刚。这就是说,君主凭借刚毅的资质,却能顺入中正的法则,于是德性纯正、教化融洽,建立中道、表率正道的志向得以施行。因此在下的臣民没有不顺从其刚健而中正的德性、归于中正的。所以阴柔虽然只是小有亨通,却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风随风相继,风;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并施行事务。风相继运行,没有什么事物不能进入,这是巽卦的象征。君子由此想到,风若不相继,就不能深入万物;命令若不反复申明,就不能深入万民。因此对于国家的纲纪、民生的利弊,没有不反复告诫、使百姓耳熟目明、统一民众心志,然后施行所命令的事务;这样才可以使命令深入人心。初六:进退不决;利于像武人一样守正。初六以阴居下,是巽卦的主爻,对天下过分卑下柔顺;遇到事情就退缩怯懦而不敢作为。对于应当改革的事,只是放任弊病滋长,不能在变化之前反复叮咛;弊病虽然应当革除,却只是诡诈随顺以安于陋习,不能在变化之后审度情势。因此形成进退不果断的象征。若以武人的守正来处置,就不会把事情搁在模棱两可之间,能够补足自己的不足,便可以得到适宜的结果。《象传》说:进退不决,是志向疑惑;利于武人的正固,是志向得到治理。天下的事情都从志向开始。正要前进,却又退缩不决,是志向有所疑惑而没有确定。只有用武人的守正来补救,志向才有主宰而不混乱。九二:谦逊得像在床下,使用史官、巫祝纷纷反复地祷告,吉祥,没有灾咎。九二处在阴位而居下,是能够谦逊的人;又居中,不过分卑屈。这像人臣谦卑逊顺,不敢稍有高亢,只是反复叮咛,把言辞说得详尽,以此彰明自己的精诚洁白,表达自己的真诚。其形象就像谦逊地伏在床下,使用史官、巫祝纷纷祷告一样。这样,对君主忠诚顺从而不失其道,可以感通君主而得吉祥;对臣子自身也不是谄媚,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反复叮咛而得到吉祥,是因为处在中位。人臣的道理,以顺从为中正。九二能够竭尽真诚,得到了正确的道理,难道这是谄媚吗?九三:屡屡谦逊,羞吝。九三阳刚过盛而不得中,没有使自己居下的资质,却居于下卦之上,挟持高位的势力,不是真能谦逊的人。因此即使一时勉强表现谦逊,也不能长久,是屡屡谦逊、又屡屡失去谦逊的人;没有恒心,招来羞吝。《象传》说:屡屡谦逊而有羞吝,是因为志意困穷。谦逊发自内心,才可以长久。九三阳刚过盛而不得中,志意自满,把自己所能做的发挥到极点。它所谓的谦逊,只是在声音、笑容和外表上徒然加以修饰而已。六四:悔恨消除;田猎时获得三类猎物。六四阴柔而没有应援,上承下乘的都是刚爻,说明才能弱小、势力孤单,又受到强暴势力的逼迫,似乎行事会有不能成功的悔恨。幸而它运用柔顺之道,能够居下,能谦恭地礼贤下士,于是群体的防守力量和众人的力量都能为自己所用;这样不但悔恨可以消除,而且还像田猎的人一样能够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人臣的功劳,没有比招揽豪杰更大的。六四能够虚怀以招致他们,天下的功业就汇集而来了。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除,没有什么不利。开始虽不好,却有好的结局。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吉祥。九五处在巽体之中,是继承世代的君主,承受先朝积累的弊病,本来应当有悔恨。然而刚健就能够改革,中正又善于改革,能够革除弊病而归于正道。守正,就能得到改革教化的善果而吉祥;从前的弊病全部革除,悔恨可以消除,且革新后的治理大为融洽,没有什么不利。这样虽然开始并不理想,实际上却有好的结局。这都是由于守正。守正哪里是容易说的呢?必须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运用“先庚三日”的丁,斟酌而详尽了解利害;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运用“后庚三日”的癸,审度情势以谋求长远。这样才称得上守正而吉祥。《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九五通过变更也能得到吉祥,是因为具有正中之德,既不因循守旧,也不急躁轻率;虽有变更而不失正道,权宜施行而不背离常经,所以能够守正而吉祥。上九:谦逊得像在床下,丧失资财和斧具;守正也凶险。上九本来具有刚健果断的德性,但处在巽卦的极点,凡事都一味柔弱怯懦,过分卑下谦逊,于是原有的刚健果断全都丧失。这是谦逊得像在床下、丧失资财和斧具的象征。虽然时势所应当采取谦逊之道,但志气卑弱萎靡,必定导致事情败坏,凶险。《象传》说:谦逊得像在床下,是因为处在巽卦上位而卑下到了极点;丧失资财和斧具,正是凶险的原因。“谦逊得像在床下”,是因为处在巽卦的上位,卑下谦逊已经到了极点。“丧失资财和斧具”,是因为丧失刚健果断,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够办理,凶险是必然的。【兑卦在下,兑卦在上】兑卦:亨通;利于守正。
悦万物者,莫悦乎泽。上下皆兑,故为兑。人君以悦感民,民无不懐化,无不洽亨。然违道以干民誉,非贞也。必其所为悦者,大公至正,不煦煦于驩虞之私,乃为王道之正而利。彖曰兑悦也卦名兑者,以两情相恱之谓也。两相恱,则此感彼应,其间自有沦洽,无往不通矣。故名兊。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説以先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观矣哉!説固冇亨道矣,而又必利于贞者?何?卦体二五以刚居中,三上以柔居外,是内而中心诚恱,外而接物和柔。本诚为悦,而恱以正乃为利也。贞则天人共协,是以顺天心而不悖,应人心而不违。由是以顺应者,率民趋事,民悦而忘其劳;即率民犯难,民亦悦而忘其死。夫劳与死,民情最难堪也,而俱与为忘,是説之之道,荡荡为公而不流于小补。其鼔舞相劝,不能自已,岂不大哉!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两泽相丽,互相滋益,兊之象也。君子以学无所丽,无以恱心。于是集友以阐明义理,开发性灵,而习之不已,讲习讨论,无少间断,则在已有以裕其已在,人有以及于人,恱心之趣自无穷矣。初九和兊吉阳居説体而处最下,又无系应,是真性自畅而外无私恋。其出而为説者,一本性情之正,而无偏党之私,所谓和而不流者也。为和兊之象,和则达之天下,而志无不通,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和兊之吉者,从本性发见流行,顺应而无私,何疑累之有?九二孚兊吉悔亡以阳居隂,是处危疑之地,不足取信于君,而有悔者,幸其徳刚中,能以精诚为媚,而非致饰于言貌之间,孚兊者也。孚则至诚所格,可以获上治民,吉而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凢人之恱多以其貌。九二刚中,是其孚实本于中心而克自信其志也。自信而君安,有不信哉?六三来兊凶隂柔不中正,为兊之主,是无徳而専事媚恱者,以上无应,而来就二阳以求恱,则枉已求容,必为正人之所贱恶,凶之道也。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来兊而取,凶辱以位不当,而无自守之徳也。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上近九五中正之君,下比六三柔邪之人,故不能决而商度所恱,未能宁定。幸质本阳刚,为能介然守正,知三为邪媚而疾恶,则君臣相合而有喜矣。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絶去柔邪,媚兹一人,九四之喜也。然岂独四喜哉?明良合,而庶事康,天下受其福庆矣。九五孚于剥有厉上六,以隂柔小人为説之主,处説之极,隂剥人主者也。五虽刚正,而宻迩之,未免因其匿情矫伪而误信不疑,孚于剥焉。将聪明壅蔽,天下国家之危厉从此起矣。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孚于剥者,以五刚中为正,居尊为当,一则恃其才足驭奸,一则恃其势足制命,故不觉为其所剥而信之也。上六引兊隂居恱极,穷恱之巧,以不求恱为恱,能使人昵已而不自知,为引兊者也。识者可不早为防哉?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上以媚恱引人,则包藏祸心,踪迹诡异,暧昧甚矣,岂能光乎?▯【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世道涣散,人心瓦解,故为涣时。至于涣,宜难得亨。卦变有形险可据,才能可运,而又有为之助者,可亨。然济涣之道,首收人心,次谈经济。当涣之时,九庙震惊,祖考之精神涣矣。王者必假庙以聚之,使人心反本而有系属。抑涣之时,神州陆沉,天下之陷溺深矣。王者必奋凭河以救之,使斯民拯救而得所安。且合神明之涣,举动一本于大义。其假庙也,顺时协礼,不为淫祀以徼福;其涉川也,伐暴取残,不为行险以要功。必利于贞,其涣乃济。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涣何以亨?卦变九来居二而得中,是英雄得用武之地,据守进取皆有资借,不至困穷,济涣有基矣。六往居三得九之位,是才堪文武,能安集又能戡乱,济涣有才矣。且上同于四,得忠良豪杰与之戮力抒忠,济涣有助矣。故可亨。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王假有庙,非虚文也。王乃聚已之精神,亲至于庙,以诚感格乎祖,使天下晓然知人本乎祖之义,而不至于涣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利涉大川,非幸致也。盖有具也。卦象巽木乗于坎水之上,是经纶康济之才,蕴蓄有素,可以拯天下之难而有功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亨于帝,立庙。风行水上,离披解散,涣之象也。先王以合涣,在收人心;收人心,在使之知所本。万物本乎天,享帝于郊,仁人之所以事天而合上帝之涣也。人本乎祖,立庙于国,孝子之所以享亲以合祖考之涣也。此济涣之大也。初六用拯马壮吉居卦之初,涣之始也。始涣而能拯之,为力极易。又有九二之刚,足以资其英畧,▯济时艰。犹用拯而得壮马焉,则初六隂柔,虽无济涣之才,而能顺乎九二,则涣无弗济,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译使万物喜悦的,没有什么超过泽水。上下都是兑,所以称为“兑”。君主用喜悦来感化百姓,百姓没有不怀抱教化、没有不融洽亨通的。然而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就不是守正。一定要使自己所施行的喜悦出于大公至正,不在个人亲爱欢乐的私情上小恩小惠,才是王道的正道,才有利。《彖传》说:“兑,就是喜悦。” 卦名为兑,是说两种情意相互喜悦。双方彼此喜悦,就会一方感动、一方回应,其中自然融洽通达,没有什么不能通行的,所以叫作兑。阳刚居中而阴柔处外,以喜悦之道行事并利于守正,因此能够顺应上天而回应人心。以喜悦之道先使百姓行动,百姓会忘记劳苦;以喜悦之道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喜悦之道的广大,百姓都看得见啊!喜悦本来就有亨通之道,为什么又一定要利于守正呢?这是因为卦体中二、五以阳刚居中,三、上以阴柔居外,内在中心诚实喜悦,外在接物和柔。本于真诚才是喜悦,而喜悦合乎正道才有利。守正则天人共同协和,所以顺应天心而不违背,回应人心而不违反。这样顺应人心来率领百姓做事,百姓喜悦而忘记劳苦;即使率领百姓冒险犯难,百姓也会喜悦而忘记死亡。劳苦和死亡,是百姓最难以承受的事情,却都能使他们忘记,这种使人喜悦的道理,广大公正,不流于小恩小惠。它鼓舞人心、彼此劝勉,使人不能自已,难道不是非常广大吗!《象传》说:“两泽相连,就是兑;君子因此同朋友讲习。” 两泽彼此相连,互相滋润增益,这是兑的象。君子学习不能没有所依托,否则就没有使内心喜悦的东西。因此聚集朋友来阐明义理、开发性灵,并且不断学习,讲习讨论,丝毫不停断,那么自己已有的学问就能更加充裕,也能把所得施及他人,使内心喜悦的趣味自然无穷。初九:以和悦相处,吉祥。阳刚居于喜悦之体的最下位,又没有系应,这是真性情自然畅达,对外没有私人的留恋。他表现喜悦,是本于正当的性情,没有偏袒结党的私心,正是所说的和而不流。处在和悦的象中,和就能通达天下,志向没有不能通行的,所以吉祥。《象传》说:“和悦而得吉,是行动没有疑虑。” 和悦而得吉,是从本性中发出并流行,顺应事物而没有私心,有什么疑虑能够牵累它呢?九二:以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阳刚居于阴位,是处在危险和疑虑的地方,本来不足以取得君主的信任,也会有悔恨。幸而其德性刚健而居中,能够用精诚来取得亲近,而不是在言语容貌之间刻意装饰,这就是诚信而喜悦。具有诚信,就能以至诚感动他人,可以得到上位者的信任并治理百姓,因而吉祥,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而喜悦的吉祥,在于志意真实。” 一般人的喜悦,多半取决于外貌。九二阳刚居中,它的诚信真实本来就出自内心,并且能够自信其志。自己诚信而使君主安心,哪里会有不被信任的呢?六三:前来求取喜悦,凶险。阴柔而不中不正,作为兑卦的主爻,是没有德性而专门从事谄媚取悦的人。由于上面没有相应,就来依附两个阳爻以求取喜悦,于是委屈自己来求取容纳,必然被正直的人轻视厌恶,这是凶险的道路。《象传》说:“前来求取喜悦的凶险,是所处位置不恰当。” 前来求取喜悦而遭受凶辱,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又没有能够自守的德性。九四:斟酌何种喜悦,尚未安定;隔绝邪恶而有所喜庆。上面接近中正的九五君主,下面又亲近柔弱邪曲的六三,所以不能决断,反复斟酌应当取悦谁,尚未安定。幸而本质阳刚,能够坚定地守正,知道六三是邪曲谄媚之人而厌恶它,那么君臣就能相合而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有福庆。” 断绝与柔弱邪曲者的关系,只向这一位君主献媚,是九四的喜悦。然而难道只是九四一人喜悦吗?贤明的君主和良臣相合,众多事务都会安定,天下也将受到福庆。九五:相信会剥蚀自己的小人,有危险。上六以阴柔小人的身份,成为兑卦中喜悦的主导者,处在喜悦的极点,是以阴柔剥蚀君主的人。九五虽然刚正,却与它非常接近,难免因它隐藏真情、矫饰虚伪而误信不疑,于是相信了会剥蚀自己的小人。这样将使聪明才智受到蒙蔽,天下国家的危难就会由此产生。《象传》说:“相信会剥蚀自己的小人,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 相信会剥蚀自己的人,是因为九五阳刚居中而正,处在尊位而合宜:一方面倚仗自己的才智能够驾驭奸邪,另一方面倚仗自己的权势足以制约命令,所以不知不觉被它剥蚀,反而相信了它。上六:牵引而求取喜悦。阴柔处在喜悦的极点,穷尽求取喜悦的技巧,以不求取喜悦作为求取喜悦的方式,能够使人亲近自己而不自知,这就是牵引而求取喜悦。明智的人难道可以不早作防备吗?《象传》说:“上六牵引而求取喜悦,还不光明。” 上六用谄媚喜悦来牵引别人,实际上包藏祸心,行迹诡异,暧昧得很,怎么能够光明呢?【坎下巽上】涣:亨通。君王亲临宗庙,有利于渡过大川,有利于守正。世道离散,人心瓦解,所以称为涣时。到了涣的局面,本来很难亨通;但卦变中有可以凭据的险要地形,有可以施展的才能,又有相助的人,因此可以亨通。然而挽救涣散的办法,首先在于收拢人心,其次在于谋求经济。涣散之时,宗庙震惊,祖先神灵的精神也涣散了。君王必须亲临宗庙来聚合它,使人心返本而有所系属。况且涣散之时,神州陆沉,天下陷溺得很深。君王必须奋力凭借河川来拯救,使百姓得到救助并获得安定。并且要把聚合神明的涣散与拯救天下结合起来,所有行动都一概本于大义。他亲临宗庙,是顺应时势、符合礼制,不以淫祀来求取福佑;他渡过大川,是讨伐暴虐、取除残害,不以冒险来邀取功劳。一定要利于守正,这样涣散才能得到救济。《彖传》说:“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 涣为什么能够亨通?卦变中九来到二位而得中,是英雄得到施展武力的地方,凭险据守、进取发展都有凭借,不至于困穷,挽救涣散有了基础。六爻前往三位而得到九的阳刚位置,是才能足以兼备文武,能够安定聚集,也能够平定乱事,挽救涣散有了人才。并且它向上与九四相同,得到忠良豪杰同心尽力、竭诚效忠,挽救涣散有了助力,所以可以亨通。君王亲临宗庙,君王于是处在中位。君王亲临宗庙,并不是徒具形式。君王聚集自己的精神,亲自到达宗庙,以诚意感通祖先,使天下明白人本于祖先的道理,从而不至于离散。有利于渡过大川,是乘木而有功。有利于渡过大川,并不是侥幸得到,而是因为有所凭借。卦象是巽木乘在坎水之上,象征具有经纶济世的才干,平素已有积蓄,可以拯救天下的艰难并建立功业。《象传》说:“风行驶在水面上,就是涣。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 风行驶在水面上,草木披离、解散,这是涣的象。先王用来消除涣散,关键在于收拢人心;收拢人心,在于使人知道自己的根本。万物本于天,在郊外祭享上帝,是仁人用来事奉上天、聚合上帝所造成的涣散的方法。人本于祖先,在国中建立宗庙,是孝子用来祭享亲人、聚合祖先精神涣散的方法。这就是救济涣散的大道。初六:用来救济,马匹强壮,吉祥。处在卦的最初,是涣散刚开始的时候。涣散刚开始就能够救济,所需力量极其容易。又有九二的刚健,足以资助它的英谋大略,弘扬力量来救济时局的艰难。就像用来救济而得到强壮的马一样,初六阴柔,虽然没有救济涣散的才能,但能够顺从九二,那么涣散没有不能救济的,所以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在于顺从。”
初,以隂柔才弱之人,而得济涣之吉,才谋功效,不必自已出也,以能顺乎九二之刚耳。九二涣奔其机悔亡当涣之时,首在据险,九而居二,似失故居而有悔矣。然能得乎中,是正所谓刚来不穷者,能据要害以图恢复,犹人之奔,得其机而安也。如是,则英雄得用武之地,进可以战,退可以守,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据险济涣,英雄所愿而不能得者,今奔其机,其愿遂矣。六三涣其躬无悔三在内体,躬之象也。隂柔而不中正,似有私于已者。然居得阳位,志在济时,为能不辞劳瘁,驰驱四方,涣其躬者也。自无内顾之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三涣其躬,志在天下,不在一身,所以公尔忘私也。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居隂得正,上承九五,是以大臣当济涣之任,而下无应与为能开诚布公,散其朋党,涣其羣之象,如是则相道克尽,元吉。然使止为一身明心迹,而令才知之士懐疑不进,则虽免招尤,犹是寻常识见。四当涣羣之日,又能激发人心,使人人乃心王室,媚兹一人,是涣也,适所以为聚也。有若丘陵,此正老成妙算,第一等事业,第一等人品也,岂常人思虑之所及哉?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去私交而得吉,非心术之光明正大,岂能公忠臻此?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天下之涣多起于情意不敷,恩泽不究。五以刚中居尊,是能发徳音,下明诏,以宣达上下之情,为涣汗其大号之象。然实恵未徧,号令为虚,又能涣其居积,大赉四方,为涣王居之象。是则可以收拾人心,无负济涣之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王既居矣,而得无咎。以有中正之徳,而居尊位。仁政本于仁心,公利不私,故无咎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上以阳刚居涣之极,才既有为,时又将济,能出乎涣解,伤害而使去,且苏阽危而忧惧,出为血去逖出之象,无负济涣之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血者,涣之害也。上能涣其血,则时虽有害,今已逺之矣。▯【兊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坎水无穷,兊泽有限,有防而不溢之意,故为节。凡事有节,则立身无过,裁制得中,有亨道矣。然所谓节者,谓节之使不过也,非过于节而为苦也。节至于苦,非中节矣。矫情拂性,其可久乎?故不可守以为常。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节而曰亨,节固有亨道也。其道贵乎得中。卦之全体,刚柔均分。卦之二体,二五得中。分则均而不偏,中则限而不过。以此为节,无偏胜之失,而有当可之宜,故亨。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苦节不可贞。盖以苦则过中,矫情拂性,其道穷极而不可行矣,故不可贞。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夫节道至苦,则穷而不通矣。而卦之徳体,则又有通而不穷之道焉。兊,说也;坎,险也。人情悦则易流,险则思止。以易流之情,行险止之意,是其所为止者,以和平之心行之,而不至于苦,是节道也。而九五当位主节,是居尊以操节之权,而又中正以善节之道,则其制不过,其节不苦,可以通之天下万世矣。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极而言之,天地之道,阳极隂生,隂极阳生。若有均节而不过者,而气序不忒,四时于是乎成矣。圣人以天地之节节为度数,则匪颁有式,费出有经,不至伤财而害民矣。节道之大,如此。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上有水,其容有限,节之象也。君子体之,以民用,民行不节则不中。爰是以制度数,数有多寡,度有隆杀。制之云者,自服物采章,以至宫室器用,莫不各有等级限制,而使贱不逾贵,下不侵上,所以节民用也。又以议徳行,徳存乎心,行见乎外。议之云者,自民彞物则,以至进退周旋,一一为之酌斟,而使心无过思,动不逾则,所以节民行也。民用、民行,咸归于节,天下治矣。初九不出户庭无咎阳刚得正,居节之初,有能止之徳,值当止之时,为节而能止,不妄求,出不出户庭之象,自无枉道之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不出户庭,岂徒知塞哉?通则行,塞则止。其于通塞之理,知之深矣。九二不出门庭凶二,当可行之时,而刚而不正,昧于进退之宜,上无应与,忘乎君臣之义,知节而不知通,徒以隠为髙者也。为不出门庭之象,洁身乱伦,凶莫甚焉。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时可出而不出,自失机防之极矣。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隂柔而不中正,非能节者。以行已则荡而无检,以制用则靡而不经。恣情矫纵,畧不撙节。徳纵而败,才纵而伤。凶悔之来,徒自嗟叹。为不节则嗟之象,人而至此,无所归咎矣。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不节之嗟,可尤人乎?谁为不节?咎将安归?六四安节亨五以中正主节于上,四以柔正纯臣安于五之所节而立身,制用一禀时王,毫无勉强,为安节之象,则用无不经,行无不宜,亨。
译初六是阴柔而才能弱的人,却得到救济涣散的吉祥;其才谋和功效不一定出自自己,只是因为能够顺从九二的刚健。九二:涣散时奔向自己的凭借,悔恨消失。处在涣散之时,首先要凭据险要。九阳刚而居二位,似乎失去了原来的居所而有悔恨。然而它能够得中,正是所谓阳刚来到而不困穷,能够据守要害来谋求恢复,如同人在奔走时得到可以凭借的几案而安定。这样,英雄得到施展武力的地方,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时奔向自己的凭借,是实现了愿望。” 凭借险要来救济涣散,是英雄希望得到却不能得到的;如今奔向了这个凭借,愿望就实现了。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三爻处在内卦,象征自身。阴柔而不中不正,似乎有偏私于自身的意思;然而居于阳位,志在救济时局,能够不辞劳苦,奔走四方,这就是涣散自身。自然没有顾念自身的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志向在外。” 六三涣散自身,是志向在天下,不在一身,所以能够公而忘私。六四:涣散自己的群党,大为吉祥。涣散形成丘陵般的聚合,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六四居阴位而得正,上承九五,是大臣承担救济涣散的责任;下面没有私下应援,因此能够开诚布公,涣散自己的朋党,正是涣散群党的象。这样就能尽到辅佐君主之道,大为吉祥。然而如果只是为了给自己表明心迹,反而使有才智的人心怀疑虑、不肯前来,那么即使避免了招致责难,仍只是平常的见识。六四在涣散群党的时候,又能激发人心,使人人心向王室,只亲近这一位君主;这看似是涣散,恰恰因此成为聚合。它如同丘陵一般,这正是老成之人的奇妙谋略,是第一等的事业、第一等的人品,哪里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呢?《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党而大为吉祥,是因为光明广大。” 除去私下交结而得到吉祥,如果不是心术光明正大,怎么能够做到公正忠诚而达到这种地步呢?九五:涣散如汗发出,发布宏大的号令;涣散君王的积蓄,没有灾咎。天下的涣散,多半起因于情意没有充分表达,恩泽没有普遍施及。九五以阳刚居中而处尊位,能够发布德音,下达明诏,宣通上下的情意,象征涣散如汗发出的宏大号令。然而如果实际恩惠没有遍及,号令就会成为空话;还要涣散自己的积蓄,大量赐予四方,象征涣散君王的居积。这样才能收拾人心,不辜负救济涣散的责任。《象传》说:“君王涣散积蓄而无灾咎,是因为居于正位。” 君王既然处在尊位,却能够没有灾咎,是因为具有中正的德性而居于尊位。仁政本于仁心,公共利益不归于私己,所以没有灾咎。上九:涣散自己的血灾,远离而出,没有灾咎。上九以阳刚处在涣散的极点,才能已经能够有所作为,时势又将得到救济,能够从涣散中脱出,使伤害离去,并且使濒临危险的忧惧得到缓解,表现为血灾离去、远远出离的象,不辜负救济涣散的责任。《象传》说:“涣散自己的血灾,是远离祸害。” 血,指涣散所造成的祸害。上九能够使血灾涣散,那么即使时势中有祸害,如今也已经远离它了。【兑下坎上】节:亨通。苦于节制,不可守正。坎水没有穷尽,兑泽却有一定限度,有防止水流溢出的意思,所以称为节。凡事有所节制,立身就不会有过失,裁度制约能够合乎中道,便有亨通之道。然而所谓节,是节制使其不过分,不是过分节制而使人困苦。节制到了困苦的程度,就不是合乎中道的节制了。违逆真情、拂逆本性,能够长久吗?所以不能把它作为常道来固守。《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刚柔分布而阳刚得到中位。” 节卦却说亨通,是因为节制本来就有亨通之道。这个道理贵在得中。卦的整体上刚柔各半,卦的两个部分中二、五得到中位。分布均衡就不会偏颇,得中就能限制而不过分。用这样的原则来节制,没有偏胜的过失,又有适当合宜的好处,所以亨通。苦于节制而不可守正,是因为这种道理已经穷尽。苦于节制而不可守正,是因为苦就超过中道,违逆真情、拂逆本性,这种道理已经走到尽头而无法实行,所以不可守正。以喜悦来行险,处位得当;以节制居中守正,因而通达。节制之道如果到了困苦的程度,就会穷困而不通达。但卦的德性和体势,又有通达而不困穷的道理。兑是喜悦,坎是险难。人情喜悦就容易流荡,遇到险难就会想到停止。以容易流荡的情感,实行险难所要求的停止,其所实行的停止,是用和平的心来施行,不至于使人困苦,这就是节制之道。九五处位得当,是主持节制的人;又居中守正,善于实行节制,因此制约不会过分,节制不会困苦,可以通行于天下万世。天地有所节制,四时因此形成;以节制制定制度,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推究到底,天地运行的道理是阳气到了极点阴气产生,阴气到了极点阳气产生。阴阳如果能够均衡节制而不过分,气候次序就不会错乱,四时于是形成。圣人按照天地的节制来制定度数,使财物分配有一定法式,费用支出有固定常规,不至于损伤财物、危害百姓。节制之道的广大,就是这样。《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 泽上有水,容纳有一定限度,这是节的象。君子效法它,认为百姓的使用和行为如果没有节制,就不能合乎中道。因此制定数度,数有多少,度有长短、等级高下。所谓制定,就是从服饰、器物、色彩章纹直到宫室器用,没有一样不各有等级限制,使卑贱者不超越尊贵者,下位者不侵犯上位者,这就是节制百姓的使用。又要评议德行:德存在于内心,行为表现在外。所谓评议,就是从百姓的常道、事物的法则直到进退周旋,一一加以斟酌,使内心没有过分的想法,行动不超越法则,这就是节制百姓的行为。百姓的使用和行为都归于节制,天下就治理好了。初九:不走出内门庭,没有灾咎。阳刚而得正,处在节卦的开始,具有能够停止的德性,正遇到应当停止的时候;实行节制而能够停止,不妄求,如同不走出内门庭的象,自然没有违背正道的灾咎。《象传》说:“不走出内门庭,是知道通达与阻塞。” 不走出内门庭,难道只是知道阻塞吗?通达就行动,阻塞就停止。对于通塞的道理,它知道得很深。九二:不走出外门庭,凶险。九二正处在可以行动的时候,却阳刚而不得正,不明白进退是否适宜;上面没有应援,忘记了君臣之义,只知道节制而不知道通达,只把隐居当作高尚。表现为不走出外门庭的象,洁身自好却扰乱伦常,凶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象传》说:“不走出外门庭的凶险,是极其错失时机。” 时机可以出仕却不出仕,就是极其严重地失去了机会。六三:不能节制就会叹息,没有灾咎。阴柔而不中不正,不是能够节制的人。用来修养自己,就放荡而没有约束;用来节制财物,就奢靡而没有常规。放纵感情,任意矫纵,完全不加节制。德性放纵就会败坏,才能放纵就会受到损伤。凶险和悔恨到来时,只能自己叹息。这就是不能节制而叹息的象;人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什么可归咎于别人的了。《象传》说:“不能节制的叹息,又能责怪谁呢?” 不能节制而叹息,可以责怪别人吗?是谁不能节制?灾咎将归到哪里呢?六四:安于节制,亨通。九五以中正之德在上面主持节制,六四以柔顺而得正的纯臣身份,安然接受九五的节制来立身;节制使用一概听从当今君王,没有丝毫勉强,这就是安于节制的象。这样使用财物没有不合常规的,行为没有不合宜的,所以亨通。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安节之亨,盖以五当位,以节道之所在也。四顺而承之,非徒安分而已。九五甘节吉往有尚九五当位,主节而有中正之徳,故其为节也,教不强世,制不矫俗,皆依性而行,因情而出,调于天节,节之甘而不苦也。制作尽善,可以参天地,合帝王吉,且以是而往,可以凖今,可以传后,不有尚乎?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节以中为贵,五居位得中,而有中徳,节之所以甘而吉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处节之道,中则甘,过则苦。上居节极,慕俭素之风,而流于啬;髙贤智之行,而伤于矫,乃节之苦者也。如是,则矫拂太甚,非人情所安。虽事当节而贞,终不可行而凶。然此不可绳天下,未始不可范一身。戋戋之啬,可以共徳硁硁之守,可以寡尤。其悔可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节道岂有穷时?苦节者,自穷之耳。▯【兊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卦体中实中虚,一心之孚。卦徳下恱上巽,两情之孚。故为中孚。孚既在中,则至诚所感,无物不格。虽人至顽防,如豚鱼之无知,亦可感之而吉,况有知者乎?忠信可行,无险不通。虽事至艰危,如大川之至险,亦可济之而利,况平居乎?可见天下无不可感之人,无不可济之事。然又非硁硁小信所能孚也。必正而不谅,执而能通。信所当信,而合于贞,乃为利耳。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邦也。卦名「中孚」者,以一卦言之,二隂在内,为中虚;以二体言之,二五刚得中,为中实。是太虚之心,一物无所容者,即为万理之皆实也。此信之主于中者也。卦徳,下悦上巽,是臣以媚兹上,通君以顺从下,应「都俞吁咈」,孚于一堂,万邦作孚矣。此信之达于外者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豚鱼吉者,言诚信之极,无物不动,即无物不及。虽无知如豚与鱼,亦能及之也。利涉大川者,卦象木为水,上乗木之象,外实内虚,舟虚之象。在人则有鸿钜之才,一本于虚中之心而出,自可应变而不穷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中孚以利贞者,以中孚之理,无私无为,天之道也。孚出于贞,则意见不着,情识不生,乃应乎天而合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风感水受,彼此相入,中孚之象也。君子体之,以用狱而致夫至诚恻怛之意,恐其犯于不得已与陷于不自知,于是议狱于可死之中,而务求其生。即求其生而不得,亦不忍遽使就辟,姑缓其死以待议。如此则中孚之意溢于刑狱中矣。初九虞吉有他不燕中孚之道,贵审乎初。初以阳刚应四,柔正所当信者,业已度其可信,而一意信之,是始合以正徳性,事业借为典型,吉之道也。如有他焉,则二三之心,非所以定交而成其孚矣,宁得燕安乎?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初,以虞而得志;正,以私情未起,而从正之志未变也。初,当决其志矣。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二五中孚相应,是为臣者幽隠之诚,素积于中,而君亦以诚应之,为鹤鸣子和之象。赓歌喜起,欲间不能,此岂私情之所致哉?盖懿徳良贵,人所同好。二既有之,五遂恋之。天机之自动者,天理之自孚也。分虽君臣,情同父子,一徳之孚如此。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五之孚二,若子和者,实出中心之愿,而无所强,故不期和而自和也。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三以隂居悦极,浮躁不常者也。乃与上九信之极者相应。以此之无恒,应彼之固执,适与相敌,为得敌之象。已既无主人,又无借,所以作止无定,或鼔或罢,喜怒无常,或泣或歌。此诚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三之或鼓或罢,岂敌之咎哉?由位不当,已无中孚之徳,故惟所信是从而作辍无恒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位近于君,居隂得正,是徳位兼隆,如月几望,此正众附党集之时,与初相应,初方信之,而四即能絶去私交,一心以信于五,如马亡其匹,自无危疑之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马匹亡者,岂犹有系恋之情哉?初虽其类四,能絶之,故能一心于上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五为孚主,而以健正之徳下应九二之贤,和以中心,靡以好爵,心徳相固,防邪不能间焉。象如挛如,则上下交孚,化邦之治成矣,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有孚,何以挛如?由五有中孚之徳,而当尊位,故能与二交孚而无间也。岂徒以迹相靡也哉?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天下事理,常与时势上下,而不可胶于一定。上九居信之极,而不知变,象犹翰音,非登天之物,而必欲登之者,然以是为贞,则必拂于理势,反足败其信矣。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信之所以能久者,以能通其变而不穷耳。上今翰音登于天,则信非所信矣。滞而不通,岂能久哉?▯【艮下震上】
译《象传》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承接上位的道。” 安于节制而亨通,是因为九五处位得当,节制之道就在这里。六四顺从而承接它,并不只是安守本分而已。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这样前往,会受到尊崇。九五处位得当,主持节制并具有中正的德性,所以它实行节制时,教化不强行压制世人,制度不矫正世俗,一切依顺本性而施行,因随人情而发出,调和于天道的节制,节制甘美而不困苦。所制定的制度尽善尽美,可以参赞天地、符合帝王之道,吉祥;并且按照这种原则前进,可以作为当今的准则,可以流传给后世,难道不值得尊崇吗?《象传》说:“甘美节制的吉祥,是因为居位得中。” 节制以得中为贵。九五居位得中,又具有中正的德性,这就是节制甘美而吉祥的原因。上六:苦于节制,即使守正也凶险;但悔恨消失。实行节制之道,合乎中道就甘美,超过中道就困苦。上六处在节制的极点,仰慕俭朴的风气,却流于吝啬;推崇贤者和智者的行为,却因矫饰而受到损伤,这就是困苦的节制。这样矫枉过正,违逆太甚,不是人情所能安处的。即使事情本应节制而守正,最终也不能实行,反而凶险。然而这种做法不能用来约束天下,却未尝不能作为修身的规范。小小的吝啬,可以共同成就德性;拘谨的操守,可以减少过失,因此悔恨能够消失。《象传》说:“苦于节制,即使守正也凶险,是因为这种道理已经走到尽头。” 节制之道难道有穷尽的时候吗?是苦于节制的人自己把道路走到了尽头。【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祥;有利于渡过大川;有利于守正。卦体中间有实、中间有虚,是一心诚信的象。卦德下卦喜悦、上卦谦顺,是两种情意互相信任的象,所以称为中孚。诚信既然存在于内心,至诚所感动,没有什么不能感通。即使像豚鱼那样极其顽钝、没有知觉的东西,也能被感动而吉祥,何况有知觉的人呢?忠信可以施行,没有什么险难不能通达。即使事情像大川那样极其艰险,也能渡过而有利,何况平常处境呢?可见天下没有不能感化的人,也没有不能救济的事情。但这又不是拘守小节的微小信用所能达到的,必须合乎正道而不只是固执守信,能够坚持而又懂得通达。信任应当信任的对象,并且合乎守正,才是有利。《彖传》说:“中孚,是柔在内而刚得中;喜悦而谦顺,诚信于是能够化育邦国。”卦名为“中孚”,从全卦来说,两个阴爻在内,形成中虚;从上下二体来说,二、五两个阳刚爻都得中,形成中实。这种极其虚明的心,心中不容纳一物,正是万理都真实存在的状态,这是诚信立足于内心。卦德是下卦喜悦、上卦谦顺,这是臣下用喜悦亲近君上,君上以顺从回应臣下,彼此应和“都俞吁咈”,诚信充满一堂,万邦也因此建立诚信。这是诚信通达于外部。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涉大川,是乘木为舟,内部虚空。说豚鱼吉,是说诚信达到极点,没有什么不能感动,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达到。即使没有知觉如豚和鱼,也能够感通到它们。说利涉大川,是因为卦象中木在水上,有木乘水的象;外实内虚,有舟中空虚的象。放在人身上,就是有宏大杰出的才能,而才能本来出于虚中的心,自然能够应对变化而不会困穷。中孚而利于守正,才是顺应上天。中孚而利于守正,是因为中孚的道理无私无为,正是上天的道。诚信出于守正,个人成见不显露,情欲和智巧不产生,于是顺应上天而与天道相合。《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刑狱,宽缓死刑。” 风感动水,水有所承受,彼此互相渗入,这是中孚的象。君子效法它,在审理刑狱时产生至诚而悲悯的心意,担心罪犯是出于不得已,或陷入自己也不知道的处境,于是在可以判死的罪中审议案情,尽力寻求生路。即使寻求生路而不可得,也不忍心立即让他赴刑,暂且缓期执行死刑以等待审议。这样,中孚的心意就充分体现于刑狱之中。初九:审慎而吉祥;另有他意,就不能安乐。中孚之道贵在开始时审慎。初九以阳刚与六四相应,六四柔顺而得正,是应当信任的对象;既然已经考察出它值得信任,就专心信任它,这是开始依正道合成德性,事业也可以作为典范,属于吉祥之道。如果另有他心,那么二、三的心意就不是用来确定交往、成就诚信的了,哪里还能得到安乐呢?《象传》说:“初九审慎而吉祥,是志向没有改变。” 初九因为审慎而实现了志向;守正,是因为私情尚未产生,遵从正道的志向没有改变。初九在开始时就应当决定自己的志向。九二:鸣叫的鹤在山阴,它的幼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九二和九五都居中并以中孚相应,这是做臣子的隐微诚意,平素积蓄于内心,而君主也以诚意回应它,成为鹤鸣子和的象。连续唱和,喜悦兴起,想要间隔也不可能,这难道是私人感情造成的吗?这是因为美好的德性和尊贵的品格,是人人共同喜爱的。九二既然拥有它,九五于是眷恋它。天机自然发动,正是天理自然相互诚信。名分上虽是君臣,情感上却如同父子,一种德性的诚信达到这种地步。《象传》说:“它的幼鹤应和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九五诚信于九二,如同幼鹤应和父鹤,确实出自内心的愿望,没有任何勉强,所以没有期待应和却自然相互应和。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六三以阴爻居于喜悦的极点,是浮躁而不能恒常的人。它却与诚信达到极点的上九相应。以自己的无常去应对对方的固执,恰好彼此成为敌对,形成遇到敌对者的象。自己既没有主见,也没有依凭,所以行动和停止没有定准,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喜怒无常,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这实在是一个人没有诚信,不知还能如何做人了。《象传》说:时而击鼓,时而停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九三时而击鼓,时而停止,难道是敌人的过错吗?这是由于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已经没有中孚的德行,所以只是听从自己所信任的而行动,因而进退反复、没有恒常。六四:月亮将满,马匹散失,没有咎害。六四的位置接近君位,居阴而得正,这是德行和地位都很高盛的状态,如同月亮将满。此时正是众人归附、朋党汇集之时,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正信任六四,而六四却能断绝私人的交往,一心以诚信事奉九五,如同马匹散失,自然没有危险和疑忌的咎害。《象传》说:马匹散失,是断绝同类而向上归附。所谓马匹散失,难道还会有牵挂留恋的感情吗?初九虽然是六四的同类,六四却能断绝与它的关系,所以能够一心归向上位。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没有咎害。九五是诚信的主宰,凭借刚健中正的德行向下应和九二贤者,以内心和谐相处,不因爵禄而改变,心与德彼此坚固,使邪念无法从中离间。象征彼此牵系,上下相互诚信,教化国家的治理就能成就,因此没有咎害。《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有诚信,为什么能够彼此牵系?因为九五具有中孚的德行,又处在尊贵的位置,所以能够与九二相互诚信而没有间隔。难道只是凭外在的行为互相迁就吗?上九:鹤鸣之声登上天空,占问正固则凶。天下的事理常常随着时势而升降,不能拘泥于固定不变。上九处在诚信的极点,却不知道变通,象征如鹤鸣之声;鹤鸣之声并不是能够登上天空的东西,却一定要使它登天。如果把这种做法当作正固,必然违背事理和时势,反而足以败坏自己的诚信。凶。《象传》说:鹤鸣之声登上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诚信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能够通达变化而不至于困穷。如今上九使鹤鸣之声登上天空,那么诚信就不是应当信守的诚信了。停滞而不通达,怎么能够长久呢?▯【艮下震上】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隂多于阳,故为小过。夫所过者小,则隂柔之人于人无所忤,于事无所拂,故为小过。随其才力所行,自可无碍,亨。然其所为必因时合宜,安于分义之贞,乃为利耳。利贞何如?阳大,隂小,小其贞也。阳上,隂下,下其贞也。处小过者,当思用柔,非干理之才,但可小事而为吾所能为,不可大事而为吾所难为。即小事亦不可过甚,尚必收敛退抑,不居亢而居卑,如飞鸟遗音,下而不上,乃为守贞而行,适其宜,事无不善,大吉。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小过而曰亨者,以卦体隂多于阳,是分处其小,而势过于大,因其过而善用之,亦可有为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小过亨矣,必以利贞者,以小过之时分,不可过理,当慎宻,故不敢图大,不敢处上,贞也即时也,时所当然,与之偕行也。可小事者,二五以柔居中,虽柔非任事之才,而得中,非一于柔弱,尚能随分而为所当为,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不可大事者,以三四二爻刚,似有图大之才,而失位则权去,而无任事之位;不中则徳薄,而昧时措之宜,安可大有所为?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何以取飞鸟也?卦体内实外虚,如鸟张两翼,有飞鸣之象焉。词曰:「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者,以小过之时,理宜谦抑。若骄亢而挟一上人之心,则非其分,而忤于时,为逆;若卑巽而懐一下人之心,则得其常,而合于时,为顺。所以「不宜上,宜下,大吉」。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山上有雷声,虽离地未升于天,小过之象也。君子以时当小过,不能为惊世之事,但就一身之中,无关天下国家之大者,皆小也,皆可以过也。故于行已也,寜过乎恭,毋过乎傲,但不过而至于足恭之甚;于居丧也,宁过乎哀,毋过乎易,但不过而至于灭性之甚;于制用也,寜过乎俭,毋过乎奢,但不过而至于吝啬之甚。此皆过以利贞,与时行也。过而不过,深合小过之义矣。初六飞鸟以凶小过之时,凡事只因收敛。初以隂柔躁妄之性,上应九四权势之交,又当过盈之时,輙欲妄动,志亢气▯,如鸟之飞上而不下,则逆而不顺,取败招尤,其凶必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凡人凶害,未有不可解免者。今初居下,即以飞而取凶,其自恃骄亢,不可救矣。可如何哉?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六二柔顺中正,为纯徳之臣。其进而事君也,过三四而遇六五,是不入强臣之党,而惟从柔顺之君,心无骄亢,节秉顺恭,有过祖遇妣之象焉。如此则不凌迫其君,而适得其为臣之分;有不及其君而遇其臣之象,又何専权逼上之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二之不及其君者,非媚主也。君尊臣卑,原有定义。臣而过君,小则有専恣之嫌,大则有僭逼之罪,断断乎其不可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九三,刚正君子,众隂所欲害者,乃自恃其刚,不肯过为之备,则小人得以乗间而入,为其中伤而不自觉,从或戕之变,生意外凶,不免矣。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从或戕之,凶莫知所由来,且不知所底止。凶之甚也,君子可不过为之防哉?九四,弗过遇之,无咎;往,厉,必戒,勿用,永贞。大臣当过之时,以刚处柔,得宜下之道,无咎。弗过于刚而傲,宁过于柔而恭,适合小之宜矣。若以刚往,必以亢取厉,所当戒也。然亦时适当戒耳。若因戒往厉,而永执此柔以为常,则太柔必废,咎所不免。勿用永贞,可也。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弗过遇之,以刚而居柔,为位不当。在小过时,独为适合其宜也。往厉,必戒,以往则过刚取败,而不可久,所当戒也。六五,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五以无才之君居崇髙之位,又当隂过将衰之时,不能有为于天下,有宻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是在已固不能为矣,而乃弋取以为助者,又六二之隂柔,以无能之臣辅不振之君,犹鸟之在穴,非弋之所能取者也。两隂相得,其不能济大事可知。象曰宻云不雨已上也宻云何以不雨?惟以才弱,实由居尊而挟势太髙,不能下贤以求辅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以隂居动体之上,处隂过之极,凡立心行已,皆越分自髙,弗遇合乎时宜,而过之甚者,如鸟之飞而且逺,凶何如哉?天人交忌,灾眚洊臻,是之谓矣。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也。上不遇,而又过之,其自处已亢矣。上且不可,况至亢乎?宜灾眚之并至也。▯【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译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大吉。阴爻多于阳爻,所以叫作小过。凡是所超过的事情较小,阴柔之人在人际关系上没有什么抵触,在办事上也没有什么违逆,所以称为小过。按照自己的才力所能做的去行动,自然可以没有障碍而亨通。但所做的事必须顺应时机、合乎适宜,安守本分和义理的正道,才是有利。所谓利于守正,是怎样的正呢?阳为大,阴为小,所以要守小的正道;阳在上,阴在下,所以要守向下的正道。处于小过之时,应当想到运用柔顺,不是能够担当大事的才质,只能做小事,做自己能够做的事,不可以做大事,做自己难以胜任的事。即使做小事,也不可以过分,还必须收敛、退让、抑制,不处在高亢的位置而处在卑下的位置,如同飞鸟留下鸣声,向下而不向上,这样才是守正而行动,合乎时宜,事情没有不善的,大吉。《彖传》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超过,因此能够亨通。之所以说小过而又说亨通,是因为卦体中阴多于阳,处于小的分位而形势又超过大的分位;顺着这种过度而善于运用它,也可以有所作为而亨通。有所超过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行动。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祥。小过虽然能够亨通,却必须以守正为有利,这是因为在小过的时势和分位中,不能超过事理,应当谨慎周密,所以不敢谋求大事,也不敢处在上位;所谓正,就是当时的时宜,是时势所当然的,随着它一同行动。可以做小事,是因为六二、六五都以柔爻居中;虽然柔弱不是担当大事的才质,但既然得中,就不是一味柔弱,还能按照本分做应当做的事,所以做小事吉祥。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不可以做大事,是因为九三、九四两爻属刚,似乎有谋求大事的才干,但失位便失去了权势,也没有担当事务的地位;不得中则德行浅薄,又不明白应当如何顺应时势,怎么能够大有作为?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中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大吉;因为向上是违逆,向下是顺从。为什么取飞鸟为象?卦体内部充实、外部虚空,如同鸟张开两翼,有飞翔和鸣叫的象。卦辞说:“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大吉。”这是因为在小过之时,事理适宜谦逊抑制。如果骄傲高亢,怀有凌驾他人的心,就是超越本分,违逆时势;如果卑下谦逊,怀有甘居人下的心,就合乎常道,顺应时势。所以说“不宜向上,宜向下,大吉”。《象传》说:山上有雷,这是小过。君子因此在行为上宁可过于恭敬,在居丧上宁可过于哀痛,在费用使用上宁可过于节俭。山上有雷声,虽然已经离开地面,却还没有升到天空,这是小过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在小过的时势中不能做震惊世人的大事;但对于自身而言,凡是不关系天下国家的大事,都属于小事,都可以有所超过。所以在日常行为上,宁可过于恭敬,不可过于傲慢,但也不能超过限度而达到过分卑恭;在居丧时,宁可过于哀痛,不可过于轻忽,但也不能超过限度而达到损伤性命;在制定和使用财物时,宁可过于节俭,不可过于奢侈,但也不能超过限度而达到吝啬。这些都是有所超过而利于守正,随着时势而行动。超过却不过分,深深符合小过的意义。初六:飞鸟向上飞,带来凶险。在小过的时势中,做任何事都只应当收敛。初六以阴柔而急躁妄动的性情,向上应和具有权势的九四,又正处在过度盈满之时,便想轻率妄动,志气高亢、气势张扬,如同飞鸟向上飞而不向下,于是违逆而不顺从,招致失败和责难,凶险是必然的。《象传》说:飞鸟向上飞而带来凶险,是因为已经无法挽救。常人的凶害,没有不可解脱避免的。如今初六处在下位,却一心向上飞而招致凶险,是因为它自恃骄傲高亢,已经无法挽救了。还能怎么办呢?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王,却遇到臣下,没有咎害。六二柔顺、中正,是具有纯厚德行的臣子。他进身侍奉君王,越过九三、九四而遇到六五,这表示他不加入强臣的党派,只跟从柔顺的君王;内心没有骄傲高亢,行为节制而秉持顺从恭敬,有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的象。这样就不会凌驾逼迫君王,恰好得到做臣子的本分;有没有赶上君王而遇到臣下的象,又哪里会有专擅权力、逼迫上位的咎害呢?《象传》说:没有赶上君王,是因为臣子不可以超过君王。六二没有赶上君王,并不是媚事君主。君尊臣卑,本来就有明确的等级。臣子如果超过君王,小则有专横放肆的嫌疑,大则有僭越逼迫的罪过,绝对不可以这样。九三:不要过分防备,或许会有人伤害他,凶。九三是刚正的君子,是众阴爻想要加害的对象,却自恃刚强,不肯过分做好防备,于是小人得以乘隙而入,在暗中伤害他,而他自己还没有察觉,甚至可能遭人伤害的变化会产生,意外的凶险无法避免。《象传》说:或许会有人伤害他,这种凶险会怎样呢?遭人伤害,凶险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这是极其严重的凶险,君子难道可以不过分加强防备吗?九四:不要过分刚强,能够与人相遇,没有咎害;如果前往,就有危险,必须警戒,不可任用,长久守正。大臣处在小过之时,以刚爻居柔位,懂得应当谦下的道理,所以没有咎害。不超过刚强而傲慢的程度,宁可过于柔顺恭敬,正合乎小过的适宜。若以刚强的态势前往,必然因高亢而招致危险,这是应当警戒的。不过,这只是当时适宜警戒罢了。如果因为警戒前往会有危险,便长久执守柔顺而把它当作常态,过于柔弱就必然会败坏,咎害也无法避免。因此,不可把长久守柔当作固定原则,这样才可以。《象传》说:不要过分刚强而能够相遇,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前往有危险,必须警戒,终究不可长久如此。不要过分刚强而能够相遇,是因为以刚爻居柔位,位置不恰当;但在小过的时势中,恰好是适合时宜的。前往有危险,必须警戒,是说前往就会过于刚强而招致失败,不能长久,这是应当警戒的。六五:密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爵用箭射取,捕捉那在穴中的鸟。六五是没有才干的君主,处在崇高的位置,又正值阴气过盛将要衰退的时候,不能对天下有所作为,有密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的象。自身本来就不能有所作为,却还想用箭射取鸟来作为辅佐;六二又是阴柔而无能的臣子,以无能之臣辅佐不能振作的君主,就像鸟在穴中,并不是弓箭所能射取的。两个阴爻彼此相得,可知不能成就大事。《象传》说:密云不下雨,是因为已经升到高处。密云为什么不下雨?只是因为才力弱小,实际上是由于处在尊位而凭借势位过于高亢,不能谦下地求取贤能来辅佐自己。上六:不能相遇,却超过了分限;飞鸟远远飞离,凶,这叫作灾眚。以阴爻处在震动卦体的最上位,处于阴气过盛的极点,无论立心还是行事,都越过本分、自视甚高,不能与时宜相合,超过分限太甚,就像鸟飞得又高又远,凶险会怎样呢?天意和人事一同厌恶,灾眚接连到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象传》说:不能相遇而又超过分限,是已经过于高亢。在小过的时势中,不宜向上,宜于向下。上六既不能相遇,又超过分限,说明它的自处已经过于高亢。处在上位尚且不可,何况达到极端高亢呢?灾眚一同到来是理所当然的。▯【离下坎上】既济卦:亨通但仅小有利,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后混乱。
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六爻之位,各得其正。其在人事,是能协力夹辅,而又处置得宜,故为既济。济而曰既,盛极伏衰,其亨亦小,甚可畏也。必敬天勤民,不忘戒惧,常守其贞,乃为利焉。所以然者,当济之初心,恒敬畏得吉,至于终,人情渐怠,以慢易致乱矣。可见知惧则保,恃满则倾,保邦未乱,全在于贞,安可不慎终如始乎?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既济亨者,盖时当既济,其盛已过,惟事之小者尚可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利贞者,卦之六爻,以刚居刚,以柔居柔,各正而当位,则刚能励精图治,而不好大以生事,柔能持重守成,而不因循以滋弊,此保济之贞,所当守也。初吉柔得中也初吉者,时当济。初六,二柔而得中,有持重之心,无废弛之失,故保济而吉。终止则乱其道穷也终止者,非终必乱也。盖既济之终,人有止心,是忧勤辍而怠荒生,未有不致乱者,治道于是穷矣,安可不贞?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水火相交,各得其用,既济之象也。君子体之,以既济,虽非有患之时,而患每生于既济之日。其患之生也,每隠而不及觉,故贵于思。思者,战兢恐惧,思其终也。又卒而不及持,故贵于防。防者,谨防杜渐,防其始也。如是,则有备无患,济可长保矣。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既济之初,正逸欲未萌,止心未起,诚能凡事敬畏,不敢轻动,如车曳轮不前,而任事慎重,如狐濡尾不济,而虑患周详,则谨慎不败,无咎之道也。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车以轮而行,曳之则不行矣。保济者如此,其谨其无终乱之咎,宜也,非幸也。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二以文明中正之徳,上应九五刚阳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而九五居既济之时,不能下贤以行其道,如妇丧其茀,而失其所以行也。然中正之道不可终废,二不枉道求合,而惟养晦俟时。自有以来,明主之求,终得行其志,故为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七日得者,以二有中道也。中道在我,保济者必求之,故勿逐而自得也。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以刚居刚,当既济时,赫然而讨不服,有高宗伐鬼方之象。然兵不可轻举,必毋希近功,久而后克。又当慎于择将,勿用小人,以致穷黩。甚矣,师不可轻举,而将不可妄用也。象曰三年克之惫也用兵,必至三年能克,师老财匮,困惫甚矣,可轻用乎?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以柔居柔,是小心敬畏之大臣也。常思承平日久,隠祸恒伏于致治之畧。既无不具,而思危之念尤不敢懈。如乗舟者,防繻已有衣袽,而又终日戒焉。可谓深于保济者矣。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既豫防矣,而犹终日戒者,岂漫为无益之忧哉?其心之所图,惟具见有不得不疑畏者在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五当济时,盛极将衰,天命人心,皆莫之与,虽居尊位,不如二之得时,天与人归,实有以凝之。为东邻杀牛其祭,虽盛不如西邻薄祭,实受其福之象。天岂私人?人实有以受之耳。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禴祭,非位不如二时,不如二也。实受其福,正以二能得时,福祉方来未艾也。上六濡其首厉既济之极,险体之上,正终乱之时,乃以隂柔处之,惟务因循,不知敬畏,为狐涉水而濡其首之象,危之道。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上当终乱之时,振作图之,犹恐不济;今以因循濡首,丧无日矣,岂可久乎?▯【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未济,事未成之时也。为卦水火不交,不相为用,是人心未协。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是人谋不臧,事无所济,故为未济。未济有得济之机,有必济之理,亨。然将济者,时乘时者人,须老成持重,敬慎图功,方克有济。若使纪纲稍振,法度粗举,而即继以轻鋭怠忽,如小狐几济而濡其尾,则治卒废弛,终于不济,无攸利。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未济而亨,岂徒天运哉?盖未济之时,刚猛则偾事,柔弱亦隳功。今六五以隂居阳,则柔既小心慎宻,而得中,又能处置合宜,故能济所未济而亨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小狐汔济,治贵治始,尤贵图终。始虽有为,而时事方殷,未出险难之中也。濡其尾,无攸利。怠忽旋生,几成而败,不能继续以求济于终也。然天下事将逐已乎?此特人之不善济耳。卦之六爻,虽不当位,而谋猷未臧,然刚柔皆应,则同心协力,可以共济。何至濡尾不续终哉?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译水火相互交合,各自发挥作用,六爻的位置也都各得其正。用在人事上,就是能够协力辅佐,而且处置得当,所以称为既济。既济而说“既”,表示盛极之中已经潜伏衰败;它的亨通也只是小有亨通,十分值得畏惧。必须敬畏上天、勤勉爱民,不忘戒惧,始终守住正道,才是有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刚开始成就既济时,人们常怀敬畏,所以吉祥;到了最后,人情逐渐懈怠,以轻慢和容易之心导致混乱。可见知道畏惧就能保持成就,自满自恃就会倾覆;保全国家不致混乱,全在于守正,怎么可以不慎终如始呢?《彖传》说:既济而亨通,是小事能够亨通。既济卦说亨通,是因为时势已经既济,盛盛已经过去,只有小事还能够亨通。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当而且位置恰当。所谓利于守正,是卦的六爻以刚居刚位、以柔居柔位,各自得正而位置恰当。这样,刚者能够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却不贪图做大事而制造事端;柔者能够稳重守成,却不因循苟且而滋生弊病。这就是保全既济之道所应当守持的正道。开始吉祥,是因为柔爻得中。所谓开始吉祥,是因为正当既济之初。初六、六二属柔而得中,有持重的心意,没有废弛的过失,所以能够保全既济而吉祥。到了最后停止不进,就会混乱,因为治理之道已经穷尽。所谓到了最后停止,并不是说最后必然混乱。只是既济的末期,人产生了止息之心,忧勤停止而懈怠荒废滋生,没有不导致混乱的,治理之道于是走到了尽头,怎么能不守正呢?《象传》说:水在火上,这是既济;君子因此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水火相互交合,各自发挥作用,是既济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认为既济虽然不是已经有祸患的时候,但祸患常常产生在既济之日。祸患产生时,往往隐藏而来不及察觉,所以贵在思考。所谓思考,就是战战兢兢、心怀恐惧,思虑事情的结局。又因为祸患突然发生而来不及控制,所以贵在防备。所谓防备,就是谨慎防范、杜绝渐渐形成的祸患,防范它的开始。这样就能有备无患,既济的局面也可以长久保持。初九:拖住车轮,沾湿车尾,没有咎害。既济的初期,安逸享乐的欲望还没有萌发,停止怠惰的心还没有产生。如果确实能够对一切事情都怀有敬畏,不敢轻率行动,如同拖住车轮使车不能前进;任用和处理事务谨慎稳重,如同狐狸渡水时沾湿尾巴而不能渡过;并且考虑祸患周密,这就是谨慎而不失败、没有咎害的办法。《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应当没有咎害。车靠车轮行走,拖住车轮就不能前进。保全既济的人也应如此谨慎,他没有最终陷入混乱的咎害,是应当如此,并不是侥幸。六二:妇人丧失车上的蔽饰,不必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德行,上应九五刚健中正的君王,本来应当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可是九五处在既济之时,不能谦下求贤来施行自己的治道,如同妇人丧失了车上的蔽饰,失去了用以出行的东西。然而中正之道不可能永远废弃,六二不委曲自己的道义去求取迎合,只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自古以来,明主对贤者的求取,终究会使贤者得以施行志向,所以说不必追赶,七日后自然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会得到,是因为遵循中道。七日后会得到,是因为六二具有中道。中道掌握在自己这里,保全既济的人一定会寻求它,所以不必追赶也会自然得到。九三:高宗讨伐鬼方,三年后攻克;不可任用小人。以刚爻居刚位,正当既济之时,威严地讨伐不服从者,有高宗讨伐鬼方的象。但用兵不可轻率发动,必须不要希求近期成功,经过长久努力之后才能攻克。又应当谨慎选择将领,不要任用小人,以免导致穷兵黩武。可见用兵不能轻率发动,将领也不能随意任用。《象传》说:三年后才能攻克,是军队已经疲惫。用兵必须到三年才能攻克,军队疲老,财物耗尽,疲惫到了极点,难道可以轻率使用吗?六四:船缝中已有破布堵塞,整天戒备。以柔爻居柔位,是谨慎而怀有敬畏的大臣。他常常想到太平日子长久之后,隐伏的祸患往往潜藏在致治的谋略之中。既然各种事情都已具备,对思虑危险的念头尤其不敢懈怠。就像乘船的人,预先防备船缝已经有破布堵塞,同时又整日戒备,可以说是深知保全既济之道的人。《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因为心中有所疑惧。既然已经预先防备了,仍然整天戒备,难道只是徒然产生无益的忧虑吗?这是因为他心中所谋划的事情,确实看见有不得不疑虑和畏惧的地方。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际得到它的福佑。” 九五正当既济之时,盛极将要衰败,天命和人心都不再帮助它。虽然处在尊位,却不如六二得时,天意和人心归附于六二,确实有凝聚成就它的力量。这象征东邻杀牛举行祭祀,虽然祭礼盛大,却不如西邻举行薄祭而实际得到福佑。上天哪里会偏爱私人?实在是人自身有足以承受福佑的条件。《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是因为西邻得时。实际得到福佑,是因为大吉将要到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并不是东邻的地位不如六二,而是时机不如六二。实际得到福佑,正是因为六二能够得时,福祉正要到来,尚未止息。上六:沾湿头部,有危险。处在既济的极点、坎险卦体的上位,正是最终走向混乱的时候,却以阴柔处在那里,只知道因循苟且,不知敬畏,有如狐狸渡水而沾湿头部的象,是危险的道路。《象传》说:沾湿头部而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上六正当最终混乱的时候,即使振作起来谋求治理,还恐怕不能成功;如今却因循苟且而沾湿头部,丧亡很快就会到来,怎么能够长久呢?▯【坎下离上】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未济,是事情尚未成功的时候。卦象是水火不相交,不能相互发挥作用,这是人心尚未协调。卦的六爻都失去其位,这是谋划不善,事情没有得到成就,所以称为未济。未济中有可以成功的机会,也有必然成功的道理,所以能够亨通。然而将要成功,时机要靠时势,人要靠自己,必须老成持重、敬慎地谋求功业,才可能获得成功。如果法纪稍稍振作、法度粗略建立,就接着轻率锐进而懈怠忽略,如同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那么治理最终会废弛,终于不能成功,没有任何利益。《彖传》说:未济而亨通,是因为柔爻得中。未济却能亨通,难道只是由于天运吗?未济之时,刚猛会败坏事情,柔弱也会毁掉功业。如今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柔顺而又小心谨慎,能够得中,并且处置合宜,所以能够使尚未成功的事情取得成功而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难的中心;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不能继续到最后。虽然六爻都失位,但刚柔相应。小狐狸将要渡过水,治理之道重视开始,更重视谋划结局。开始虽然有所作为,但时局正繁难,还没有走出险难的中心。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说懈怠忽略很快产生,事情几乎成功却失败,不能继续努力直到最终成功。然而天下的事情难道就这样终结了吗?这只是人不善于使事情成功罢了。卦的六爻虽然都不当位,谋划也不完善,但刚柔彼此相应,就能同心协力,共同成就大事。怎么会沾湿尾巴而不能继续到最后呢?《象传》说:火在水上,这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各自居于适当的位置。
水火未交,炎者炎,而润者润,不相为用,未济之象也。君子以天下未济,物之倒置者多矣,于是慎以辨之,因器命名,缘分定制,使亲疎贵贱各得其序,尊卑大小各安其分,则阳居阳位,隂居隂位,各执宜居之方,民志定而世可济矣。初六濡其尾吝隂柔居下,当未济之初,是无任事之才,而又值难济之日,少年新进,不能度势量力,急于求进,而不能济,为狐涉水而濡其尾之象,可羞吝也。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初,以始进而即濡尾,岂特时之难济哉?亦由不能自量,昧于敬慎也。九二曳其轮贞吉二,以才臣应五柔主,几于迫矣。幸其居柔得中,为能安分守礼,事无耑,成心无欲速,如车曳轮,不进则得,臣道之贞而有济世之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二以贞而得吉,可谓能行正矣。岂勉为行哉?由其宅心中顺,故能行为臣之正道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隂柔而不中正,无经纶之才者,而当未济之时,独往以济,鲜不仆也。凶然以柔乗刚,有可倚仗之人将出乎坎,又有可图之防。若能取资于阳刚之人,乗时以图共济,则未济可济,何涉川之不利哉?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济世须有才徳。三以菲才凉徳而往,未有不败。宜其凶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四,以大臣责在济世,而以刚居柔,是志欲有为,而未免于沮丧,不贞而有悔也。能勉而贞,奋发有为,则难无弗济,心无弗惬,吉而悔亡。然反正之功,非可因循,必以刚决之力,作震奋之气,而且功深力久,庶柔靡可除,壮猷克展。为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之象。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四之志在济时,能勉而贞,则震奋功深,才猷克壮,其志可行矣。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以六居五,气质未纯,亦非正也。然文明之主,本体极其虚灵,居中应二,求贤极其诚恳,为能得贤之助,以成其徳,无歉于心,贞吉无悔。由是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文章,礼乐焕然一新,为君子之光。又皆根于实徳,而非矫饰于外,而有孚焉。天下文明,何吉如之。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君子之光,吉,岂止一身哉?将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矣。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以刚明居未济之极,才既能济时,又将济人。主于此复何为哉?惟有真心实意与天下休养,无为如孚于饮酒焉,无急功罔动之咎。然此非漫不事事而一于怠荒也,若躭娯不返,以至濡首,则有孚为是者,今失其是矣。事终未济,可不戒哉!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饮酒而至濡首,但知有孚之为是。至于是之所在,自有节制而不可过者,今至失是,其不知节,亦已甚矣。
周易文诠卷二<经部,易类,周易文诠>
钦定四库全书
译水火没有交合,火只炎热,水只润下,不能相互发挥作用,这是未济的象。君子体察天下尚未成功,知道万物中颠倒错置的很多,于是谨慎地加以辨别,依据器物为它们命名,按照分位制定制度,使亲疏、贵贱各得其序,尊卑、大小各安其分;这样阳居阳位、阴居阴位,各自守持适宜所居的方位,民心就能安定,世道也可以得到治理。初六:沾湿尾巴,有羞吝。阴柔处在下位,正当未济之初,是没有担当事务才干的人,又遇到难以成功的时日;年轻而刚刚进用,不能估量形势和自己的力量,急于求取进展却不能成功,如同狐狸渡水而沾湿尾巴的象,实在可羞可吝。《象传》说:沾湿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限度。初六刚开始进用就沾湿尾巴,难道只是因为时势难以成功吗?也是因为不能估量自己,不明白敬慎的道理。九二:拖住车轮,守正而吉祥。九二以有才干的臣子应和六五柔弱的君主,几乎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幸好它居柔而得中,能够安守本分、遵循礼法,办事不专断,内心也不急于求成,如同拖住车轮;这样就得到臣道的正道,并有救济世道的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依循中道来实行正道。九二因为守正而得到吉祥,可以说是能够实行正道。难道是勉强自己去实行吗?这是因为它存心中和而顺从,所以能够实行做臣子的正道。六三:未济之时前往,凶;利于渡过大河。阴柔而不得中、不居正位,没有经纶才干的人,处在未济之时却独自前往谋求成功,很少有不跌倒失败的,凶险。然而它以柔爻乘刚爻,有可以依靠的人将要走出坎险,又有可以谋划的机会。如果能够借助阳刚之人,乘时谋求共同成功,那么未济就可以成功,哪里会有渡过大河而不利的呢?《象传》说:未济之时前往而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救济世道必须有才干和德行。六三才力浅薄、德行不足却前往,没有不失败的,遭遇凶险是理所当然。九四:守正而吉祥,悔恨消失。振作起来,用兵讨伐鬼方,三年后得到大国的赏赐。九四作为大臣,责任在于救济世道;以刚爻居柔位,志向想要有所作为,却不免受到阻滞而沮丧,因此不能守正便会有悔恨。若能勉励自己守正,奋发有为,那么艰难没有不能克服的,内心没有不能满足的,便会吉祥而悔恨消失。但扭转局面的功业不能因循等待,必须凭借刚决的力量,振作奋发的气势,而且功夫深、力量持久,才可以消除柔弱萎靡,使宏大的谋略得以施展。这有如振作起来讨伐鬼方,三年后得到大国赏赐的象。《象传》说:守正而吉祥、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四的志向在于救济时局,能够勉励自己守正,那么振作奋发、功业深厚,才干谋略得以壮大,志向就可以施行了。六五:守正而吉祥,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吉祥。六五以阴爻居五位,资质还没有纯全,也不是正位。然而作为文明之主,本体极其虚明灵通,居中而应和九二,求取贤才极为诚恳,因此能够得到贤才的帮助来成就自己的德行,内心没有愧歉,守正而吉祥,没有悔恨。由此德行通达四肢,表现于事业和文章,礼乐焕然一新,成为君子的光辉。而且这一切都根植于真实的德行,并非在外表上矫饰,因此具有诚信。天下文明,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象传》说:君子的光辉,它的光彩是吉祥的。君子的光辉带来吉祥,难道只限于自身吗?它将光照四方,通达上下。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咎害;沾湿头部,有诚信却失去了正当。以刚明之德处在未济的极点,既有才能使时局成功,又将帮助他人成功。作为君主在此时还要做什么呢?只是以真心实意让天下休养生息,无为而治,如同有诚信地饮酒,没有急于求功、妄动妄为的咎害。但这并不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做而一味懈怠荒废;如果沉溺享乐而不回头,以至于沾湿头部,那么原本以有诚信为正确的做法,如今就失去了正确性。事情最终仍未成功,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象传》说:饮酒以至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饮酒竟至于沾湿头部,只知道有诚信是正确的,却不知道正确之处本来有节制、不可过分;如今竟至于失去正确,这种不知道节制,也太严重了。《周易文诠》卷二 〈经部,易类,《周易文诠》〉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