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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文诠二

周易文诠卷一      元 赵汸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29 段

元亨利贞,虽曰天之四徳,未始不具于人性中也。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徳莫先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则为仁,而众善之长也。孩提少长,即知爱敬,得之最先。有生以后,身心触发,无非此仁,统之最全。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故于时为夏,于人则为礼,而众美之防也。吾性自然之节文,具于人心,而体之为齐荘中正,出之为恭敬辞让,三千三百防聚于此。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故于时为秋,于人则为义,而得其分之和,自然裁制,如孝友信别,不相凌犯,相安相恱,岂不和乎?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备,随在各足,故于时为冬,于人则为智,而为众事之干,见真守定,事依以立者也。四徳之具于性如此。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四徳具于人性,而尽性以合天者,惟君子。故君子复天良,遏人欲,所存所发,全体皆仁,自足以仁民爱物,而长人知亨为嘉之防。而动容周旋,萃聚众美,则不必有意致饰,而见之动履,无不合礼。知利为义之和,而辨名定分,使物各得其宜,不相紊乱,则义无不和。天下之事,依理以立,情识用事,则多动摇。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是持循有主,而应变无穷,故足以为事之干。此君子尽人以合天也。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可见人皆有此四徳,而惟君子为能行之者。盖惟天徳之刚,乃天下之至健也。非健,何能体天徳之全乎?故不徒曰元亨利贞,而必曰干也。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所谓潜龙勿用者,盖言初以圣徳而隠,变化不测,非石隠者比也。能以徳自守,不随世而易;能以徳自晦,不求成乎名。惟不易,必为世所遗佚;然用舍在我,必不怨而闷。惟不成,必为世所訾议;然是非在人,必不尤而闷。此非有心于隠者也。有徳者观时自审,若道与时行而可乐,未尝不行;惟道不行而可忧,故终于违耳。行违之间,全无意必,确然非富贵功名所能夺者,真时潜而潜,如龙不测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所谓见龙利见者,盖言二有圣徳,正当潜跃之中者也。言不艰深,行不竒诡,人所易忽者也。而九二信之,谨之,无时不然。如是则邪无可闲矣。而闲之又闲,诚己存矣。而存之又存,将见善盖一世,以己视之而不矜焉。徳之所施者广,上下化之而不知焉。虽未有君之位,而君之徳已备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所谓干惕者何?盖大臣处危疑之地,非徳业进修无以胜任。徳何以进?内主忠信,无一念之不诚也。业何以修?言顾其行,无一言之不实也。然何以实?致其功徳之极致为至,而至之精防曰几。本忠信之心,知其至而至之,则至中之几无不澄澈,几可与而徳进矣。业之要归为终,而终之条理为义。本立诚之心,知其终而终之,则终内之义无不完具,义可存而业修矣。如是则可上可下,不骄不忧,而无咎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所谓或跃无咎者,何?盖四不果于上,而又不安于下,若是乎无常以迹,似为贪禄位之邪,而心实非也。不果于进,而又不安于退,若是乎无恒以迹,似离乎卿相之羣,而心实非也。其心何如哉?君子徳己,进业己修,自信此心,原不为一身,而为天下,正欲审可上可进之时而及之,不苟且以进也。故无冒进之咎。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所谓「飞龙利见者」何?盖凡物声同则唱和相应,气同则感应相求。水性就下而流于湿,火性炎上而就乎燥。云无心于龙,而龙兴则致风;无心于虎,而虎啸则烈。物理之感应如此,而况圣人兴起于上,徳为之感,臣民有不快覩者乎?所以然者,从其类也。试观动物本天而亲上,植物本地而亲下,莫不从其隂阳之类。圣人之于民,亦类也。作而物覩,又何疑焉?

译元、亨、利、贞虽然说是天的四种德性,却未尝不具备于人的本性之中。元是万物生长的开始,天地的德性没有比它更先的,所以在时令上属于春天,在人身上就是仁,是众善的首长。孩子渐渐长大,便知道亲爱和敬重,这是最早获得的德性。出生以后,身心受到触发,无不是这种仁,统摄得最为完全。亨是万物生长的通达,万物到了这个阶段,没有不美善的,所以在时令上属于夏天,在人身上就是礼,是众美的会合。人的本性自然形成的节文,具备于人心;落实出来,就是整齐庄严、中正平和;表现出来,就是恭敬辞让,三千三百种礼仪都聚集于此。利是万物生长的完成,万物各得其宜,彼此不相妨害,所以在时令上属于秋天,在人身上就是义,是各得其分而和谐,自然能够裁断节制。如孝、友、信、别等,各不侵犯对方,彼此安定、彼此喜悦,难道不是和谐吗?贞是万物生长的完成,真实之理具备,随处都各自充足,所以在时令上属于冬天,在人身上就是智,是众事的根干;能够看见真实并守定它,事务便依靠它而建立。四种德性具备于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会合众美,足以合于礼;使万物各得其利,足以调和义;守正而坚定,足以成为成就事务的根干。四种德性具备于人的本性之中,而能够充分发挥本性以合于天道的,只有君子。因此君子恢复天生的良知,遏制人的私欲,内心所存、外在所发,整体都合于仁,自然足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成为众人的长者。知道亨是众美的会合,自己的举止容貌和周旋应对汇集众美,就不必有意修饰,而在一举一动中无不合礼。知道利是义的调和,辨明名分、确定界限,使万物各得其宜而不相混乱,那么义没有不和的。天下的事务依靠义理才能建立,如果任凭感情和见识用事,往往会动摇。所谓贞固,是知道正道所在并坚定守持它,因而持守有主,面对变化也能无穷应对,所以足以成为成事的根干。这就是君子充分发挥人的本性以合于天道。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元亨利贞”。由此可见,人人都有这四种德性,但只有君子能够实行它们。因为天德的刚强,是天下最为健行的力量;如果不健行,怎么能够体察天德的全部呢?所以不只是说元亨利贞,而一定要说乾。初九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退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追求成就名声;离开世俗也不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不苦闷;如果道理可以推行就去推行,如果道理无法推行就避开;坚定得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 所谓“潜龙勿用”,是说初九具有圣人之德而隐退,变化不可测,不是普通隐士可以相比的。他能够凭德性自守,不随世俗改变;能够凭德性自我隐藏,不求成就名声。正因为不改变自己,必然被世人遗弃;但取用或舍弃由自己决定,所以必不因此怨恨苦闷。正因为不追求成名,必然受到世人非议;但对错在别人,所以必不因此责怪苦闷。这并不是有意求隐的人。有德之人观察时势而自我审察:如果道理能够随时势推行并且值得欣慰,就没有不推行的;只是道理无法推行而令人忧虑,所以最终才避开。在出仕与退避之间,完全没有必然的私意,坚定到不是富贵功名所能夺取,真正做到时势使其潜藏便潜藏,如龙一样不可测。九二说:“龙出现在田野,利于见到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居于正中位置的人。他平常的言语诚实,平常的行为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内心的诚实;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而能感化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之德。” 所谓“见龙利见”,是说九二具有圣人之德,正处在潜藏与跃起之间。言语不艰深,行为不奇异诡秘,正是人们容易忽视的地方。而九二对这些平常言行都诚实、谨慎,没有任何时候不是如此。这样,邪念就无从进入;不断防止邪念,内在的诚实就保存下来了;不断保存诚实,就会看到自己的善行足以胜过一世,却把自己看作并不值得夸耀。德性施展得广大,上下的人都受到感化而不自知。虽然还没有君主的地位,君主之德却已经具备。九三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仍然警惕,好像处在危险中,没有灾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增进德性的办法,修饰言辞而树立诚实是安顿事业的办法。知道道德功业的极致在哪里,就努力达到它,可以与事物的几微相通;知道事业的终点在哪里,就努力完成它,可以保存义理。”所以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因此勤勉不懈,顺应时势而警惕,虽然危险也没有灾咎。所谓勤勉警惕,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说大臣处在危险而受猜疑的地位,如果不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就无法胜任。德性怎样增进?内心以忠信为主,没有一个念头是不诚实的。事业怎样修治?言语要顾及行为,没有一句话是不真实的。但怎样做到真实?把功德达到极致叫作“至”,达到“至”的精微处叫作“几”。依凭忠信之心,知道它的极致并努力达到,那么“至”之中的几微便没有不澄澈的,能够通达几微,德性就进步了。事业的要点在于完成,完成的条理就是义。依凭树立诚实的心,知道它的终点并努力完成,那么完成之中的义理就没有不完备的,能够保存义理,事业就修成了。这样就能处上也能处下,不骄傲也不忧虑,因此没有灾咎。九四说:“或跃在渊,没有灾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并不是因为走邪路;进退没有恒定不变,并不是因为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行动,所以没有灾咎。” 所谓“或跃无咎”,是什么意思?九四没有果断上进,却又不安于退处;从外在迹象看,似乎是贪恋俸禄地位而走邪路,但他的内心其实不是这样。他没有果断进取,却又不安于退处;从外在迹象看,似乎脱离了卿相的群体,但他的内心其实也不是这样。他的内心究竟怎样?君子德性已经成就,事业已经修治,相信自己的这颗心本来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天下,正要审察可以上升、可以进取的时机而及时行动,并不是苟且进取。所以没有冒进的灾咎。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声音相同的彼此应和,气息相同的彼此求合。水向湿处流,火趋向干燥处。云随着龙出现,风随着虎出现。圣人兴起,万物都来观看。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随着同类而行动。”所谓“飞龙利见”,是什么意思?大概万物声音相同就彼此唱和、相互应答,气息相同就彼此感应、相互求合。水性向下,所以流向潮湿处;火性炎上,所以趋向干燥处。云并非有意追随龙,但龙兴起就使云聚集;风并非有意追随虎,但虎啸就使风猛烈。事物感应的道理就是如此,更何况圣人在上位兴起,德性引发感应,臣民哪有不赶快来瞻仰的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各自追随同类。试观察动物以天为根本而亲近上方、植物以地为根本而亲近下方,没有不依从阴阳同类的。圣人与百姓也是同类。圣人兴起而万物瞻仰,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所谓亢龙有悔者,何?盖时亢与之俱亢,是贵为天子,不能慎于有位而无位矣。髙出庶物,不能俯体于民而无民矣。圣人在下,不信仁贤,谁其辅之?是惟无动,动必有悔。人君可无处亢之道乎?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言未为时用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未遽有为姑试其可飞龙在天上治也居上以治下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上之有悔,实与时俱穷,而不知变,故有灾耳。人当识其穷而反之。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干,君象也;元,君徳也。圣人体天之心,用九之道,则刚而能柔,精明出之,浑厚天下,无不治矣。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虽不在上位然天下已被其化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时当然也或跃在渊乾道乃革离下而上变革之时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天徳,即天位也。盖惟有是徳,乃宜居是位,故以名之。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时行偕行,可也。时极偕极,是之谓不知变。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惨舒互用,天之则也。刚而能柔,乃为奉天。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干有四徳而元统之。统于始也。一始则化机初动,物之生意自无而有,自有而着。理势必然,未有始而不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元既始,而亨必亨而利,利而贞。所谓利贞者,干始之初,性情方动,至此则万物各具一生理,所谓性也。性成其为性,而浑然完具,性中生生不息之机,即所谓情也。情成其为情,而随处充满矣。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由始亨性情观之,则知元为乾道之始,非徒一始已也。发生之端,为能以嘉美之利,利天下,使物咸得其宜。又且生生之利,无所不利,不可名言也。此可见析之,则四徳各具一元,有以专成始成终之功;合之,则四徳总具一元,有以全先天后天之化。统天之元,岂不大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四徳流行,贯于一元,无非统于乾元之大,即干之大也。大哉,干乎!以言其体,元始亨通,利遂贞成,专一不挠,刚也。以言其用,由元而亨,而利而贞,迭运不息,健也。以言其行,四序流行,不愆不爽,中也。以言其立,四徳适均,不侵不倚,正也。刚健不杂于隂柔,纯也。中正不襍于邪恶,粹也。而纯粹之至,无声无臭,又极其精,此干之所以为大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乾元之大,至纯粹精,防难阐矣。然防言之而为精者,显言之而即为情。未有易先情,固隠而未见。惟圣人于六爻之中,有以发挥潜见惕跃飞亢,是曲尽其情也。是圣人之用易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干之情既旁通于六爻,则六爻即六龙也。六龙皆一时也。圣人法干以为治,以行天道,则张弛阖辟,变化恩威,皆以时成,亦如天之云行雨施,而天下平矣。此圣人体元之极功也,而乾元之大,不可见哉。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学术事功常相需者也。君子以成徳而措之行,宜不日而功业立见。初九非成徳乎?而曰潜者,何也?盖人所能者徳也,人所不能者时也。初九徳非不足,第阻于时防之未遇,故苦于功名之未立,所以宜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二未得位,何以称大人也?以有学,以成其徳也。然理有万殊,非学无由合也。君子则广其闻见以聚之,聚则不能无疑,非辨无由明也。又必亲师取友,辨其是非本末。辨之明,则可居于心,勉强欲速俱弗居也。勿忘勿助以居之,居之安则可见之行。意必固我,弗能行也。去私去怠以行之,如是则知行并茂,君徳己成,故为利见之大人。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以阳爻阳位,居一人之下,有掣肘之嫌;居百官之上,有僭逼之忌。时当忧也,故以干惕处之,乃得无咎。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四以阳居隂上,未陟乎元后,非如五之为君,下已冠乎百僚,非如二之为臣,中又徳业进修,人事己尽,闻望攸归,可疑之时也,故或之或正,以审天人之介也,故进而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译上九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实位,地位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所谓“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时势到了亢极,自己也跟着亢极;虽然贵为天子,却不能谨慎对待有位与无位的变化。高高超出万物之上,却不能俯身体察百姓,结果等于没有百姓。圣人在下,却不信任仁人贤者,又有谁来辅佐他呢?因此只能不行动,一行动就必有悔恨。君主难道可以没有处置亢极的办法吗?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尚未任用它。就是说还没有被时势任用。整天勤勉不懈,是在实行事务。或跃在渊,是自我试验。还没有立即有所作为,姑且试探一下是否可行。飞龙在天,是处在上位治理天下。居于上位来治理下位的人。亢龙有悔,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上九之所以有悔,实际上是与时势一同走到了穷极,却不知道变化,所以才有灾祸。人应当认识到穷极并回转。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乾象征君主,元象征君主的德性。圣人体现上天的心意,实行用九之道,于是刚强而能柔和,以精明来施政,以浑厚来对待天下,天下没有不得到治理的。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文明。虽然不在上位,但天下已经受到他的教化。整天勤勉不懈,是与时势一同运行。时势本来就应当如此。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离开下位而上升,正是变革的时候。飞龙在天,是处在天德之位。天德,就是天位。只有具备这种德性,才适宜居于这种地位,所以用天德来称说它。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极点。时势运行就与它一同运行,这是可以的;时势到了极点却也跟着到了极点,这就叫作不知道变化。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刚柔的舒展与收敛交替运用,是天道的法则。刚强而能柔和,才是奉行天道。乾元,是开始而通达的。乾有四种德性,而元统摄它们;说它统摄,是因为它处于开始。一开始,化育的机理便初次发动,万物的生意从无到有、从有到显著。道理和形势本来如此,从来没有开始而不通达的。利贞,是万物的性情。乾元既然开始,通达就必然进一步通达而获得利益,获得利益又归于贞固。所谓利贞,是说在乾元开始之初,万物的性情刚刚发动;到了这里,万物各自具备一种生生之理,这就是所谓的性。性完成为性,浑然完整;性中生生不息的机能,就是所谓的情。情完成为情,便随处充满。乾元开始时,能够用美善的利益使天下得到利益,却不说明究竟使什么得到利益,真是伟大啊!从“始亨”和“性情”来看,就知道元是乾道的开始,并不只是单纯的开始。它是万物发生的端绪,能够以美善的利益使天下得到利益,使万物都各得其宜。而且这种生生不息的利益无所不利,无法用言语穷尽。由此可见,分别来看,四种德性各自都具备一个元,各有专门完成开始和结束的功用;合起来看,四种德性总共具备一个元,能够完整实现先天、后天的化育。统摄天道的元,难道不伟大吗?伟大啊,乾!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四种德性流行运行,贯穿于一个元之中,无不是统摄于乾元的伟大,这就是乾的伟大。伟大啊,乾!说它的本体,元是开始,亨是通达,利是成遂,贞是完成,专一而不屈挠,这是刚。说它的作用,从元到亨、到利、到贞,交替运行而不停息,这是健。说它的运行,四时的次序流行,不差错、不失误,这是中。说它的确立,四种德性恰好均衡,不侵犯、不偏倚,这是正。刚健而不混杂阴柔,是纯;中正而不混杂邪恶,是粹。纯粹到了极点,无声无臭,又达到最精微的境界,这就是乾所以伟大的原因。六爻发挥其义,旁通万物的情状。乾元的伟大,达到纯粹精微的境界,实在难以阐明。然而隐微地说明它,是精;明显地说明它,就是情。易道本来先于万物之情,原本隐微而未显。只有圣人在六爻之中发挥潜、见、惕、跃、飞、亢等义,才能曲折而全面地说明它的情状。这就是圣人运用《易》的方法。乘驾六条龙来驾驭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降,天下于是太平。乾的情状既然旁通于六爻,六爻就是六条龙。六条龙都属于同一个时势。圣人效法乾道来治理天下,实行天道,因此张弛、开合、变化、恩威,都按照时势而成,也像天上的云运行、雨水施降一样,天下便太平了。这是圣人体现元德的最高功效,也正由此可见乾元的伟大。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性作为自己的行为,这些行为每天都可以显现出来。“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然行动却还没有成就,因此君子不应当被任用。学问、道术和事业功业通常彼此需要。君子凭借已经成就的德性付诸行动,本来应当不久就显现功业。初九难道不是已经成就德性了吗?为什么还说“潜”呢?因为人能够掌握的是德性,人不能掌握的是时势。初九的德性并不不足,只是受到时势阻隔,〔字词疑误:防之未遇〕尚未遇到时机,所以苦于功名没有建立,因而应当不被任用。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别义理,通过宽厚来安居于道,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之德。九二还没有取得地位,为什么称为大人?因为他有学问,凭此成就自己的德性。然而义理有万般差别,不学习就无从会通。君子于是广泛增加自己的见闻来积聚知识;积聚之后不能没有疑问,不辨别就无从明白。还必须亲近老师、结交朋友,辨明是非、本末。辨别明白之后,才能安置在心中;勉强求成、急于求速,都不能真正安住。既不忘记,也不妄加助长,安住于此;安住得稳,才能显现于行动。若存有主观预期、固执己见、自以为是,就不能实行。去除私心,去除懈怠来实行它,这样知与行都得到发展,君主之德已经成就,所以是值得见到的“大人”。九三,重重阳刚而不得中位,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所以整天勤勉不懈,顺应时势而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咎。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处在一人之下,有受到牵制的嫌疑;又居于百官之上,有僭越逼近的忌讳。时势正当令人忧惧,所以用勤勉警惕来处置,才得以没有灾咎。九四,重重阳刚而不得中位,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中间又不在人位,所以用了“或”字。“或”就是疑虑,因此没有灾咎。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上位,却还没有登上元后的地位,不像九五那样成为君主;下位已经超越百官,又不像九二那样成为臣子;处于中间,德性和事业的进修已经完成,人事方面也已经尽到,声望归于自身,这是容易受到猜疑的时候。所以说“或”,有时前进、有时自正,以审察天命与人心之间的分际,因此进取而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他的德性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次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他先于天时行动,天也不违背他;他后于天时行动,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九五之为大人,大以徳也。盖徳莫大于天地,大人之覆载无私,与髙明博厚无异矣。故日月附丽于天地,以道而贞明,大人之烛逺明防与照临无遗,无异矣。四时流行于天地,以道而推迁,大人之仁育义正与通复无愆,无异矣。鬼神变化于天地,以道而贞胜,大人之彰善瘅恶与福善祸淫,无异矣。故有时禅征制作,创天地所未有,先天以开人。天本有是理,天不能违,大人也有时因事制宜,顺天地之固,然后天以立政。天已有是理,亦惟奉若天道,而大人岂违之哉?天且弗违,况人乃天之所生,鬼神乃天之所运,岂有能违之乎?故为利见之大人也。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所以动而有悔也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求其善处亢者,独有圣人。盖进极必退,存极必亡,理势然也。求其明乎未然,行乎当然,能顺盈虚之定理而不计私以避害者,其孰能之下士?昧而不知,豪杰知而不悉,非圣人,其孰能之?▯【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此卦六画皆偶隂之纯,上下皆坤顺之至,故名坤。坤,臣道也。人臣得坤道之顺,则无成代终,可佐在中之文,赞黄裳之治,当得大亨。然其所以得大亨者,必常守此顺,不以初终有二,久暂或渝而不失不变,如牝马之贞,乃利牝马之贞。何如君子有所往而事君也?居先非顺,而居后为顺。若首事专成,则迷臣道;惟居后代终乃得臣道。其要主于顺,以从君而已。如以人事君,往西南隂方而柔嘉为侣,则得同类之应;若往东北阳方而刚暴是偕,则失同心之助。凡此皆臣道之贞,安意守之而不易,乃吉。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尝观乾元,有资始统天之功矣。自干而外,其分量各足,有至极而无以可加者,坤元乎?何以见之?造化初无两元,万物资始时,有气无形,惟坤之气,一到形色象貌,皆资之以肇端矣。此非坤自为也,乃顺干之气而承之以生。未始不敢先,既始不敢后,其顺如此,岂非至乎?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以坤道之亨言之,覆帱万物,干徳之无疆也。而坤之博厚,能持载之,其徳亦无疆焉。不配合乎?故就其厚徳之含蕴,生意无不包括,何其▯也?由此厚徳之光显,生机无不发见,何其大也?品物至此,形形色色,无不鲜荣,比流行时,又加显矣。岂不亨乎?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坤之利贞,何取象于牝马?盖马为乾象,而牝,隂物,与地同类,顺也;而其行地致逺不息,则顺而健矣。坤之为徳,不敢自主,承天生物,何柔顺也?与牝马同顺矣。且顺承者,直至有终,何利贞也?与牝马同健矣。此坤道也,体而行之,是在君子:法坤顺,以养其和平而不亢;法坤贞,以守其忠顺而无间。惟君子行之。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君子攸行,何如坤之道?尽于顺,顺固其常也。若居先则迷,坤之道惟居后则得,坤之常。西南得朋,以隂从隂类,故得朋。东北非类,自然防朋。然知朋之何以丧?能反而与类行,终有得朋之庆。此攸行者所宜审也。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夫居后往西南贞也,君子知乎此而心安之,则有得常得朋之庆。盖地惟顺承,合天无疆,君子安贞,不应地乎?所谓攸行者,如此。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坤,地也。上下皆坤地之势也。其势髙下相因,至顺极厚,故名坤。君子体之内,与含▯同体,徳之所积,纳天下于深仁厚泽之中。外与光大同用,徳之所发,囿天下于仁育义渐之内。道济一时,仁育万世,与坤厚一矣。初六履霜坚氷至初,以一隂始生于下,是小人始进其端,虽防其党,必盛,将来凌君子,祸国家,势所必然,如履霜而坚氷将至也,君子可不防防杜渐乎?象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坤初方履霜耳,而即曰坚氷者,以小人得志之始,不过隂始凝而为霜也,不防而驯致之,至于祸不可救,实有以至之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二柔顺中正,得坤之纯,故言其徳。内则大公无邪,而心自直;外则裁制得宜,而事有方。且无念不直,无事不方,满其直方之量,而大若是者,岂勉强哉?学造自然,不待学习,而内外无不利也。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凡人涵养未深,一触于动,便多摇夺。今自六二之动观之,本其坦然无邪之体,以为确然定静之用,则动于念虑,即为直;动于事为,即为方。而大可知,是道也,即地道也。惟不习无不利,故性体学问,絶无矜持,絶无障蔽,何光如之。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译九五成为大人,是因为他的德性伟大。德性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大人的覆载无私,与天地的高明博厚没有不同。所以日月依附于天地,遵循道而保持贞明;大人洞察远方、明察幽微,照临一切而没有遗漏,也与此没有不同。四时在天地间流行,遵循道而推移;大人以仁来养育、以义来端正,通达而反复运行,没有差错,也与此没有不同。鬼神在天地间变化,遵循道而以正道取胜;大人彰明善行、厌恶恶行,使行善者得福、作恶者受祸,也与此没有不同。所以有时大人制定禅让、征伐、制作等制度,创立天地原本没有的事物,先于天时来开导人类。天本来就有这个道理,天不能违背它,大人有时也因事制宜,顺应天地本有的原则,随后天时而建立政令。天已经有这个道理,大人也只会奉行天道,哪里会违背它呢?天尚且不违背,何况人是天所生、鬼神是天所运行的,哪里有能违背的呢?所以他是值得见到的大人。“亢”的意思,是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难道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难道不只是圣人吗?要寻找善于处置亢极的人,只有圣人。大概进取到了极点必然退却,存在到了极点必然灭亡,这是道理和形势决定的。要明白事物尚未发生之前的趋势,实行在事情发生时本来应当实行的道理,能够顺应盈亏消长的定理而不计较私利来躲避祸害,除了圣人还有谁能够做到?下等之士昏昧而不知道,豪杰虽知道却不能完全明白;不是圣人,又有谁能够做到呢?䷁【坤下坤上】坤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如母马一样守正。君子有所前往,走在前面会迷失,走在后面才能有所得。往西南方有利,可以得到朋友;往东北方会失去朋友。安然守正则吉。此卦六爻都是阴爻,纯为阴;上下都是坤,具有极其顺从的性质,所以称为坤。坤代表臣道。臣子能够实行坤道的顺从,就不自专成功而代君主完成事业,可以辅佐中正之治,赞助黄裳所象征的治理,从而获得大亨通。但要获得大亨通,必须始终守持这种顺从,不因事情有始有终、时间有久有暂而改变,像母马守正一样,所以说利于母马守正。君子有所前往侍奉君主,应该怎样做呢?处在前面不是顺从,处在后面才是顺从。如果首先发起事情并独自成就,便违背臣道;只有居后而代君主完成事情,才合乎臣道。要点在于顺从,只是跟随君主罢了。比如臣子侍奉君主,前往西南阴方,以柔和善良者为同伴,就能得到同类的响应;如果前往东北阳方,与刚强暴烈者同道,就会失去同心者的帮助。这些都是臣道的守正,安心守持而不改变,才会吉祥。《彖传》说:坤元广大至极!万物凭借它获得生长,于是顺从并承受天道。曾观察乾元,它有资助万物开始、统摄天道的功劳。除乾元之外,其他方面各自都有足够的分量,达到极点而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大概就是坤元吧?怎么知道呢?造化开始时本来没有两个元。万物获得开始的时候,有气而没有形,等到坤气一到,形色象貌都凭借它开始成形。这不是坤自行作为,而是顺承乾气来使万物生长。开始时不敢先于天,既开始后也不敢落后于天,它的顺从如此,难道不是至极吗?坤道厚重,承载万物;其德与无边无际相合,含藏广大,光明宏大,万物都得以亨通。从坤道的亨通来说,它覆盖承载万物,这是乾德的无疆;而坤道广大厚重,能够承载万物,它的德也同样无疆。难道不是相互配合吗?所以说到它厚重之德的含藏,生机无不包含其中,这是多么广大啊!由此厚德显现光明,生机无不发露,这是多么宏大啊!万物到了这个时候,形形色色,无不鲜明茂盛,比起生机流行的时候,又更加显著了,难道不是亨通吗?母马属于大地一类,行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有利于守正,这就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坤道的利于守正,为什么取象于母马呢?马是乾的象征,而母马属于阴类,与大地同类,所以柔顺;它在大地上行走很远而不停息,又是柔顺而健行。坤的德性是不敢自作主张,承受天命而生养万物,这是多么柔顺啊!与母马同样柔顺。而且顺承天道直到事情完成,这就是利于守正,和母马同样健行。这就是坤道。能够体察并实行它,在于君子:效法坤的顺从,培养自己的和平而不刚亢;效法坤的守正,守持忠顺而不间断。只有君子能够做到。走在前面会迷失而失去道路,走在后面则顺从并获得常道。往西南方可以得到朋友,于是与同类同行;往东北方会失去朋友,于是最终仍能获得吉庆。君子所应行的道路,怎样体现坤道呢?全在顺从,顺从本来就是坤的常道。如果处在前面就会迷失,坤道只有处在后面才能获得其常道。西南方得到朋友,是因为以阴跟随阴类,所以得到朋友。东北方不是同类,自然会失去朋友。但知道怎样失去朋友,能够回转而与同类同行,最终仍有得到朋友的喜庆。这是君子所应审慎对待的。安然守正的吉祥,正与大地无边无际的德性相应。处在后面而前往西南方,是守正。君子知道这一点并安心守持,就会得到守常、得朋的喜庆。大地只有顺承天道,才能与天的无疆相合;君子安心守正,难道不是与大地相应吗?所谓有所前往,就是这样。《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就是坤。君子由此领悟,要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坤就是大地,上下卦都是大地的形势。它的形势高下相因,极其顺从而厚重,所以称为坤。君子体察坤道,内在与含弘相合,所积累的德性,把天下纳入深厚仁爱的恩泽中;对外则与光大同用,所发出的德性,使天下受到仁慈养育和义理教化。以道济助一时,以仁养育万世,与坤的厚重完全相同。初六:脚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初爻是一阴刚开始在下位生出,象征小人开始进身的端倪。即使现在防备它的党羽,也必然会逐渐强盛,将来凌辱君子、祸害国家,势所必然,就像脚踩到霜而坚冰即将到来一样。君子难道可以不防微杜渐吗?《象传》说:脚踩到霜、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坤卦初爻不过刚刚踩到霜,却立即说坚冰将至,是因为小人得志的开始,不过是阴气初凝而成为霜;如果不防备,任其逐渐发展,便会达到祸患不可挽救的地步,实在是一步步造成的。六二:正直、端方而广大,不必学习便无所不利。六二柔顺、中正,得到坤道的纯粹,所以说它的德性。内在大公无私,心自然正直;外在裁断得当,处理事情有原则。而且没有一个念头不正直,没有一件事情不合方正,充满正直端方的分量而达到广大,难道是勉强做到的吗?修养已经达到自然境界,不待刻意学习,内外都无所不利。《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正因为正直而合乎方正。“不必学习而无所不利”,说明地道光明。一般人涵养不深,一遇到行动,心志便容易动摇。现在从六二的行动来看,它本来坦然无邪的体,成为确实安定的用;动于思虑,就是正直,动于事务,就是方正。它的广大也由此可知,这就是道,也就是地道。因为不待学习便无所不利,所以本性和学问完全没有矜持,也没有障蔽,这是多么光明啊!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随君王办事,不自专成功而能有终。

人臣露才▯已,最是徳薄。三以隂居阳,是有章美之才,可以经纬国家,而韬晦内含,无智名勇功,断断无技者也。此盖臣道之正,可守为常。第居下之上,责任难逃,或出而从王之事,不敢专成,惟敷忠宣力而已,依然一含章也。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含章可贞,非一于韬晦;正待时,可为使。章美之徳,为事功也。或从王事而无成,有终者,非无见也。由其胸中知分,固不可越;而职不可不尽,知事固不可先,而为不可不勤。非见浅近者所可比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四重隂为过于收敛之人而不中,又当世运闭塞之秋,是为大臣者凡事谨宻,不敢轻为,善藏其用,如括囊然。如是则循分自安,不要名,不喜事,自无偾事之咎,而誉亦无从起也。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四当危惧,稍露才智,皆足贾祸。惟以慎宻自持,乃无败事。辱身之害。六五黄裳元吉君道贵顺,而中六五秉中徳以居尊,其本乎内者不偏不倚,敷之于政而寛猛仁义,适协于中,其形诸身者不亢不骄,敷之于治而易简和平,适调于顺,若黄之中色,用以为裳之象,如是则理道不拂,天下大治矣。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黄裳元吉,文治彰矣。岂外袭哉?由中徳在内,故徽柔之治,自发越于外耳。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隂盛忘分,敢与阳争,为龙战于野之象。以势,阳不能胜;以理,隂难独存。两败俱伤,为其血▯黄之象。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阳非隂敌,敢与战者,由君子驯致其道,至于穷极而然耳。若当始凝而早制之,安有今日之祸哉?用六利永贞坤固安贞者也。六爻纯隂,似不能固守。用六则变为干,健居心,制行永守忠顺,安而能贞,何不利焉。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阳大,隂小,健而不息。惟大为能,今用六顺而有常。其究与大一矣,故曰大终。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坤之为道,顺而已矣。所谓牝马之贞者,何?退然无为,柔之至也。承干而动,气至即发,不可屈挠,不可遏抑,又至刚也。寂然无事,静之至也。承干之施,因物各付,不相假借,不相凌夺,徳又方焉。方谓生物有常。后得主而有常以坤之利言之,干固以美利利天下矣。坤则至顺至静,从阳为职,惟居后以为得,而一主于利,遂万物者,亘古不易,而为有常之坤道焉。含万物而化光以坤之亨言之,气机未到,生意内含,不遗不泄;及其一至,中涵者无不着发,外者无不被也。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以坤之元言之,其后得顺也,其化光亦顺也。生万物而不有,其功成万物而不居,其徳,坤道其顺乎?天赋以命,坤即承以性;天赋以气,坤即承以形。因时而行,不先不后,何顺如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天下之事,由积而成。试以一家言之:积善则庆流于子孙,积不善则殃及于子孙。积者,余之本也。以此究小人坚氷之祸,至于弑君弑父,皆由为君父者于臣子不善之防,不能早辨而逆折之,故至于此。《易》盖言当慎小人于防也。顺当作慎。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二之徳,所谓直者,心之本体,无所邪曲而正也。方者,心之裁制,无所适莫而义也。此已成之徳也,实由以圣修成之。吾心之直,多以怠肆而失,君子主敬而兢兢纯一,不为私欲屈挠,则本体常惺,不失其直矣。吾心之方,多由逆亿而失,君子守义而裁制万物,不为成见拘执,则时措咸宜,不失其方矣。夫有敬而无义,则偏于内;有义而无敬,则偏于外;皆不得为大也。今敬义夹持,敬又行之以义,则内非虚空而徳日进;义又本之于敬,则外非应迹而徳日新。殆恢恢乎,不期大而大矣。《易》曰:“不习无不利”,盖言内外交修,无意矜持,自时出而不穷;无意利用,自顺应而不滞也。“不孤”言大也,“不疑”无假于习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盖人臣之道,王事可从,而才必不可露。一有自▯之心,则敢于耑成矣。三有章美之德,既含之矣。出从王事,而又无成者,岂才不足哉?盖心安于分,不敢专成也。试以分类观之,凡分之所在,皆道之所在也。三之分居隂则其道为地、为妻、为臣。夫地之为道,承天代终而已。妻道可知,况臣道乎?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译臣子显露才华、夸耀自己,是德性浅薄的表现。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具有文采和才能,可以治理国家,却把才华收敛在内,不求智慧之名、勇武之功,坚定地表现得像没有才能一样。这大概是臣道的正理,可以守持为常道。只是它处在下卦之上,责任难以逃避,有时出仕跟随君王办事,也不敢独自成就,只是尽忠效力而已,仍然是含藏文采。《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守正,是等待时机来发挥。有时跟随君王办事,说明其见识光明广大。含藏文采而守正,并不是一味隐晦,而是正等待时机,以便发挥作用。文采美德,是为了成就事业。有时跟随君王办事而不自专成功,却能有终,并不是没有见识;是因为胸中知道分寸,当然不能越过;但职分又不能不尽到,知道事情不能抢先,却不能不勤勉去做。这不是见识浅近的人所能相比的。六四:扎紧袋口,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六四重阴,象征过于收敛而又不得中正的人,又处在时运闭塞的时期。作为大臣,凡事谨慎严密,不敢轻举妄动,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就像扎紧袋口一样。这样遵守本分而自安,不求名声,也不喜好生事,自然没有把事情办坏的灾祸,也无从产生声誉。《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无灾祸,是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六四处在危险和恐惧之中,稍微显露才智,都足以招来祸患。只有以谨慎严密自守,才能没有败事和辱身的祸害。六五:黄色衣裳,大吉。君主之道贵在顺从。六五居中而处尊位,以中德为根本,内在不偏不倚,施行于政事时,宽严、仁义都适合中道;表现在自身,不刚亢、不骄傲,施行于治理时,简易和平,恰好合乎顺道。如同黄色具有中正之色,用它来制作下裳,正是这种象征。这样就不会违背治道,天下便能大治。《象传》说:黄色衣裳而大吉,是因为文德处在中位。黄色衣裳而大吉,说明文德之治彰显出来。难道是从外面强加上去的吗?是因为中正之德存在内心,所以美善柔和的治理自然从内向外发显。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色。阴气盛极而忘记本分,竟敢与阳争斗,形成龙在旷野交战的象。就形势说,阳不能取胜;就道理说,阴也难以独存。双方都受到损伤,形成流血而呈玄黄色的象。《象传》说:龙在旷野交战,是阴道已经走到穷尽。阳并不是阴的对手,之所以敢与阴交战,是因为君子任由阴道逐渐发展,终于到了穷极的地步。若在阴气刚开始凝结时就及早制止,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呢?用六:利于长久守正。坤本来就是安然守正的卦。六爻全是阴,似乎不能坚定守持。用六则变为乾,内心刚健,行为长久守持忠顺,安定而能守正,还有什么不利呢?《象传》说:用六而长久守正,是因为以广大来成就终局。阳为大,阴为小;乾刚健而不止息。只有广大才能做到这一点。现在用六,顺从而有常,最终与广大相合,所以说是以广大来成就终局。《文言》说:“坤最为柔顺,但一行动就刚健;最为沉静,但德性却方正。” 坤道就是顺从罢了。所谓母马之守正,指什么呢?退处而无所作为,是柔顺到了极点;承受乾道而行动,气机一到便发动,不可屈挠,也不可遏制,又是刚健到了极点。寂然无事,是沉静到了极点;承受乾道的施予,依照万物各自的情况给予,不相互借取,也不相互凌夺,德性又是方正的。所谓方,是说生养万物各有常道。走在后面才能有所得,坤道以利为常。从坤的利来说,乾固然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坤则极其顺从、极其沉静,以跟随阳为职分,只有处在后面才算有所得,并且专一地以利益万物为主,使万物成长,亘古不变,这就是有常的坤道。含藏万物,使其化育而光明。从坤的亨通来说,气机尚未到来时,生机含藏在内部,不遗失也不泄露;等到气机一到,内在所含的无不显发,外在万物无不受到覆盖。坤道多么顺从啊!承受天道,随着时令运行。从坤的元来说,它在后面才有所得是顺从的,它化育万物而使之光明也是顺从的。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成就万物却不居功,这样的德性,坤道难道不是顺从吗?天赋予万物以命,坤就承受而赋予其性;天赋予万物以气,坤就承受而赋予其形。随着时令运行,不先也不后,还有什么比这更顺从呢?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易经》说:“脚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说的就是顺势发展。天下的事情,都是由积累而形成的。姑且以一家来说:积善,喜庆就流传给子孙;积不善,灾殃就牵连子孙。积累,是余庆、余殃的根本。由此推究小人发展成坚冰般的祸患,直到弑君、弑父,都是因为君父不能防范臣子、儿子的恶行,不能及早辨别并逆势制止,所以发展到这种地步。《易经》大概是说,应当在小人刚出现时就谨慎防范。“顺”应当作“慎”。正直就是正道,方正就是义理。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敬与义确立,德性就不会孤立。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便无所不利,就是不疑惑于自己的行为。六二的德性,所谓正直,是心的本体,没有邪曲而端正;所谓方正,是心的裁断,没有偏爱和厌恶而合乎义。这是已经成就的德性,实在是由圣学修养而成。我们的正直之心,常因怠惰放纵而丧失;君子以敬为主,战战兢兢而专一,不被私欲屈挠,本体就常常清醒,不会失去正直。我们的方正之心,常因主观臆测而丧失;君子守持义理而裁度万物,不被成见拘束,就能随时处置得当,不失方正。有敬而无义,就偏在内;有义而无敬,就偏在外;都不能称为广大。现在敬义相辅,敬又以义来实行,于是内在不是空虚,德性日日增长;义又以敬为根本,于是外在不是随事应付,德性日日更新。这样就广大开阔,不求广大却自然广大。《易经》说“不必学习而无所不利”,大概说的是内外交相修养,不刻意矜持,便能随时发挥而不穷尽;不刻意追求功利,便能顺应事物而不滞碍。“不孤”是说广大,“不疑”是说不必借助学习。阴虽然有美德,也应含藏起来以跟随君王办事,不敢自专成就。这是地道、妻道和臣道。地道不自专成就,而代替天完成终局。臣道是可以跟随君王办事,却绝不能显露自己的才能。一旦产生自我炫耀的念头,就会敢于独自成事。六三具有文采美德,已经把它含藏起来;出仕跟随君王办事,又不自专成功,难道是才能不足吗?是因为安心守分,不敢独自成事。试从类别来观察,凡是分位所在,也就是道所在。六三处于阴位,所以它所代表的道就是地道、妻道和臣道。地道只是承受天道、代替天道完成终局。妻道由此可以知道,何况臣道呢?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易经》说:“扎紧袋口,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

君子出处,闗乎气运之盛衰。天地开泰而变化,虽草木犹且蕃生,况贤人有不出乎?若气运否塞,道随时否,贤人固不终隠以沽名,亦岂轻出以取咎?《易》之云者,盖言六四时当闭而隠,宜守身退藏以俟时也。君子黄中通理五何取于黄君子?中徳养成于内。徳极其中,无可名象。合而观之,但见其一理浑然,融贯天下之理,包括天下之道,无不通而尽其大也。分而观之,而通中之理,品节极其详明,条理极其次序,则又理而晰之精也。中徳之美如此,故象黄。正位居体五,何取于裳?人君正位,势分在我。易生骄亢,五有中徳,虽正位于上,而犹执卑下之体,身心之间,不敢矜慢,惟谦恭以下士,平易以近民,是帝王执中之治,顺之至也。故象裳。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夫有中徳而通理居体,如此则观其体,莫非徳之浑全;观其用,莫非徳之灿着。人君美徳在其中矣。由是而见于四支,不骄不亢,一美所畅,足以章身;由是而见于事业,不惨不刻,一美所发,足以华国。夫充积未深,着身未显,或不可以言美,或不可以言至今不徒在内而在外,不徒在身而在世,其美何可加乎?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疑谓均敌而无小大之差也。上六曰战者,何隂不敢抗阳分也。然阴盛则势与阳均,而阳必与之战矣。战曰龙者,隂盛无阳已。周公嫌其无阳也,故称龙以存阳之名,而扶其衰。又曰血者,隂虽敌阳,犹未离隂之类也。故称血以彰隂之类,而抑其盛。▯黄并称者,盖言势,阳必受伤于隂。天之色杂于地,言理,隂亦见伤于阳。地之色杂于天,然杂者其变耳。盖论其常,天▯地黄,固有定分。隂终不能抗阳,而战亦何利哉?圣人扶抑之意深矣。▯【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震一阳动乎二隂之下,其徳为动,其象为雷。坎一阳陷于二隂之间,其徳为陷,为险,屯难也,物始生而未通之意。其卦以震遇坎,乾坤始交而遇险陷,故名屯。草昧未辨,非才不济,惟震动险中,才能拨乱,当得元亨,此济屯之机也。然时尚在险,庸愚固束手以待毙,豪杰亦躁妄以隳功,利于审时度势而贞,勿取侥幸,欲速以往,此济屯之道也。且大难方殷,首贵収拾人心,有徳望如初者,利建为侯,此济屯之人也。三者备而屯可济矣。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始交,谓震难生,谓坎卦名屯者,乾坤之后,一索得震,为刚柔始交;再索得坎,为难生。在天地为初辟,在人事为初造,故名屯。动乎险中大亨贞屯何以大亨贞?盖济屯在才能动,尤在能善其动。卦徳震动,险中是才足兴拨,可以出险;而所以动者,又必观变审时,未尝苟且以赴功名之防,故大亨而利于贞。雷雨之动,满▯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震雷象,坎雨象,天造犹言天运,草襍乱,昧晦冥也。屯之所以利建侯者,盖以隂阳交而雷雨作,洪荒未辟,塞于两间,是世运晦防时也。济屯者,宜立君以统治,于以定天下,正名分可也。然建侯之后,人心未固,治理犹疎,必内切思患之防,外图救乱之术,乃不宁而得宁也。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云雷交而未雨,郁塞未通,屯象也。其在天下,则为屯难之世,大纲弛而不张,万目缺而不举,正君有为之时也。故治乱世,犹治乱丝,急则愈扰,纷则愈烦,必先总其大纲,经以引之于前,而后晰其条目,纶以理之于后,更张有渐,屯难乃平。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磐桓难进之貌,初阳在下,才能济屯,而无时动,体应隂志,切济屯而无助,故迟回却顾,象为磐桓,然非乘利择便,盖靖难之时,遵时养晦,初之贞也,毋欲速幸图,乃为利焉,而此时天下无主,则乱,顺人心以慰众望,宜自建以为侯也。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迹虽磐桓,难进;而其志居贞,俟时。正欲行其正于天下也。故至贵者,徳。人多挟之,以自尊自利。初则志在斯民,抚柔绥辑,民无不归焉。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宼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二柔顺中正,才具经纶,上应于五,义定君臣。其心非不欲进,第乗初刚,为豪强所阻,不得进。于五遇为屯邅班如之象。然初之与二,非为仇而害之,实欲借其才徳以建功,亲而比之也,为匪宼婚媾之象。但五则杳无防期,初则慇懃不改,情之所昵,节易夺焉。二惟守正,不与初合,如女子贞不字,至于十年,数穷理极,自妄求者去,正应者合,而遂同心之孚,为乃字之象。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以二纯臣而有此难,所乗者豪强耳。能坚守贞,自反君臣遇合之常,可不贞哉?

译君子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到气运的盛衰。天地开通安泰而发生变化,即使草木也会繁茂生长,何况贤人难道不出仕吗?如果气运闭塞,道随时势而否塞,贤人固然不会始终隐退以沽名钓誉,难道也会轻率出仕而招致灾祸吗?《易经》所说的,是六四正当闭塞之时,应当隐退藏身以等待时机。君子内在具有黄色所象征的中正之德,并且通达事理。六五为什么取象于黄色和君子?因为中德在内心养成。德性达到中正极点,无法用具体名称和形象来说明。合起来看,只见一派浑然一体的道理,融会贯通天下的道理,包摄天下的道路,无不通达而充分显示其广大。分开来看,中正之理的品节极其详明,条理极有次序,又是把道理分析得极其精细。中德的美善如此,所以取象于黄。处在正位,却保持谦下的身分。六五为什么取象于下裳?君主处在正位,权势和名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很容易产生骄傲刚亢。六五具有中德,虽然处在上位,仍然保持谦下的身分,在身心之间不敢自矜怠慢,只以谦恭的态度礼贤下士,以平易的态度亲近百姓,这是帝王执守中道的治理,是顺从到了极点,所以取象于下裳。美德存在内心,又流露于四肢,表现于事业,这是美德达到极点。具有中德而通达事理,并且在自身落实出来,这样观察他的本体,无不是浑厚完整的德性;观察他的作用,无不是灿然显著的德性。君主的美德已经存在内心,由此表现在四肢行动上,不骄不亢,一种美德流畅显现,足以彰明自身;由此表现在事业上,不惨酷、不刻薄,一种美德发用出来,足以光耀国家。如果德性积累还不深,显现在自身还不明显,有时还不能称为美,更不能称为达到极点。现在它不只是存在内心,也存在于外在;不只显现在自身,也显现在世间,这种美德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呢?阴气与阳气相当,必然发生争战。因为担心被认为没有阳气,所以称作龙;又因为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玄黄,是天地颜色相杂的状态。天色玄,地色黄,说的是双方势均力敌,没有大小强弱的差别。上六说“战”,是因为阴本来不敢违抗阳的名分;但阴气盛大后,形势与阳相当,阳就必然与它交战。称作“龙”,是因为阴气盛极,似乎已经没有阳气。周公担心被认为没有阳,于是称为龙,保存阳的名义,扶助衰弱的阳。又称为“血”,是因为阴虽然能够与阳相敌,却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血以彰显阴的类别,抑制它的盛大。玄黄并称,是说从形势看,阳必然受到阴的伤害;天的颜色混杂于地,是说从道理看,阴也会受到阳的伤害,地的颜色混杂于天。不过这种相杂只是变化状态。就常道而言,天玄地黄,本来有确定的名分。阴最终不能抗拒阳,争战又有什么好处呢?圣人扶阳抑阴的深意可见。䷂【下震上坎】屯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不可轻举妄动;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震是一阳发动于二阴之下,其德为发动,其象为雷;坎是一阳陷于二阴之间,其德为陷、为险,屯就是艰难,含有万物初生而尚未通达的意思。此卦以震遇坎,乾坤刚开始交合便遇到险陷,所以称为屯。草木初生、混沌未明,并不是没有才能,只是震动处在险中;有才能拨乱反正,就能获得元亨,这是救济屯难的机会。但时势仍在险难中,庸愚之人固然会束手待毙,豪杰也可能躁妄而毁掉功业,所以应当审察时势、守持正道,不可求侥幸、图速成而贸然前往,这才是救济屯难的方法。而且大难正盛,首先贵在收拾人心;像初九这样有德望的人,适合建立为侯,这就是救济屯难的人。三方面都具备,屯难才可以救济。《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开始交合”是说震;“艰难产生”是说坎。卦名为屯,是因为继乾坤之后,第一次推求得到震,表示刚柔开始交合;第二次推求得到坎,表示艰难产生。在天地方面,这是天地开始开辟;在人事方面,这是事业刚开始建立,所以称为屯。在险难中发动,所以大亨通而利于守正。屯为什么能够大亨通而利于守正?救济屯难在于有才能并能行动,更在于善于行动。卦德为震动,处在险中,说明才能足以兴起、拨乱,可以走出险境;但行动又必须观察变化、审察时势,从不苟且追逐功名,所以能够大亨通并利于守正。雷雨发动,充满天地。创始于草昧之中,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震象征雷,坎象征雨;“天造”仍是说天运;草是杂乱,昧是昏暗。屯卦之所以利于建立诸侯,是因为阴阳交合而雷雨兴起,洪荒尚未开辟,阻塞于天地之间,正是世运昏暗闭塞的时期。救济屯难,应当建立君主来统治,用以安定天下、端正名分。但建立诸侯以后,人心尚未稳固,治理仍然疏漏,必须内心急切地思考祸患的防备,对外谋划救乱的方法,这样经过不安才能获得安宁。《象传》说:云与雷相交,是屯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治理天下事务。云雷相交而尚未下雨,郁积阻塞而尚未通达,这是屯卦的象。落实到天下,就是屯难的时代:大纲松弛而不能张举,许多具体事务缺失而不能实施,正是君主有所作为的时候。所以治理乱世,就像整理乱丝;越急越会扰乱,越纷杂越会烦乱。必须先总摄大纲,像经线一样把它向前引导,然后再辨析条目,像纬线一样在后面加以整理,逐步革新,屯难才能平定。初九:徘徊难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磐桓”是难以前进、徘徊不决的样子。初九阳爻处在下位,有才能救济屯难,却还没有时机行动;它的体与阴相应,急于救济屯难却没有助力,所以迟疑回顾,形成磐桓之象。但这不是乘机谋利、选择便利,而是在平定祸难时顺应时势、韬光养晦,这是初九守正的方式。不要急于求成、侥幸谋取,才是有利的。此时天下没有君主就会混乱,顺应人心以安慰众望,适宜自行建立为侯。《象传》说:虽然徘徊难进,但志向是在实行正道;以尊贵的身分礼下卑贱者,就能大得民心。外在行迹虽然徘徊难进,但内在志向是守正、等待时机,正是想把正道施行于天下。所以最可贵的是德性。一般人往往凭借尊贵来自我尊大、谋求私利;初九却志在百姓,抚慰、安定、整合他们,百姓没有不归附的。六二:屯难重重,徘徊不前;乘马分班徘徊。不是盗寇,而是求婚者。女子守正而不出嫁,经过十年才出嫁。六二柔顺、中正,具有治理事务的才能,上与六五相应,按道义确定君臣关系。它并非不想前进,只是乘在初九刚爻之上,被豪强阻挡而不能前进;对于六五来说,形成屯难、徘徊、分班而行的象。可是初九与六二并不是仇敌,并非要加害它,实在是想借助它的才德来建立功业,是亲近、接纳它,形成“不是盗寇而是婚媾”的象。但六五迟迟没有约定的日期,初九却殷勤不改;感情亲昵,节操容易被夺。六二只有守正,不与初九结合,如女子守正而不出嫁;直到十年之久,数尽理极,妄求者离去,正当的应合者相合,于是形成同心相契的信实,这就是“十年才出嫁”的象。《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才出嫁,是返回常道。六二作为纯粹的臣子却遭遇这种艰难,是因为它所乘的是豪强。能够坚定守正,最终返回君臣相遇相合的常道,难道不应守正吗?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三,隂柔才弱,居下势卑,不中正,无徳,无正应,无援,本非济屯之人,乃不度徳量力,妄行取困,为逐鹿而无虞,人陷入林中之象。此由不能见防,故至于此。君子养定识超,当逐鹿之先,已知取困,则宜安静而舍去。若不知止而往,必无济而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三之即鹿无虞者,以其心躁进,惟富贵功名之是从,以身徇之,如从禽之无厌也。君子舍之者,以无具冒进,其穷必也。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四已入坎,大臣居屯,隂柔才弱,不能上进,为乗马班如之象。幸初为正应,居下以应于己,乃四婚媾。为四计者,虚心求之,借其才徳以往,则刚柔相得而吉,世运可囬。君无屯膏之患,经纶尽试,民有大得之休,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四、以大臣不讳求名而往,则不蔽于自用,而昧于任人,明之至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五以阳刚居尊,虽有徳位,陷于险中,国运倾頽,无时无势矣。虽有六二正应,而隂柔才弱,不足以济。初九得民于下,众皆归之,无辅无民矣。九五次体,有膏润而不得施为,屯膏之象。时事至此,以处小事而循分偏安,则守正犹可获吉;以处大事,欲有为于天下,则虽正而不免于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所谓屯其膏者,盖天命已去,人心已离,虽阳徳所施,本应光大,泽壅不流,未得遍被于天下也。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隂柔居上,无才无助,虽屯极将亨,坐失机防,人已两失,徒为忧惧,故为此象。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屯贵于济徒为泣涟岂能长久▯【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蒙昧也,我谓二也,童蒙幼穉而蒙昧,谓五也。其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蒙之象也。内险外止,蒙之意也。故名蒙。蒙虽知蔽行塞,而纯朴未琢,一发即通,有可亨之理。然蒙者之得亨,由于明者之善教。九二以刚居中,能发人之蒙者。大凡教人,自枉则道不尊,强发则言难入。我必不求蒙蒙来求我,斯道尊而善入,又将达而求达,一问答而已。多不达而求达,百问答而亦少。故求则可告,犹待其诚。如初筮则告,若不诚而至再三,则不告。非养尊也,正所以发其愤悱,惩其怠慢也。而其所以为告,又必圣贤大学之正,而弗襍以异端曲学之私,乃得养蒙之贞,而作圣克家,俱可期望而利。彖曰防山下有险险而止蒙卦名蒙者,卦象山固峻而难升,险又深而莫测。卦徳心既危殆不安,行又阻滞不达,故名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凟凟,则不告,凟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蒙何以亨?盖二以先知先觉,具可亨之道,足以发人之蒙,而又当可而施,因才而笃,先后浅深,各随其▯,得其时之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以五志应二,专心受敎,学先立志也。初筮告,以刚中告而有节也。再三凟凟,则不告。屡问屡答,一启其怠玩之心,一窒其领防之趣。当下不思,后复不悟,彼且滋其拟议测度。筮者固凟,而告者亦凟矣。至告之必利贞者,圣人一正也。蒙心知能之良,亦本正也。从容涵养,不诱以私,不染以习,此正不失赤子之初,作圣之功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山下出泉,其源未逺,其流未达,未免壅滞,有蒙之象。君子以徳体于身,为行则用果决之力,无畏难,无中阻,行得于心为徳,则用涵养之功,勿助勿忘,俟其自防,内外交养而身心之蒙开矣。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初,以阴居下,蒙之甚也。敎之者,当发其蒙。然发之之道,其始也,不肃之以威,蒙将玩而不信,故利用刑人。其既也,不济之以寛,蒙将阻而不进,故用说桎梏,痛惩而暂舍之,以观其后,乃为寛严相济。若一于往而过督,则蒙苦吾道之难从而敎,亦有所不入矣。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发蒙之初,法不可不正。利用刑人,借督责以正吾之法,使日就于规约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是掌邦敎者,刚而不过,为能敷敎在寛,合贤否而随才造就,为包蒙之象,敎无不被,吉。又以阳受阴,而于包蒙中,昏昧之甚者,尽能兼收于化诲之中,为纳妇之象,则有敎无类,曲成不遗,吉。凡此皆君事也。二居下而能任上事,则臣之克相无负于君,犹子之克家无负于父之象。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子克家者,岂独二能敎哉?二刚而五以柔应之,其君接之也。不特礼貌之崇,实有委任甚专、受敎甚诚之意,故二得行时中之道。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译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树林之中。君子应当停止,不如舍弃;继续前往会有羞吝。六三阴柔而才能薄弱,处在下位且势力卑微,不中不正,没有德性,没有正应,也没有援助,本来就不是救济屯难的人,却不估量德性、不衡量力量,妄自行动而陷入困境,形成追逐鹿而没有虞人、陷入树林的象。这是因为不能看见危险,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君子修养安定、见识超拔,在追鹿之前就已经知道会陷入困境,因此应当安静舍弃。如果不知道止步而继续前往,必然不能救济屯难而蒙受羞吝。《象传》说:追鹿却没有虞人,是因为一味追随禽兽。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而遭羞吝,是因为走到了穷困。六三追鹿却没有虞人,是因为内心躁进,只追随富贵功名,不惜牺牲自身去追逐,如同追逐禽兽而不知满足。君子舍弃它,是因为没有才能却冒险前进,必然走到穷困。六四:乘马分班徘徊;求取婚媾,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六四已经进入坎险,大臣处在屯难之中,阴柔而才能薄弱,不能向上进取,形成乘马分班徘徊的象。幸好初九是它的正应,处在下位而与自己相应,正是六四的婚媾对象。替六四谋划,应当虚心求取初九,借助它的才德前往,那么刚柔相济就会吉祥,世运也可以转回。君主不会有恩泽壅滞的忧患,治理天下的才能都能施展,百姓获得大的福庆,无所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六四作为大臣,不忌讳求取贤才而前往,因此不会被自我专用蒙蔽,也不会在任用人才上昏暗,这是最明智的做法。九五:屯积恩泽而不能施行;处理小事,守正则吉;处理大事,守正也凶。九五以阳刚居尊位,虽然有德有位,却陷在险难之中,国运倾颓,没有时机也没有形势。虽然六二是它的正应,但六二阴柔而才能薄弱,不足以救济屯难。初九在下位得到民众,众人都归附它,于是九五既没有辅佐,也没有民众。九五处在次体,有恩泽润泽却不能施行,形成恩泽屯积的象。时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处理小事而守分自安,守正还可以得到吉祥;如果处理大事,想在天下有所作为,即使守正也免不了凶险。《象传》说:恩泽屯积,是因为施行还没有光大。所谓恩泽屯积,是因为天命已经离去,人心已经离散。虽然阳刚之德所施本应光明广大,但恩泽被阻塞而不能流通,还没有普遍施及天下。上六:乘马分班徘徊,泣血不断。阴柔处在上位,没有才能,也没有援助,虽然屯难已经达到极点、即将亨通,却坐失机会,两方面都已经失去,只能徒然忧惧,所以形成这样的象。《象传》说:哭泣流血而泪流不止,怎么能够长久呢?屯卦贵在能够救济屯难;如果只是哭泣流泪,难道能够长久吗?䷃【下坎上艮】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教于我。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诉他。利于守正。蒙就是蒙昧。“我”指九二;“童蒙”指六五。童蒙年幼而蒙昧,指六五。此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是蒙的象;内有险难,外而止息,是蒙的含义,所以称为蒙。蒙昧虽然知识受到遮蔽、行动受到阻塞,但本性纯朴而未被雕琢,一经启发就能通达,具有可以亨通的道理。但蒙昧者能够亨通,是由于明者善于教导。九二以刚爻居中,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大凡教导别人,如果自己屈身求教,道就不受尊重;如果强行启发,言语就难以被接受。因此不是我去求蒙昧者,而是蒙昧者来求我,这样道才尊贵而容易深入;而且应当由求知者主动求取,只需一问一答。若一再不明白却反复求问,问答百次也仍然很少有所得。所以求教才可以告诉他,还要等待他的诚意。第一次占筮就告诉,若没有诚意而再三来问,就不告诉。并不是为了自尊,而正是要激发他求知的情绪,惩戒他的怠慢。所告诉他的内容,又必须是圣贤大学的正道,不能夹杂异端曲学的私见,才能养成蒙昧者守正的品德,使其成为圣人、成就家业,都可以期待而有利。《彖传》说:艮为山,山下有险;有险而止,就是蒙。卦名为蒙,是因为卦象中的山高峻而难以攀登,险又深而难以测知。卦德表现为内心危险不安,行动又受到阻碍而不能通达,所以称为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宜、中道。不是我求蒙童,而是蒙童求我,这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诉,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三亵渎、反复亵渎,就不告诉,是因为亵渎了蒙昧者。以蒙昧之心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蒙为什么能够亨通?因为九二具有先知先觉,具备可以使人亨通的道理,足以启发他人的蒙昧;又能在适当的时候施教,根据才能厚实培养,先后、浅深各随其阶段,得到时机的中道。不是我求蒙童,而是蒙童求我,是因为六五的志向与九二相应,专心接受教导;学习首先要立志。第一次占筮就告诉,是因为以刚中之道告诫而有节制。再三反复亵渎,就不告诉。屡次询问、屡次回答,只会开启他的怠惰玩忽之心,堵塞他领会事理的兴趣;当下不思考,后来又不醒悟,反而会增加他的猜测和揣摩。占问者固然是亵渎,回答者也成了亵渎。至于告诉他必须利于守正,是因为圣人始终以正道教导。蒙昧者的良知良能本来也是正的;从容涵养,不以私欲诱导,不被习染污染,使这种正道不失去赤子最初的本性,这就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是蒙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应当以果断的行动培育德性。山下流出的泉水,源头还不远,水流还未通达,难免受到阻塞,这是蒙的象。君子把德性落实在自身,行动时使用果断的力量,不畏惧艰难,不被中途阻挡;当行动合乎内心而成为德性时,就使用涵养的功夫,不刻意助长,也不忘失,等待它自然充实。这样内外相互培养,身心的蒙昧就会被开启。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来规范人;适宜解除桎梏;如果一味前往督责,就会有羞吝。初六以阴爻居下位,是蒙昧最严重的状态。教导它的人,应当启发其蒙昧。但启发的方法,开始时不能不以威严约束,否则蒙昧者会轻慢而不相信,所以适宜用刑罚来规范。此后又不能不用宽缓来调节,否则蒙昧者会受到阻塞而不肯前进,所以应当解除桎梏,严厉惩戒后暂且放开,观察其后效,这才是宽严相济。如果一味继续前往、过度督责,蒙昧者会苦于难以遵从我们的道,教育也会有所不能进入。这样就会有羞吝。《象传》说:适宜用刑罚来规范人,是为了端正法则。刚开始启发蒙昧,法则不能不端正。适宜用刑罚来规范人,是借助督责来端正我们的法则,使人每天逐渐符合规约。九二:包容蒙昧,吉祥;接纳妇人,吉祥;儿子能够成就家业。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是掌管国家教化的人;刚健而不过分,能够以宽缓施教,兼收贤者和不肖者,按照各人的才质培养成就,形成包容蒙昧的象。教化没有不能遍及的,吉祥。又因为阳接受阴,在包容蒙昧之中,对昏昧最深的人也能全部纳入教诲范围,形成接纳妇人的象,于是有教无类,委曲成全而无所遗漏,吉祥。这些都是君主的事业。九二处在下位,却能担当上位者的事业,就像臣子能够辅佐君主而不辜负君主,又像儿子能够成就家业而不辜负父亲。《象传》说:儿子能够成就家业,是因为刚柔相互接应。所谓儿子能够成就家业,难道只是九二能够教导吗?九二刚健,而六五以柔顺与它相应,说明君主能够与之相接。不只是礼貌尊崇,实际上还有委任非常专一、接受教导非常诚恳的意思,所以九二能够实行合乎时宜、中道的道路。六三: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失去自身,没有什么可以有利。

六三阴柔,昏昧之甚,不中不正,陷溺之久,良心尽丧行谊全无。包之则不可,发之无可发,遇此当痛絶之,不屑敎也。盖其徇欲丧心,犹女子见利失身,取而告之,止伤吾敎,何利之有?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君子与人为善,未尝追既往而拒将来。于三独勿用,取女者以其素行未慎,徇欲丧心,自暴自弃,敎无如何也。六四困蒙吝四逺于阳,无严惮之师,又无正应,无切磋之友,为困于蒙之象。如是,则愚不能明,柔不能强,可羞吝也。能求刚明之徳而亲近之,则可免矣。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阳有刚徳,所谓实也。蒙宜近之初,近二有发蒙之善。五应二有童蒙之吉。四独逺于阳刚之贤,故终于孤陋寡闻而吝。六五童蒙吉五以柔中居尊,下应九二,是幼冲之主,纯一未汨,虚心以听师保之训,为童蒙之象。如是,则君徳成,治业盛,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蒙而不安于蒙,所以终于蒙也。五以柔顺之徳,又巽以听于二,是以本体之纯为听受之虚,自能善从善入而吉。上九击蒙不利为宼利御宼上九以刚居上,治蒙过严,为击蒙之象。夫蒙于击,何所利哉?亦顾其用何如耳。若用此而强以难知、难行,则阻其进机,而为学者之害,不利。惟用此而保护其良知良能,禁絶学者之外诱,乃利。击之不可概用如此。象曰利用御宼上下顺也蒙而用击,似非敷敎在寛之道。第以严御蒙敎者,得养正之方,不拂治人之道,上固顺也。蒙因严而自御,已宼学者得作圣之功,不拂治已之事,下亦顺也。▯【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待也,干健,坎险,以刚遇险,而不遽进,以陷于险,待之义也,故名需。大抵阴多躁妄而无恒,阳多沉毅而有守。卦徳九五,坎体中实,以刚遇险,是为君者,治道已尽,治效未臻,所当需也。然人君当此,内而存心不本于忠信之安,外而制事不出于当然之正,皆非能需。必心无欲速,一皆真实而有孚,则功利不障,计较不生。王心昭融而洞达,光亨由是发为纯王之政。又必虑善以动,不为行险侥幸之事,而贞乃不妄行犯难,允协时宜,常固治定,功成而吉。即变而用,涉大川,亦能从容底定,转危为安而利矣。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卦名「需」者,正须待,无欲速也。卦徳坎险在前,时变当需。豪杰处此,未免奋臂争先,兹以刚健临之。是圣人虽挟冠世经纶,又切痌瘝之念,知险能止,决不遽进以陷于险。此盖沉毅有守,非止以巧智为规避者,故势若易穷,于义不困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需以孚贞而吉者,盖人君当天下之难,必徳位兼隆而能有待。九五阳刚居尊,而有中正之徳,不徒有其势而无反无侧,置身皇极,无苟且欲速之事;而正不徒有其权而不偏不倚,处心精一,无喜功好大之心,而中内外皆纯,故能如此。以此涉川,似乎奋勇者易为功,恬退者难为力。抑知济天下事,惟在沉潜。本此孚贞以往,自能观变成功,故利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上于天,待其自雨,需象也。君子以之出,治政敎已尽,不容更有所为。但有孚贞吉,身安而无所营为,心恬而无所谋虑,从容闲静,如饮食宴乐可也。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初,逺于坎身,处畎亩,未近于险,而阳又能守理。乱不闻,需于郊者也。此即处需之恒,所宜利用者,果能安于义命,有孚以待,居贞以俟,恬然若将终身,则不降不辱,身名两全,世难自不及矣,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患难,人所时有。见几逺遁,自不与之相犯而行,此即需之常也。或为才使,或为势激,便多失常。终守此常,所以无咎。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二,渐近险,欲进不安,欲退不可,故迟回观望,为需沙之象。如是,身虽逺祸,而羣小见讥。不议其不能洁身,则议其不能济险。为小有言,幸其刚而沉毅,有守中而善处得宜,终免祸患,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二之需,沙固近于险,然能以寛居中,存诸心者安处优防,而无欲速之念;见诸事者行所无事,而无作为之扰。自能需而不进,惟在中,虽有小言,卒能观变逺害,而以吉终也。九三需于泥致宼至水涯之泥,善陷。三需于此,是身当患难之冲,需泥之象也。使善处之,宼犹可弭。乃过刚则性躁,不中则妄动冒进,取险而宼祸之来,适自我致之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灾在外,已迫矣,急需犹晚,而况不能敬慎,所以宼自我致也。若未宼而慎,安从陷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译六三阴柔,是蒙昧最深的状态;不中不正,沉溺已久,良心完全丧失,行为和道义全无。对这种人不能包容,已经没有可启发之处,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坚决拒绝,不屑于教导她。因为她追逐欲望而丧失本心,就像女子见到有利可图的男子便失身;娶取她并加以教导,只会损害我们的教化,有什么利益呢?《象传》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君子帮助别人行善,从不追究过去而拒绝未来;唯独对六三说不可娶,是因为她平素行为不谨慎,追逐欲望而丧失本心,自暴自弃,教导她也无可奈何。六四:困于蒙昧,羞吝。六四远离阳刚,没有严肃可敬畏的老师,又没有正应,也没有可以切磋的朋友,形成困于蒙昧的象。这样就会愚昧而不能明达,柔弱而不能自强,实在可羞可吝。如果能够寻求刚明的德性并亲近它,就可以避免这种处境。《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感到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刚之实德。阳刚具有刚健的德性,这就是所谓的“实”。蒙卦初爻宜于亲近九二,初六亲近九二,便有启发蒙昧的善处;六五应九二,有童蒙之吉。只有六四独自远离阳刚贤者,所以最终孤陋寡闻而遭羞吝。六五,童蒙,吉。六五以阴柔居中而处尊位,下应九二,是幼稚未明的君主,心地纯一而未被世俗污染,虚心听取师保的教训,正是童蒙的形象。这样,君主的德行能够成就,治国的事业能够兴盛,所以吉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柔顺而谦逊。处于蒙昧之中却不安于蒙昧,所以最终仍然蒙昧。六五具有柔顺的德性,又能谦逊地听从九二,因此以本来纯一的心体作为接受教诲的虚心,自然能够善于听从善言、接受善道,所以吉祥。上九,击打蒙昧;不利于用来攻寇,利于用来抵御寇害。上九以刚健居于上位,治理蒙昧过于严厉,形成击打蒙昧的象。蒙昧之人受到击打,哪里会有利呢?也要看怎样使用这种方法。如果用它强迫人接受难以理解、难以实行的东西,就会阻碍其进步的机缘,成为求学者的祸害,这是不利的。只有用它来保护人的良知良能,禁止外界诱惑侵入求学者之心,才是有利的。击打蒙昧不能一概如此使用。《象传》说:利于抵御寇害,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处于蒙昧而采用击打的办法,似乎并不是“施教以宽”的道理。但用严厉来防御蒙昧、教导蒙昧,能够得到培养正道的方法,并不违背治理人的原则,上位者固然是顺理的。蒙昧者因严厉而自我防范,已经抵御了妨害求学的寇害,能够成就作圣的功业,也不违背治理自己的道理,下位者同样是顺理的。▯【下卦为乾,上卦为坎】需卦:有诚信则光明通达,守正而吉,利于涉越大川。“需”就是等待。乾健而坎险,以刚健遭遇险阻,却不仓促前进以至陷入险境,这就是等待的意义,所以卦名为“需”。大体说来,阴多躁妄而缺乏恒心,阳多沉着坚毅而有所守持。本卦九五居坎体之中而内实,以刚健遭遇险阻,正如君主已经把治国之道尽力施行,而治理成效尚未达到,这时所应采取的就是等待。然而君主处于这种情形,内心若不以忠信之安为根本,对外处理事务若不出于当然的正道,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等待。必须心中没有求速成的欲望,一切都真实而有诚信,这样功利之心才不会成为障碍,计较之念也不会产生。君主之心光明通达,由此发为纯正的王政。又必须审慎思考善道后再行动,不做冒险求幸之事;守正就不会妄行犯险,能够符合时宜,长久稳固,使治理安定、功业成就而获吉。即使变而有所行动,去涉越大川,也能从容安定,转危为安而有利。《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其道义就不会困穷。”卦名为“需”,正是说应当等待,不要急于求成。卦德表现为坎险在前,时势发生变化,正应当等待。豪杰处在这种情形下,难免奋臂争先;这里却以刚健面对险阻。因此圣人虽然胸怀盖世的经纶,又深切忧念百姓疾苦,却知道有险便能止步,决不仓促前进而陷入险中。这是沉着坚毅而有所守持,并非只靠机巧智谋来规避,所以形势虽然仿佛容易困穷,在道义上却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通达,守正而吉。九五居于天位,是因为能够守正而居中。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需卦以有诚信、守正而获得吉祥,是因为君主面对天下的艰难,必须德位都高盛而且能够等待。九五阳刚居于尊位,又有中正的德性,不只是拥有权势而已,而且没有偏邪,处在皇极之中,没有苟且求速的事情;其“正”也不只是拥有权力而已,而是不偏不倚,内心专一,没有喜好功名、贪求大业的念头,内外都纯正,所以能够如此。凭借这种德性去涉越大川,似乎奋勇前进的人容易建立功业,安然退守的人反而难以施展力量;却不知道成就天下大事,正在于沉潜等待。依照这种诚信守正而前往,自然能够观察变化、成就功业,所以有利。《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是需卦的象;君子因此饮食宴乐。云气升到天上,等待它自然降雨,这就是需卦的形象。君子由此知道,既然已经把政务和教化尽力施行,就不应再强行有所作为。只要有诚信、守正而获吉,身体安定而不营求什么,内心安恬而不谋虑什么,从容闲静,如同饮食宴乐一样就可以了。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守恒,无咎。初九远离坎卦本体,处在田野之间,尚未接近险境,而且阳刚能够守持道理,尚未听闻祸乱,这是在郊外等待的象。处于需卦之初,所适宜采用的就是守恒之道。如果果真能够安于义命,以诚信等待,居守正道以静候,安然自若,仿佛准备终身如此,那么既不会降志,也不会受辱,身名都能保全,世间的灾难自然不会波及自己,所以无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艰难而前行。利于守恒而无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患难是人时时可能遇到的。见到事变的苗头便远远退避,自然不会与它相冲犯而前行,这就是等待的常道。有时被才能驱使,有时被形势激发,便多半会失去常道。始终守住这个常道,所以无咎。九二,在沙地等待;会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九二逐渐接近险境,想前进却不安,想退后又不能,所以迟疑观望,形成在沙地等待的象。这样一来,自己虽然远离祸患,却会被群小讥讽。他们不是议论其不能洁身自保,就是议论其不能渡过险难。幸而九二刚健而沉着坚毅,能够守持中道,善于处置而合宜,最终可以免除祸患,获得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宽裕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收场。九二的等待,沙地固然接近险境,但他能够宽裕地守居中道。存于心中的,是安然处置、防备祸患,而没有急于求成的念头;表现在事情上的,是顺其自然地行事,而没有强行作为的扰乱。这样自然能够等待而不前进,关键在于守中。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能观察变化、远离祸害,以吉祥收场。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寇害到来。水边的泥地容易使人陷入。九三在这里等待,正是身处患难冲要之地,形成在泥中等待的象。假如善于处置,寇害还可以消除;但九三过于刚强,性情急躁,又不中正而妄动冒进,主动求取险境,于是寇害的到来,恰恰是自己招致的。《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已经迫在外面;寇害由自己招致,只有敬慎才能不败。灾祸在外面,已经逼近,仓促等待尚且为时已晚,更何况不能敬慎,所以寇害是自己招致的。假如在寇害尚未到来之前就谨慎行事,又怎么会陷入祸害呢?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

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四交坎体,入乎险矣。大臣身当国难,为需于血。幸柔得其正,孚贞以处,危行言逊,非止束手听命为能,委曲挽回,出穴以济国难。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四虽需于血矣,然柔顺以听,机防之自然,未至不竞,既至不拂,故终能出穴。九五需于酒食贞吉九五阳刚中正,治道已无不尽。当此之时,无为而需,庶政之理;无事而需,百工之熈。为需于酒食之象,此治道之正也。不欲速以累心,不见小以动志。天命自凝,人心自戴,而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人主内一多欲,即有求治太急之病;中则心纯正,则守定有能需之徳,故能得需之效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以阴柔之才,当危急之极,有志济险而未能,为入穴之象,幸应九三与下二阳,需极并进,英雄豪杰愤乱图功,不召自至,为不速三人来之象,然大臣不能推心置腹,彼将掉臂而去耳,惟敬以待之,精神意气深相契合,乃因人成功,出险而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阴居险极,才与时左,虽不当位,而敬以下贤,资人出险,未至大失也。▯【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干刚坎险,上刚以制其下,下险以伺其上,两相猜也。又为内险而外健,两相济也。又为已险而人健,两相敌也。皆讼之势也,故名讼。讼非美事,必理直见枉,情真受诬,有孚见窒,不得不讼,然犹非得已,必心存忧惧,自讼于内,而惕辨明即止,无敢逞纵而中乃窒可通而吉。若恃其有理而终讼不休,则孚反窒而凶。求见明断,大人以资剖决,则窒始通而利。如驾空求胜,险如涉川,则因虚丧实,甚不利焉。讼之有孚者,其利害如此,况非孚者而可讼乎?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以上下言,上刚制下,下险伺上。以一人言,内怀险诈,外恃强健。以两人言,已险能攻,彼健能凌,皆所必讼,故名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讼有孚窒惕,中吉者,以九二刚来,虽有能讼之才,而得中无好胜之念,以理义自胜,非以血气胜人,故吉。何以终凶?以讼非美事,徳丧业隳,怨深祸结,理不可成也。大人何以利见?以五所尚中,听不偏,正断合理,抱寃者宜见之也。涉川何以不利?以冒险求胜,自投于渊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上水下,其行相违,讼象也。君子以人情相违,有讼不起于相违之时,而起于作事之始,于事机之先,防防杜渐,讼端絶矣。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人之终讼,大抵有才有势者为之。初六隂柔,则才弱;居下则势卑。中心畏惧,不敢终事。但辨明其见窒之情,为小有言,则情伸理白,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不永所事,固是屈于才势,揆之于理,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辩明即止,所以终吉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九二,阳刚为险之主,性暴谋深,本欲讼者也。第居柔得中,能安于理,应五又屈于势,故能屈服収敛。邑人三百户,邑之小者,言退处卑约,以免灾患。如是则不犯分贾祸,何眚之有?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人不肯退让,多由终讼。二不克讼,宜其归逋窜也。所以然者,以下讼上,义乖势屈,祸患之来自取之耳。敢克讼乎?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六三阴柔,非能讼者,惟守其常分,安其正理,为食旧徳,贞焉。如是不免见侮于人,而厉终不贾祸而吉。然食旧居贞之人,无适不可,即或从上之事,亦处后而无成功。守分必不越分,固是如此。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食旧徳者,安常守分,以从上而不自主其事,所以得贞而吉。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即就也,命理也,渝变也。九四刚则过,暴不中则过当。本欲讼者,幸其居柔,则知讼非理也,亦非正也,故不克讼,而反其健讼之行,以就于理。且悔悟深切,变其欲讼之心,以安于正。虽不能作事谋始,亦自然改图于后,不至损徳搆怨,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欲讼,即非正理,失也。四不克讼,而复即命渝,安贞则过,复无过,未为失也。九五讼元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听讼而得其平者也。使有孚不至,见窒而天下无寃民,大善而吉之道也。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讼之得元吉者,由听之能中正也。中则听于未断之先,无偏;主正则断于已听之后,无过当。所以元吉。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译“血”是杀伤之地,“穴”是险陷之所。六四进入坎体,已经陷入险境。大臣亲身遭逢国难,正是在血泊中等待。幸而阴柔而得正,能够以诚信守正处事,处于危险之中而行为谨慎、言语谦逊;并不只是束手听命,而是委曲周旋、设法挽回,最终走出洞穴以救济国难。《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因为顺从而听命。六四虽然身在血泊之中等待,但能以柔顺的态度听命,顺应时机并自然防备;在事情尚未发生时不争强,在事情发生后也不违拗,所以最终能够走出洞穴。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而吉。九五阳刚中正,治国之道已经无不尽力施行。此时无为而等待,是各种政务得到治理;无事而等待,是百官百工各自兴盛,形成在酒食中等待的象。这是治国之道的正道:不急于求成而使内心劳累,不因小事而动摇志向。天命自然凝聚,人心自然拥戴,所以吉祥。《象传》说:酒食之中的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君主内心一旦有了过多欲望,就会产生求治过急的弊病;守中则内心纯正,能够坚定守持,具备善于等待的德性,所以能够得到等待的效果。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应当敬重他们,最终吉祥。上六以阴柔的资质处在危急的极点,有志于救济险难却没有能力做到,形成进入洞穴的象。幸而它与九三以及下方的两个阳爻相应,等待到了极点,三位英雄豪杰因愤慨乱局而谋求建立功业,不召自来,形成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的象。然而大臣如果不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他们就会甩手离去;只有敬重地接待他们,使彼此的精神意气深相契合,才能借助他人成就功业,走出险境而获吉。《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敬重他们,最终吉祥。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还没有大的过失。阴柔处在险境的极点,才能与时势相左,虽然位置不当,但能够敬重并礼遇贤者,借助他人走出险境,还没有造成大的过失。▯【下卦为坎,上卦为乾】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并适可而止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求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乾刚而坎险,上方刚强以制约下方,下方险诈以窥伺上方,双方互相猜疑。又表现为内心险诈而外表强健,双方互相凭借。又表现为自己险诈而他人强健,双方彼此对抗。这些都是争讼的形势,所以卦名为“讼”。争讼不是美好的事情,必定是自己理直却受到冤枉,实情真实却遭受诬陷,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不得不争讼;然而这仍然不是得已之举,必须内心存有忧惧,先在内心自我反省,一旦警惕并辨明是非便停止,不敢放纵逞强,这样阻塞的诚信才能通达而获吉。如果仗恃自己有道理而争讼到底、始终不休,那么诚信反而会受到阻塞而凶。求见能够明断是非的大人,借助他剖析裁决,阻塞才开始通达,因而有利。如果凭空争胜,冒险如同涉越大川,就会因虚妄而丧失真实,十分不利。讼卦所说的有诚信者,其利害尚且如此,何况没有诚信的人,哪里可以争讼呢?《彖传》说:讼卦上方刚强、下方险诈,是险诈而强健,所以形成争讼。从上下关系说,上方刚强以制约下方,下方险诈以窥伺上方。从一个人自身说,是内怀险诈,外恃强健。从两个人之间说,是自己险诈而能够攻击,对方强健而能够欺凌,这些都必然导致争讼,所以卦名为“讼”。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并适可而止则吉,是因为九二阳刚而来、能够居中。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能成就。利于求见大人,是因为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会陷入深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而适可而止便吉,是因为九二阳刚而来,虽然有善于争讼的才能,但居中而没有好胜的念头,以道理和义理胜过自己,并不是凭血气胜过他人,所以吉祥。为什么争讼到底会凶?因为争讼不是美好的事情,会使德行丧失、事业毁坏、怨恨加深、祸患结聚,道理上不可能成就。为什么利于求见大人?因为六五所崇尚的是中道,听断不偏,裁决正当合理,所以受冤屈的人适宜求见。为什么涉越大川不利?因为冒险求胜,等于自己投身深渊。《象传》说:天在上而水在下,运行方向相违,这是讼卦的象;君子因此在做事之初就谋划周全。天在上、水在下,运行方向彼此相违,是争讼的象。君子由此知道,人情相违所引起的争讼,不应等到相违之后才处理,而应在开始做事之初、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就防微杜渐,使争讼的端绪断绝。初六,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只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人最终陷入争讼,大多是有才能、有势力的人所为。初六阴柔,才能弱;居于下位,势力低微。内心畏惧,不敢把事情争讼到底。只要辨明自己诚信受到阻塞的情形,虽有小的言语责难,也能使实情得到伸张、道理得到澄清,最终吉祥。《象传》说: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是因为争讼不可继续扩大。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却能够辨明是非。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固然是才能和势力都不如人;从道理看,争讼本来就不应长久。虽有小的言语责难,辨明是非后立即停止,所以最终吉祥。九二,不能胜诉,回去逃避;他的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九二阳刚,是坎险的主爻,性情暴烈、谋虑深沉,本来是想要争讼的人。只是它居于阴位而得中,能够安于道理,又与六五相应而屈服于势力,所以能够屈服收敛。邑中三百户,是说退处于卑下简约之地,以免除灾患。这样就不会犯越名分而自取祸患,哪里会有灾祸呢?《象传》说:不能胜诉,就回去逃避隐藏;以下位争讼上位,祸患是自己招来的。人不肯退让,多半是因为要把争讼进行到底。九二不能胜诉,当然应该回去逃避隐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下位争讼上位,道义上相违、势力上屈弱,祸患的到来是自己招来的。难道还能胜诉吗?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处境危险,最终吉祥。或许跟随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六三阴柔,不是能够争讼的人,只能守住自己的常分,安守正当的道理,这就是享用旧有德业,守正不改。这样虽然免不了被别人轻侮,但处于危险之中,最终不会自取祸患而获吉。可是,安守旧有德业、居守正道的人,无论处于什么情形都能适应;即使有时跟随上位者办事,也只是处于后位而不能建立功业。守住名分必然不会超越名分,本来就是如此。《象传》说:享用旧有德业,跟随上位者,因而吉祥。所谓享用旧有德业,就是安于常道、守住名分,跟随上位者而不擅自主持事务,所以能够守正而获得吉祥。九四,不能胜诉,返回而顺就天理;改变心意,安于守正,吉祥。“即”是趋就,“命”是天理,“渝”是改变。九四阳刚,便容易过刚;又处于不中之位,过失更加严重。本来是想争讼的人,幸而居于阴位,知道争讼不合道理,也不合正道,所以不能胜诉,反而改变强行争讼的行为,归就于道理。而且悔悟深切,改变想要争讼的心,安于正道。虽然没有在做事之初就谋划好,也能自然地在后来改变打算,不至于损害德行、结下怨仇,所以吉祥。《象传》说:返回而顺就天理,改变心意,安于守正,是没有失去正道。想要争讼,本来就不是正当的道理,是一种失误。九四不能胜诉,反而返回而顺就天理,改变心意、安于守正,那么先前的过失就得以复归于无过,还不能算是失道。九五,争讼而获得大吉。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是听理断讼而能够做到公平的人。使有诚信的人不至于受到阻塞,使天下没有蒙受冤屈的百姓,这是大善,也是获得大吉的道路。《象传》说:争讼而获得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守正。争讼能够获得大吉,是由于听理断讼能够做到中正。居中,所以在裁决以前听取各方,不偏不倚;守正,所以在听取之后裁决,不会过当。因此获得大吉。上九,有时得到赐予的鞶带,但一日之内三次被剥夺。

刚居讼极,是以健讼之才,济以必讼之志,终讼者也,凶其固然。假使幸而取胜,有或锡鞶带之象,究竟是非情伪,当自有辨。不渝时而败,有终朝三褫之象。盖终讼未有不凶者。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终讼幸而取胜,有如受服,且不足敬,况又有褫之之辱乎?▯【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下坎上坤,伏至险于大顺。又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阴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师」,危事也。兵出无名,事必无成。君不择将,以卒于敌,必顺天人行吊伐而贞。命将出师,又必慎选,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之丈人,乃得战胜之吉,无穷黩之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以用也,卦名。师者,言伍两卒旅众之义也。辞曰:贞者,言以仁义吊伐正之义也。盖兴师必以众而动,众必以正。卦惟九二一阳,众阴皆为所用,是为将者能左右众人,归于节制而正,则为王者无敌。命将者,可以王天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师旅之兴,不无害于天下。乃贞而得丈人,则吉且无咎者,何也?卦体二刚而中,是为将者,仁勇并行,恩威兼济,而君又以事权委之,得君之应。卦徳坎险,坤顺,是兵凶战危,实行险也。而用以吊伐,大顺民心。以此行师,虽不免劳民伤财而毒天下,乃时雨之师,毒之正以安之也。民焉有不恱从?宜其吉且无咎。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水藏于地,犹兵藏于民,师之象也。君子以为外民置兵者扰,临敌募兵者晚。若当无事之时,兵民两分,则以民养兵,天下不受兵之益,先受兵之困矣。故惟平居善其政敎,田里树畜以养其生,则足民即所以足兵。兵皆有勇,孝弟忠信以养其性,则训民即所以训兵。兵皆知方,容保于先,如此他日折冲御侮,有备矣。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在卦之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其始。赏罚严明,行伍整肃,以律乃臧。否则,无制之兵,未有不败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一出,而国家存亡,人民安危,皆系于此。苟不以律,丧师辱国,何凶如之?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九二为众阴所归,大将也,而有刚中之徳,则勇与谋合,威以恩施,正所谓丈人者,以此而在师中,自能不暴不柔,戡乱奏凯,有万全之吉,无败绩之咎。然信任不专,功何由立?六五恩礼优渥,有加无已,锡命再三,自权不中,制威镇三军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将在师中,未有委任不专而能屈服众心者。二之得吉,承天宠也。然王三锡命,岂私一将盖万邦安危,惟系一人。王者天下为怀于元戎有特宠焉。六三师或舆尸凶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以阴居阳,才弱志刚,不能守己,量力而犯,非其分,故至舆尸而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不胜,已为无功,况舆尸乎?残民命,损国威,所丧大矣。六四师左次无咎阴柔不中,虽无克敌之才,居阴得正,则有量敌之智;见时势未利,坚壁图全,有左次之象。兵法尚右,以右为前,左为后,次非怯也,虑胜而左,于理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知难而退,用师之常;左次以退为进,于理无咎。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已,不得已,声罪致讨,如田有禽,利执言。攻非所以为暴,取非所以为贪,何有穷兵之咎?然出师固贵得正,而用将又贵得人。刚中如二老,成长子也,其使之帅师,宜也。若使三四少年弟子分参其权,则轻举败事,虽有执言之贞,亦不免于败亡之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帅师必用长子,盖恩威并着,恒以刚中之徳行师。若弟子必至舆尸,其罪不止在弟子也,由使之不当也。命将,岂可忽乎?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师之终,则武功成;顺之极,则天下定。戮力功臣,安可不报?大君于是有赏功之命。然赏不可无等,爵必称功:功大,开之以国;功小,承之以家。无僭差,无私吝,乃见王者公天下之大。然惟君子可以当此,若小人有功,固宜一体行赏。苟用以预干国政,必开多事之端;使有爵土,必有叛逆之衅。但优以金帛可也,此非不赏其功,存其身,安其爵也。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有功不赏,与赏不当功,皆足以生侥幸怨望之心。命爵而有国家之别,正其功之大小也。若小人挟功以逞,必至乱邦,故勿用也。▯【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译刚健处在争讼的极点,凭借善于争讼的才能,又加上一定要争讼到底的意志,是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招致凶祸本来就是必然的。假使侥幸取胜,就有得到赐予鞶带的象;但事情的是非、实情与虚伪,最终自然会辨明。不久就会败亡,形成一日之内三次被剥夺鞶带的象。大概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没有不凶的。《象传》说:因争讼而受到服饰赏赐,也不值得尊敬。把争讼进行到底,侥幸取得胜诉,如同得到服饰赏赐,尚且不值得尊敬,何况又有被剥夺的羞辱呢?▯【下卦为坎,上卦为坤】师卦:守正;有丈人统领则吉,无咎。下卦为坎,上卦为坤,是把极其危险的事隐藏在大顺之中。又只有九二一个阳爻居下卦之中,形成将帅的象;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形成众人的象。九二以刚健居下而主持事务,六五以柔顺居上而任用它,形成君主任命将领、出兵征伐的象,所以卦名为“师”。出师是危险的事情。出兵若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必然不能成功;君主若不选择将领,最终把军队送给敌人,必须顺应天道人心,进行吊民伐罪,才是守正。任命将领、出兵征伐,又必须慎重选择,临事能戒惧、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的丈人,才能得到战胜的吉祥,避免穷兵黩武的过失。《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 “以”就是使用,也点明卦名。“师”说的是伍、两、卒、旅等军队众人的意义。卦辞说“贞”,是说用仁义进行吊民伐罪,使事情归于正道。大概兴兵必须凭借众人而行动,而众人的行动必须合乎正道。本卦只有九二一个阳爻,众阴都为它所用;作为将领,能够使众人归于节制和正道,就能成为无敌的王者。任命这样的将领,便可以称王于天下。刚健而居中,又得到响应;行动虽险而能顺从正道。以此使天下承受兵事之害,百姓却会顺从他,既然如此,又有什么过失呢?“刚中”说的是九二,“应”说的是六五响应它。兴起军队,不可能不使天下受到损害。可是守正而得到丈人,为什么既吉祥又无咎呢?因为卦体中的九二阳刚而居中,作为将领,能够仁勇并行、恩威兼施;君主又把事权委托给他,得到君主的响应。卦德为坎险、坤顺,说明兵器凶、战争危险,实际是在行险;但用它来吊民伐罪,正大顺应民心。用这样的方式出师,虽然免不了劳民伤财、使天下受害,却是如同及时雨一般的军队,正因为使民受害,才是为了安定百姓。百姓哪里会不喜悦顺从呢?所以应当既吉且无咎。《象传》说:地下有水,这是师卦的象;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水藏在地下,就像军队藏在百姓之中,是师卦的象。君子由此知道,把百姓和军队分开设置,会扰乱百姓;等到临敌时才招募士兵,又已经太晚。如果平时把军民分开,就要用百姓来供养军队,天下还没有享受到军队的益处,先受到军队带来的困扰。因此,只有平时治理好政务和教化,在田野乡里种植、畜养来供养百姓的生活,富足百姓就是富足军队。使士兵都勇敢,以孝悌忠信来培养其品性,教导百姓就是教导军队。使士兵都懂得方向和道义,先行容纳、保卫他们,这样日后才能击退敌人、抵御侮辱,做到有备无患。初六,出师要依据军法;否则不善而凶。初六处在全卦之初,是出师的开始。出师的道理,应当谨慎对待开端。赏罚严明,队伍整肃,按照军法行事才是善;否则,军队没有制度约束,没有不失败而凶的。《象传》说:出师要依据军法;失去军法,就会凶。军队一出动,国家的存亡、人民的安危,都系于此。如果不依据军法,军队覆没、国家受辱,还有什么凶险能比这更大呢?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祥而无咎;君王多次赐予命令。九二为众阴所归,是大将;又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因此勇敢与谋略相合,以恩惠施加威严,正是所谓的丈人。凭借这些德性处在军队之中,自然不会暴虐,也不会柔弱,能够平定乱事、取得胜利,既有万全之吉,又没有失败的过失。然而如果君主信任不专一,功业凭什么建立?六五恩礼优厚,不断加以赏赐,多次颁赐命令,使将领拥有相当的自主权,以免权力不适中,从而制约威势、镇抚三军。《象传》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君王多次赐予命令,是因为心怀万邦。将领处在军队之中,如果没有得到专一的委任,就没有能够使众人心悦诚服的。九二得到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然而君王多次赐予命令,难道只是偏爱一个将领吗?天下万邦的安危,正系于这一人。王者把天下都放在心中,所以对元帅给予特别的宠爱。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舆尸”是说军队挫败,把尸体装在车上归来。六三以阴居阳,才能弱而意志刚强,不能安守本分,不量力而冒犯,所做之事超越自己的名分,所以最终车载尸体而凶。《象传》说:军队或许车载尸体回来,是因为大大没有功效。不能取胜,已经是没有功效,何况还车载尸体回来呢?残害百姓性命,损害国家威望,丧失的实在太大了。六四,军队退驻,前军退后,无咎。六四阴柔而不中,虽然没有克敌制胜的才能,但居阴位而得正,具有估量敌情的智慧。看到时势不利,便坚守营垒以求保全,形成退驻的象。兵法崇尚右方,以右为前、左为后;退处左方并不是怯懦,而是考虑到取胜的条件而退守,在道理上没有过失。《象传》说:退驻而无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知道困难而退却,是用兵的常道;退驻以退为进,在道理上没有过失。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檄文,无咎。让长子统率军队;让小儿子统率军队,就会车载尸体而归,守正也凶。六五柔顺而居中,不是主动制造兵端的人。敌人加害自己,不得已而声讨其罪、出兵征伐,正如田野中有禽兽,适宜发布讨伐的檄文。进攻不是为了暴虐,夺取不是为了贪婪,怎么会有穷兵黩武的过失呢?然而出师固然贵在合乎正道,用将又贵在选得其人。九二刚健而居中,如同老成的长子,让他统率军队是合宜的。如果让六三、六四这样的年轻弟子分割他的权力,就会轻率行动、败坏事情;即使有发布檄文的正当性,也免不了失败灭亡的凶祸。《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按照中道行事;弟子车载尸体回来,是任用不当。统率军队必须任用长子,因为这样恩威都能彰显,始终凭借刚健居中的德性行军。如果任用弟子,就必然车载尸体回来;他的罪责不只在弟子本人,也在于任用他不当。任命将领,哪里可以疏忽呢?上六,君王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师卦到了终点,武功已经成就;顺从达到极点,天下已经安定。功臣共同努力立功,怎么可以不加以报偿?因此君王发布奖赏功臣的命令。但赏赐不能没有等级,爵位必须与功劳相称:功劳大的,以国土封赏;功劳小的,以家业封赏。没有僭越差等,也没有偏私吝惜,才显出王者把天下公正对待的伟大。可是只有君子才可以承受这样的封赏;如果小人有功,当然也应当一体赏赐。假如让小人参与掌管国政,必然开启多事的端绪;让他拥有爵位和土地,必然留下叛逆的祸根。只优厚地赏赐金帛就可以了。这并不是不赏他的功劳,而是保全他的性命,使他的爵位安稳。《象传》说:君王有命令,是为了正确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有功而不赏,或者赏赐与功劳不相称,都足以产生侥幸和怨望之心。授予爵位而区分国家与家业,正是为了使功劳大小得到正确匹配。如果小人挟持功劳而任意妄为,必然导致国家混乱,所以不可任用。▯【下卦为坤,上卦为坎】比卦:吉祥。反复占筮,若有大善之德,长久守正,就无咎。不安定的诸方将要前来归附,最后才来的人凶。

九五以阳刚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上下五阴顺而从之。以一人而抚万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之象,故名比。比,则天下归心,定于一统,吉。然人之比,我比我徳也,必再筮以自审。果有元善之徳,足以长人,且无间断而永无姑息,而贞斯无忝于元后,而无咎。夫徳足比人,人自仰化。彼未比而有不宁者,方来不已。间有后夫而不来者,自取诛伐而凶。于王者无害,惟原筮吾徳而已。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比何以吉也?盖以比者,亲辅一人之义也。卦体五阳居尊,五阴从之,是在下臣民倾心向化,无不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刚中谓五上,下谓五阴。原筮元永贞无咎者,以九五刚中心,具天徳之刚,而粹然一中。存此不忍,则为元;运此不息,则为永;守此不襍,则为贞。纯王之徳,根于纯王之心也。不宁方来者,上下应五,是合臣民归其徳也。后夫凶者,自外王化,理当困穷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水比于地,不容有间,比象也。先王以为得天下易,保天下难。以一人亲天下难,以天下亲天下易。于是众建万国,而设廵狩朝聘之典,以亲诸侯。令其承宣徳意,各亲其民,则下情不阻于上达,君恩不壅于下流,有以比天下而无间矣。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人臣事君,勿欺为主。初以进身之始,遂能彻表彻里,精白一心,而有孚焉,即无欺君之咎。然孚未易言也,必使悃忱之念真实充满,即至世味日浓,汨没日甚,终无一毫虚设,一毫亏缺。若盈缶然,以至于终,则忠贞自尽。初固无望其他,而精诚感格,君宠之来若出意外,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格君贵孚。孚在比初。其吉宜矣。岂待终而见哉?于初已卜之矣。六二比之自内贞吉人臣事君,防有依附,名节矜持,意气即非纯臣。二以柔中之徳应五,其比君也,皆本内所素养,非舍所学以徇人者,此正达不离道,人臣之贞也。故功成名立而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徇人者,失已比之自内,既非曲学以徇世,又非枉道以逢君。道义名节,我自两全,何失之有?六三比之匪人阴柔不中正,是无徳无守。承乗应皆阴,是僚友共事皆奸邪不善,为比之匪人之象。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匪人何处无之?吾比与不比耳。试思匪人何人也?而三乃比之。清流禁锢,奸党诛求,皆始于此。况身心徳业之皆丧乎?哀哉!六四外比之贞吉以柔正之徳不内应初,而外比五盖。知五刚中,而有纯王之心。显比皆纯王之政,致其身以比明主,而无内顾之忧。所谓忘私忘家者也,则得事君之正,克襄显比之治,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五以无私而比天下,盖贤君也。四外比之,岂徒贤其贤哉?君上臣下,义无所逃。明于从上,所以比之。亲有徳者,正以明有尊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凡用智、用术,要结为事者,闇汶之道也。比五刚居中,尊五阴来比,是以元永贞之徳,比天下其道光明,比何显也?上无私感,失得勿恤,如天子不合围,开一面之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用三驱失前禽。然下无私应,从违不知不相警备,以求必得,如邑人不诫然。此之治化,上下与天地同流,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显比之吉者,以五正中无党无偏,惟精惟一,故有此化也。失前禽者,本此心以建治徳,怨不任,顺逆两忘,犹田者舍去之逆,而取来之顺,无容心也。邑人不诫者,天下熈和,化于中矣。固云民情如是,由上使之然也。上六比之无首凶首出庶物,必有元永贞之徳,而后可。上六阴柔居上,徒有其位,无徳以比天下,是失民之元首矣。故为无首之象,众叛亲离,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无徳居上,终不能为人比,独夫而已,何所终乎?▯【干下巽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巽阴畜干阳,一阴畜五阳,又阴畜阳而不能固,故为小畜。夫阳为阴畜,似难得亨,然内健外巽,有可为之才,三五刚中有得为之势,君子犹可伸其志于小人方盛之时,亨。然其所以亨者,虽君子有可行之道,亦小人之畜未极其,党未盛,其谋未肆,如密云起自西郊而尚不雨之象。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柔得位,指六居四,上下谓五阳以六居四,是一小人畜据髙位,而众君子为其所制,以小畜大,故为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畜何以亨?下干上巽。是内能刚毅决断,张主于中,有秉道嫉邪之念;而健外能纡徐慎密,处事顺理,无恃壮用罔之为。而巽二五刚徳之君子,又居中用事,权未尽移,才势俱犹可为,不至激小人之变,而志所由得行,乃亨。

译九五以阳刚居上卦之中而得正,上下五个阴爻都顺从它。形成一人抚育万邦、四海仰望一人的象,所以卦名为“比”。亲比之道,就是天下归心、统一于一统,因而吉祥。然而人们来亲比,是因为亲比我的德行,所以必须再次占筮来审察自己。果真具有大善的德性,足以为众人之长,而且没有间断、长久不息,不姑息苟且,守正而不愧为元后,才会无咎。德行足以使人亲比,人们自然仰慕教化。那些尚未亲比而心中不安的诸方,将会不断前来;偶尔有最后才来、不肯归附的人,便是自己招致诛伐而凶。对于王者本身没有妨害,只在于反复审察自己的德行而已。《彖传》说:比,吉祥。比,就是辅佐;下位者顺从上位者。比为什么吉祥呢?因为“比”含有亲近、辅佐一人的意义。卦体中九五阳刚居于尊位,五个阴爻都顺从它,表示在下的臣民全心向往教化,没有不顺从的。反复占筮,若有大善之德,长久守正而无咎,是因为刚健而居中。不安定的诸方将要前来,是因为上下都与九五相应。最后才来的人凶,是因为其道路已经穷困。“刚中”说的是九五;“上、下”说的是九五与五个阴爻。反复占筮,若有大善之德、长久守正而无咎,是因为九五心具刚健的天德而纯粹守中。存有这种不忍伤害之心,便是“大”;运用这种心而不停止,便是“永”;守持这种心而不夹杂,便是“贞”。纯正的王者之德,根源在纯正的王者之心。不安定的诸方将要前来,是因为上下都响应九五,臣民共同归附它的德行。最后才来的人凶,是因为自外于王化,按道理必然陷入困穷。《象传》说:地上有水,这是比卦的象;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水与地相亲密,不容许中间有隔阂,这是比卦的象。先王由此知道,得到天下容易,保有天下困难;以一人亲近天下很难,以天下彼此亲近却容易。因此广泛建立万国,并设置巡狩、朝聘等典制来亲近诸侯。使诸侯承受并宣扬王者的德意,各自亲近自己的百姓,于是下情不会阻塞而不能上达,君王的恩德也不会壅塞而不能下流,从而能够使天下彼此亲比而没有间隔。初六,有诚信地亲比,无咎。有诚信充满内心,如同装满瓦缶,最终会有意外的吉祥到来。臣下侍奉君主,以不欺骗君主为根本。初六处在进身之初,就能够表里如一、内外澄澈,专心纯正而有诚信,便没有欺骗君主的过失。然而诚信不是容易说到的,必须使真诚恳切的心意真实充满,即使世俗滋味日益浓厚、受到的污染日益加深,最终也没有一丝虚假、一点亏缺。若像瓦缶装满水一样,直到最后仍然如此,那么忠贞就能完全尽到。初六本来没有指望其他回报,但精诚感通,君主的宠爱意外到来,最终会有别样的吉祥。《象传》说:初六开始亲比,最终会有意外的吉祥。感化君主,贵在诚信;诚信体现在亲比之初。这样获得吉祥是理所当然的,哪里还要等到最后才显现呢?在开始之时就可以预见了。六二,从内心亲比,守正而吉。臣下侍奉君主,要防止形成依附;如果过于顾惜名节、矜持自守,心意就不是纯粹的臣心。六二以柔顺居中之德与九五相应,它亲比君主,完全根源于内在平素的修养,并不是舍弃所学之道去迎合他人;这就是通达而不离开道义,是臣下的正道。因此功业成就、名声确立而吉祥。象辞说:亲比从内心出发,并不会失去自我。迎合他人的人,就会失去自己。亲比发自内心,既不是委曲求学来迎合世俗,也不是违背正道来逢迎君主。道义、名节,我都能兼顾,怎么会有所失呢?六三: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阴柔而不中不正,是没有德行、没有操守。承、乘、应都属阴,说明同僚朋友和共事者都是奸邪不善之人,形成亲比于匪人的象。象辞说:亲比于匪人,不也令人伤痛吗?匪人哪里没有呢?只在于我是否亲近他们。试想,匪人是什么人?六三却偏偏亲近他们。清流遭禁锢,奸党受诛求,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何况身心、德业全都丧失呢?可悲啊!六四:对外亲比,守正则吉。凭借柔顺而守正的德行,不与初九相应,却在外亲比九五,是因为知道九五刚健居中,具有纯正的王者之心。显明的亲比全是纯正王道的政治;献身于亲比明主,没有顾念内里的忧虑。这就是所谓忘掉私情、忘掉家庭,于是获得事奉君主的正道,能够辅佐显比之治,守正而吉。象辞说:在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居上的人。九五以无私之心亲比天下,大概是贤明的君主。六四在外亲比他,难道只是认为他贤明就够了吗?君居上位、臣居下位,按义理都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明白顺从君上,所以亲比他。亲近有德之人,正是为了明白尊卑之分。九五:显明地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方式打猎,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吉。凡是运用智谋、权术,靠秘密手段结交来办事,都是昏暗污浊的道路。亲比卦九五刚健居中,尊贵的九五为阴爻所亲比;凭借元、永、贞的德行亲比天下,其道光明,亲比怎么会不显明呢?居上者没有私心感应,不因得失而忧虑,就像天子打猎不合围,只张开三面之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采用三面驱赶而放走前方禽兽的做法。然而下面的人也没有私心应合,对于顺从或违背都不预先知道,不互相警戒以求必然得到,就像邑中之人不加戒备一样。这样的治理教化,上下与天地同流,因而吉祥。象辞说:显明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九五居位正而居中。舍弃逆来者而取顺从者,是因为放走了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是因为居上者使人心居中。显明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九五居正得中,无党无偏,专一精纯,所以能形成这种教化。放走前方禽兽,是本着这种心意建立治国之德,不怨恨、不任性,把顺逆都忘掉,就像田猎者舍弃逆行逃走的禽兽而取来顺行的禽兽,不存私心。邑中之人不加戒备,是因为天下和乐,已经受到中正之德的教化。本来可以说,民情之所以如此,是居上者使他们如此。上六:亲比而没有首领,凶。居于众物之首,必须具有元、永、贞的德行才可以。上六阴柔居上,只拥有其位,却没有亲比天下的德行,这是失去民众的元首。因此形成没有首领的象,众叛亲离,凶。象辞说:亲比而没有首领,就没有可以善终的地方。没有德行却居于上位,终究不能成为人们亲比的对象,只不过是孤立无援的独夫罢了,还能有什么善终呢?▯【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卦:亨通。密云从我方西郊升起,却不下雨。巽阴畜止乾阳,一阴畜止五阳;又是阴爻畜止阳爻而不能牢固,所以称为小畜。阳被阴畜止,似乎难以亨通;但内卦刚健、外卦巽顺,有可以作为的才能,九三、九五刚健居中,又有可以作为的形势,君子在小人正盛的时候仍可伸展自己的志向,所以亨通。然而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君子虽有可行之道,小人的畜止还没有达到极点,党羽还未强盛,阴谋还未肆行,正如密云从西郊升起而尚未下雨的象。彖辞说:小畜,阴柔者得到适当的位置,而上下各爻都来应合它,所以称为“小畜”。“柔得位”是指六四居于第四位;“上下”是指五个阳爻。六四这个阴柔的小人占据高位,众多君子受到它的制约,以小畜大,所以称为小畜。内卦刚健而外卦巽顺,刚健者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所以亨通。畜止为何能够亨通?下卦是乾,上卦是巽,说明内在能够刚毅决断,在心中确立主张,具有秉持正道、嫉恶如仇的意念;外在又能从容谨慎、周密行事,处理事情合乎道理,不凭恃强壮而任意妄为。巽卦二、五两爻的刚德君子又居中执事,权力还没有完全转移,才力和形势都仍然可以作为;不至于激起小人的变乱,因此志向能够得以施行,这才是亨通。

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密云不雨者,以畜未极,而吾道之正气犹得尚进,是以小人虽得用事,如云起西郊,未展其施,不能行毒害于君子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行止于天上,未能解散及物,又能畜而不能久,小畜之象也。君子于此,未能风动天下,亦当章美一身,故于威仪则致其饰,而使动止有度;辞气则致其善,而使言语有章,使发于外之徳粹然章美而已。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初,干君子虽与四阴正应,而居下相逺,不为所畜。其进而复于位也,为能自守以正,不由比昵,不借引援,而一以自已道义为复者也。何有枉已之咎,且有行道之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凡人自处,非道小人,即得乗间而畜。复曰:自道,则正己可以正人。其为吉也,可以义断矣。九二牵复吉二,渐近阴,易昵小人,乃其徳。刚中既非阿附攀援,又非意气用事,故能与初牵连以复同道。彚征吾道可行,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复而曰:牵似乎借交以进,乃中以行。正不流不倚,盖以道义为复者,故初复自道,能不自失。二亦如之。九三舆说輹夫妻反目九三刚而不中,无自守之节,迫近于阴,多比昵之私,是援结小人以进,卒为所制,举动不得自由,为舆说辐之象。然其志刚,不甘受制,又激而与之争,为夫妻反目之象。总之,复不自道,以至于此,争何益哉?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自处不以正,而受制于小人,犹夫不能正室,而妻得以制之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以一隂畜众阳,本有伤害忧惧。以其柔顺得正,虚中巽体,是有孚信之徳。结于五上者,积诚所感自来。正人之助,而谋兼众智,动屈羣力,则身可无伤,心可无惧,为有孚血去惕出之象。大臣如是相责,塞矣,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四,惟有孚固结于上,能使上之二阳来合吾志,乃能同心协力而惕出。不然,岂一阴所能制哉?甚矣,孚之要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巽体三爻同力,畜干邻之象也。九五居中处尊,心之孚诚,既足以感众,志力之富厚,又足以屈羣力。为有孚挛固,富以其邻之象,以言能左右之也。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自古贤豪皆愿奔走驰驱以为世用,然必人主推心置腹,五惟以心相结,故能羣力相协,岂独以力强人哉?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上虽阳爻,而居巽体,亦阴类也。阴阳不病于相争,而病于相和。阴畜之极,阳不与亢,而与之和。小人之施行,向之不雨者,今既雨矣。君子之道阻,向之不处者,今既处矣。所以然者,由君子尊尚阴徳,至于积满而然也。然岂小人之福哉?在小人不可不戒。论理,以小人之邪加君子之正,失其常分。如妇制夫,虽贞亦厉,况不正乎?然在君子不可不慎。论势,则阴盛阳衰,如月之防于望,而征必受害而凶。君子可不静俟乎?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既雨既处,由君子不能防之于早,酿成其徳积而至于载,当此而征,小人必疑,相倾相轧,故凶。▯【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以兑遇干,是以柔弱之臣遇刚毅之君,所履至危,故为履虎尾之象。幸以悦遇刚,小心恭顺,足以潜消嘿格,不但斥辱不加,亦且素履可展,为不咥人,亨之象。彖曰履柔履刚也以柔臣遇刚君,我势易陵,彼势易逞。履非所履也。英明果决,动有危机,故为履。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履危,何以不伤?兑説应干,人臣不拂不激,柔非委靡,说非徇媚,自能霁威而行素愿,是以履危而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所谓应乎干者,以五居尊,不徒神谋雄断,而刚且精一,执中无为,表正徳,称其位,无疚于心,由是发于事业,治道炳然光明矣。得若君为之主,而悦以应之,故亨。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天在上,泽居下,不易之定分也。君子以为天下不治,由于民志之不定;民志不定,由于上下之未辨。于是因其定分,制为典礼,以辨之。贵贱尊卑,各有定分;车旂衣服,各有定器。凡若此者,正以定民之志,使不敢有越分也。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初九素履往无咎初九,阳刚,素有抱负,在下居仕之始,志节方锐,故其所行无非素履,以是而往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中不负吾所学,何变塞之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君子未仕,莫不有行道之愿。但修之于家,而坏于天子之庭,则得行其愿者鲜。今素履而往,幽独之中,君民为念,确然不拔,非功名富贵所能移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译密云而不下雨,是因为事情还在继续发展;云从我方西郊升起,是因为施行还没有展开。密云不下雨,是因为阴柔的畜止还未达到极点,而我方正道的气势仍能继续前进。因此小人虽然已经掌权,就像云从西郊升起,却还没有施展其作用,不能把毒害施加于君子。象辞说:风行于天上,这是小畜卦;君子因此修美文德。风行止于天上,不能舒展开来遍及万物,又能畜止却不能长久,这是小畜的象。君子由此知道,既然还不能以风化推动天下,也应当彰明修美自身。因此在威仪方面注意修饰,使行动止息都有法度;在言辞声气方面注意完善,使说话有条理,只让发于外在的德行纯粹而明显罢了。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哪里会有过错?吉。初九是乾卦君子,虽然与六四阴爻正应,但居下而距离较远,不受它畜止。他进取并返回自己的位置,是因为能够守持正道,不通过亲昵关系,不借助引荐援助,而完全凭自己的道义来复归。这样哪里会有委曲自己的过错,并且还有推行正道的吉祥。象辞说:返回自己的正道,其道义是吉祥的。凡人立身处世,如果不以正道自处,小人就会乘隙加以畜止。爻辞说“返回自己的正道”,就是端正自己便可以端正他人。它之所以吉祥,完全可以由道义来判断。九二:被牵连而返回,吉。九二渐渐接近阴爻,容易亲近小人,这是它所处的德性环境。但它刚健居中,既不阿附攀援,也不凭意气办事,所以能够与初九相牵连,共同返回正道。众人一同出征,正道可以施行,吉。象辞说:被牵连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失去自我。“返回”却说“牵连”,似乎是借助交结来求进;但它是居中而行。守正而不流失、不偏倚,是凭道义返回,所以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能够不失去自我;九二也是如此。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九三刚健却不中正,没有自守的节操,又迫近阴爻,怀有许多亲昵私情;这是援引结交小人来求进,最终反而受其制约,举动不得自由,形成车轮脱落辐条的象。然而它的志向刚强,不甘受制,于是又激怒而与之争斗,形成夫妻反目的象。总之,返回时不依靠自己的正道,才落到这种地步;争斗又有什么益处呢?象辞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家庭。自己立身处世不守正道,因而受制于小人,就像丈夫不能端正家庭,反而使妻子能够制约自己一样。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忧惧退去,没有过错。一阴畜止众阳,本来有受到伤害和产生忧惧的危险。由于六四柔顺而得正,居中虚心,体性巽顺,所以具有诚信的德行。它与九五、上九相结,是长期诚意感召而使他们主动前来;得到正人的帮助,又兼采众人的智慧,行动时使群力受到约束和协调,于是身体可以免受伤害,内心可以没有恐惧,形成有诚信、伤害消除、忧惧退去的象。大臣这样互相匡正,事情就可以堵塞漏洞,没有过错。象辞说:有诚信而忧惧退去,是因为上方各爻与它志同道合。六四只有以诚信牢固地与上方结交,才能使上面的两个阳爻前来与自己的志向相合,于是同心协力,忧惧得以消除。不然,难道仅凭一个阴爻就能制约众阳吗?诚信的重要性真是太大了。九五:有诚信而紧密相连,凭借自己的富厚与邻近者共同富厚。巽卦三爻共同用力,形成畜止乾卦邻近阳爻的象。九五居中而处尊位,内心的诚信足以感动众人,志向和力量又足够厚实,足以使群力受到约束。因此形成有诚信而紧密相连、凭自身富厚使邻近者也富厚的象,说明能够左右、统摄他们。象辞说: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是因为并不是独自富厚。自古以来的贤能豪杰,都愿意奔走效力,为世所用;但必须君主推心置腹。九五只是用真心与众人相结,所以能够使群力彼此协同,哪里只是凭力量来强迫他人呢?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仍崇尚阴柔之德,像妇人一样守正也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则凶。上九虽是阳爻,却居于巽体,也属于阴类。阴阳并不以彼此争斗为害,反而以彼此和合为害。阴柔畜止达到极点,阳不再抗争,而与它和合。小人的施行,先前尚未下雨的,如今已经下雨;君子的正道,先前受阻不能安处的,如今已经安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君子尊崇阴柔之德,积累到满盈才形成这种局面。但这难道是小人的福气吗?对于小人来说不可不戒。按道理说,以小人的邪加在君子的正上,失去了正常的分际;就像妇人制约丈夫,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更何况不正呢?但对于君子来说也不可不慎。按形势说,这是阴盛阳衰,如同月亮将近望日;此时出征必然受害而凶。君子难道可以不安静等待吗?象辞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阴柔之德积累充满的结果。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有所疑惧。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因为君子不能及早防范,酿成阴柔之德积累充满的局面。到了这时出征,小人必然疑忌,彼此倾轧,所以凶。▯【下卦为兑,上卦为乾】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兑卦遇到乾卦,是柔弱之臣遇到刚毅之君,所处情势极其危险,所以形成踩老虎尾巴的象。幸而以和悦之态遇到刚强者,小心恭顺,足以暗中消除冲突;不但不会遭到斥责侮辱,而且平素的志愿也可以施展,形成老虎不咬人、因而亨通的象。彖辞说:履,是以柔顺者践履刚强者。柔顺之臣遇到刚强之君,我方势力容易受到压制,对方势力容易得到施展。所践履的并不是容易践履之物。君主英明果断,行动中处处有危机,所以称为履。以和悦之态应合乾刚,所以如同踩着老虎尾巴而老虎不咬人,能够亨通。践履危险,为什么不会受伤?兑为和悦而应合乾,臣下不违拂、不激怒;柔顺却不是委靡,和悦也不是逢迎,自然能够使君威平息而推行平素的愿望,因此虽践履危险而仍能亨通。刚健居中而守正,践履帝位却内心无愧,因此光明。所谓应合乾刚,是说九五居于尊位,不仅有神妙的谋略和雄强的决断,而且刚健专一,持守中道而无为,表率并端正德行,足以与其职位相称,内心没有愧疚;由此施行于事业,治国之道便光明显著。得到这样的君主作为主人,而以和悦之德应合他,所以亨通。象辞说:天下在上,泽水在下,这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民众的心志。天在上,泽在下,这是不可改变的确定分位。君子认为天下不能治理,是因为民众的心志不能安定;民志不能安定,是因为上下尊卑没有辨明。于是依据这种确定的分位,制定典章礼制来加以辨别。贵贱尊卑各有确定的分位,车舆旌旗、衣服服饰各有规定的等级。凡是这些制度,都是为了端正并安定民众的心志,使他们不敢越过分位。民志安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初九:平素践履正道,前进没有过错。初九阳刚,平素就有抱负,处在下位,是出仕的开始,志向和节操正锐利。因此它所做的无非是平素所践履的正道;这样向上不辜负君主,向下不辜负百姓,对内不辜负自己所学,哪里会有因时势变迁而闭塞的过错呢?象辞说:平素践履正道而前进,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君子尚未出仕时,没有不怀有推行正道的愿望的。但在家中修养的志向,到了天子朝廷却可能败坏,所以能够实行其愿望的人很少。如今初九以平素的正道前进,即使处在幽独之中,也以君主和百姓为念,坚定不移,不会被功名富贵改变。九二: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幽隐自守之人守正而吉。

道在天下,坦然平易,所当履者也。九二刚中,有自守之操,在下未为斯世之用,无应是无汲引之人,居易以俟,无入不得为履道坦坦之象。人世风波,即在富贵,二能如是,此真幽闲淡漠之人,世艳不撄,得洁身之贞,顽廉懦立,有可仪之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富贵利达,谁能乱我?吾心自为乱耳。九二刚中,则有定见,定守充然自足于中,脱然无慕于外,故为幽人贞吉。非与山林之士在外矫强者比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六三柔而志刚,是才徳不足,果于自用,本无见事之明,乃自智焉,如眇,自谓能视;本无任事之勇,乃自雄焉,如跛,自谓能履。刚暴如此,无一可者,以此事君,非说而应干者也,势必犯顺触祸,如履虎尾,咥人,凶。以此治人,非刚中正而履帝位者也,徒为播恶于众,如武人为君,得志肆暴,岂能长久。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人惟自以为能,即多不足;眇而自谓能视,实不足以有明;跛而自谓能履,实不足以有行。咥人凶者,以无和悦之徳;履干必伤也。武人为于大君者,以其志刚无中正之徳,必播恶于众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四处大臣之位,近英明之君,而以不中不正履之,则权侔人主,才名震君,正危机所伏,如履虎尾焉。幸其以刚居柔,因危知惧,愬愬敬畏,以事其上,则疑忌潜消,始危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得君行道,人臣之素志也。四能愬愬,自不疑而信任专,生平之志无不行矣。然则大臣欲行其志,岂可▯才使气哉?九五夬履贞厉五刚中正,是才能有为,履帝位势,又可为下,以兑悦应之,又将顺其所欲,为凡事必行,无所疑碍,为夬履之象。干刚独断,虽为君之正道,而任情取败,亦危道也,故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五以雄才大畧之君,而至夬履贞厉者,以所居者正,则恃其才;当则恃其势,所以果于自用,无持重之心,以至此也。位以居言。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人君自修人事之外,并无天道。上九居履之终,当凡事既成之后,不求履之应于天,但求履之旋于已。故当视其所履,以考其祥。盖祥生于所履,祥者,福之兆。履之善也,必不敢自寛,虚心反照。果所行者尽善尽美,终如其始,无少亏欠,无一瑕玷,斯当天心协人望,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人情鲜终,元吉最为难得。兹在上而能得此,不特一人之庆,天下宗社之庆也,岂不大哉?▯【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干下坤上,于时为天地交泰,贞元防合,故为泰。气运开泰之日,正世道清明之时,阳方日进,隂方日退。是小人退听,君子满朝,志无不遂,而吉道无不行,而亨治道与世道并隆,文运与国运俱泰,正其时也。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天不能无阴,地不能无柔,人不能无小人。今泰,乾坤相交,则是观之造化,天下济地,上行以气交,而万物化生,无不通也。观之人事,君下交,臣上应,以心交而道济之,志无不同也。其所以通与同者,皆系于君心理欲邪正之辨。盖干为阳,为健,为君子;坤为阴,为顺,为小人。内干外坤,是君心所存,皆阳明之善,而阴暗不足以累之也。君心所发,皆刚健之徳,而柔顺不足以襍之也。是以信而顺者皆君子,疎而逺者皆小人。惟内君子,则福国庇民之道渐长;惟外小人,则蠧国害民之道渐消。君志如此,所以共成其泰。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天地交而成泰,然无圣人参赞,不能为功于天下。故元后于是有开泰之道焉,以化之自然曰道。圣人裁而成之,如察四时,经九野,定五伦,则气化无或过矣。道之当然曰宜,圣人辅而相之,如用天时,因地利,秩人伦,则形气无限于不及矣。若此者,正以左右斯民,令其遂生复性,得以道其所道,宜其所宜,而开万世之泰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三阳在下,相连而进,是一人倡之,羣贤从之,为拔茅茹之象,如是以征同志之贤,自成辅泰之业,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初,岂植党者哉?君子志在天下,不在一身。初与二阳同志,故其进亦同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译正道存在于天下,坦然而平易,是应当践履的道路。九二刚健居中,有自守的操守,处在下位,尚未被当世任用,又没有应援之爻,说明没有援引提携之人;它安处平易之地以等待时机,无论进入何处都不会失去正道,形成道路平坦宽广的象。人世间的风波,即使身处富贵之中也会有;九二能够这样,正是真正幽闲淡泊之人,不为世俗艳羡所扰,得到洁身守正的操守,使顽劣者知廉耻、懦弱者能立身,成为可以效法的吉象。象辞说:幽隐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富贵、利益、显达,谁能扰乱我?其实只是自己的内心会扰乱自己。九二刚健居中,所以有确定的见识;内心的操守充实自足,对外物超然无所羡慕,因此成为幽隐之人守正而吉。这不是和身在山林却在外表上故意矫强的人相同。六三: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见,腿脚跛却自以为能行走;踩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像武人一样对待大君。六三柔弱而志意刚强,才能和德行不足,却果断任性,本来没有洞察事物的明智,却自以为聪明,如同眼睛昏眇而自称能看见;本来没有担当事务的勇力,却自以为雄强,如同腿脚跛而自称能行走。刚暴到这种地步,没有一样可取;以此事奉君主,不是以和悦之德应合乾刚,势必触犯君上而招致灾祸,正如踩虎尾而被咬,凶。以此治理他人,也不是刚健居中守正而践履帝位的人,只会把恶行播散给众人;像武人一样对待大君,得志后肆意施暴,怎么能够长久呢?象辞说:眼睛昏眇却自称能看见,不足以拥有明察;腿脚跛却自称能行走,不足以参与行进;被咬而凶,是因为所居位置不当;像武人一样对待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人只要自以为有能力,往往就有很多不足。眼睛昏眇却自称能看见,实际上不足以明察;腿脚跛却自称能行走,实际上不足以有所行动。被老虎咬而凶,是因为没有和悦的德行;践履乾刚,必然受到伤害。像武人一样对待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而没有中正的德行,必然把恶行播散给众人。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恐惧戒惧,最终吉祥。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接近英明的君主,却以不中不正的状态践履其位,那么权势就可能与君主相等,才能声名震动君主,这正是隐藏着危机,如同踩老虎尾巴。幸而它以刚爻居柔位,因面临危险而知道恐惧,怀着戒惧敬畏之心侍奉君上,于是君主的疑忌暗中消除,开始虽危险,最终却吉祥。象辞说:心怀戒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得到君主信任而推行正道,是臣下平素的志愿。九四能够心怀戒惧,自然不会受到怀疑,反而获得专一的信任,平生的志愿都可以实现。既然如此,大臣想要施行自己的志向,难道可以炫耀才能、逞强使气吗?九五:果断践履,守正也有危险。九五刚健居中而守正,有才能有所作为;又践履帝位,能够治理下属;以兑之和悦来应合它,还会顺从它的意愿,于是凡事都必定推行,没有疑虑阻碍,形成果断践履的象。乾刚而独断,虽然是君主的正道,但任性而行也会导致失败,同样是危险之道,所以说守正也有危险。象辞说:果断践履而守正有危险,是因为所居之位正当。九五作为具有雄才大略的君主,却到了果断践履而守正有危险的地步,是因为所处位置正,所以倚仗才能;所处位置当权,所以倚仗势力,于是果于自用,没有持重之心,才导致这种结果。“位”是从所居来说的。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其吉祥征兆;能够周旋反复而不失其初,最为吉祥。君主修养自身,除了修治人事之外,并没有另外的天道可求。上九处在履卦的终点,正是各项事情已经完成之后,不求自己的践履得到上天的回应,只求践履最终回归自身。因此应当观察自己所践履的事情,考察其中的吉祥征兆。吉祥产生于所践履之事,祥是福的先兆。践履得善,就一定不敢自我宽纵,而要虚心反省。若所做的事确实尽善尽美,结尾如同开始一样,没有丝毫亏欠,也没有一点瑕疵,便能符合天心、协调人望,获得大吉。象辞说:大吉在于上位,是有很大的喜庆。人情很少能够善始善终,大吉最难得到。如今上九居上位而能得到这种大吉,不只是一个人的喜庆,也是天下和宗社的喜庆,难道不是很大吗?▯【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下卦为乾、上卦为坤,在时势上是天地交合而通泰,贞元相会,所以称为泰。气运开通安泰的日子,正是世道清明的时候;阳气正在不断增长,阴气正在不断退却。这是小人退处、君子满朝的象,志向没有不能实现的,吉祥之道没有不能推行的;政治和世道一同兴盛,文运与国运都安泰,正当其时。彖辞说:泰卦是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说明天地交合,万物通达;上下交往,彼此志向相同。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内在是君子而外在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天不能没有阴,地不能没有柔,人也不能没有小人。如今处于泰卦,乾坤相互交合;从造化来看,就是天济助地,天运行以气相交,万物化生,没有不通达的。从人事来看,就是君主向下交接,臣下向上响应,以心相交而使道得到推行,志向没有不同。能够通达和同心,关键都在于君主内心分辨欲望的邪正。乾代表阳、刚健、君子,坤代表阴、柔顺、小人。内乾外坤,说明君主内心存有的全是光明的阳善,阴暗不足以牵累;君主内心所发出的全是刚健之德,柔顺不足以混杂。因此,亲信而顺从的都是君子,疏远而不亲近的都是小人。只有让君子居内,福国庇民的道路才逐渐增长;只有让小人居外,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的道路才逐渐消退。君主的志向如此,因而共同成就泰卦之治。象辞说:天地交合,就是泰卦;先王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所宜,用来辅佐百姓。天地交合而形成泰,但如果没有圣人参与赞助,就不能在天下建立功业。因此元后由此建立开泰之道:天地自然化育所呈现的叫作道,圣人加以裁制而成就它,例如考察四时、治理九州、确定五伦,使气化不至于过度;道理本来应当如此的叫作宜,圣人加以辅助成全,例如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整饬人伦,使形气不至于有所不足。这样做,正是为了辅佐百姓,使他们顺遂地生活、恢复本性,能够按道而行、合宜而处,从而开创万世的泰平。初九:拔起茅草而牵连同类,一同前进,吉。三个阳爻居于下方,彼此相连而前进;一个人倡导,众多贤者跟随,形成拔茅草而牵连根茹的象。这样进用志同道合的贤者,自然能成就辅佐泰平的事业,吉。象辞说:拔茅草而前进之所以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天下。初九难道是在结党吗?君子的志向在于天下,不在于自身。初九与两个阳爻志同道合,所以它的进取也与他们相同。九二:包容荒秽,具有徒步涉河的勇气;不遗弃偏远之人,消除朋党,得到尊尚而合于中行之道。

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应,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太平之世,情安法弛,然骤振则撼遽,厘则扰,必待人恕,处事寛而包容荒秽。然罪必诛,弊必革,用冯河之勇焉。且举及侧陋,图及隠防,精密之思,无一事遗于外而不遗于遐逺。又不昵近习,不玩目前,公忠之念,无一人比于内而朋比是亡。全此四者,而刚柔合宜,各得其中,寛严相济,共成一中,不养乱,不激变,则配合乎中行之道矣。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荒而曰包,似乎优容太过。其得尚于中行者何?盖中心蔽者,有中而不能察;中心隘者,有中而不能容。九二之心,无不洞彻昭察乎人情世态之防,而不蔽于一偏;无不容纳善藏乎神明变通之用,而不紊于所施。故无所偏执而中行之粹,皆心之纯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恤忧也,孚所期之信也。九三将过乎中,泰将极而否欲来之时也。以天言之,世道无常,平而不险,陂以人言之,小人无常,往而不复来。此天运循环,信有必然而可恤者。夫治乱相仍者,天也;保其治而不乱者,人也。必艰其思虑,内存兢业,贞其施为,外复详审,不以势盛而侈,不以时平而玩。人事已无可咎,自是天运黙回,平者常平,往者常往。即有一定之孚,不必忧恤,而太平之福于焉可食矣。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三当盛时,而曰无往不复,非过计也。否泰之运,天地为之。此际挽回少迟,则无及矣,可不艰贞乎?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已过乎中,泰已极矣。故三阴翩然而下,复其力之协也?不待富厚而类从,其心之孚也?不待戒令而自信。小人合交以害正道,君子所当戒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阴本居下,小人据高位,失其分之实也。不戒而即孚者,由其素愿也。君子可不图之哉?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以阴居尊为泰之主,柔中虚已,下应九二。是大君忘势下贤而不有其尊,与帝女下嫁而不有其贵,一也。如是则贤才得而理道昌,非一身一家之福矣。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任贤保泰,人主之素愿也。然有愿而不能行者,以邪防货色之为累耳。五有中徳,则清心寡欲,自能如愿。元吉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积治成泰,犹积隍成城。上六泰极而否,城复于隍之象。时势至此,难以力争,故师勿用,但当反已自治,修其政令,以维持之。如告命自邑,可耳。然不能图于未乱,而欲收于既坏,虽所行之事皆是,收人心,凝天命之贞,亦不免于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城复于隍,岂曰天命?由政令之不修,以至紊乱。命乱故复,否告命,所以治之也。岂可付之于不可为乎?▯【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匪人,谓非人道也。二气闭塞而成否,否则三纲沦,九法斁,非复人道之常。君子正道决不能行,惟时君子敛迹,小人得志,为大往小来之象。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否与泰反。在天地二气郁,而万物屯;在君臣骄谄盛,而国事非;在造化肃杀殷,而生机少;在人心柔邪炽,而天徳绌。小人用事,君子播弃。此贞之所以不利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坤下干上,天地不交,否象也。君子当此小人道长之时,必不能容;然小人以爵禄相荣,君子就之则失身,逃之则贾祸,惟收敛其徳以避小人之难,使人不得以禄位荣之,乃善于处否之道也。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三阴在下,相连而进,为拔茅以彚之象。然势不可遏,而心犹可回。果能变邪为贞,不植党以害君子,则上福国,下庇身,不特吉,而且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小人伤害,只为身谋;既能变为君子,自以爱君为念,而不计其私矣。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阴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之象,此小人之吉也。然在大人,则当安守其否,而后道亨。盖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也。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君子岂能不与小人为羣?但不以包承之,故为其所乱,则其道犹可亨耳。六三包羞以阴居阳,而不中正,小人志于伤善,而未能也,故为包羞之象。若终包而未发,亦可免于凶咎。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六三,包羞。才不足以济其奸也。不然,岂终于包乎?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译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之中,上面有六五相应,是主持泰平而得中道的人。太平时代,人情安逸,法令松弛;但突然振作会造成震动,急于整顿反而引起扰乱,所以必须宽恕待人,处理事务宽厚,包容荒秽。然而罪行必须诛罚,弊端必须革除,因此又要有徒步涉河般的勇气。还要举荐侧微鄙陋之人,谋划及于隐蔽之处,以精密的思虑不遗漏任何事情,也不遗漏遥远之地;又不亲昵近习之人,不贪恋眼前事物,出于公正忠诚的心,不让任何人结成私党。完整做到这四点,使刚柔相济、各得其中,宽严相互配合,共同成就中正之道;既不养成祸乱,也不激起变故,就合于中行之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象辞说:包容荒秽而能合于中行,是因为德性光明广大。荒秽之事却说要包容,似乎宽容得太过。那么为什么还能合于中行呢?内心受蒙蔽的人,虽有中道却不能明察;内心狭隘的人,虽有中道却不能包容。九二的内心,对人情世态的隐微没有不能洞察明辨之处,不被一偏之见蒙蔽;对于善藏于神明、变化通达的作用没有不能容纳之处,施行时也不混乱。因此没有偏执,中行的纯粹都来自内心的纯正。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艰苦守正,没有过错。不必忧虑诚信;在饮食方面有福。“恤”是忧虑,“孚”是所期待的诚信。九三将要越过中位,正是泰将到极点而否即将到来的时候。从天道说,世道没有常态,平坦不会永远不变为险陂;从人事说,小人没有常态,离去也不会永远不回来。这是天运循环,确实有必然性,但不值得因此忧虑。治乱相继,是天道;保持太平而不使它变乱,是人的责任。必须使思虑艰苦,内心保持戒惧勤勉,端正施政,外在反复详慎;不因势盛而奢侈,不因时世太平而玩忽。这样人事方面就没有可责怪之处;从此天运也会默默回转,平坦的长久保持平坦,离去的长久离去。即使有确定的诚信,也不必忧虑,太平的福祉就可以享用了。象辞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正处在天地交接的关口。九三正当盛盛之时,却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并不是考虑过度。否泰的气运由天地决定。处在这个关口,如果挽回得稍微迟一些,就来不及了,难道能不艰苦守正吗?六四:轻快下降,不依靠富厚而与邻近者同进;不用戒令,彼此就因诚信相合。已经越过中位,泰已达到极点。因此三个阴爻轻快地下行,是不是因为它们的力量能够相互协助?不等到富厚就同类相从,是不是因为内心有诚信?不需要戒令就自然相互信任。小人结交合谋来危害正道,是君子应当警戒的。象辞说:轻快下降而不依靠富厚,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的分位;不用戒令便相互信任,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样的愿望。阴爻本来应居下位,如今小人却占据高位,是失去了本来分位的实际。不加戒备就立即相互信任,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愿望。君子难道能不设法防备吗?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六五以阴爻居尊位,作为泰卦之主,柔顺居中而虚心自守,向下与九二相应。这就像大君忘掉权势而礼贤下士,不以尊贵自居;又像帝乙的女儿下嫁而不以贵族身份自矜,二者相同。这样贤才得到任用,治理之道昌盛,就不只是个人或一家之福了,大吉。象辞说:因而获得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了自己的愿望。任用贤能、保持泰平,是君主平素的愿望。但有愿望却不能实行,是因为邪念、财货和女色成为牵累。六五有中正之德,能够清心寡欲,自然可以实现愿望,大吉。上六: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不可用兵;从自己的城邑发布诏命,守正也有羞吝。积累治理才能形成泰平,就像积累城壕才能筑成城墙。上六泰极而否来,形成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的象。形势到了这一步,难以用力量争取,所以不可用兵,只应反省自己、治理内部,修整政令来维持局面。像从自己的城邑发布诏命,这样就可以了。然而不能在尚未发生混乱时谋划,却想在已经败坏之后挽救;即使所做的事都正确,想收拢人心、凝聚天命,也免不了羞惭和遗憾。象辞说: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是因为政令已经混乱。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难道只是天命如此吗?是由于政令没有修整,以至于陷入紊乱。政令混乱所以城墙倾覆;发布诏命,是为了治理这种局面。难道可以把一切交付给所谓不可为吗?▯【下卦为坤,上卦为乾】否卦:不合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匪人”是指不合人道。阴阳二气闭塞而形成否;否则就是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不再是人道的正常状态。君子的正道绝不可能施行,此时君子收敛退避,小人得志,形成大的离去、小的到来的象。《彖传》说:否卦说的“匪人”,对君子守正不利。阳气大往而阴气小来,就是天地阴阳之气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邦国。内卦为阴,外卦为阳;内里柔弱,外表刚强;内有小人,外有君子。小人的势道增长,君子的势道消退。否卦与泰卦相反。天地二气郁结,万物便困屯;君臣骄纵谄媚盛行,国事便败坏;造化肃杀之气浓重,生机便减少;人心柔弱邪僻炽盛,天德便受到压抑。小人掌权,君子被播弃。这就是守正反而不利的原因。《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制自己的德行以避开祸难,不可以追求荣华而接受禄位。坤在下、乾在上,天地不相交,是否卦的象。君子处在小人势道增长的时代,必定不能被小人容纳;然而小人用爵禄来使人感到荣耀,君子若接受它就会丧失自身操守,若逃避它又会招来祸患,只有收敛自己的德行来躲避小人的灾难,使人不能用禄位来荣宠自己,才是善于处置否卦之时的方法。初六:拔茅草,茅根相连;守正则吉,亨通。三个阴爻在下,相互连接而前进,像拔茅草时连根拔起的情形。然而这种势头虽然不可遏止,人心却仍然可以回转。如果果真能改邪归正,不结党来伤害君子,那么对上可以福泽国家,对下可以庇护自身,不仅吉祥,而且亨通。《象传》说:拔茅而守正则吉,心志在于君主。小人伤害他人,只是为了谋求自身利益;既然能够转变为君子,自然会以爱护君主为念,而不再计较自己的私利。六二:包容承顺,小人吉;大人处否,亨通。阴柔而居中得正,作为小人却能够包容、承顺君子,这是小人获吉的象。可是对于大人来说,应当安守否塞的处境,然后道路才会亨通。因为不能由于小人对自己包容承顺,自己就丧失操守。《象传》说:大人处于否而亨通,是因为不被群小扰乱。君子难道能完全不与小人为伍吗?只是他不接受小人的包容承顺,所以不被小人扰乱,这样他的正道仍然可以亨通。六三:包羞。阴爻居阳位,又不中不正,小人有意伤害善人,却还没有做到,所以有把羞耻包藏起来的象。假如始终把它包藏而不发作,也可以免除凶祸。《象传》说:包羞,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六三说“包羞”,是因为才能不足以施行他的奸谋。否则,难道会始终只是包藏而不发作吗?九四:有天命则无咎,同类都得到福祉。

君子处世,不患无可为之时,惟患无可为之道。九四当过乎中之时,是否极将济?在天已有开泰之命,而有不极其刚之徳,是反乱为治;在人又有致泰之功,从容干旋,人事之无可咎者,正其凝命以转泰也。宁独一身受福哉?畴类三阳,皆得上进而丽福祉矣。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当否之时,孰无休否之志?但天时未至,人事未修,终于未能耳。今有命无咎,则人能合天,不同矫逞以图有济。志安有不行哉?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否,不可有,亦不易倾。五刚中正,徳位兼隆,为能拨乱反正,以休天下之否。此大人之凝天命,合人心也。吉。然患生于忽,不可以休而自肆。必虽休勿休,时怀危亡之惧。所以致治者无不至,防乱者无不周,而后不拔之业,如系苞桑之固矣。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秉徳乗权,方能休否;正有济世之徳,当有济世之权。大人乃能成功而吉。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以阳刚当否极,是当得泰之防,而有济否之才能,倾时之否者也。方其未倾,不能无忧;及其既倾,太平之喜可知。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上九居否之终,其势必倾。况有倾否之才,岂有长否之理?▯【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与人同也。于野,谓旷逺而无私也。为卦,以离遇干,火与天,其性同,二应五,其徳同。又卦惟一阴而五阳,同与之,其情又同,故为同人。君子之与人也,必大公无我,家天下,人中国,同人于野焉。乃同心协力者,众无往不通而亨,即险可济,而大川亦利涉焉。然概曰同人,不论可否,不择是非,与世浮沉,虽尽天下而与之,终是私情之合而已。必合于君子之贞,以理而不以情,以公而不以私,始非比周为党,而得同人之道,乃为利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柔谓六二,干谓九五,得位谓六居二,得中谓卦之中,卦名同人者,以二柔中之徳应五刚中之君,所谓一徳交孚,君臣同于朝也,故曰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同人于野,而亨且利者,盖大道之公,非健不能以干而行,则刚徳胜而私情绌,随所往而皆利也。利君子贞者,卦徳文明而以健行之,是和同比周之介晰之精,而公私从违之间决之力。六二中正而五应之,是我以道同于人,而非私昵人,亦以道与我,而非私比,内外人已皆君子之正道也。正则天下之志通于此矣。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吾得其所谓正,即得其所谓通,通天下之志,乃为大同。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天在上,而火炎其上,其性同也,故曰同人。君子以欲致同,必先审异。天下一定之名分曰族,如士、农、工、商皆族也。族不类,则相越而害其同。名以命之,使亲疎贵贱各得其分。天下不同之名器曰物,如车旂服饰皆物也。而族中之物原自有辨,物不辨,则相竞而害其同。器以别之,使等威度数各昭其则,则天下絶无僭乱参差之▯,合乎君子之正矣。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初刚在下,于己无私,心上无系,应于人无私,与周而不比,同人于门之象,自无偏党之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同人而人得以咎之者,必其心有私也。今初出门,同人则四海皆兄弟矣。亲不得议其党,疎岂得议其薄乎?六二同人于宗吝宗党也,六二虽中且正,亦能同人,然有应于上,不能大同,而系于私,同人于宗之象。夫所感者私,则所应者狭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君子同人,当以天下为一家,今但于宗私,而且狭吝之道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同人贵同,然非强其类以为同也。三刚而不中,是强暴而妄同;上无正应,又寡援而急同。欲同于二,而非其正,惧九五之见攻,于是内怀不测之心,外起窥伺之计。象犹伏戎于莽,以敌五攘二也。究之理势俱屈,终不能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恃其势力,将以敌刚,屈于理势,终不能行;妄同之,无益如此。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四刚不中正而妄求,又无应与而急求,亦欲同于六二而为三所隔,恣凭陵之志,结非分之援,为乗墉以攻之象。然以刚居柔,能惕然自反于理,为弗克攻之象。如是,是能改过而不召祸,吉。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四既乗墉,非力不足也。二五相应,义之常也。四欲与同,非义矣,故弗克也。其所以吉者,义即同人之则,奋然儆省,能以义断,困而反于法则之中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译君子处世,不担心没有可以作为的时机,只担心没有可以实行的正道。九四处在否卦将要越过中段的时候,否极将要转变;上天已经有使天下开泰的命令,而九四又有不把刚强发挥到极端的德行,因此能够把乱象变为治理。对人事来说,又有造成太平的功劳,能够从容地扭转局势;在人事上没有可责怪之处,正是承受天命而使否转泰。难道只有自己一人得到福祉吗?同类的三个阳爻也都能向上进取而附丽于福祉。《象传》说:有天命而无咎,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处在否塞之时,谁没有休止否塞的志向?只是天时尚未到,人事也没有修治好,最终不能做到罢了。如今既有天命又无咎,人便能够与天时相合,不必靠强行矫饰来图谋成功。这样,心志哪里会有不能实现的呢?九五:休止否塞,大人吉祥。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要把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否塞的局面不能容许存在,却也不容易倾覆。九五刚健而居中得正,德行和地位都很崇高,所以能够拨乱反正,使天下的否塞得到休止。这是大人承受天命、合乎人心的结果,因而吉祥。但祸患常产生于疏忽,不能因为否塞已经休止就放纵自己。必须做到虽已休止否塞,却始终不把它当作已经彻底安定,时刻怀有危亡的畏惧。这样,使天下得到治理的措施没有不到位,防止动乱的安排没有不周全,事业才能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牢固,不可拔除。《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地位正当。只有掌握德行并拥有权力,才能使否塞停止;既然有救济天下的德行,就应当拥有救济天下的权力。大人因此才能成就功业而获吉。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后来喜悦。以阳刚之爻处在否极之时,正是应当获得泰通的时机,又有救济否塞的才能,所以能够倾覆当时的否塞。否塞尚未倾覆时,不能没有忧虑;等到否塞已经倾覆,太平的喜悦自然可以知道。《象传》说:否塞到了终极就会倾覆,哪里能够长久呢?上九居于否卦的终点,形势必然倾覆;况且又有倾覆否塞的才能,哪里有长期处于否塞的道理?【离下乾上】同人于旷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同人”就是与人同心。“于野”是说广大、遥远而没有私心。此卦以离遇乾,火与天性质相同;二爻与五爻相应,德性相同。又全卦只有一个阴爻而有五个阳爻,五阳都与它相同心意,情形也相同,所以叫同人。君子与人相处,必须大公无私,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把中国看作共同的国家,这就是“同人于野”。这样同心协力,众人无论到哪里都能通达而亨通,即使遇到险阻也能渡过,大川也利于涉越。然而如果笼统地说同人,不论可不可行、不辨是非,随世俗沉浮,即使与天下所有人相合,最终也只是私情的结合。必须合乎君子的正道,以道理而不是感情,以公义而不是私情,才不是结党营私,才得到同人的正道,才真正有利。《彖传》说:同人,柔爻得位而得中,并与乾相应,所以叫作“同人”。“柔”指六二,“乾”指九五。“得位”是说六爻居二位;“得中”是说它处在卦的中位。卦名叫同人,是因为六二以柔顺中正的德性回应九五刚健中正的君主,正如同一德性彼此交相诚信,君臣在朝廷上同心,所以称为同人。同人于旷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这是乾的运行。文明而刚健,中正而相应,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使天下人的心志相通。同人于旷野而能亨通并且有利,是因为大道公正;没有刚健,就不能依靠乾的力量推行,于是刚健之德胜过私情,私情受到抑制,所到之处都能获利。说利于君子守正,是因为卦德文明而以刚健推行,能够清楚辨别和同与结党、是非与私公之间的界限,并有力量作出决定。六二中正而九五与它相应,说明我以正道与人相同,而不是私下亲昵于人;人也以正道与我相同,而不是私下结交于我。内外、人与己,都合乎君子的正道。守正,天下人的心志就能在这里相通。因为天下人的心本来相同,心所同的道理也相同;我得到所谓的正道,也就得到所谓的通达。使天下人的心志相通,才是大同。《象传》说:天在上、火在下而向上升腾,就是同人。君子因此按照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天在上,火焰向上燃烧,二者性质相同,所以叫同人。君子想要达到同人,必须先审察差异。天下固定的名分叫作“族”,如士、农、工、商都是族类。族类不加区分,就会互相逾越而破坏同一。用名分来命名,使亲疏贵贱各自得到应有的界限。天下不同的名器叫作“物”,如车、旌旗、服饰都是物;同一族类中的器物本来也有区别,器物不辨,就会相互争夺而破坏同一。用器物来区别,使等级、威仪和制度数量都清楚地遵守相应的规则,这样天下就完全没有僭越、混乱和参差不齐的弊病,合乎君子的正道。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初九刚健居下,对自己没有私心,心中没有牵系;与人相应也没有私心,只与众人周遍相合而不结党,具有同人于门的象,所以自然没有偏私结党的过失。《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他呢?同人与人相合却反而被人责怪,必定是内心存有私心。如今初九走出门与人同心,那么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了。亲近的人不能指责他结党,疏远的人难道能指责他薄待吗?六二:同人于宗,吝。“宗”是宗族、朋党。六二虽然居中得正,也能够与人相合,但它与上方有所对应,不能达到大同,反而被私情牵系,形成同人于宗的象。所感应的是私情,所回应的范围就狭小而可惜。《象传》说:同人于宗,是狭隘可惜的道路。君子与人相合,应当把天下看作一家;如今却只在宗族内部相合,是私情,也是狭隘可惜的做法。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军队,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同人贵在同心,但不是强迫同类来与自己相同。九三刚健而不中,属于强暴妄为地求同;上方没有正应,又缺少援助,便急于求同。它想与六二相合,却不是正当关系,又害怕九五攻伐,于是内心怀有不可测的打算,外面采取窥伺的计谋。这就像在草莽中埋伏军队,准备敌对九五、夺取六二。推究起来,理和势都屈服,最终不能有所兴作。《象传》说:在草莽中埋伏军队,是要与刚强者为敌;三年不能兴起,怎么能够有所行动呢?凭借自己的势力,想要与刚强者为敌,却因理和势都不许可,最终不能行动;妄图强行求同,结果就是这样毫无益处。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九四刚健而不中不正,又妄求同人;没有正应和援助,又急于求同。它也想与六二相合,却被九三隔开,于是放纵凌越的意图,结交非分的援助,形成登上城墙准备进攻的象。然而刚爻居柔位,能够警觉地反省自己是否合乎道理,形成不能进攻的象。这样便能改正过错而不招来灾祸,所以吉。《象传》说:登上城墙,是因为按义理不能进攻;它之所以吉,是因为陷入困境后返回正当的法则。九四既然已经登上城墙,并不是力量不足。六二与九五相应,是义理上的常规;九四想要与六二相合,就不合义理,所以不能进攻。它之所以吉,是因为义理正是同人的法则;它奋然警醒反省,能够以义理决断,在困境中返回法则之内。九五:同人,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才能相遇。

五刚中正,二以柔中正相应于下,同心者也。而为三四所隔,不得其同,故先不免于号咷。然义理之正邪,不得而间之,终必得合,故后必至于笑。然六二柔弱,君子易退;三四刚强,小人易进。为君者必刚毅独断,不惑防邪,如用大师以克之,然后得相遇也。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中正以应理,本直也。直在同之先矣。小人岂得间之?必大师相遇者,盖邪正不两立。君心惟断,乃与正合。劝其克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居外无应,物莫与同,是孤介独行,无心于天下,萧然与寂寞之士为侣,为同人于郊之象。如是避世,虽非大同,亦无比昵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同人之志,必通天下而后得。今曰于郊,则离羣索居,与视民物为已责者大相反矣。安见为得志乎?▯【干下离上】大有元亨大有,所有之大也。离居干上,无所不照,有人君照临万国之象。又六五,一阴居尊得中,而五阳应之,有天下仰戴一人之象,故为大有。然大有者,势而治;有者,徳。干健,离明,徳本诸身,居尊应天,徳徴诸民,是以礼乐政刑极其精详,而推之四海,无所不达,大善而亨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卦名大有者,五以柔居尊,有天子之位,居上之中,有大中之徳,上下五阳应之,又有其辅徳位兼隆,臣民效顺,天下大一统矣。故不徒曰有,而曰大有。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大有固以其势之盛矣,而所以成其有之大者,实以其徳。大凡人主出治,柔而不健,则知善而不能举,知恶而不能去;健而不明,则前有防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其徳干健离明,是内则雄谋神断,外则睿知聪明。徳之本诸身者纯矣,以此运治,法天之健,宪天之明,而以时出之。时乎,断;时乎,以不断。断时乎,明;时乎,以不明明。自刚不失之于刻,明不失之于察,而尽制作之善,以极治化之隆,而得元亨。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火在天上,所照者广,为大有之象。所有既大,无以治之,则衅孽萌于其间矣。故应天君子,以恶足以累吾之有于未着,则遏而絶之;以善足以辅吾之有于隠防,则▯而显之。若此者,以有善无恶,乃天命之本然。遏所本无,非私怒;▯所本有,非私喜。不过顺天休美之命,以为保有计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丰侈之时,骄奢易生,人每多害。初以阳居下而在事初,是私感未起,尚大未萌,未涉盈侈之害,匪有纵败之咎。然恃其无咎而易心处之,究必至于多害。惟艰以持之,撙节抑损,守其无交害之心,乃终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大有之始,阳刚居之,初心未变,无交故无害也。安能必其终乎?甚矣,艰之为要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大臣辅有最难胜任,二以刚中应五,抱负既▯,委任又重,是以文武常变之才而济,投大遗艰之责,如大车以载然,以是而往,才全徳备,肩▯任钜,无弗胜之咎矣。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小小才能,不堪国事;才徳充积于中,自不覆败。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三以刚正之徳遇五虚中之君,是人臣自靖。凡嘉谟嘉猷,或先事而为治有之规,或后事而为保有之道,无不献于我后。犹公侯朝于天子,而方物毕贡之象,此惟君子能之。若小人当大有之时,但献谗徇谀而已,岂能如是?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论思献纳,君子能之。若小人容悦为事,蛊君心,祸家国,害不可言矣。九四匪其彭无咎刚近柔主,权位太盛,所谓彭也。若不深自退抑,是以盛处盛矣。九四幸而居柔,故能小心敬畏,威福予夺,一听天子,操纵无敢僭逾,不以宠利居成功,而匪有彭焉。如是,则上不疑其僭,下不忌其专,何咎之有?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四之不极其盛,由其明尊卑之分,知臣不可以凌君,烛盛衰之机,知满必至于招损,辨之至晰,故能如是。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大有之世,柔顺而中,以处尊位,虚已以听九二之贤,而上下归之,是其推诚任贤,孚信之极,足以固结臣民之心,而使之交相契洽,为厥孚交如之象。然君道贵刚,太柔则废,遏恶▯善,断然以威济之,而不牵于情欲,乃怀徳畏威,有可永保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孚至于交,君臣一其志矣。何以能若是哉?盖惟一人之信孚乎?九二,其精诚所感,有以发上下之志也。又必威如而吉者,盖以太柔则人将易之,而无畏备之心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盛满在上,天之所忌。然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满而不溢,履信思顺,而尚贤也。贤者,天之命也。上能尚之,则祐在身,福祉联臻而吉。祐在天下,则清和咸理而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译九五刚健中正,六二以柔顺中正在下方与它相应,是同心的人。但被九三、九四阻隔,不能相合,所以先免不了号哭。然而义理的正邪不是阻隔得了的,最终一定能够结合,所以后来必然欢笑。但是六二柔弱,君子容易退让;九三、九四刚强,小人容易进逼。作为君主,必须刚毅果断,不受迷惑,防止邪恶;如同使用大军来战胜它们,然后才能与六二相遇。《象传》说:同人之初所以号哭,是因为中正而直;大军相遇,是说要相互战胜。中正而与正理相应,本来就是正直;正直先于同人。小人哪里能够从中离间?之所以必须让大军相遇,是因为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君主的心只有果断,才能与正道相合。这是在勉励他战胜邪恶。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居于外卦而没有应援,没有人同自己相合,是孤独清介、独自行动,对天下之事无所求,只与寂寞的士人为伴,形成同人于郊的象。这样避世而居,虽然不是大同,却也没有结党亲昵的过失,因此无悔。《象传》说:同人于郊,是说同人的志愿还没有实现。同人的志向,必须使天下相通以后才算实现。如今说居于郊外,就是离开群体、独自居处,与把民众和万物看作自己责任的人完全相反,怎么能说是得志呢?【乾下离上】大有:大为亨通。“大有”,就是所有的东西广大丰盛。离在乾上,没有什么不能照耀,有君主照临万国的象。又六五以一阴居尊位而得中,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有天下仰望拥戴一人的象,所以叫大有。然而大有,是凭借形势而达到治理;“有”则在于德。乾刚健,离光明,德行从自身建立,又居尊位而合乎天道,德行从民众那里得到验证,所以礼乐、政令、刑法都极其精详,推行到四海无所不通达,是大善而亨通。《彖传》说:大有,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之位,上下都与它相应,所以叫作“大有”。卦名叫大有,是因为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拥有天子之位,又居上卦中位,具有大中的德行;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又有辅佐它的贤臣,德行和地位都很崇高,臣民全都顺从,天下已经大一统了。所以不只是称作“有”,而称作“大有”。它的德行刚健而文明,顺应天道并按照时机行动,所以大为亨通。大有固然是因为形势强盛,而成就其“大有”的根本,实际上在于德行。大凡君主出而治理天下,柔弱而不刚健,就会知道善却不能举用,知道恶却不能除去;刚健而不明察,就会看不见眼前的防患,也不知道身后的祸害。它具备乾的刚健、离的光明,内在有雄才大略和神明决断,外在有睿智聪明。德行从自身建立,已经纯厚;凭此来运作治理,效法天的刚健,遵循天的明察,并按时机施行。有时应当决断,有时应当不轻易决断;有时应当明察,有时则不以过度明察为明。刚健不失于苛刻,明察不失于烦琐,尽力完成制度建设的善政,使治理教化达到隆盛,因此获得大为亨通。《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发扬善行,顺承上天美善的命令。火在天上,照耀的范围广大,这是大有的象。所有既然广大,如果没有办法治理,祸根就会在其中萌生。因此,顺应天道的君子认为,恶行足以在尚未显露时损害自己的所有,就遏止并断绝它;善行足以在隐微处辅助自己的所有,就发扬并显明它。这样做,是因为有善无恶本来就是天命的本然。遏止本来不应有的恶,不是出于私人的愤怒;发扬本来应有的善,也不是出于私人的喜好,只是顺承上天美善的命令,用来谋求保有这一切。初九:没有交往就没有伤害,不是过错;以艰难谨慎自持就没有过错。在丰盛奢侈的时代,骄傲奢侈很容易产生,人往往因此多受伤害。初九以阳爻居下位,又处在事情开始之时,私人的感应还没有兴起,大有的盈盛还没有萌发,尚未遭遇丰盈奢侈的祸害,所以没有放纵败坏的过失。然而如果依仗目前没有过错而放松警惕,最终一定会遭遇许多祸害。只有以艰难谨慎来持守,节制、收敛、减损自己,守住没有交往因而没有伤害的心态,最终才能没有过失。《象传》说:大有卦的初九没有交往,所以没有伤害。大有的开始,阳刚居于其位,最初的心志还没有改变,因为没有交往,所以没有伤害。怎么能保证最终也如此呢?可见保持艰难谨慎是多么重要。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无咎。大臣辅佐大有之君,最难在于胜任。九二刚健而居中,与九五相应,抱负宏大,所受任用又重,因此能够凭借文武兼备、应变常变的才能,承担重大而艰难的责任,就像大车能够装载重物一样。凭此而前往,才能完备、德行充足,肩负宏大而艰巨的责任,没有不能胜任的过失。《象传》说:大车能够装载,是因为内在积蓄充实,所以不会倾覆失败。小小的才能,不能承担国家事务;才能和德行在内心积累充实,自然不会倾覆失败。九三: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不能做到。九三凭刚正的德行遇到虚心居中的君主,这是人臣能够安守职责的情形。凡是好的谋略和好的主张,或者在事情发生以前提出治理的规画,或者在事情发生以后提出保有成果的方法,无不献给君主。这就像公侯朝见天子,把各地物产全都进贡的象;只有君子能够做到这一点。若小人处在大有之时,只会进献谗言、迎合谄媚罢了,哪里能像这样呢?《象传》说: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则会造成祸害。讨论政事、进献意见,君子能够做到;如果小人只以讨好取悦为事,就会蛊惑君心,祸害国家,造成的危害无法言说。九四:不使自己显得盛大,无咎。刚爻接近柔顺的君主,权力和地位太盛,这就是所谓的“彭”。如果不深自退让抑制,就是以盛大之势处在盛大之位。九四幸而居柔位,所以能够小心敬畏;威权、福赏、给予、夺取,全听命于天子,操纵权力不敢僭越,不凭借宠爱和利益把持功业,不使自己显得盛大。这样,上面不怀疑他僭越,下面不嫉恨他专权,哪里会有过失呢?《象传》说:不使自己显得盛大而无咎,是因为明白辨析得非常清楚。九四不把盛势发挥到极端,是因为它明白尊卑的区别,知道臣子不能凌驾君主;又洞察盛衰的关键,知道盈满必然招致损失。辨析得极其清楚,所以能够这样。六五:诚信交相感通,威严显著,吉。大有之世,六五柔顺而居中,处在尊位,能够虚心听取九二贤人的意见,上下都归附于它。这是推诚任用贤能、诚信达到极点的情形,足以牢固凝聚臣民之心,使他们彼此契合融洽,形成诚信交相感通的象。然而君主之道贵在刚健,过于柔弱就会失去作用;遏止恶、发扬善,必须果断地以威严来辅助,不能被情欲牵制。这样才能使人感念德行又畏惧威严,长期保有吉祥。《象传》说:诚信达到交相感通,是因为诚信激发了上下的志向。威严显著而吉祥,是因为如果过于柔弱,人们就会轻视它而没有戒备之心。诚信达到交相感通,君臣的志向就一致了。为什么能够这样呢?难道只是君主一人的诚信就能使九二信服吗?是九五的精诚感动了九二,并由此激发上下共同的志向。又必须威严显著才吉祥,是因为过于柔弱,人们就会轻视他,不再有畏惧和戒备之心。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无所不利。盛大盈满处在上位,是上天所忌惮的。但上九以刚爻居上,能够向下顺从六五,这是能够盈满而不溢出,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并且尊尚贤能。贤能是上天所授予的;居上位者能够尊尚贤能,上天的保佑就会降临自身,福祉接连到来而吉祥。上天的保佑也会降临天下,于是天下清明和谐,一切都得到治理而有利。《象传》说: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是上天保佑的结果。

处有至上,宜难得吉,而兹获祐,岂幸致哉?由其尚贤以格天,而天祐之也。此不测之宠绥,若有定之昭格,人主安可忘所自哉?▯【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卦徳内止外顺,是心不肆而行不骄,谦之意也。卦象山髙地卑,是山至髙而地至卑,谦之象也。故为谦。谦为美徳,人所同好。以之待人,守已行无不通亨。然不独亨于一时而已。谦徳君子,为能常谦而不失徳,愈尊而名愈显。始虽不居其有,终则不没其有。故能成就而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谦而曰亨,盖谦虽为人道,而天地亦然。天非下济化育之功,不能光明;地惟顺承效法之能,乃能上行。谦则必亨,天地且然,而况于人乎?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又曰:君子有终者,博观之天地鬼神以推之。人天道如日月升沉,寒暑往来,是亏盈而益谦也。地道如山川增损,陵谷迁移,是倾盈而流谦也。鬼神如降殃、降祥,作福、作灾,是害盈而福谦也。又何疑于人道?予夺、进退、是非、褒贬,无非恶盈而好谦也。故人诚能谦自为人,好不为人恶,以之居尊,则徳因谦益显,虽忘其尊,而光自不可掩;以之居卑,则徳因谦益隆,虽守其卑,而人自莫能逾。此君子所以有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以卑蕴高谦之象也。君子以为人己之间,本有当然之则。人情盈满处多,谦抑处少,则应物之间,▯昂不平矣。于是裒损其自满之心以律己,增益其谦逊之念以待人。则人己两忘,浑然无我,若皆称量乎物自然之宜而施之,适当其可,无不得其平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隂柔有能谦之资,处下有谦虚之度,虽非足恭以待人,而退让之道已极其至,谦而又谦之君子也。用此道以涉险,人莫不乐吾之谦,而出险之功可成,吉况于常乎?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人之骄心客气,每易发而难收,非重自抑损,不能降之使驯。谦之君子,由平日虑以下人之心自养,故不期谦而自谦也。六二鸣谦贞吉柔顺有谦之心中,正得谦之道。其为谦也,充内着外。有不期鸣而啧啧在人口者,此非矫情干誉贞也。而邦家俱达,行无不亨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鸣谦似乎外饰,二岂声音笑貎为哉?实由谦徳积中心之所得,而非自鸣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三以一阳居下之上位,高任重者也。以刚正之徳为上下所归,是功在民社,自视欿然,所谓劳谦君子也。是则功莫与争,而徳望不衰,朝野推重,功名永保,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功高而量又宏,不惟天子让,忠百官让,徳万民,且服其劳而能谦矣。可见人道之好谦也。六四无不利防谦柔而得正,上而能下,不疑不忌,行无不利。然位居功臣之上,更当推贤让能,实存不敢自安之意,发挥于容貎词气之间也。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防谦似乎太过,孰知功不及三而位过之?揆之当然之则,固当如是。非为足恭以求容,而免忌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以柔居尊,是不骄不亢,君之能谦者也。故不待势驱,而臣民悦服,为“不富以其邻”之象。盖从之者众矣,犹有未服者,则利以征之。然能谦如五,岂待征伐为利哉?以此临民,而百姓安;以之主祭,而百神享。无所施而不利也。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五为谦主,何以利用侵伐哉?为负固不服,不得已而征之,非尚威武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谦极有闻,人所乐与,即用行师亦利。惜其居柔,非戡乱之才;无位,非奉天之讨。故止可征已之邑国。此固才位所限,而于谦徳无损焉。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上之鸣谦,宜大行其志于天下。然才力不足,不能大有所为,而服逺之志未得也。是以虽用行师,亦但征其所属之邑耳。安能威服天下哉?▯【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卦体人心协应,卦徳以顺而动,故为豫。凡事以得人心为本,豫则乐以天下,得天下心,非仅驩虞小补矣。故大事可为,即如封建诸侯,所以统众也,而万姓归心;诛讨行师,所以动众也,而三军用命。其利如此,况其他哉?甚矣,人和为贵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卦名豫者,四以一阳上下应之,朝野倾心,惬其得中之志也。然任刚而动,未免乖宜。以坤遇震,为以顺而动,动于一身,喜怒哀乐本于履中蹈和;动于天下,礼乐政刑出之大公至正。自念虑以及事为,皆合天理以协人心,故天下和平而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利建侯行师者,盖以主豫者,既顺以动,则一理所感,上下协应,天地亦如我之顺动而不违矣。而况建侯不过为天地立君,行师不过为天地讨罪,有不协人心之应乎?

译处在大有的最高位置,本来很难获得吉祥,如今却得到保佑,难道只是偶然获得吗?这是因为尊尚贤能而感格上天,所以上天保佑他。这种不可预料的恩宠安抚,仿佛是有一定之理而显现的感应,君主怎么能忘记它的根源呢?【艮下坤上】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卦德是内止而外顺,内心不放纵,行为不骄傲,这就是谦的意思。卦象是山高地低,山极高而地极低,这是谦的象。所以叫谦。谦是美德,人们共同喜爱。以谦待人、约束自身,做事没有不通达的。然而它不只是暂时亨通而已。具有谦德的君子能够长久保持谦逊而不失去德行,越尊贵,名声越显著;开始虽然不居有其功,最终却不会埋没其功,所以能够成就事业并有好的结局。《彖传》说:谦而亨通,天道向下施济而显出光明,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谦卦说亨通,是因为谦虽然属于人道,天地也同样如此。天如果不向下施济、化育万物,就不能显出光明;地只有顺承天道、效法天道,才能向上运行。谦必然亨通,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于谦下,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的人处于尊位,德行会更加显明;处于卑位,也不会被人逾越,这是君子能够有好结局的原因。又说“君子有终”,是从天地、鬼神的普遍规律推广出来的。人道和天道一样,如日月升降、寒暑往来,都是减损盈满、增益谦逊。地道如山川增减、陵谷迁移,都是倾覆盈满、流注于谦下。鬼神如降下灾殃、降下祥瑞,制造福祉、制造灾祸,都是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给予和夺取、进用和退处、是非、褒贬,无不是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因此,人若确实能够以谦逊立身,使人喜欢而不使人厌恶,以此处在尊位,德行会因谦逊而更加显明,即使忘记自己的尊贵,光彩也自然不能遮掩;以此处在卑位,德行会因谦逊而更加崇高,即使安守卑位,别人也自然不能逾越他。这就是君子能够有好结局的原因。《象传》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行。地下蕴藏高山,是以卑下包藏崇高的谦之象。君子认为,人与己之间本来有当然的准则。人情往往盈满处多、谦抑处少,这样在应接事物时就会高下不平。因此减损自己自满的心来约束自己,增益自己谦逊的念头来对待别人。这样人我两忘,浑然无我,如同都按照事物自然的适宜程度来衡量并施行,恰好适当,没有不得其平。初六:谦逊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态度涉越大川,吉。阴柔之爻具有能够谦逊的资质,处在下位又有谦虚的分寸;虽然不是过分恭敬地对待别人,但退让之道已经做到极致,是谦而又谦的君子。用这种道理来涉越险阻,别人没有不乐于接受他的谦逊的,渡过险阻的事业就能成功,何况平常行事呢?当然吉祥。《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以处于卑下来自我约束。人的骄傲之心和浮躁之气,容易发生却难以收敛;如果不重重抑制减损,就不能使它降伏驯服。谦卦的君子,平日便用屈己下人的心来培养自己,所以不必刻意求谦,自然就会谦逊。六二:谦逊之名声传扬,守正则吉。柔顺而有谦逊之心,居中得正,获得谦的正道。他的谦逊充实于内而显现于外,不必刻意宣扬,却自然在人们口中传颂。这不是矫饰感情来求取声誉,而是守正;因此国家和家族都能通达,所行无不亨通而吉祥。《象传》说:谦逊之名声传扬而守正获吉,是因为内心真正具备了谦德。称扬谦逊好像是外在装饰,六二难道只是靠声音、笑容和容貌来做吗?其实是因为谦德积累在内心而自然显现,并不是自己刻意宣扬。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结局,吉。九三以一个阳爻居于下卦的上位,是地位高、责任重的人。凭刚正的德行得到上下归附,功劳关系到百姓和国家,却自视不足,这就是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这样,功劳没有人能与他争夺,德望也不会衰减,朝廷内外都推崇敬重他,功名长久保持,有好的结局而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心悦诚服。功劳很高而气量又宏大,不仅天子谦让他,百官也谦让他,德行又使万民敬服,并且佩服他有功而能谦逊。由此可见人道确实喜好谦逊。六四:无所不利,要防止自满,保持谦逊。柔顺而居正位,身居上位却能自处于下,不猜疑、不嫉妒,所行无不有利。然而处在功臣之上,更应当推举贤能、谦让有才之人,确实存有不敢自以为安的心意,并且要在容貌、言辞和语气之间表现出来。《象传》说:无所不利而防止自满、保持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应有的准则。防止自满、保持谦逊好像过分了,谁知道六四的功劳不及九三而地位却在它之上呢?按照当然的准则,本来就应当这样。并不是故意表现得过分恭敬来求取容纳,而是为了避免招致猜忌。六五:不靠财富,却能使邻近者归附;利于征伐侵扰者,无所不利。以柔爻居尊位,是不骄傲、不自高,君主能够谦逊。因此不必等待势力驱迫,臣民就喜悦而服从,形成“不富,以其邻”的象。跟随归附的人已经很多了;如果还有没有服从的人,就适宜出兵征讨。但像六五这样能够谦逊,难道一定要等到征伐才会有利吗?以这种态度面对百姓,百姓就能安定;以这种态度主持祭祀,百神就会享受祭祀。没有什么事情施行起来是不利的。《象传》说:利于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六五是谦卦的主爻,为什么反而说利于侵伐呢?因为有凭险固守、拒不服从的人,不得已才征讨他们,并不是崇尚威武。上六:声名远播而谦逊,利于出兵,征伐自己的邑国。谦逊到了极点而声名远播,人人都乐于亲近他,因此即使出兵也有利。可惜他居于柔位,并不是平定乱事的人才;又没有相应的地位,也不是奉天命讨伐的人。所以只能征伐自己的邑国。这固然是才能和地位所限制的,却并不损害他的谦德。《象传》说:声名远播而谦逊,是因为他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说可以征伐自己的邑国。上六声名远播而谦逊,本来应当在天下大大施展自己的志向。然而才能力量不足,不能有大的作为,威服远方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因此即使出兵,也只能征伐自己所属的邑国罢了,哪里能够威服天下呢?【坤下震上】豫: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出兵。卦体表现为人心协同响应,卦德是顺势而动,所以叫作“豫”。凡事以得到人心为根本;处于豫的状态,就能与天下同乐,得到天下人的心,并不只是小小的欢娱补益。因此大事可以施行,例如分封建立诸侯,是为了统率众人,于是万民归心;诛讨出兵,是为了发动众人,于是三军听命。它的利处如此,何况其他事情呢?可见人和是最可贵的。《彖传》说:刚爻得到响应而志向得以施行,顺势而动,这就是豫。卦名叫“豫”,是因为九四这一阳爻受到上下各爻的响应,朝野一心,满足了它居中的志向。然而任凭刚强而行动,难免有不合宜之处。坤遇震,是顺势而动:作用于自身,就是喜怒哀乐都以守中合和为根本;作用于天下,就是礼乐政刑都出于大公至正。从思虑到行事,全都合乎天理而协调人心,所以天下和平而安乐。豫是顺势而动,所以天地也会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兵,是因为主导豫的人既然顺势而动,那么同一原则所感召的上下协同响应,天地也会像我这样顺势运行而不违背。何况建立诸侯不过是替天地确立君主,出兵不过是替天地讨伐罪人,难道会有不符合人心的响应吗?

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以顺动极言之,岂惟建侯行师为然哉?即天地圣人,亦不能外通复之间,顺理而布。日月各循其度,四时各顺其序。张弛之际,顺理而行,则不烦刑罚而万民自服。可见顺动者,豫之时义也。而成化、成治,俱由于此,不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出于地,而后声奋和,极其至豫,象也。先王法之,以作乐,声容具备,用以阐▯其功徳之盛,且大用之,以洽天人之休。冬至祀天于圜丘,而配以祖尊之也。季秋祀帝于明堂,而配以考亲之也。乐至洽,神人和,上下豫,莫大焉。初六鸣豫凶初,阴应四,是小人,凭藉权门,得时主事,不胜其豫,而夸耀以自鸣者也。招权鬻爵,是自求祸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豫初即鸣其志已满安得不凶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豫虽主乐易,以溺人,六二中而得正,是上下皆溺于豫,独能以中正自守,其于理欲之辨已精,而守之介然如石焉。其徳安静而坚确,则其思虑明审,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防也。如是,则得操持之正,而无迷惑之失,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逸能迷徳,利每致昏。二惟有中正之徳,故能私欲尽而义理明,智虑极而几先炳。自不终日而吉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阴不中正,而近于四,是无介然之守,而依附取宠以为豫者也,能无悔乎?翻然速改可也。若溺于豫而迟,则终有悔矣。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近四,何伤?无徳,所以有悔。豫非溺人,人自溺耳。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四为卦主,一阳而上下应之,是大臣一身,君之安逸,民之乐利,皆能致之,由豫者也。夫以一人而致宗社生灵之福,不亦大有得乎?然所借以保天下之豫者,实惟天下之才,而才非嫉忌者能致,必先去其疑之一念,勿外信而内疑,勿始信而终疑,斯英贤朋集,如盍簪矣。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大臣以悦安天下为志,由豫大有得,则大遂其志矣。六五贞疾恒不死当豫之时,以柔居尊,沉溺于豫,纵欲之君也。又乗九四之刚,众不附而处,势危,故为贞疾之象。幸其得中,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天命人心尚存一线,故为恒不死之象。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疾而曰:「贞以所乗者刚,权归于下,势孤于上也。以是而犹恒不死者,全在政敎未尽亡也。」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阴居豫极,纵情不反,为防于豫。幸震体能动,觉性犹存。一旦翻然改悟,则防者觉矣。故又为防豫之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如是则过复无过,无昏迷之咎,所以广迁善之门也。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欲不可纵,防豫而曰,在上豫已极矣,可长久哉?当速渝焉,可也。▯【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随从也,震动,兑悦。是人主徳足致人之随,而人自随之。故为随,朝野一心,治化洋溢,其亨大矣。然随由悦致,悦则易私挟数,用术以相要结,皆非纯王之道。必利于大公无我之贞,乃无违道干誉之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卦名随者,卦变刚来下柔,是君有徽柔之徳,而刚徳之佐来而下之,臣随于朝。卦徳此动彼悦,是君有振作之才,而天下之民悦而附之,民随于野,故为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固可元亨矣,而必贞乃无咎者,何也?天下人心,可以徳孚,不可以私合。惟以正致人之随,而非势要惠结臣民,乃无弗从。随时之义大矣哉天下大矣,随一出于正,而天下无不随,可见贞者随之,时义真联属天下之要枢,非驩虞小补之陋术,岂不大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藏泽中,随时休息,随之象也。君子以为造化非入无以养其出,人心非静无以养其动。于向晦时,入而宴息焉。盖人不夜息,则气耗虚扰;静不致功,则本体不定,皆无以为进修之本。故必宁神于静,养气于恬淡,其心于何思何虑,凝其心于勿助勿忘,保其时止之体,以为时行之用,体随其至矣。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以阳居下,为震之主,随之官也。既有所随,则廓然之胸,变而有所偏,主非心之初矣。为官有渝,然亦顾所随何如耳。随而不正,谓之党;随而不广,谓之狭。必所随以贞,因不失亲,始无比匪之伤,而受亲贤之益,吉。然又必出门以交,公而不私,广而不隘,不生客气,不昵先入,不弃防瑕,不忽蒭荛,惟贤是从,乃贞之量始满,而收丽泽之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官既渝矣,何以得吉?随道贵正,惟从正则不私,故吉也。出门交有功者,随道贵广,惟不私,则于随之正道不失矣。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译天地顺势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运行不失常。圣人顺势而动,所以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豫这一时势的意义,真是伟大啊!把顺势而动的意义推到极致,哪里只是建立诸侯、出兵如此呢?即使天地和圣人,也不能离开通与复之间,都是顺应道理而施行。日月各自循行其度,四时各自顺应其序。施行宽严的时候,只要顺理而行,就不必烦劳刑罚而万民自然服从。由此可见,顺势而动就是豫这一时势的意义;成就教化、成就治理,都由此而来,难道还不伟大吗?《象传》说:雷从地中发出而奋动,这就是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隆重地祭祀上帝,并配祀祖先和父考。雷从地中发出,然后声音奋发而和谐,这是极其安乐的象。先王效法这一点制作音乐,使声音和仪容都完备,用来彰显功德的盛大,又大力施行,以使天人都得到美善。冬至在圜丘祭天,并配祀祖先,是尊崇祖先;季秋在明堂祭祀上帝,并配祀父考,是亲近父考。音乐达到和洽,神人与人和谐,上下都安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初六:声张自己的安乐,凶。初六是阴爻,与九四相应,是小人的象。他凭借权贵的门户,得势而主持事务,不能承受这种安乐,反而夸耀张扬来炫示自己。招揽权势、出卖爵位,这是自己招来祸凶。《象传》说:初六声张自己的安乐,是因为志意已经穷尽,所以凶。处在豫卦的初位就声张自己的志意,说明心志已经自满,怎么会不凶呢?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明察事理,守正则吉。豫虽然以安乐为主,却容易使人沉溺。六二居中得正,上下都沉溺于豫,唯独能够以中正自守;对于义理和欲望的分别已经十分精明,守持它坚定不移,如同磐石。他的品德安静而坚确,所以思虑明察,不用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见各种事情的征兆和防范。这样就能把持正道,不会有迷惑的过失,守正而吉。《象传》说:不到一天便明察事理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居中得正。安逸能够迷失德性,私欲常常导致昏昧。六二只有中正的品德,所以能够使私欲尽除而义理明白,使智慧思虑达到极致而事机预先显明,自然不用等到一天结束便可得吉。六三:仰视而沉溺于安乐,会有悔;迟迟不改,终将有悔。六三是阴爻,不居中也不得正,又接近九四,这是没有坚定操守,而依附权势求取宠爱以求安乐的人,怎么能没有悔呢?应当立即彻底改过。如果沉溺于安乐而迟迟不改,最终一定会有悔。《象传》说:仰视而沉溺于安乐会有悔,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当。接近九四有什么妨害?是因为没有德行,所以才有悔。豫并不会使人沉溺,是人自己沉溺罢了。九四:由此得到安乐,大有收获;不要疑忌,朋友就会聚集。九四是卦主,一个阳爻而上下各爻都响应它,正如大臣一身,能够带来君主的安逸和百姓的安乐利益,是由此成就豫的人。凭一人而使宗庙社稷和天下生民获得福祉,不是大有收获吗?然而用来保持天下安乐的,实际上全靠天下的人才;有才之人不是嫉妒猜忌者所能招致的,必须先去除疑忌这一念头,不要表面信任而内心怀疑,不要开始信任而最终怀疑。这样英才贤士才会聚集,就像簪子聚拢头发一样。《象传》说:由此得到安乐而大有收获,是因为志向得以充分施展。大臣以使天下喜悦安定为志向,由此成就安乐而大有收获,也就充分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六五:守正而有疾患,但始终不会死亡。处在豫的时势,以柔爻居尊位,是沉溺于安乐、放纵欲望的君主。又乘在九四刚爻之上,众人不归附而居处形势危险,所以有守正而患病的象。幸而居中,过去的良好风气和善政还留存着,天命与人心还存有一线,因此有始终不会死亡的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患,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所谓始终不会死亡,是说居中而尚未灭亡。有疾患却说“守正”,是因为所乘的是刚爻,权力归于下方,而上位的形势孤立。处在这种情形下仍能始终不死,全在于政教还没有完全灭亡。上六:沉溺于安乐而已成事实,但能够改变,无咎。阴爻居于豫的极点,放纵情欲而不回头,是沉溺于豫。幸而震体能够行动,觉悟的本性还在。一旦彻底翻然醒悟,沉溺的状态就会被觉察。因此又有沉溺于豫之事虽已形成却能够改变的象。这样,过错恢复为无过错,没有昏迷的罪咎,也就拓宽了改过向善的道路。《象传》说:沉溺于安乐到了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欲望不可放纵。说沉溺于豫,是因为处在上位时安乐已经到了极点,怎么能长久呢?应当赶快改变,这才可以。【震下兑上】随: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无咎。“随”就是跟随。震是行动,兑是喜悦。这是君主德行充足,足以使人跟随,而人们自然跟随他。因此叫作随;朝野一心,治理教化盛大流行,亨通广大。然而跟随是由喜悦招致的,喜悦就容易夹带私心、运用权术,彼此用手段邀结,这些都不是纯正王道。必须有利于大公无我的守正,才没有违背道义、求取声誉的过失。《彖传》说:刚爻来到下位而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这就是随。卦名叫“随”,是因为卦变中刚爻来到柔爻之下:君主有美善柔和的德行,刚健有德的辅佐者前来居其下,臣子在朝廷中跟随君主。卦德表现为这里行动、那里喜悦:君主有振作奋发的才能,天下百姓喜悦而归附他,百姓在野外跟随君主,所以叫作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无咎,于是天下都顺应时势而跟随。随固然可以元始亨通,但必须守正才无咎,为什么呢?天下人的心,可以用德行取得信任,不能靠私心结合。只有用正道招致人们跟随,而不是凭势力、权要和恩惠结交臣民,才会无人不从。顺应时势而随的意义,真是伟大啊!天下如此广大,随一旦完全出于正道,天下就没有不跟随的。由此可见,守正是随卦的关键,它的时势意义确实联结着天下的要害,不是小小欢娱补益的浅陋术数,难道不伟大吗?《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进入室内休息。雷藏在泽中,顺应时势而休息,这是随的象。君子由此知道,造化如果不收藏,就无法滋养发出;人心如果不安静,就无法滋养行动。因此到了天黑的时候,就进入室内安然休息。人如果夜间不休息,气就会耗损而虚浮扰乱;内心如果不能在安静中下功夫,本体就不能安定,都无法成为进德修业的根本。所以必须在安静中安宁精神,在恬淡中养护元气;对于心中何思何虑,要凝定心神而不刻意助长、也不忘失;保持顺应时止的本体,以作为顺应时势而行动的功用,这样才完全达到了随的境界。初九:职守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交往,会有功效。以阳爻居下位,是震的主爻,也是随卦的职守所在。既然有所跟随,原本开阔的胸怀就会改变而有所偏向,主宰者已不是最初的本心。职守虽有改变,但也要看所跟随的是什么。跟随而不正叫作结党,跟随而不广叫作狭隘。所跟随的必须守正,因而不失去亲近贤者的原则,这样才不会有亲附邪类的伤害,而能得到亲近贤者的益处,才是吉。又必须走出门去交往,做到公正而不偏私,宽广而不狭隘;不产生无谓的意气,不亲昵于先入为主的意见,不因防备瑕疵而拒绝他人,不轻视平民的意见,只跟从贤者,这样守正的容量才算充分,才能收获朋友和善言相互滋益的功效。《象传》说:职守有所改变,是因为跟从正道而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效,是因为没有失去正道。职守既然改变了,为什么还能得吉?随道贵在正,只有跟从正道才不会偏私,所以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效,是因为随道贵在广;只有不偏私,才不会失掉随的正道。六二:系恋小人,便会失去丈夫。

初阳虽近,才徳未成,小子之象。五阳虽逺,实为正应,丈夫之象。二之所当随者,自在五而不在初。乃阴柔无守,而系恋庸流,遗失俊杰,随道乖矣,可不审乎?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二本无失丈夫之心,但邪正不容并立,既系小子,则失必在丈夫,安能兼与乎?甚矣,择交贵早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四刚在上,象犹丈夫;初邪在下,象犹小子。三近系四而失初,是依名辅而舍鄙夫,为得所随矣。夫四得时用事,三能随之,则凡所以建功名、立事业者,何求不得?然系非正应,恐其求为要求得为苟得,故必重道义、矜名节,居守其贞焉,乃为利耳。不然,依阿以求,则得不偿失,何利乎?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人之取舍,决于志。三既系于四,则所舍必在于初。其失之者,乃其本心,非徒势弗兼与也。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四与五同徳,是徳与位称。以此随君,言听计从,何求不获?然权位太盛,嫌乎凌逼。所为虽贞,其势必危。然以贞得凶,大臣当此,不必规避,惟贵处之得宜。人臣可自献者,心也。所存务皆忠君爱国之孚。心之自靖者,事也。所为务皆履正奉公之道。如是则诚积于中,动合于道,不逾不僭。明哲保身,自上不疑,下不忌,何咎之有?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随有获者,权势太盛,事虽未危,以义揆之,宜有凶也。有孚在道,由其中心明哲,乃能以诚结主,以道律身,而有保身之功也。九五孚于嘉吉六二,柔顺中正,嘉美之臣也。五以中正应之,知之明,任之笃,一徳一心,直以肝胆相为结契,孚于嘉者也。则君徳修,治道振,上下交而天下随之矣,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五有正中之徳,故能孚于六二。不然,不过勉强形迹之间,安能心与之孚哉?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上居随极,王者以一念真诚固结天下而不可解,有拘系从维之象,以此孚诚,即王者用亨其神且歆,况臣民乎?象曰拘系之上穷也拘系之者以真诚固结之极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下卑巽而上苟止,故为蛊。蛊坏之极,乱当复治,当得元亨。然天有是运,正人事所宜尽也。治蛊者,于此必兴衰救弊,锐力深图,如涉大川以求必济,乃为利焉。然治之之道如何?与其治于既坏之后,莫如图于将坏之时。甲日之始,事之端也。于前事过中而将坏,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宜用先甲三日之辛,起敝维风以更新之,而不使至于大坏。于后事方始而尚新,更当致其丁宁之意,以监前事之失,宜用后甲三日之丁,永终知敝以图全之,而不使至于速坏。如是则始能振刷,絶不苟且因循,而前▯可革;终能详审,絶不纷更激烈,而后利可兴。蛊何不亨?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世何以蛊?刚上柔下,君亢臣卑,两情相隔。下巽上止,臣谀君惰,庶事日荒,安得不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蛊而元亨,乱而复治,乃天下治平之防也。利涉大川者,治蛊如救焚拯溺,不可因循以坐视,不可苟且以隳功。君臣于此,正当往而有所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以乱之终为治之始,天运必然,正当尽人以应天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山下有风,披拂摧落,蛊之象也。君子以天下之蛊,由于民习之卑;巽斯民之蛊,由于已徳之苟止。故于民徳之壊、于旧染之汚者,必鼓舞作兴,以振起其维新之机;于已徳之坏、于物欲之蔽者,必优防涵养,以培育其本明之体。则治已以治人,而蛊可治矣。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当蛊之初,未至极▯,乗此未深,其事易济。子干父蛊者也,故为有子而考得,盖愆而无咎。然干蛊非易易也,少不详慎,动成愆尤,必以危厉之心处之,善救善防,乃终得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干蛊则改父之道,事若不顺,孰知前愆?克盖考之,愿也。子能干之事,虽不承意,则承也。善继莫大于此,安可以伤厥考为词哉?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五以柔主,致蛊;二以刚中起衰救▯。子干母蛊者也,岂非臣之贞乎?第以刚承柔,恐直行已意,未免坚持拂戾,故又当周旋委曲,不可自以为贞而固执之也。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蛊,非刚不能干,非中不能善其干。九二刚得中道,既不因循,复不矫激,蛊何不治?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

译初九阳爻虽在近处,但才能德行尚未成熟,是小子的象。九五阳爻虽在远处,实际上是正应,是丈夫的象。六二所应当跟随的,本来就在九五而不在初九。然而它阴柔而没有操守,系恋平庸之流,反而失去俊杰,已经违背随道,难道可以不审慎吗?《象传》说:系恋小人,是因为不能同时跟随两者。六二本来并没有失去丈夫的心,只是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既然系恋小人,那么失去的必然是丈夫,怎么能够两者兼得呢?可见选择交往对象贵在及早。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人;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居守正道。九四刚爻在上,仍是丈夫的象;初九邪类在下,仍是小子的象。六三接近并系恋九四而舍弃初九,这是依附有声望的辅佐者而舍弃鄙陋之人,算是找到了应当跟随的人。九四得势而主持事务,六三能够跟随它,那么凡是用来建立功名、成就事业的,还有什么求而不得呢?然而六三并不是九四的正应,恐怕所求只是刻意追求、所得只是苟且取得,所以必须重视道义、珍惜名节,安守正道,这样才算有利。否则阿谀依附以求取,所得就会得不偿失,哪里还有什么利益呢?《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方的小人。人的取舍取决于志向。六三既然系恋九四,那么所舍弃的必然是初九。它所失去的,是自己的本心,并不只是因为形势上不能兼得而已。九四:随从而有所收获,守正却有凶;心存诚信而合乎正道,以此明哲处事,能有什么灾咎呢?九四与九五同具阳刚之德,是德行与地位相称。凭此跟随君主,言语被听取、计策被采纳,还有什么求取不得?然而权势地位过于盛大,就有凌驾逼迫之嫌。所作所为虽然守正,处势却必然危险。但守正而遇凶,大臣处于这种情形,不必刻意回避,只贵在处理得恰当。臣下可以自行献上的,是自己的内心;所存之心务必都是忠君爱国的诚信。使内心安定的,是所做的事情;所作所为务必都遵循正道、奉行公义。这样,诚信积于内心,行动合乎正道,不越分、不僭越;明智地保全自身,使上不疑忌,下不嫉恨,哪里会有灾咎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收获,从道义看本来应当有凶;心存诚信而合乎正道,说明有明哲保身的功效。随从而有收获,是因为权势太盛;事情虽然还没有危险,但按照道义衡量,本来应当有凶。心存诚信而合乎正道,是由于内心明智通达,才能用诚信结交君主,用正道约束自身,从而获得保全自身的功效。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吉。六二柔顺、居中而得正,是美善的臣子。九五以中正之德与它相应,认识得明白,任用得坚定,君臣同德同心,直以肝胆相照而结成契合,这就是诚信对待美善之人。这样君主的德行得到修养,治理之道得到振兴,上下交相感通,天下也就跟随了,吉。《象传》说: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而吉,是因为地位正当而居中。治理政事关键在于用人,而选择人才要看自身。九五有正中之德,所以能诚信对待六二;否则不过是勉强做出表面姿态,怎么能在内心真正与它相契合呢?上六:把它紧紧拘系起来,于是又用绳索维系。君王用这种诚信,在西山举行亨祭。上六居于随的极点,王者用一念真诚把天下牢固凝聚起来而不可解脱,有拘系、维系不解的象。凭这种诚信,连王者用来祭祀也能使神明享用并感到欣悦,何况臣民呢?《象传》说:把它拘系起来,是因为到了上位而困穷。所谓拘系它,是说以真诚把人牢固凝聚到了极点。【巽下艮上】蛊:元始亨通,利于渡过大河。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能交接;下方卑顺,上方苟且止息,所以叫作蛊。蛊坏到了极点,乱局应当重新治理,应当能够元始亨通。然而上天有这样的运势,正是人事应当尽力的时候。治理蛊乱,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振兴衰败、挽救弊病,锐意用力,深思谋划,如同渡过大河以求必然成功,这样才有利。那么治理的道路该怎样呢?与其等到已经败坏之后再治理,不如在将要败坏时就谋划。甲日是开始,是事情的端绪。前一事过了中段而将要败坏时,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一事的开端;应当采用甲日前三日的辛,振作整顿、挽救弊端、改变风气而更新它,不使它发展到大坏。后一事刚开始还很新,更应当充分表达郑重告诫之意,鉴察前一事的过失;应当采用甲日后三日的丁,始终牢记弊病而谋求周全,不使它很快败坏。这样,开始时才能振作整顿,绝不苟且因循,使前面的弊病得以革除;最终才能详细审慎,绝不纷纷更改、激烈行事,使后续的利益得以兴起。蛊乱怎么会不亨通呢?《彖传》说: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巽顺而艮止,这就是蛊。世道为什么会形成蛊乱?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君主亢盛而臣下卑弱,君臣两情隔绝;下方卑顺,上方止息,臣下谄媚而君主懈怠,百事日益荒废,怎么会不形成蛊乱呢?蛊而元始亨通,意味着天下将得到治理。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应当前往有所作为。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意味着终结之后必有开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处于蛊乱而能元始亨通,是乱后重新得到治理,正是天下走向治平的保障。利于渡过大河,是说治理蛊乱如同救火救溺,不能因循拖延而坐视,不能苟且行事而毁掉功业。君臣在这种时候,正应当前往有所作为。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是把乱局的终结作为治局的开始;天运必然如此,人正应当尽力来顺应天道。《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山下有风,吹拂而摧落草木,这是蛊的象。君子由此知道,天下的蛊乱,是由于百姓习染卑下;百姓的蛊乱,又由于自身德行苟且止息。因此对于民德的败坏、旧有染习的污浊,必须鼓舞振作,发动兴起,使更新的机缘得到振起;对于自身德行的败坏、外物欲望的遮蔽,必须优厚防护、涵养培育,以培植本来明白的本体。这样先治理自己再治理别人,蛊乱就可以治理了。初六:治理父辈留下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免除过失;虽有危险,最终吉。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各爻都有父母的象。处在蛊的初始,弊病还没有达到极点,乘其弊病尚未深重,事情容易成功。儿子能够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所以说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就能弥补过失而无咎。然而治理蛊乱并不容易,稍有不详慎,行动就会形成过错,必须以危惧严厉的心态处置,善于挽救、善于防范,最终才能得到吉。《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是心意承继父亲。治理蛊乱就要改变父亲原来的做法,事情表面上似乎不顺从,谁知道这是在弥补前人的过失呢?能够弥补父亲的过失,正是儿子的心愿。儿子能够治理这件事,虽然没有顺承父亲的心意,实际上却是承继父亲。善于继承没有比这更大的,怎么可以把伤害父亲作为辩解之词呢?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蛊乱,不可以固守自己的正见。六五以柔爻为主而导致蛊乱,九二以刚中之德振兴衰败、挽救弊病。这正如儿子治理母亲留下的蛊乱,难道不是臣下的守正吗?只是以刚强承接柔弱,恐怕径直推行自己的意志,难免坚持己见而违拗,所以又应当周旋委曲,不可以自以为守正而固执行事。《象传》说:治理母亲留下的蛊乱,是因为掌握了中正之道。蛊乱若没有刚强就不能治理,若没有中道就不能善于治理。九二刚健而居中,既不因循拖延,也不矫激冒进,蛊乱怎么会不能治理呢?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虽有小悔,但没有大的灾咎。

三以大臣承先朝积弊而更张之,有渐干蛊之象。但过刚不中,未免振刷太锐,为小有悔。幸巽体得正,虽主张或过于事理人情,不至于拂戾,故无大咎,可有所退托而不干哉。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人臣果能干蛊,虽小有悔,而巽足矫偏,终无大咎,何必避始之悔乎?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治蛊不可不急。四以阴柔才弱,不能有为,是大臣惮于变更,溺于优防,而反以酿▯。裕父之蛊者也。如是以往,则蛊将日深,立见羞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强以任事,乃能治蛊;若怠以委事,能有得乎?因循以往,正不得借口,更张之有渐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五当前人积弊之后,而以柔中应,二是以继世贤君,资名世贤臣,主臣一徳相与励精剔弊,以干父蛊,诚中兴令主也。善继善述之誉,洋溢天下矣。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五,岂能独自致誉?由其虚中任贤,而二承以刚中之徳,故能相济成功。人主于贤,安可无精神契合之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阳刚居蛊之终,在事之外,不当治蛊之任者也。为不事王侯之象,惟尊徳乐道,居仁由义,以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之不事,岂特孤髙沉防而已哉?此种志趣,其所以维持风化、激厉人心者甚大,固可以为天下后世之则也。其有禆于蛊之世者,岂浅小哉?▯【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二阳浸长,是君子用事。未尝有意凌逼小人,而小人自不敢近。故为临刚长,有可为之势;而悦顺刚中,又有善为之道。小人可尽去,君子可大行。元亨,然必所临者,一本道义之正,使彼无隙可乗,利于贞焉,乃利。况天运循环,消长不定。由临至遯,不过八月,小人将复得志,而君子有凶矣。思患预防,可不贞乎?彖曰临刚浸而长卦名临者,二阳在下,势虽未盛,却有渐长不骤,又有方来未艾之意。小人于此,自难自全,故为临。说而顺刚中而应临何以元亨?盖有其势者,每多伤于所恃。卦徳,兑悦,坤顺,是内焉,心气和平,不以矫激自负;外焉,举动合宜,不以意气自逞。卦体九二刚中,而五应之。是在已天徳,自强不过于亢;而在人有君为应,不虑其孤。以此而临,自无不亨。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内外人己临之,皆善大亨宜矣。又戒以贞,岂过计哉?盖理以维势,天之正道也。天道惟正,故能主持造化;君子惟正,故能主持世道。君子临小人,可不正乎?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至于八月,有凶者以阳?今日虽长,其消也亦不久。君子可不预为之备哉!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地临于泽,临之象也。君子体之,得临民之道焉。临民不可无敎,然道齐易,及仁义难,渐不能沦洽肌肤,其敎即为未尽,必敎育之思,亹亹不倦,乃心极其周,与泽俱深矣。抑临民不可无养,然风俗不同,苦乐各异,不能容纳保防,其养亦为未尽,必容保之事,荡荡无垠,乃量极其广,与地同厚矣。此至圣有临之道也。初九咸临贞吉初阳方长,以正去邪,未尝有意凌逼小人,而自然退伏,有咸临之象。然使自处有一不正,小人得以中伤。今刚而得正,则所持皆义理之道,而非发于意气之私,无偏党,无反侧,此临之贞也。动出万全,在我无可乗之隙,制彼有术,在道有可行之防矣,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邪正不容并立,小人之邪不去,君子之正不行。志欲行正道于天下,所以必欲去小人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二刚得中,是秉道嫉邪而不伤于过激者也。且上进之势与初不同,小人挠阻,不得以是而临,谁敢中伤?吉,吾道大行,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小人朋邪,害正不顺,君子之命,故必咸临而后吉利。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小人位居二阳之上,自度难容,欲媚悦以自结于君子,为以甘悦临人之象。其如君子不受非道之悦何?利之有。若知甘临难以求容而忧之,改行存善,则无妄悦之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以甘为临,无徳而位君子之上,是其咎也。能忧而变,甘为诚,则咎不长矣。六四至临无咎柔正应初,是大臣下,贤情意恳切,表里如一,不以势位拘,不以毁誉间,相临之至者也。如此推诚吐握,何负相臣之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凡异己必疑,同徳自信。四惟位当有徳,能孚所以见贤即亲,相临独至不然,将訑訑自足,安能休休有容哉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君临天下,自用则小,独任则偏。五以柔中应二,其为临也,不自用而任人,乃知者之事,而大君先务之宜也。如是,恭己可以成化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人主以用贤为中,中即宜也。六五知在知人,不在偏知,是行中矣。所谓大君之宜者,此也。上六敦临吉无咎

译九三作为大臣,承接前朝积累的弊病而加以更张,有逐步治理蛊乱的象。但它过于刚强而不居中,难免整顿得过于锐利,所以有小悔。幸而巽体得正,虽然主张有时超过事理和人情,却不至于违拗,因此没有大的灾咎;难道可以借口有所退避,就不去治理吗?《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最终没有灾咎。臣下果真能够治理蛊乱,虽然开始有小悔,但巽顺足以矫正偏失,最终没有大的灾咎,何必因为开始时有悔就回避呢?六四:宽纵父亲留下的蛊乱,继续下去会见到羞吝。治理蛊乱不能不迅速。六四阴柔而才能薄弱,不能有所作为,这是大臣害怕变更,沉溺于宽缓防护,反而酿成弊病。它是在宽纵父亲留下的蛊乱。这样继续下去,蛊乱将日益深重,很快就会显出羞吝。《象传》说:宽纵父亲留下的蛊乱,继续下去不会有所得。必须强力承担事务,才能治理蛊乱;如果懈怠而把事务推开,能有什么收获呢?因循拖延下去,正不能再以“变更应当循序渐进”为借口。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因而获得声誉。六五处在前人积累的弊病之后,以柔中之德与九二相应;这如同继承世业的贤君,凭借一代名臣,君臣同德,共同振作精神、剔除弊病,以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确实是中兴的贤明君主。善于继承、善于述行的声誉,已经传遍天下。《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因为以德行承继。六五怎么能独自获得声誉呢?是因为它虚心居中而任用贤能,九二又以刚中之德承辅它,所以君臣相互配合而成功。君主对待贤臣,怎么可以没有精神上的契合呢?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阳刚之爻居于蛊的终位,处在事务之外,不承担治理蛊乱的职责,有不侍奉王侯的象;只是尊崇德行、乐于道义,居于仁德、行于义理,使自己的事业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因为这种志向可以成为准则。上九不侍奉王侯,难道只是孤高隐遁而已吗?这种志趣对于维持风俗教化、激励人心,作用非常重大,当然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准则。它对于蛊乱之世的帮助,难道浅薄微小吗?【兑下坤上】临: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两个阳爻逐渐增长,这是君子掌权行事。君子并没有故意凌逼小人,但小人自然不敢接近。因此临卦有刚爻增长、形势可为的态势;同时兑的喜悦与坤的顺从,又有善于行事的方法。小人可以全部除去,君子可以大行其道。元始亨通,但临御之道必须一贯遵循道义的正道,使对方没有可乘之隙;有利于守正,才是真正有利。何况天运循环,消长不定,从临卦到遯卦不过八月,小人将重新得志,君子就会有凶。应当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怎么可以不守正呢?《彖传》说:刚爻逐渐增长。卦名叫“临”,是因为两个阳爻在下,虽然势力还不盛,却有逐渐增长而不骤然发展的意思,又有将要到来而未到尽头的意味。小人在这种情况下自然难以保全自己,所以叫作临。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响应。临为什么能够元始亨通?因为有形势的人常常容易受所依恃之势的伤害。卦德是兑为喜悦、坤为顺从:内在心气和平,不以矫激自负;外在举动合宜,不以意气自我逞强。卦体九二刚健居中,六五与它相应。因此自身具备天德,自强而不过分亢进;在人事上又有君主作为响应,不必担心孤立。这样来临御,自然无不亨通。大为亨通而守正,是天道。从内外、人己各方面来临御,都能做到善而大为亨通,本来就应当如此。又以守正来告诫,难道是过度谋虑吗?因为道理用来维系形势,这是天的正道。天道只有正,才能主持造化;君子只有正,才能主持世道。君子临御小人,难道可以不正吗?到了八月会有凶,是因为消退不会长久停止。到了八月会有凶,是因为阳气虽然今天还在增长,但它的消退也不会长久延缓。君子难道可以不预先做好准备吗?《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君子因此教导百姓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保护百姓没有边际。地临近于泽,是临的象。君子效法它,得到临御百姓的方法。临御百姓不能没有教化,但使百姓整齐容易,使他们达到仁义却困难;如果教化不能渐渐深入、浸润到人的身心,教化就还没有尽到,必须在教育百姓上勤勉不倦,才能使心意极其周遍,像泽一样深厚。临御百姓也不能没有养育,但风俗各不相同,苦乐各有差异;如果不能容纳并加以保全防护,养育也还没有尽到,必须使容纳保护百姓的事业广大无边,才能使度量极其宽广,像大地一样厚重。这就是至圣临御百姓的道理。初九:以感化之道临御,守正则吉。阳刚之气刚刚开始增长,以正道驱除邪恶,并不是有意凌辱逼迫小人,而是小人自然退伏,形成“咸临”的象。可是,如果自身稍有不正,小人就会找到机会中伤。如今阳刚而且得正,所持守的全是义理之道,而不是出于意气之私;没有偏袒党同,也没有反复动摇,这就是“临”的正道。行动时已经作了万全准备,使自己没有可被乘隙之处;制约对方也有方法,在道义上有可以实行的防备。因此吉祥。《象传》说:“咸临”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能够实行正道。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小人的邪恶不除,君子的正道就不能实行。君子有志于把正道实行于天下,所以一定要除去小人。九二:以感化之道临事,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九二阳刚而得中,是秉持正道、憎恶邪恶,却不至于过分激烈的人。而且它上进的势态与初九不同,即使小人想要阻挠,也不能凭此来中伤,谁还敢中伤呢?吉祥。我的道义将大为推行,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咸临”而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顺从小人的命令。小人结党营私、助长邪恶,损害正道而不顺从君子的命令,所以必须以感化和治理临之,然后才能吉利。六三:以甘美取悦的方式临人,没有什么利益;如果已经为此忧惧,就没有咎害。小人处在两个阳爻之上,自知难以容身,便想用媚悦的方式同君子结交,形成以甘美取悦临人的象。可是君子怎么会接受不合道义的取悦呢?这样做哪里会有利呢?如果知道用甘美取悦难以求得容纳,因而对此忧惧,改正行为、保守善道,那么就没有妄求取悦的咎害了。《象传》说:以甘美取悦临人,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既然对此忧惧,咎害就不会长久。以甘美取悦的方式临人,是自己没有德行,却处在君子之上,所以有咎。能够忧惧并改变,把甘美转化为真诚,咎害就不会长久。六四:亲近至极地临人,没有咎害。阴柔而守正,与初九相应;这是大臣居下位而对贤者情意恳切、表里如一,不受权势地位拘束,也不因毁誉而离间,是彼此亲临至极的情形。这样推心置腹、吐哺握发,怎么会有辜负辅佐君主之职的咎害呢?《象传》说:亲近至极地临人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所处位置恰当。凡是与自己不同的人,必然会猜疑;具有同样德行的人,自然彼此信任。六四只是因为位置恰当而且有德,才能使人信服,所以见到贤者便亲近,彼此相临独到而深厚。否则就会自满自足,怎么能做到宽宏大量、容纳他人呢?六五:以智慧临御,是大君应有的做法,吉祥。君临天下,如果只凭自己的才能行事,就会显得狭小;如果只任用自己信任的人,就会偏颇。六五以柔顺居中而与九二相应,它的临御不是自以为是,而是任用贤能,这是有智慧的做法,也是大君首先应当做到的事。这样谦恭自守,便可以成就教化,获得吉祥。《象传》说:大君应有的做法,就是实行中道。君主把任用贤能看作中道,中道也就是适宜。六五的智慧在于知人善任,而不在于偏执地自以为聪明,这就是实行中道。所谓大君应有的做法,就是这个意思。上六:以敦厚之道临人,吉祥,没有咎害。

处临之终,是临民敎,思无穷,容保无疆。深仁厚泽,沦浃天下,敦厚于临者也。如是,则久道化成,吉且无负临民之责,而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人主于民有是心,斯有是政。志在万物一体,故化成于上,而治成于天下也。▯【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盥,将祭而洁手也。荐,奉酒食以祭也。颙然,尊敬之貌。九五居上,四阴仰之。又内顺,外巽,而九五以中正示天下,所以为观。观化在民,为观在已,必也。信不以声,敬不以色,冲然穆然,恭已于上,而一种孚诚之意,不论内外动静,其精神愈敛愈纯,愈收愈洁。如祭者盥而未荐,有孚在中,颙然可仰,此笃恭之妙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卦名《观》者,盖以人主为观,非位不尊,非徳不立。九五以一人在上,而为天下之观,其观大矣。然必有所以成其大者,则在于徳。顺则和平,不拂;巽则沉潜,不露。以此为观于天下,不假作为,不尚形迹,而建中表正,超于声臭之表。所谓“皇建有极”,非徒拥位者矣,故为大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而止,言其孚者,盖以精诚之极,感格自神。其笃恭之不显,有以嘿运于人心,而下之观者,亦黙化于中正,而不自知其然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夫下而观化,止一观示之间,则上之观也无心,下之化也亦无心。观之为道,不其神乎?极而言之,天以无声无臭,四时各循其序,无过中失正之差,何其神也?而圣人设敎,未尝有声色之迹,而天下人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无不服。则圣人之道,直与天地同其神化矣。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风行地上,遍及庶物,观之象也。先王以为天下风土异宜,习俗异尚,不遍无以为观也。于是廵行方岳,使太史陈诗,市官纳贾,而因其不齐,爰设以敎:如末俗敎以农桑,淫风敎以礼,别奢敎以俭,俭敎以礼,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务使同归中正。此王者之观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阴柔在下,无识无才,不能逺见,童观之象。此在小民,日用不知,不足深咎。若君子,则当观光于国,不能光昭圣化,为可羞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可使由,而不可使知者,小人在下之道,则然也。岂君子所宜哉?六二闚观利女贞阴柔居内,而窥乎外,是不能觐光王烈,而惟穷居独处,仰窥王化者,闚观之象。此在女子,则为守贞,岂志四方者可如此乎?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丈夫在世,宇宙之事,皆吾分内之事。二虽不同,小人亦止比于女子,不亦可丑之甚乎?六三观我生进退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故不观九五,而独观已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既虑轻进为干时,又虑苟退为养拙,如此以观,可谓下不负身,上不负君者矣。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进退而皆观于我生,则以我为主。进固可以行道,退亦所以修道,不至两失所据矣。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五、以中正为观,礼乐纪纲,灿然明备,君之光也,即国之光。四、以大臣亲炙其盛,实千载奋庸之防也。君子际此,犹髙不宾之节,岂不有负明时乎?故疏逖之臣,利于朝觐;草茅之士,利于仕进。作宾王家,共庆弹冠,可也。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四非轻进,以五崇尚宾贤之礼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徳位兼隆,而为四阴所仰,是以君子之道为观天下者也。故必反观我之所行,果能建中表正,尽合君子之道,然后已不失徳,民不失望,而于君道无愧矣。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民之视效,系于君;君之得失,騐于民。九五之观我生,不但自观已也,又必察民徳之醇疵,以征主徳之善败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阳刚居上,是以君子之道,师天下者也。当其任者,亦须反观其生,道徳学术,果足为世仪表,则廉顽立懦之风,由我而成,而于君子宾师之责,无忝矣。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上虽无位,而其为观天下之志不能自己,故兢兢不忘,戒惧而自观其生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卦象頥,而一阳间之,如一统之治,为强梗者所间必去之,而后天下同风故为噬嗑。既噬而嗑,则梗化者去,而化可行,亨。然强梗难以徳服,若从轻恕之法,优容之典,未免养奸纵乱非用狱不可。而卦之威明得中,又具治狱之道者,必用此以治之。小则惩,大则戮,然后间去而亨,故利。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上下两阳而中虚,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为頥中有物。物在頥中而不噬,则人身之咽喉塞矣。梗在要害而不去,则王者之敎化塞矣。必噬之而后合,故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译处在“临”卦的终点,应当教化百姓,思虑无穷,使容纳和保育没有边际。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天下,这就是以敦厚之道临民。如此,长久实行的治道便能成就,既吉祥,又不辜负临民的责任,因此没有咎害。《象传》说:敦厚地临民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在的仁德。君主对百姓有这样的心意,才会有这样的政治。志向在于把万物看作一体,所以教化在上位得以成就,天下的治理也随之成就。【坤下巽上】观:祭祀前洗手而尚未进献祭品,但内心有诚信,令人仰望。“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而受到人们仰望。盥,是将要祭祀时洗净双手;荐,是进献酒食以祭祀;“颙然”,是尊敬的样子。九五居于上位,四个阴爻仰望它;卦内顺、卦外巽,而九五又以中正示于天下,所以称为“观”。教化在于百姓,成为天下所观仰则在于自身,必定如此。诚信不靠声言表现,恭敬不靠容色表现,而是神情冲和肃穆,君主在上位谦恭自守,内外动静都含有一种诚信之意。其精神越收敛越纯正,越收摄越清洁,就像祭祀者洗过手而尚未进献祭品,内心已有诚信,神情肃敬而足以令人仰望,这就是笃实恭敬的妙处。《彖传》说:伟大的观示在上位,内心顺从而外在谦逊,以中正之道示范天下。卦名叫《观》,大概是因为君主本身就是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地位不尊贵,便无法成为观仰的对象;德行不成立,也不能立于其位。九五一人居上,成为天下的观仰,其观示的范围是很大的。但要成就这种广大,关键在于德行。顺则和平而不违逆,巽则深沉潜藏而不显露。以此示范天下,不凭借刻意作为,不崇尚外在形迹,而是建立中道、树立正则,超越声名气味之外。这就是所谓“皇建有极”,不是徒然拥有君位而已,所以称为“大观”。洗手而尚未进献祭品,内心有诚信而令人仰望;下民观仰之后便受到教化。说“观”而止于此,是说它的诚信。大概是因为精诚达到极点,感通万物而自然显出神妙。那种笃实恭敬虽然不显露,却能默默运行于人心;下民所观仰的,也在内心默默接受中正之道的教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有差错;圣人依照神妙的道理设置教化,天下便会归服。下民观仰而受到教化,只在上位有所观示之间;这样,上位的观示是无心的,下位的教化也同样是无心的。“观”的道理,难道不是神妙的吗?推而言之,上天无声无臭,四时各自遵循次序,没有超过中道、失去正道的差错,这是多么神妙!圣人设置教化,也不曾留下声色形迹,而天下人民在不知不觉中顺从上天的法则,没有不归服的。因此,圣人的道,正与天地具有同样的神妙变化。《象传》说:风行于大地之上,象征“观”。先王因此巡察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风行于大地之上,遍及万物,这是“观”的象。先王认为天下各地风土不同,习俗和崇尚也不同,不遍行考察就无法有所观见。于是巡行方岳,使太史陈述诗歌,使掌管市场的官员上报物价,并根据各地的不齐之处设置教化:如对末流习俗教以农桑,对淫靡风气教以礼,对奢侈风俗教以俭,对过分俭陋者教以礼,以神妙的方式化育百姓,使百姓各得其宜,务必使他们共同归于中正。这就是王者的观示。初六:像儿童一样观望;对于小人没有咎害,对于君子则可惜。阴柔居于下位,没有见识和才能,不能作长远的观察,形成儿童观望的象。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日常使用却不明白其中道理,不值得深责;但对于君子来说,本应观仰国家的光明,若不能彰显圣人的教化,便是可羞可惜之事。《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望,这是小人的道。可以让小人依从去做,却不能让他们明白其中道理;处在下位的小人,本来就是如此。难道这是君子所应有的吗?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阴柔居于内,只从内向外窥视,是不能朝见光明、观仰王者功业,只能困居独处、仰窥王者教化的象。这样的情形放在女子身上,是守持贞正;但有志于四方事业的人,难道可以这样吗?《象传》说:从门缝中窥视,对于女子守正尚且可以,说到君子也如此,就很可耻了。大丈夫处于世间,宇宙间的事情,都应当是自己分内的事情。六二虽然身份不同,但也只相当于女子;君子如果如此,难道不是太可耻了吗?六三:观察自己一生的作为,以决定进退。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可以进也可以退,所以不去观望九五,而专门观察自己所做之事是否通达,以此决定进退。既担心轻率进取会触犯时势,又担心苟且退避会成为故意藏拙;像这样观察自己,可以说既不辜负自身,也不辜负君主。《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来决定进退,没有失去正道。进退都以观察自己的作为为依据,就是以自己为主。进取固然可以实行正道,退处也可以借以修养正道,因此不至于两方面都失去依据。六四:观仰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九五以中正作为天下的观示,礼乐、纲纪灿然明备,这就是君主的光辉,也就是国家的光辉。六四作为大臣,亲自接受这种盛大教化,实在是千载难逢、施展才能的机会。君子遇到这样的时代,如果还以高傲自守、不肯入朝为宾客,岂不是辜负了光明的时代?所以,远方疏远的大臣,利于前来朝见;出身草野的士人,利于出仕进用。成为王室的宾客,共同庆贺而准备出仕,也是可以的。《象传》说:观仰国家的光辉,是因为君主崇尚礼遇贤能、以贤者为宾客。六四并不是轻率求进,而是因为九五崇尚礼遇贤宾的礼仪。九五: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咎害。九五德行和地位都崇高,受到四个阴爻仰望,因此是以君子之道作为天下观示的人。所以必须反过来观察自己的作为,果真能够建立中道、树立正则,完全符合君子之道,然后才算自己没有失去德行,百姓没有失望,对于君主之道也没有惭愧。《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也就是观察百姓的情况。百姓是否仿效,取决于君主;君主的得失,也可以从百姓身上得到验证。九五所说的观察自己的作为,不只是自我观察,还必须考察百姓德行的淳厚与瑕疵,以此验证君主德行的成败。上九: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咎害。阳刚居于上位,是以君子之道作为天下师表的人。承担这种责任,也必须反过来观察自己的作为;如果道德、学术确实足以成为世人的仪表,就能形成使贪顽者知廉、使懦弱者立志的风气,便没有辱没君子作为宾师的责任。《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是因为志向始终不能平息。上九虽然没有君位,但它作为天下观示的志向不能自已,所以战战兢兢,始终不忘戒惧,反复观察自己的作为。【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施用刑狱。卦象像颐卦,其中有一阳爻横隔其间,如同统一的治理被强横梗阻者阻隔,必须除去它,天下才能同受教化,所以称为“噬嗑”。既然咬断并合拢,梗阻教化的人被除去,教化便可以施行,因而亨通。但强横梗阻者难以用德行使其服从,如果只采用轻判宽恕、优容宽待的法令,难免养成奸恶、放纵祸乱,所以不能不用刑狱。此卦威严与明察适中,又具备治理刑狱的道理,必须用它来治理。小罪则惩罚,大罪则诛戮,然后梗阻被除去而亨通,所以说有利。《彖传》说:颐卦中间有物,所以叫作“噬嗑”。上下两个阳爻,中间空虚,像颐卦口腔的形象。九四一个阳爻横隔在其中,就是颐中有物。食物留在口中而不咬断,人身的咽喉就会堵塞;梗阻处在要害而不除去,王者的教化就会堵塞。必须咬断它,然后才能合拢,所以称为“噬嗑”。能够噬嗑而亨通,是因为刚柔分明,发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彰显;柔爻得中并向上行进。虽然六五不当位,但利于施用刑狱。

词曰:「亨者,以梗化之人,阻吾声敎,必去之而后亨也。利用狱者,盖治狱之道,惟威与明,而又贵乎得中。卦体三阳三阴,刚柔各半,是执法之义与矜恤之仁并行不悖,不过暴不过纵也。卦徳下动上明,是决断之威与精察之识各极其至,无姑息,无蒙蔽也。观雷电合章之象,是明动相资,明合动而益显,动合明而愈神。观柔中上行之五,是刚柔相济,矜恤不至容奸,恻怛不至长恶。凡此皆用刑之道。故五以阴居阳位为不当,若未能以徳化民,而以此用狱,何奸不烛,何暴不弭,所以为利。」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雷电交至,明威合一,以去间噬嗑之象也。先王以有间而后合,不若未间而预防。盖法弛而犯必多,恕反成刻。律明而人不蹈严,亦寓慈于是。明辨其轻重之罚,以整肃其一定之法,使人知所畏避,不待噬而后嗑矣。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下,罚薄过小,用轻刑以惩于初,为屦校灭趾之象,止恶于初,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自无大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趾所以行,灭则知所惩诫,而不进于恶矣。六二噬肤灭鼻无咎二、有中正之徳,心无偏私,明断合宜者也。治狱而情伪立辨,如噬肤之易然。所乗者刚暴之人,非严刑峻罚不足以服其心,故不免于伤灭其鼻,乃得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二,噬肤矣。又灭鼻者,非过严也。所乘者刚,务为长厚,即为养奸,不得不如此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阴柔不中正,无治狱之才,徳治人而人不服,为噬腊肉遇毒之象。夫身为刑官,不能得人之服,未免小吝;然彼为间,而我治之,刑当其罪,终必服法而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三之遇毒,岂人真难治哉?以素行不足以取信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大臣以刚居柔,是以明断之才,存钦恤之念,以此治狱为能。以刚克强,以直理枉,虽遇难治之人,亦得其情而坚者剖,直者伸,为噬干胏得金矢之象。然主刑者,民之司命,必利于艰贞,其难其慎,惟恐冇情法之私,无偏无党,惟恐有喜怒之狥,乃世无寃民,天下称平而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四必艰贞而后得吉者,恐用刑者之心,容有偏倚之私,而未光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柔中居尊,是慈祥之主,能不流于姑息,此以用狱,自得其情,有噬干肉、得黄金之象。然狱成而献之天子,民无更生之望矣。故必守之以贞,不敢以操纵自私而出入,惟允持之以厉,不忍以生杀惟予而恣雎自用。乃刑清民服,无忝造命之任,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五、必贞厉,乃得无咎者。盖贞则听断惟公,厉则心思详审,所以刑得其当而无咎。上九何校灭耳凶上九,刚恶已极,怙终不悛,宜服上刑,为何校灭耳之象?凶莫甚焉。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明罚勅法,有耳共闻,上独听之,不聪,故以灭耳罪之。若能审听而早图之,则无此凶矣。▯【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贲饰也,内离外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故为贲。贲虽尚文,然贵得中。若以柔来文刚,阳得阴助,而离明于内,则质为主而文济之,既敦朴以为先,又文明以成化,文质得宜,可以行之逺久,故亨。若以刚上文柔,而艮止于外,则文为主而以质辅之,虽足以矫固陋之习,却无以敦尚实之风,文过乎中,仅可饰乎一时,故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刚柔交错,天文也。贲何以亨?卦变柔来文刚,是真诚内积,文来饰之,文质彬彬,礼无不行,故亨。然文所以文其质也,自其分刚上以文柔,则未免文胜之过,故小利有攸往。观贲之亨,利而知贲非徒文而已,盖尽天人之蕴焉。彼刚柔交错,卦之变也,即日月星辰昭回于天者也,非天文乎?贲之义昭于天矣。文明以止人文也离明艮止卦之徳也,即君臣父子灿然有礼以相接,而其中又截然有分以相守也,非人文乎?贲之义昭于人矣。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试以贲道而极言之也。天之四时递变,往来不穷,甚难察也。观乎刚柔之交错,刚来见阳之复,柔来见阴之复,而变无不察矣。人之治化,恩易于渎,防易于暌,甚难成矣。而观乎文明之以止,秉礼见其相接,安分见其有守,而化无不成矣。贲道岂不大哉!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草木皆映贲之象也。君子体之于兵、刑、礼、乐之庶政,则用其明以修之,以成文明之治。至于折狱,生死攸关,贵于详审而忌明察。苟恃明巧饰,则此敢之一心,不得其死者多多矣。故君子非不折也,无敢轻用其明以折之焉。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

译《彖辞》说:“亨通”,是因为梗阻教化的人阻碍我的声教,必须除去他们,然后才能亨通。“利于施用刑狱”,是说治理刑狱的道理只在于威严和明察,而且贵在适中。卦体三阳三阴,刚柔各半,说明执法的原则与怜悯体恤的仁心并行不悖,既不过于暴虐,也不过于放纵。卦德下动上明,说明决断的威力与精细审察的才识都发挥到极致,既无姑息,也无蒙蔽。观察雷电相合而彰显的象,说明光明与行动互相资助,光明与行动相合便更加显著,行动与光明相合便更加神妙。观察柔爻居中而上行的六五,说明刚柔相济,怜悯体恤却不至于容忍奸恶,恻隐悲悯却不至于助长罪恶。这些都是施用刑罚的道理。所以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是位置不当;如果不能用德行教化百姓,而用这样的方式施用刑狱,那么什么奸恶不能被照见,什么暴行不能被消除呢?这就是它有利的原因。” 《象传》说:雷与电,象征“噬嗑”。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雷与电交相而至,光明与威严合为一体,象征除去梗阻、使之重新合拢的“噬嗑”。先王认为,等到出现梗阻之后才重新合拢,不如在尚未出现梗阻时预先防范。法令松弛,违犯者必然增多;一味宽恕,反而会造成苛刻的后果。法令明确,人们便不会触犯严刑,其中也包含仁慈。应当明辨刑罚的轻重,以整饬确定的法令,使人知道畏惧和避让,不必等到咬断梗阻之后才重新合拢。初九:脚上戴着刑具,伤灭脚趾,没有咎害。初九和上九没有职位,象征接受刑罚;中间四爻象征施用刑罚。初九在卦的最下位,所犯罪过轻小,使用轻刑在一开始加以惩戒,形成“脚戴刑具、伤灭脚趾”的象,以小惩罚来大告诫,在最初止住恶行,这是小人的福分。因此自身没有大的咎害。《象传》说:脚戴刑具、伤灭脚趾,是为了使人不能前行。脚趾是用来行走的;伤灭脚趾,就会知道受到惩罚和告诫,从而不再继续走向邪恶。六二:咬食柔软的肉,伤灭鼻子,没有咎害。六二具有中正的德行,内心没有偏私,能够明断而合宜。治理刑狱时,能够立即辨明实情和虚伪,就像咬食柔软的肉那样容易。它所乘凌的是刚暴之人,如果不施用严刑峻罚,就不足以使其心服,所以不免伤灭鼻子,但这样才能没有咎害。《象传》说:咬食柔软的肉而伤灭鼻子,是因为所乘凌的是刚暴之人。六二已经能够像咬食柔软的肉一样治理刑狱,又伤灭鼻子,并不是过于严酷;因为所面对的是刚暴之人,如果一味追求宽厚,反而会成为养奸,所以不得不这样做。六三:咬食腊肉却遇到毒物,略有可惜,但没有咎害。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没有治理刑狱的才能;想用德行治理人,人却不服,形成“咬食腊肉而遇到毒物”的象。身为掌刑之官,却不能使人服从,未免略有可惜;然而对方本是梗阻教化的人,而我依法治理他,刑罚又与罪行相当,最终必然使其服从法令,因此没有咎害。《象传》说:遇到毒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六三遇到毒物,难道真是因为人难以治理吗?是因为平日的行为不足以取得信任。九四:咬食干硬的骨肉,得到金属箭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大臣以刚爻居柔位,既有明察决断的才能,又存有敬慎体恤的心意,用这样的态度治理刑狱,才算能干。以刚强制胜强暴,以正直申理冤枉,即使遇到难以治理的人,也能查得实情,使坚硬的部分被剖开,使正直者得到伸张,形成“咬食干硬骨肉而得到金属箭头”的象。但掌管刑罚的人掌握百姓的生死,必须有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要把事情看得困难、办理得谨慎,只怕有徇私情、偏算法令;要无偏无党,只怕有因喜怒而徇私。这样才能使世上没有冤民,天下称颂公平而获得吉祥。《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完全光明。九四必须在艰难中守正之后才能获得吉祥,是因为担心施刑者内心仍可能有偏私不公,而尚未达到完全光明。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心存戒惧,没有咎害。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是慈祥的君主,能够不流于姑息。用这样的态度施用刑狱,能够查得实情,形成“咬食干肉而得到黄金”的象。然而刑狱一旦定成并呈报天子,百姓就没有重新获得生路的希望了。因此必须守正,不敢因操纵刑狱而徇私出入;必须始终以戒惧持守,不忍把生杀大权只交给自己任意施用。这样才能刑罚清明、百姓服从,不辱没受命掌刑的责任,也就没有咎害。《象传》说:守正而心存戒惧,没有咎害,是因为刑罚处置得当。六五必须守正并保持戒惧,才能没有咎害。因为守正,听取案情、作出判断才能完全公正;保持戒惧,思虑才能周详审慎,所以刑罚能够恰当而没有咎害。上九:肩负刑具,伤灭耳朵,凶。上九刚暴邪恶已经达到极点,执迷到底而不悔改,理应服受最重的刑罚,形成“肩负刑具、伤灭耳朵”的象,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象传》说:肩负刑具而伤灭耳朵,是因为听觉不明。彰明刑罚、整饬法令,人人都有耳朵可以听见;上九却独自听不进去,不能明辨,所以用伤灭耳朵来惩罚他。如果能够审慎听取并及早设法,就不会有这样的凶险。【离下艮上】贲:亨通;小有利,前往有所作为。贲就是文饰。内卦为离、外卦为艮,象征具有文明而各得其分,所以称为“贲”。贲虽然崇尚文饰,但贵在适中。如果以柔爻来文饰刚爻,阳刚得到阴柔辅助,离的光明在内,那么实质为主而文饰加以辅助,既以敦厚朴实为先,又以文明成就教化,文与质相称,可以长久推行,所以亨通。如果以刚爻居上来文饰柔爻,艮止于外,那么文饰成为主导而以实质辅助,虽然足以矫正固陋的习惯,却无法形成敦厚崇尚实际的风气;文饰超过中道,只能暂时装饰,所以只是小有利、可以有所前往。《彖传》说:贲,亨通。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可以有所前往。刚柔交错,是天上的文饰。贲为什么能够亨通?卦变为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是真诚积蓄于内,再用文饰来修饰,文质相称,礼无不行,所以亨通。但文饰本来是用来修饰实质的;从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来看,难免有文饰胜过实质的弊病,所以只是小有利、可以有所前往。观察贲卦的亨通,就能知道贲并不只是文饰而已,其中包含了天地与人的深意。刚柔交错,是卦的变化,也就是日月星辰在天空中光明运行的情形,难道不是天文吗?贲的意义在天上彰明了。光明而又止于适当之处,这就是人文。离卦光明、艮卦止,是本卦的德性;也就是君臣、父子之间礼仪灿然,彼此以礼相接,同时界限分明,各自守住本分,难道不是人文吗?贲的意义在人事上彰明了。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试从贲道的意义推而广之来说明。天的四时交替变化,往来没有穷尽,很难察知;观察刚柔交错,刚爻的到来显示阳气复生,柔爻的到来显示阴气复生,变化就没有不能察知的。人事的治理教化,恩惠容易导致轻慢,防范又容易造成隔阂,很难成就;观察文明而又止于适当,依礼而见彼此相接,安守本分而见各有所守,教化就没有不能成就的。贲道难道不广大吗?《象传》说:山下有火,象征“贲”。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却不敢轻率断决刑狱。山下有火,草木都被火光映照,这是贲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用在兵、刑、礼、乐等各种政务上,就运用明察来修治它们,以成就文明的治理。至于断决刑狱,关系到生死,贵在详细审慎而忌讳自恃明察。如果只凭聪明机巧和文饰来断案,那么像这样不敢轻率的本心就会丧失,不能得到正常死亡的人将会很多。所以君子并不是不审理刑狱,而是不敢轻易运用自己的明察来断决。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

刚徳明体,本足以上贲皇猷者,而处在下位,道贵自贲,为贲其趾之象,衡门泌水之下,仁义自丽。故车马之荣,人所共羡,初能舍其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此以道徳为光华者也。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乗也舍车而徒,岂以隠为髙哉?非其义也。禄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以义揆之,故弗乗也。六二贲其须二与三中正同徳,则心必相孚,无应党孤,则势自相倚,故与三相须而成贲者也。一谋一猷,皆资三之智力,则柔得刚助,文治可彰,为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三以才人在已之上,二能附之而兴起,有为则贲治可成矣。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一阳居二阴之间,是大臣操文柄于上,羣臣宣文敎于下,奔走承宣,皆不乏人。凡所猷为,自成彩色,贲之润泽而流光者也,为贲如濡如之象。然濡阳者阴,溺阳者亦阴。必永守此贞,莅之以庄,接之以礼,终始不易其正,乃有以起其敬畏,消其不逊。贲常濡矣,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凡人之陵,皆生于狎。三以贞自持,嚬笑不苟。凡彼阴柔,固将奔走之恐后矣,安敢陵我哉?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四以大臣与初正应本隂阳相贲者,而为九三所隔,是同徳艰于防晤,无以成经纬之功。象犹物之失贲,而皤如然。相遇虽疎,而求初之心甚急甚切。象如白马之行,有飞翰之疾。夫九三刚正,非害四也,实亲四也。六四于此,可因其婚媾而失守乎?永求初合可也。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也。四所居之位,逺于初,近于三,疑若可附而求者,所以来三之求也。然位虽可疑,而志不可夺,四能守正而不与九三刚正,终能以义抑情,无相尤之念。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五以柔中为贲之主,敦本尚实,耑以俭朴先天下,是不贲于市朝而贲于丘园者也。于一切礼文过于简畧,有束帛戋戋之象,当贲饰之时而俭啬若此,固不免于鄙陋而吝然,礼奢宁俭,抑僭还淳,终必得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时方尚文,主文治者方有忧虑。五能反本,而得终吉,世道有雅化矣。宁无喜乎?上九白贲无咎上有阳刚之徳,是人臣尽革华靡,独维淳质以白为贲者也。夫贲极反本,复于无色无文而为至文,又何文盛之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以救文维世为志,今白其贲而无咎,化成天下之志,无不得矣。▯【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五阴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尽,故为剥。阴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当全身逺害,不可有所往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卦名剥者,阴有以剥落之也。盖小人既众,乗君子之孤,欲尽易为小人之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不利有攸往者,小人盛长,时不可往也。且坤顺,艮止,有顺时而止之义。君子观剥之象,尤当谨身晦迹,不入不居,有待而往。所以然者,阳息而盈,则天运复时,行则行;阳消而虚,则天运剥时,止则止。此天运循环,不得不然者也。君子尚之,而行顺时,乃所以顺天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至髙而反附于地,山势倾頽剥之象也。君子以地不厚,不能载山;下不厚,不能安上。上无宅,下为之宅。故当剥时,以救治必贻以休养,予以安逸,以安民生。则下之民安,而上之宅亦安矣。盖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剥民,适以自剥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剥在卦始,虽未即夺君子之位,然已侵其权而泥其道。象犹剥牀,而先及其足,势必至于蔑贞。然君子者,固小人所借以安者也,今渐蔑贞,自失所庇矣,宁无凶乎?小人何利为此。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灭阳之害,方起于下。今虽防而后必盛。君子其可忽哉?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二进而上,肆忌之势渐盛,害正之谋浸行。象犹剥牀,而及其辨也,势必蔑贞取凶。君子可不思患而早图之?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剥牀至辨,虽盛于足,犹幸其党与未盛,尚可以去;失此不去,祸无及矣。六三剥之无咎众阴方剥阳,而三独与上应,是不但无党邪之失,且有扶正之功,剥之无咎者也。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三与上下四,阴其类同也。一意从阳,无复顾忌,失乃所以为得也。宜其无咎。六四剥牀以肤凶四阴党盛,忠臣义士皆受其殃。象犹剥牀以肤」,然君子既剥,小人岂能独全?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灾已及身,切而且近,去无及矣。君子何不早为之谋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五为羣阴之长,诚能统率小人,以次而听命于阳,国政事权一归君子之掌握,如贯鱼顺序,以宫人承宠于君之象。夫国有君子,则宗社之福,小人之庇也,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党邪害正,人人得而尤之。今五以宫人宠,君子嘉与维新,必不追论往事,终必无尤也。

译具有刚健德性而内含光明,本来足以向上文饰并辅佐皇王的事业,却处在下位,所以贵在自我文饰,形成文饰脚趾的象。在简陋的门庭、清泉之下,也能使仁义自然显现光彩。因此车马的荣耀是人人共同羡慕的,初九却能舍弃不合道义的车乘,安于徒步,这是以道德作为光华。《象传》说:舍弃车乘而徒步,是因为按照义理不应乘坐。舍弃车乘而徒步,难道是把隐居看作高尚吗?不是这样,而是因为那车乘不合义理。即使以天下的俸禄相待,也不顾念;即使有系着马匹的千乘车马,也不屑一顾。按照义理衡量,所以不乘坐。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六二与九三具有同样的中正德性,内心必然互相信任;没有外应而孤立,势力上自然彼此依靠,所以同九三互相辅佐,共同成就文饰。每一项谋划和事业都借助九三的智慧和力量,于是柔爻得到刚爻帮助,文治得以彰显,形成文饰胡须的象。《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因为同上位者共同兴起。九三是有才能的人,处在六二之上;六二能够依附它而振兴起来,有所作为,文治就可以成就。九三:文饰得光彩润泽,长久守正则吉祥。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象征大臣在上掌握文教权柄,群臣在下宣扬文教,奔走奉行、承接宣布的人才都不缺乏。凡是谋划施行的事情,自然形成光彩,受到贲卦润泽而流布光明,形成文饰而润泽的象。但能润泽阳刚的是阴柔,能使阳刚沉溺的也是阴柔。必须长久守持正道,以庄重来治理,以礼仪来交接,始终不改变正道,才能使他们产生敬畏,消除不逊。这样文饰才能常常保持润泽,因而吉祥。《象传》说:长久守正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人们之所以凌辱别人,都是从过分亲近、习以为常而产生的。九三以守正自持,喜怒不苟且;那些阴柔之人本来就唯恐奔走服事不及,哪里敢凌辱我呢?六四:文饰得朴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配的。六四作为大臣,与初九正应,本来是阴阳互相文饰的关系,却被九三隔开,因此同德者难以会合,无法成就经纬辅弼的功业。其象就像失去了文饰而显得朴白。虽然相遇疏远,但寻求与初九会合的心情十分急切,好像白马奔驰而来,速度如飞。九三刚健守正,并不是要伤害六四,实际上是亲近六四。六四在这种情形下,难道能因为九三求婚而失去操守吗?应当始终寻求与初九会合。《象传》说:六四居于适当位置,因而有所疑虑;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配的,最终没有怨尤。六四所处的位置距离初九较远,却靠近九三,似乎可以依附九三而有所求,所以九三才来求取它。然而位置虽然容易引起疑虑,志向却不可改变;六四能够守正,不与九三的刚正相合,最终能够以义理压制私情,彼此不会有怨尤。六五:文饰于丘园,礼物只是少量束帛,虽有可惜,最终吉祥。六五以阴柔居中,作为贲卦的主爻,敦厚根本、崇尚实际,专以俭朴作为天下的先导;这就是不在市朝之间装饰自己,而在丘园之中修饰德行。对于一切礼仪文饰都过于简略,呈现出束帛戋戋的象征。在本应文饰的时候却如此俭啬,固然免不了显得鄙陋而吝惜;但礼仪奢侈不如俭朴,抑制僭越而返还淳朴,最终必能获得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当时正崇尚文饰,主持文治的人本来会有忧虑。六五能够返本归真,最终得到吉祥,社会风气已经发生了雅正的教化,难道不值得欣喜吗?上九:朴素无饰,没有过错。上九具有阳刚的德行,是臣下完全革除华丽奢靡,只保持淳朴本质,以洁白朴素作为文饰的人。文饰发展到极点便返本,恢复到无色无文,反而成为最高的文饰,又有什么文饰过盛的过错呢?《象传》说:朴素无饰而没有过错,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上九以挽救文饰之弊、维系世道为志向。如今使文饰归于洁白朴素而没有过错,教化成就天下的志愿就没有不能实现的了。【坤下艮上】剥:不利于有所前往。五个阴爻在下方,正在生长出一个阳爻;上方的阳气却将要耗尽,所以叫作剥。阴气盛而阳气衰,小人得势而君子困顿。应当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不可以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卦名叫剥,是因为阴柔之势足以把阳刚剥落。小人既然已经众多,又趁君子势单力孤,想把君子全部改变成小人的同党。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滋长。顺应时势而停止行动,这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重视消息盈虚,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所谓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盛长,时势不允许前往。况且坤为顺,艮为止,有顺应时势而停止的意义。君子观察剥卦的象,更应谨慎自守、韬晦踪迹,不参与、不居位,等待时机再行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阳气增长而充盈,天运到了复的时节,就应当行动;阳气消减而空虚,天运到了剥的时节,就应当停止。这是天运循环的规律,不得不如此。君子对此加以重视,行动顺应时势,正是顺应上天。《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就是剥;君子因此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山本来极高,却反而附着在地上,这是山势倾颓、剥落的象征。君子由此想到:土地不厚,就不能承载山;下民不厚实,居上位者也不能安稳。上位没有安宅,下位就成为它的宅基。所以在剥的时势中,救治政事一定要给予百姓休养,使他们得到安逸,以安定民生。下民安定了,上位的居处也就安定了。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剥削百姓,正好会使自身也被剥落。初六:剥落床脚,蔑视正道,凶。剥卦刚开始时,虽然还没有立即夺取君子的职位,但已经侵害他的权力,使他的正道陷于泥淖。象征上好比剥落床铺,先从床脚开始,势必发展到蔑视正道。然而君子本来也是小人借以安身的依靠,如今逐渐蔑视正道,便会丧失自己的庇护,难道没有凶祸吗?小人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象传》说:剥落床脚,是因为要从下方消灭阳刚。消灭阳刚的祸害,正是从下方开始的。如今虽然加以防范,但以后必然会强盛起来。君子难道可以忽视吗?六二:剥落床的边沿,蔑视正道,凶。六二进一步向上,肆意嫉恨的势头逐渐增强,危害正道的谋划也渐渐推行。象征上仍是剥落床铺,但已经剥到床的边沿,势必蔑视正道而招致凶祸。君子难道不应想到祸患并及早谋划吗?《象传》说:剥落床的边沿,是因为同党还没有形成。剥落床铺到了边沿,虽然比剥落床脚更严重,但幸好它的党羽还没有强盛,仍然可以除去;错过这个时机而不除去,灾祸就无法挽回了。六三:剥落之时没有过错。众阴正在剥落阳刚,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这不但没有结党为邪的过失,而且还有扶助正道的功劳,所以处在剥落之时也没有过错。《象传》说:剥落之时没有过错,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类。六三与上下四个阴爻本来属于同类。它一心追随阳刚,不再顾虑忌惮;这种失去同类,正是它所得的地方。应当没有过错。六四:剥落床铺直到床面,凶。六四处在阴爻党羽强盛的位置,忠臣义士都受到它的祸害。象征上好比剥落床铺直到床面;然而君子既然被剥落,小人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凶。《象传》说:剥落床铺直到床面,是灾祸已经逼近自身。灾祸已经临身,既迫切又近在眼前,再想离去也来不及了。君子为什么不早点谋划呢?六五:像贯鱼一样以宫人身份承受宠爱,没有不利。六五是群阴的首领,如果确实能够统率小人,使他们依次听命于阳刚,让国政和权力全都归于君子的掌握,就像鱼贯而行、宫人依次承受君王宠爱那样。国家有君子,是宗庙社稷的福分,也是小人的庇护,没有不利。《象传》说:以宫人身份承受宠爱,最终不会受到责怪。结党为邪、危害正道,人人都可以责怪他。如今六五以宫人的身份承受宠爱,君子赞许并参与革新,必定不会追究过去的事情,最终也就不会受到责怪。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剥时,君子俱极沦落,在上一阳独存于朝,是天特畱此以兴善类,以开太平,为硕果不为人食,可种而生之象。夫当剥极之时,犹有君子,必能福国庇民,而民载之如得舆然,小人亦蒙其庇矣。若必欲尽剥以为快,世安有君子既尽而小人独存者哉?只自剥其庐耳,究何利乎?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何以得舆?盖徳足庇民,君子愈孤,民心愈殷,虽为独立,民实载之。何以剥庐?小人用尽机谋,意欲尽害君子,究极于终,适以自剥,安所用其剥乎?▯【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剥尽而坤,阳几尽矣,而又复生于下,一阳来复,故名复。其在人事,君子退而复进,吾道发舒,自可有为而亨。其徳动而顺行,又能以道处势,亨之在已,出入无嫉害之患;亨之在人,朋来无摧抑之咎。此岂独人事哉?以阴阳反复之道推之,自姤一阴始生,歴遯、否、观、剥,以至于坤,于卦为七爻,于时为七日。一阳来复,天运循环,有必然也。时事至此,道可大行,功可大建,以此而往,何弗利焉?彖曰复亨刚反复,何以即亨?以刚既往,而复反则君子,既去而复来,势将在君子矣。正道有不亨乎?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夫一阳来复,其势甚防,何以无疾无咎?盖君子当剥之后,其气久郁,倐忽而来,未有不锐然思逞者。今内震外坤,是阳动于下而以顺上行,凡所作为,相时度势,不骤不激,顺理以行,可以培初回之元气,可以养方来之全力。故已之出入,固皆自复之道,而朋类之往来,亦得牵复之吉。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者,以阴阳消息,理势必然。君子可不承天乎?知天行,益知顺行之不可已矣。利有攸往刚长也一阳方来,道尚未盛,何以利往?盖刚反之势,将至满朝,道可大行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观复于人事,有以知君子之亨。观复于造化,又有以见天地之心。剥尽而为纯坤,天地生物之心,几于灭息,而积阴之下,一阳复生。其生生之机,若无而忽有,将絶而忽续。其不息之心,乃复可见。在人,则为静极而动,本心几息而复见之端也。天且如此,人可不复乎?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一阳在下,复之象也。先王以为,运化之机存乎天,赞化之妙存乎人。防阳不养,则阴阳愆伏,人物夭疠,皆由于此。故设安养之法,于冬至之日,正阳复之时,而闭关焉。下而商旅不行,以培养生意;上而君王不狩,以静养生机。使一脉防阳凝静不扰,则养之固而发之力,而顺时赞化之治大矣。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初为复主而在事,初念动即觉,念觉即消,不待形见而后复。复之不逺者也。夫人之悔生于动,动而即复,悔从何来?复至于此,天理日萌,人欲日消,可以希圣希贤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学以修身为本,心无妄念,则身无妄动。今复曰:“不逺省察,克治过无不知,知无复行。”岂非所以修身哉!六二休复吉柔顺则能从人,中正则能择善,近初之贤而能下之,以资切磋,则日进于善而不自知,复之休美者也。徳业日进,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初九,克复之仁人也。二能下之,则以友辅仁,不期复而自复矣。六三频复厉无咎以阴居阳,生禀之偏,又处动极,性情之躁,复善未固,为频复之象。夫频复则必频失,固将陷于人欲之危而厉。然频失而能频复,能复于迁善之门而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频复不免于厉,然能屡复,则过而能改,固非遂私而文过,亦非畏难而苟安于义,为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四在羣阴之中,独与初应。是与众同行,不与众同流。而独能景行仁人,以自复其善者,所谓耻凡民而毅然豪杰自任,排异学而卓然圣贤为徒。为中行独复之象,可谓善复者矣。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初,盖有道仁人也。四惟初之是从,是从道也。虽违众,独复,又何有所恤哉?六五敦复无悔五有中正之徳,是天资纯粹,而又以复善为心者。故其操存之固,不以内外分,不以始终间。敦厚于复者也。复至此,得于心者安固而不摇,体于身者重厚而不迁。庶几至诚之无息。其为复也,固非频亦非逺,何悔之有?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人受中以生,本无欠缺。第在已之功有间,故有成有不成耳。今五之复无悔,是天全而赋之,我亦全而受之。徳至此成矣。其为成也,即以自有者成之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译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房屋。剥的时势中,君子都陷入极度沉沦,只有上面一个阳爻独存于朝廷。这是上天特意留下它来振兴善类、开创太平,使它成为没有被人吃掉的硕果,具有可以种下而重新生长的象征。处在剥落到了极点的时候,只要还有君子,就一定能够福佑国家、庇护百姓,百姓也会像得到车舆一样承载他,小人同样会受到他的庇护。如果一定要把君子全部剥除以求痛快,世上哪里会有君子灭尽而小人独存的道理?那只不过是自行剥落自己的房屋罢了,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愿意承载他;小人剥落自己的房屋,最终也不能有所作为。为什么能够得到车舆?因为德行足以庇护百姓,君子越是孤立,民心越是深厚地归附他;虽然表面上孤立无援,实际上百姓正在承载他。为什么会剥落自己的房屋?小人用尽机谋,想要把君子全部加以伤害,到了最后,反而正好自行剥落,哪里还用得上这种剥落呢?【震下坤上】复:亨通。出入没有疾患,朋友前来没有过错。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来复,利于有所前往。剥尽之后成为坤,阳气几乎完全消尽,却又在下方重新生出,一个阳爻来复,所以叫作复。落实到人事上,就是君子退隐之后重新进用,我所遵循的道重新舒展,自然可以有所作为而亨通。他的德行发动而顺势运行,又能依道处理时势,亨通在于自身;出入没有嫉妒和伤害的忧患,亨通也在于他人,朋友前来没有摧抑的过错。这难道只是人事吗?从阴阳反复的规律推论,自姤卦一阴开始生长,经过遯、否、观、剥,直到坤卦,在卦序上是七爻,在时令上是七日。一个阳爻来复,天运循环,本来就是必然的。时事到了这里,道可以大大推行,功业可以大大建立,依此而前往,还有什么不利呢?《彖传》说:复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复为什么立即亨通?因为刚爻已经离去而又返回,这就象征君子已经离去而又回来,形势将转到君子这一边。正道难道还会不亨通吗?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患,朋友前来没有过错。一个阳爻来复,势力还很微弱,为什么会没有疾患、没有过错?君子在剥之后,气势压抑已久,突然回来,未免都会急切地想要施展。现在内卦为震、外卦为坤,是阳气在下方发动,并且顺应上方而运行;凡有所作为,都能审察时机、衡量形势,不骤然、不激进,顺着事理而行动。这样可以培育刚刚恢复的元气,也可以蓄养将要到来的全部力量。因此,自己的出入都符合复的道路,朋友同类的往来也能得到牵引而复的吉祥。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来复,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来复,是因为阴阳消长的规律和形势必然如此。君子难道不应承受并顺应天道吗?知道天道运行,就更加知道顺势而行是不可停止的。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正在增长。一个阳爻刚刚来复,道还没有强盛,为什么却利于前往?这是因为阳刚返回的势头将使满朝都归于阳刚,正道可以大力推行。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从人事观察复,可以由此知道君子的亨通;从天地造化观察复,又可以由此看见天地的本心。剥尽而成为纯坤,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几乎消灭,而在积聚的阴气之下,一个阳爻又重新生出。那生生不息的机理,仿佛本来没有却忽然出现,仿佛将要断绝却忽然接续。它不停息的本心,于是重新可以看见。落实到人身上,就是静止到了极点而开始发动,是本心几乎消失之后又重新显现的端绪。上天尚且如此,人难道不应复归本心吗?《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先王因此在冬至闭关,商旅不出行,君王不巡视四方。一个阳爻在下方,是复卦的象。先王认为,运行变化的机理存在于上天,赞助造化的妙用存在于人。若不防护并养育初生的阳气,就会导致阴阳失调、人物夭折和疫病,这些都由此而来。所以设置安养的方法,在冬至、正值阳气复生的时候闭关。对下使商旅不出行,以培养生机;对上使君王不巡狩,以静养生机。使这一线初生的阳气凝聚安静而不受扰乱,那么养育它就牢固,发动它就有力量,顺应时势、赞助造化的治理也就宏大了。初九:很快就能复归,不会带来悔恨,大吉。初九是复卦的主爻,处在事情的开始,最初的念头一发动就能觉察,觉察之后立即消除,不等到形迹显现才复归正道,所以是复归得不远。人的悔恨产生于发动,发动后立即复归,悔恨从哪里产生呢?复归达到这种程度,天理天天萌发,人欲天天消退,就可以希望成为圣人贤人,大吉。《象传》说:复归得不远,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学习以修身为根本,心中没有妄念,身体就没有妄动。如今所谓复归,是说能够不断省察,克制和治理过错,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就不再实行。难道这不正是用来修身的吗?六二:美好的复归,吉祥。柔顺,就能够听从他人;居中守正,就能够选择善道;亲近初九这样的贤者而能谦下求教,借此相互切磋,就会日益进于善而自己还不察觉,这是复归的美好。德行和事业日益进步,吉祥。《象传》说:美好复归的吉祥,是因为能够谦下亲近仁人。初九是能够复归正道的仁人。六二能够谦下于他,就能以朋友来辅助培育仁德,不必刻意求复归也会自然复归。六三:屡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过错。六三以阴居阳,天赋本来有所偏颇,又处在震动的极点,性情急躁,复归于善还不稳固,所以有屡屡复归的象征。屡屡复归就必然屡屡失去,固然将陷入人欲的危险而感到危厉;但屡屡失去而又能屡屡复归,能够复归到改过向善的道路上,便没有过错。《象传》说:屡屡复归虽有危险,按道义说没有过错。屡屡复归免不了有危险,但能够屡屡复归,就说明有过错而能改正;这既不是放纵私欲、文饰过错,也不是害怕困难、在道义上苟且求安,所以没有过错。六四:众人同行之中,独自复归。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唯独与初九相应。这是与众人同行,却不与众人同流合污;并且独自能够仰慕并践行仁人的德行,使自己复归于善。所谓以凡民为可耻,毅然以豪杰自任;排斥异端之学,卓然以圣贤为同道。这就是众人同行而独自复归的象征,可以说是善于复归的人了。《象传》说:众人同行而独自复归,是因为追随正道。初九大概是有道的仁人。六四唯独追随初九,这就是追随正道。即使违背众人、独自复归,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六五具有中正的德行,天资纯粹,又把复归于善作为自己的心志。因此,它持守善道非常坚定,不因内外而分隔,不因始终而间断,是敦厚地复归。复归达到这里,内心得到的已经安定坚固而不动摇,落实到自身的也厚重而不改变,差不多可以达到至诚不息的境界。这样的复归,既不是屡屡反复,也不是离道太远,哪里会有悔恨呢?《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并能自我考察。人禀受中和之气而生,本来没有欠缺,只是由于自身用功有间断,所以才有成就和不能成就的区别。如今六五复归而没有悔恨,是上天赋予它完整的本性,而它自己也完整地接受了。德行到此就成就了。它的成就,正是用自身本来具有的东西来成就自身。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凶;有灾▯。用兵出征,最终必有大败;因此使国君遭凶,甚至十年都不能出征。

阴柔居复之终,既无为善之资,又无复善之念,蔽锢已深,善端复灭,迷而不复,从欲则凶,天人交厌,灾▯必及矣。以是而行,无一可者,只以偾事,且将丧心,终身汨没而不能出。其象如此,迷复之凶,可不畏乎?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迷复之凶,虽用之君,且反其道之常,况其下此者乎?甚矣,复之不可迷也。▯【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实理自然之谓。动以天,不动以人,故为无妄。无妄则诚,诚则动。物可以悦亲,而信友可以获上,而治民,必得元亨。无妄,未有不正者。但认理不精,偏执信果之念,自以为无妄者,即妄之根也。必所存所发,不惟妄念不着,即无妄之念亦不着。一皆出于天理之贞,乃得元亨而利。若有不正,是妄而已,眚且不免,况求往之利乎?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无妄何以元亨利贞?卦变天徳之刚,不复外驰,还为一心之主。诚之存者正矣。卦徳震动,干健所动,自健任我有为,而不屈于物欲。诚之发者正矣。卦体九五刚中而应六二,所应自中,任我应酬,而不襍于诡随。诚之孚者正矣。此皆无妄之道,无不大亨。然必以正者,乃天命之本然也。天命无不正,正则祐,不正则不祐。其匪正者,彼自以为无妄可往,究将安之?不正则逆天矣,其何以行之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震动发生,是物物而予之以无妄也。先王以物之生,一天也,天一时也。于是以至诚笃实之衷,因时而施对,此天时以发育万物,因其所性而不为私,尽人尽物,使不失其实理之自然。此诚体无妄之极功也。初九无妄往吉刚在内而为诚主,是最初一念动以天,不动以人,真无妄者也。以此而往,何诚之不能动物乎?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以诚而动,惟无期望于外,而行无不得,又何弗慊之心?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心性之学,有有为心与助效心,皆妄也。六二柔顺中正,于凡天命之理所当为者,纯心为之,无所为于前,无所冀于后,始终无间,真无妄者也。故有「不耕亦不获,不菑亦不畬」之象,以此而往,正义明道,触境皆通,何弗利焉。象曰不耕获未富也不耕获者,无所为而为,非计其効而为之也。此纯心之学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卦之六爻皆无妄者也。三处不得正,居非其地,遇非其人,本无可谤,而毁或来灾之。无妄者也,为或系之牛,行人牵之以去,而居邑之人反遭诘捕之扰之象。此真无妄之甚矣!君子奈之何哉?亦惟顺受其正而已。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得牛者,行人也;而灾在邑人,此之谓无妄之灾。而君子亦自信而已。九四可贞无咎阳刚干体,是天徳为主,下无应与,是物交无引,实心实理,正可常存而不变,诚能固守此贞,自无邪妄二三之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无妄,乃天命之正,吾之固有而宜守者,能守之不变,宜无咎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五与二中正相应,君臣同徳,内治已修,无疾者也。设或奸宄窃发,蛮夷猾夏,内忧外患起于不虞,为无妄之疾,但当静以待之,勿用攻击,其变自弭,为勿药有喜之象。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既云无妄治,以不治可也。若又试之,反伤国家之元气,生民之命脉矣。如之何其可哉?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上九,非有妄者,但处穷极之地,自恃无妄,执一而不知变,不可行而必行,行即匪正而有眚矣,拂情违势,往何利焉?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无妄之行,岂灾也哉?穷极不变,致之灾耳。▯【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以艮畜干,有止畜之义;干健笃实,有蕴畜之义。故名大畜。畜贵于大,尤贵于正。故君子学以畜之,必以圣贤为归,而不惑于异端功利,乃为大畜而利。然止独善而不献之王廷,非畜之大也。必食禄于朝,以抒抱负,乃道大行而吉。抑苟禄而不道济天下,亦非畜之大也。必大展经纶,如涉大川,乃匡济一世而利。此体用合一之学也。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卦名大畜,卦徳内干刚健,盖其徳性之刚常主于内而不屈于物欲,外艮笃实,由此见之。践履真纯恳至,慥慥闇然之中,章光自不可掩,内外交养,胸中所得自见,日异月新,成其所畜之大。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

译阴柔处在复卦的终点,既没有为善的资质,也没有复归于善的念头,蒙蔽禁锢已经很深,善端重新熄灭,迷失而不复归,放纵欲望就会凶险。天和人都厌弃它,灾▯必然降临。以这种状态行事,没有一件可取,只会使事情败坏,而且将要丧失本心,终身沉沦而不能出来。象征既然如此,迷失而不能复归的凶险,难道不可畏惧吗?《象传》说:迷失复归之道而导致凶险,是因为违背了君主之道。迷失复归之道而导致凶险,即使把这种行为用于君主身上,也会违背君道的常理,何况地位在君主之下的人呢?复归之道绝不可迷失,实在太重要了。【震下乾上】无妄: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正,就会有灾害;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就是实际的道理自然而然的状态。行动依据天理,而不是依据人为私欲,所以叫作无妄。无妄就是真诚,真诚就会发动。能够使万物悦服亲近,能够取得朋友信任,能够获得上位者信任并治理百姓,必然大为亨通。无妄本来没有不正的。但如果认识事理不精确,偏执地相信必然会有结果的念头,自以为无妄,实际上正是妄念的根源。一定要使内心所存和外在所发,不但不执着于妄念,连无妄的念头也不执着,一切都出于天理的正道,才能大为亨通而有利。若有不正,就是妄念,灾害尚且不能避免,何况还想求前往的利益呢?《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行动而刚健,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上天的命令。”如果不正就会有灾害,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之道若要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既然不受天命保佑,怎么能够行动呢?无妄为什么能够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因为卦变中九爻从五位上升,不再向外驰逐,而重新成为一心的主宰,内在保存的真诚就是正。卦德为震动,乾的刚健所发动;凭借自身的刚健有所作为,不屈服于物欲,真诚的发动就是正。卦体九五刚健居中而与六二相应,所应的是中正之爻,任凭自己与人应酬,而不夹杂诡诈和随波逐流,真诚的落实就是正。这些都是无妄之道,没有不大为亨通的。然而必须以正为根本,因为这正是天命的本然。天命无不正,正就得到保佑,不正就得不到保佑。所谓不正,是自己以为无妄而可以前往,最终又将到哪里去呢?不正就是违逆上天,怎么能够行动呢?《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得到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天下雷声运行,震动而使万物发生,这是把无妄赋予万物。先王认为,万物的生长都出于一个天理,天理又各有其时。因此以至诚笃实的心,顺应时令施行对待,使天时由此发育万物,顺着万物的本性而不掺入私意,使人人和万物都不失去其自然的真实道理。这是体察并实践无妄的最高功效。初九:无妄而前往,吉祥。阳刚居于内卦,是诚心的主宰;最初的一个念头就依据天理发动,而不是依据人为私欲发动,是真正的无妄。凭此而前往,还有什么真诚不能感动万物呢?吉祥。《象传》说:无妄而前往,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凭真诚而行动,只是不向外界期待什么,却没有一件事不能通达,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六二:不耕种却求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求成熟田地,那么利于有所前往。心性之学中,抱着有所作为的心和期待成效的心,都是妄念。六二柔顺、中正,对于一切天命之理所应当做的事,只是一心去做,事前没有企求,事后也没有希望,始终没有间断,是真正的无妄。因此有“不耕种也不求收获,不开垦荒地也不求成熟田地”的象征。凭此而前往,正义明白、正道通达,遇到任何境况都能通行,还有什么不利呢?《象传》说:不耕种却求收获,是因为心中没有求取富有的念头。所谓不耕种却求收获,是无所企求而去做,并不是计算成效之后才去做。这就是纯粹用心的学问。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把牛牵走,乡邑中的人反而遭受灾祸。卦中的六爻都是无妄,但六三所处位置不正,居于不适合自己的地方,遇到的也不是合适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却无端招来毁谤和灾祸。这就是无妄之灾,象征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把牛牵走,居住在乡邑中的人反而遭到盘问、逮捕和骚扰。这真是无妄之灾到了极点!君子对此能怎么办呢?也只能顺受这种正当的遭遇罢了。《象传》说:得到牛的是过路人,遭受灾祸的是乡邑中的人。得到牛的是过路人,而灾祸落在乡邑中的人身上,这就叫无妄之灾。君子也只能相信自己而已。九四:可以守正,没有过错。阳刚而具有乾的本体,以天德为主;下方没有相应和援助,所以与外物交往时没有牵引,保持真实的心和真实的道理,正可以长久保存而不改变。如果确实固守这种正道,自然没有邪妄、三心二意的过错。《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过错,是因为这种正道本来就是自己固有的。无妄就是天命的正道,是我本来具有而应当守持的。能够守持而不改变,自然没有过错。九五:无妄之疾,不必用药,便有喜庆。九五与六二中正相应,君臣同德,内部治理已经修明,本来没有疾病。假如有奸邪盗贼突然发生,或蛮夷侵扰中原,内忧外患出乎意料地出现,形成无妄之疾,也只应当安静等待,不要采取攻击行动,事变自然会平息,这就是不必用药而有喜庆的象征。《象传》说: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以轻易尝试。既然说是无妄之疾,就可以用不加干预来治理。若又试用药物,反而会损伤国家的元气和百姓的命脉,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害,没有任何利益。上九并不是有妄念的人,只是处在穷极的地位,自恃无妄,固执一端而不知道变化;本来不可以行动却偏要行动,一行动就偏离正道而有灾害。违背人情、拂逆形势,前往哪里会有利益呢?《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所遭的灾害,是穷极而不知变通造成的。无妄之行本身难道会造成灾害吗?是到了穷极之处仍不改变,才招致了灾害。【乾下艮上】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吉祥;利于渡过大河。艮能够蓄止乾,有止蓄的意义;乾刚健笃实,有蕴蓄的意义,所以叫作大畜。蓄积贵在广大,尤其贵在正道。因此君子以学习来蓄积自己,一定以圣贤为归宿,不被异端和功利迷惑,才是大畜而有利。然而只是止于独善其身、不把才能贡献给朝廷,并不是大的蓄积。一定要在朝廷享受俸禄,以舒展自己的抱负,才是正道大行而吉祥。反过来,如果只是贪图俸禄而不以正道救济天下,也不是大的蓄积。一定要大展经纶,如同渡过大河,才能匡正救济一世而有利。这是体用合一的学问。《彖传》说:大畜,刚健笃实,光辉显著,德行日新。卦名为大畜,卦德是内卦乾刚健。大概是因为刚强的德性常常主宰内心,不屈服于物欲;外卦艮笃实,也由此显现出来。践履真实纯正、恳切至诚,在笃实不显露之中,光辉自然无法遮掩;内外相互涵养,胸中所得自然显现,日益不同,月月更新,成就所蓄积的广大德性。刚爻上升而尊崇贤能,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

何以利贞?卦变九自五而上,是人臣进而居鼎▯也。卦体六五尊而尚之,是人君折节以下贤也。卦徳又能止健,是锄强抑暴,使不为恶也。三者所关甚大,皆非大正不能。如刚上而非直已守义,则进不由道;尚贤而非屏欲去邪,则恭敬虚拘;止健而非道徳齐礼,则化导无本。可见正者,修身尊贤之道,戢暴禁奸之本也。安可不贞?不家食吉养贤也不家食,吉以有尚贤之君,悬禄养士。君子懐才抱徳当享大烹。若此时而安于家食,必无致用之才者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利涉大川,盖济事以时,而时即天也。六五下应于干,为应乎天。君子蕴蓄深厚,义理融贯,随时转移动与天俱,故利涉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至大而在山中,大畜之象也。君子以天地民物、道徳性命,莫不具于古人之心,而其发于言行,无非徳之所着也。于是逺稽博览而多识之,察言以求其心,考行以观其用,使前言往行无不防于胸中,则万理统于一心,一心统于万善。问学道而徳性尊,所以蓄其徳者大矣。初九有厉利已初九,阳刚为四所畜,是君子为小人所摧抑也。当此冒进,必至取困,有厉。惟顺时而止,乃能全身而利。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初知,往即有厉,而已之,则不犯小人排挤之灾,明哲保身之道也。九二舆说輹九二阳刚,才徳足以致用,犹舆足以行也。得人推毂,岂虑脱焉?乃为五所畜。幸其处中,能审时度势,时止则止,为舆说輹而不进之象。可谓知几之士矣。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二,有中徳,明足以见防,介足以自守,故无躁进之尤。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三与上皆阳而当畜,极是时极当通,而又同徳相孚,故与上同升,驰驱乎王事,有良马逐之象。然逐则过刚太锐,故利于艰难。其思虑贞固,其施为且日闲习舆卫,恐有倾覆,兢兢乎致逺之具;恐有中伤,兢兢乎周身之防。则其出不苟,其进有为,何攸往之不利乎?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初,利已二说輹皆不利,往而三独利者,盖驰驱王事,三之志也。而上与之合,是志同道合,互相汲引,故往无不利。六四童牛之牿元吉天下之事,制于已然者难为力,制于未然者易为功。六四居大臣之位,为君止恶者也。初恶未形,四应而即制之,潜消黙化,犹牛未角而牿以防其触也。是能以礼防民,上不劳于禁制而有以革心,下不苦于刑诛而有以从化。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凡止恶而费周张,不免拂意。六四止之于初而得元吉,则我无为而民自化,此心为之一快也。六五豮豕之牙吉二刚已进而畜之,是民有恶而劳于制矣。六五柔中居尊,为能乗其机而善制之。修之以政,维之以敎,厚生正徳,使知廉耻,不必严刑峻法而民自不偷。如患豕牙之利,不制其牙而制其势,刚躁自止矣。刑清民服,何吉如之。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人主制民有道,而使天下不敢为暴,岂特朝廷之福哉?而实天下国家之福也。上九何天之衢亨上当畜极而通之时,则是强暴尽殄,反侧悉平。何浩浩荡荡,如天之衢也?治化大行,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人心既无不服,则王道自无不行。正所谓应天者也。▯【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卦体外实内虚,上止下动,颐口之象,养之义也。故为颐养之系于身心不小,必得其至正,内外乃为有益而吉。然正与不正,其介甚防,惟自反观,反求重加审择。如养徳必观其所养之道,果能集义以养气,寡欲以养心,崇圣贤大学之道,而不为异端之术,乃为得正。如养身,必观其所以自养,果能不以贫贱饥渇害其心,不以声色臭味汨其性,由性命当然之则,而不为饮食之人,乃为得正。正始得吉,不正则不得吉,惟在我之观求何如耳。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颐何以贞则吉?盖养惟以正,则身心有主,物欲不染,乃吉也。其所谓观颐者,纯乎性命之正,学圣道而不溺于虚无,崇正学而不流于术数,养徳者宜作如是观。所谓自求口实者,观其自养之道,一皆出于义理之正,如穷不屑嘑蹴,达不冒素餐,养生者宜作如是观。反观之功,是在养正者加之意耳。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养正之道,颐之道也。极而言之,岂特一身资之哉?天地施泽以养万物,于既生之后,无所及而无乎不及;圣人养贤以及万民,有所及而卒归于无不及。夫莫大于天地、圣人,而皆不外于养。约之不出成身、成性之间,而极之则见尽民、尽物之际。颐之时,岂不大哉!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译为什么利于守正?卦变中九爻从五位上升,是臣下进升而居于鼎▯的位置。卦体六五居尊而尊尚贤者,是君主屈尊礼贤。卦德又能够止住刚健,是铲除强暴、抑制凶暴,使其不作恶。这三件事关系重大,都不是极其正大就不能做到的。如果刚爻上升却不正直守义,进身就不由正道;尊尚贤者却不屏除欲望、远离邪曲,恭敬就会流于虚假拘束;止住刚健却不以道德整齐、以礼节制,教化就没有根本。由此可见,正道是修身尊贤的原则,也是收敛暴行、禁止奸邪的根本,怎么可以不守正呢?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吉祥,是因为这样可以养育贤者。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有尊尚贤者的君主,设置俸禄来养士。君子怀才抱德,应当享受大禄。如果在这种时候却安于在家中自食,必定是没有能够出仕任用的才华。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顺应天时。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成就事业要顺应时机,而时机就是天时。六五向下与乾相应,就是顺应天时。君子蕴蓄深厚,义理融会贯通,随着时机转变,行动与天时相合,所以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天在山中,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行。天极其广大却在山中,这是大畜的象征。君子认为,天地、百姓、万物以及道德、性命,无不具备于古人的心中;而它们发表为言论、表现为行为,无不是德行的显现。因此远加考察、广泛阅读并多多记取,考察言论以求知其心,考核行为以观察其实际作用,使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无不蓄积于胸中。这样,万般道理统摄于一心,一心又统摄于万善。通过问学求道而使德性尊崇,这样蓄养德行的功夫就广大了。初九:有危险,适宜停止前进。初九,阳刚之气被九四所畜止,象征君子受到小人的摧抑。在这种情况下冒然前进,必然陷入困境,因而有危险。只有顺应时势而停止,才能保全自身并获得利益。《象传》说:有危险而适宜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初九预先知道前往就会有危险,因而停止前进,就不会遭受小人排挤的灾祸,这就是明哲保身的方法。九二:车轮脱去了车轴上的连接部件。九二阳刚,才能和德行足以发挥作用,就像车子具备行驶的条件一样。有贤人推举扶持,哪里还怕脱离正道呢?但它受到六五的畜止。幸好九二居中,能够审察时势,应该停止时就停止,形成车子脱去輹而不再前进的象征。可以说是懂得察知事机的人了。《象传》说:车子脱去了輹,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九二有中正之德,明智能够看见防患,守持能够自我防守,所以没有急于前进的过失。九三,良马奔驰追逐;适宜在艰难中守正。每天整治车子和防卫装备,前往有所行动是有利的。九三与上九都是阳爻,并且共同处在畜止之时,到了极盛之时又正当通达之机,彼此同德相合,所以与上九一同上进,为王事奔驰,有良马追逐的象征。然而追逐前进就会过于刚猛锐进,所以适宜处在艰难之中而守正。他的思虑应当贞固,他的施为还要每天熟习车马和防卫,担心倾覆,就要战战兢兢地准备远行的器具;担心受到中伤,就要战战兢兢地周密防备自身。这样,他出行不会苟且,前进又有所作为,前往哪里会不利呢?《象传》说:前往有所行动是有利的,是因为与上九志向相合。初九停止,九二脱輹,都不利于前往,而九三独独前往有利,是因为奔驰办理王事正是九三的志向。上九又与它志向相合,这就是志同道合、彼此提携,所以前往没有不利。六四:给小牛套上横木,大吉。天下的事情,等已经发生之后再制止,往往难以奏效;在尚未发生之前加以制止,则容易成功。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是替君主制止邪恶的人。初九的恶还没有显露,六四便应合而立即加以制止,使其潜移默化,就像小牛还没有长角,先给它套上横木以防止冲撞一样。这是用礼来防范百姓,使上位者不必劳烦禁制而能使人改变内心,使下位者不必苦于刑罚诛戮而能顺从教化,因此大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因为有喜庆。凡是制止邪恶而费尽周旋,不免会违逆人意。六四在邪恶刚开始时便将其制止而获得大吉,于是我不必强行作为,百姓自然受到教化,内心也因此感到快慰。六五:猪被割去了獠牙,吉。九二的刚强已经前进,六五又加以畜止,这说明百姓已经有了恶行,制止起来需要费力。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能够乘着时机善于制止。用政令修治,用教化维系,使百姓生活富足、品德端正,让他们懂得廉耻,不必施用严刑峻法,百姓自然不会苟且偷安。就像担心猪的獠牙锋利,不去直接制牙,而是制止它逞势,刚躁之气自然停止。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象传》说:六五的吉,是因为有庆贺。君主制止百姓有正确的方法,使天下不敢施暴,难道只是朝廷的福分吗?实际上也是天下和国家的福分。上九:何其像通达的天路,亨通。上九正当畜止达到极点而转向通达的时候,于是强暴之人全都被消灭,反复不安的局面完全平定。多么浩浩荡荡,像天上的通衢大道一样啊!治理和教化大为推行,所以亨通。《象传》说:何其像通达的天路,是因为正道得以广泛推行。人心既然没有不服从的,王道自然没有不能推行的地方。这正是所谓顺应天意。▯【震下艮上】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卦体外实内虚,上止下动,像人的口颐,是颐养的意义。因此,颐养关系到身心,意义很大,必须取得最正当的方式,内外才会有益而吉祥。然而正与不正之间界限很严,只有反省自身,回头求索并反复审慎选择。比如养德,必须观察所奉行的养德之道,果真能够积累义理来养气,减少欲望来养心,尊崇圣贤《大学》的道理,而不采用异端之术,才算取得正道。比如养身,必须观察自己所采用的养身方法,果真能够不因贫贱、饥渴而损害心志,不因声色、气味和滋味而扰乱本性,遵循性命本来的法则,而不做只知追求饮食享受的人,才算取得正道。守正才得到吉祥,不正就不能得到吉祥,关键只在于自己观察和求取得怎样。《彖传》说:颐守正则吉,是说养护能够守正就吉祥。观察颐养,是观察所奉行的养护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自己的养护方法。颐为什么守正就吉祥?因为养护只有依靠正道,身心才有主宰,不被物欲污染,这才吉祥。所谓观察颐养,就是纯粹合乎性命的正道,学习圣贤之道而不沉溺于虚无,尊崇正学而不流于术数,养德的人应当这样观察。所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就是观察自己的养生之道,一切都出于义理的正当:困穷时不屑于接受无礼的施舍,显达时不冒领俸禄。养生的人应当这样观察。反观自身的功夫,在于守正养护的人加以用心。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推及万民,颐养的时义真是广大啊!养正的方法,就是颐养的方法。推究到底,难道只是一个人自身凭借它吗?天地施加恩泽来养育万物,在万物已经出生之后,没有一处不惠及,也没有一物不被惠及;圣人养育贤才并推及万民,虽然有所及,最终归于无所不及。天地、圣人没有比它们更大的了,却都不超出颐养。概括说,不超出成就自身、成就本性之间;推到极致,则可以见于使人民和万物各尽其性。颐养的时义,难道不广大吗?《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君子由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

雷动,山下震动,发生物由此养,颐象也。君子以言语从颐出者,慎之,勿妄发以病徳;饮食从颐入者,节之,勿过度以防身。如是则内外交修,其所以养徳养身者,固不止于此,而莫切于此矣。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朶颐凶阳刚在下,本饱乎仁义,而不愿人之膏梁者,乃上应六四,失其性,灵动于利欲,为舍尔灵龟,观我朶颐之象,自失养道,败徳丧名,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灵龟本可贵者,乃舍此就彼,将已之所固有而亦失之矣,何足贵哉?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养道贵于自立,二阴柔不能自养而求于人,无一而可求。养于初则以上求下,是丈夫而甘心豢养于卑贱,不亦颠倒而违于常理乎?若求养于上,则非其正应,是君子而甘心乞食于权门,而往必遭其斥逐,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六二求初,固不可矣。往求于上,亦复得凶者,以无应而行,皆失其类,故两有所求,一无所利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六三,阴柔不中正,以处动极,昏邪躁动,其所为颐者,纵欲败度,恣情灭性,拂于颐养之道矣。虽日用饮食,在所当养,而贞究亦不免于凶,将终身没于从欲之危,如“十年勿用”,身名俱丧,又何利乎?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三至十年,勿用。由其躁动纵情,不能以理制欲,大悖颐养之道也。六四,颠颐,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无咎。以柔居四,大臣才不足以养天下,必资初九之贤以养人,似颠于颐,然养贤及民,其泽自溥,故虽颠而吉。第恐相臣为国爱民,多下士之虚声,鲜好贤之实意,贤人未必为我用耳。诚能信任不二,下之而专,始终无间,求之而继,如虎视耽耽,其欲逐逐,则贤乐効忠,无负养道矣。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四以颠颐而亦得吉,盖为君上养民臣之责也。相能任贤,臣之施,即君之施,光被天下矣。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君养天下,常经也。六五阴柔,居尊而不能养人,反頼上九之养,岂不拂哉?然养贤及民,君之贞也。守此而笃于委任,则贤尽力而民被恩,吉。若以拂经为嫌,而自冒昧用之,则谟猷不足于养,必无所济,故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上九之贤,养民有余者也。五能顺以从之,而毫无勉强,故居贞而吉。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六五,頼上九以养人,是天下由之以养者也,故为由颐。夫以天下待命于一相,则一夫失所,皆予之辜,故必已溺、已饥、痌瘝念切,乃能胜任而吉。况阳刚在上,才以权运,当大展其经纶,以▯济一世,而由颐之事始克尽无愧,故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由颐而以能厉得吉者,养道自极尽善,天下万世无不受其庆矣。▯【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四阳居中,过盛故为大过。当大过之时,有过人之才者,始克有济。上下二阴不胜其重,有栋桡之象。然天下无不可为之时,特患君子无善为之道。二五刚中,内巽外悦,刚而不过,有可行之道。以是而往,自能通时之变,反势之重,可以建大功矣。故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何谓大过?四阳居中,是时势极盛,天地平陂之防,帝王升降之冲,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栋何以桡?初上二阴为本末俱弱,在人既不能振作于其始,又不能奋发于其终,所以不胜其任而桡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栋既云桡,何又利而且亨?盖柔弱固不可以济,过而任刚,亦不能以有为。二五刚而得中,是强毅过人,而又能裁之以中者也。且巽而说,行内沉潜而入事理,外和顺而协人情,皆过而不过。如是则静察变而动投机,往而亨也。乃以是耳。大过之时大矣哉大过之时,何时也?关古今之升降,系宇宙之汚隆。无其才者不济,任其才者亦不济。苟非刚中巽悦,不能适于时,入于机,调于气。其时岂不大哉!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泽水润木,乃至浸灭乎木,大过之象也。君子体之,立大过人之行焉。挺然于风波披靡之中,其势孤而易惧,乃自守益笃。天下非之而毫无顾忌,为能独立不惧,超然于名誉是非之外。其迹晦而易闷,乃自信乐天,举世不见知而不悔,为能遯世无闷。此诚大学识、大操持、大过人之行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以阴柔居巽下,是以无已之小心,当天下之大事,必置诸安而后已。如措物于地,而又借用白茅焉。如是,则精详可以无愆,敬慎可以不败。以敬处过,何咎之有?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阴柔则徳性谦和而不矫,举在下则处事缜密而不激昻,故能谨慎不败。九二,枯杨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译雷在山下震动,万物由此发生并得到养育,这是颐卦的象。君子对于从口中说出的言语,要谨慎,不要任意发出而损害德行;对于从口中进入的饮食,要节制,不要过度而损害身体。这样内外都加以修养。养德养身的方法当然不止这些,但没有比这两项更切近的了。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观看我垂涎欲滴的口颐,凶。阳刚处在下位,本来可以饱足于仁义,不愿羡求人间的膏粱,却上应六四,失去本性,心灵被利欲所驱动,形成舍弃自己的灵龟而观看别人垂涎欲滴之颐的象征。这样自己丧失了养护之道,败坏德行,丧失名声,所以凶。《象传》说:观看我垂涎欲滴的口颐,也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灵龟本来是可贵的,却舍弃它而趋就别的东西,连自己本来固有的东西也失去了,这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六二:颠倒颐养之道;违背常理而向高处求养,前往则凶。养护之道贵在自立,六二阴柔,不能自己养活自己而向别人求取,没有一种求取方式是可行的。若向初九求养,就是以上位者向下位者求取,作为丈夫却甘心受卑贱者豢养,岂不是颠倒而违背常理吗?若向上九求养,又不是正当的应援关系,作为君子却甘心到权贵门下乞食,前往必然遭到斥逐,所以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时失去了同类。六二向初九求取,本来就不可行;向上九求取,也同样得到凶,是因为没有正应而行动,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同类,所以两处求取都没有一处有利。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下卦震动的极点,昏昧邪僻而躁动不安;它所采取的颐养方式,是放纵欲望、败坏法度、任情而灭失本性,违背了颐养之道。即使日常饮食属于应当养护的事情,最终守正也仍免不了凶祸,将终身陷在顺从欲望的危险中,正如“十年不可任用”,身体和名声都丧失了,又有什么利益呢?《象传》说: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是因为这种行为严重违背正道。六三直到十年之内都不可任用,是因为它躁动而放纵情欲,不能用义理控制欲望,严重违背了颐养之道。六四:颠倒颐养之道,但结果吉祥。像老虎注视猎物那样专注,欲望追逐不已,没有过失。六四以柔爻居于四位,大臣的才能不足以养育天下,必须借助初九的贤才来养育百姓,似乎颠倒了颐养之道,但养育贤才并推及百姓,恩泽自然广大,所以虽颠倒而仍吉祥。只是担心宰相为国家爱护百姓,多有向下礼贤的虚名,却少有真心喜爱贤才的实际心意,贤人未必愿意被我任用。若确实能够专一而不疑地信任,谦下求取而专心任用,始终没有间断,求取贤才而持续不断,像老虎专注凝视、欲望追逐不已,那么贤人就会乐于效忠,不会辜负颐养之道。《象传》说:颠倒颐养而得到吉祥,是因为君上施行的恩泽光明广大。六四虽然颠倒颐养却仍能得到吉祥,是因为它承担了替君上养育百姓和任用大臣的责任。宰相能够任用贤才,大臣的施行就是君主的施行,光明便能遍及天下。六五:违背常经,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涉越大河。君主养育天下,是通常的常经。六五阴柔,居于尊位却不能养育他人,反而依靠上九来养育,岂不是违背常经吗?然而养育贤才并推及百姓,正是君主的正道。守住这一点并诚笃地委任贤才,贤才就会竭力效命,百姓也会受到恩惠,因此吉祥。如果因为违背常经而感到嫌疑,便冒昧自行任事,那么谋划和筹策不足以养育天下,必然不能成事,所以不可涉越大河。《象传》说:安居守正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上九而行。上九是有贤德、足以养育百姓的人。六五能够顺从它而依靠它,没有丝毫勉强,所以安守正道而吉祥。上九:天下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适宜涉越大河。六五依靠上九来养育百姓,上九是天下由之而得到养育的人,所以说“由颐”。天下把命运托付给一个宰相,若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都是我的罪过,因此必须把百姓的溺水和饥饿切实放在心上,忧念深切,才能胜任而获得吉祥。何况上九阳刚居上,凭借才能运用权力,应当大力施展经纶,广泛救济一世,这样“由颐”的事业才能完全做到而无愧,所以适宜涉越大河。《象传》说:天下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能得吉,是因为有很大的庆福。天下由此得到颐养,并且因为能够自我警惕而获得吉祥,说明颐养之道已经达到尽善,天下万世没有不受到这种福庆的。▯【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前往有所行动有利,亨通。四个阳爻居于中间,阳气过盛,所以称为大过。处在大过之时,具有超越常人的才能者,才可以有所成就。上下两个阴爻承受不了中间的重量,有栋梁弯曲的象征。然而天下没有绝对不能作为的时势,特别担心的是君子没有善于应对的办法。九二、九五阳刚而居中,内卦为巽,外卦为兑,刚强却不过分,具备可以施行的道路。依此而前往,自然能够通达时势的变化,扭转过重的局势,建立大功,所以亨通。《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事物过盛。什么叫大过?四个阳爻居于中间,这是时势极其强盛的时候;关系到古今治乱升降的关键,关系到帝王兴衰成败的冲要,这就是大的事物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根部和梢端都柔弱。栋梁为什么会弯曲?初爻和上爻两个阴爻使根部和梢端都柔弱,对人来说,就是既不能在事情开始时振作,又不能在事情结束时奋发,所以承受不了责任而弯曲。刚强过盛却能居中,内心巽顺而外表和悦;这样行动,前往有所行动有利,于是亨通。栋梁既然说会弯曲,为什么又说前往有利而且亨通?柔弱固然不能成事,但过分任用刚强,也同样不能有所作为。九二、九五刚强而得中,既有超人的坚强果毅,又能以中道加以节制。并且内心巽顺而外表和悦,内在沉潜而深入事理,外在和顺而协调人情,都是有过而不过分。这样就能安静地观察变化,行动时把握时机,前往便会亨通。原因就在这里。大过的时义真是广大啊!大过所说的时势,是怎样的时势?它关系到古今的兴衰升降,系于宇宙的治乱盛衰。没有这种才能的人不能成事,不能正确任用这种才能的人也不能成事。如果不是刚强得中、内巽外悦,就不能适应时势、深入事机、调和气运。这个时义难道不重大吗?《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就是大过卦。君子由此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没有忧闷。泽水滋润树木,乃至浸没树木,这是大过卦的象。君子体察这一象,实行超越常人的行为。他在风波中挺然屹立,形势孤单而容易恐惧,于是更加坚定地自我守持。天下人非难他,他也丝毫不顾忌,能够独立而不畏惧,超然于名誉和是非之外。他的行迹隐晦而容易忧闷,于是相信自己并乐于顺应天命,即使举世都不了解他也不后悔,能够避世而没有忧闷。这确实是大见识、大操守、超越常人的行为。初六:铺垫白茅,没有过失。初六以阴柔居于巽卦之下,怀有无比谨慎小心的态度,面对天下的大事,一定要把它安置妥当才肯罢休。就像把物品放在地上,还要铺上白茅作为垫物。这样,精细周详就可以没有过错,恭敬谨慎就可以不遭失败。以恭敬之心处在大过之时,哪里会有过失呢?《象传》说:铺垫白茅,是因为阴柔处在下位。阴柔则德性谦和而不矫饰,处在下位则处理事情细密而不激进,所以能够谨慎而不失败。九二:枯杨树生出新枝,老夫娶得年轻妻子,没有不利。

九二,阳过之始,未免阴气害事,幸与初阴相比,济之以柔,能制其过,庶几刚过而中者也。将事无不济,取象于物,为枯杨生根,而发生有机;取象于人,为老夫得其女妻,而生育有頼。此以济过,无不利焉。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阳过始而即得,初阴以相与,则刚得柔济,过而不过矣。九三栋桡凶以刚居刚,是处大臣之位,刚愎自用,违众拂时,安能胜任?象如栋桡,太刚必折,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大过之时,患在亢而无助,大臣訑訑自足,而不可以有辅,安得不桡而凶。九四栋隆吉有他吝四当大过之任,为能以柔济刚,过而不过者也。上可以安宗社,下可以奠生民。如栋隆然以起,吉然时当大过,人皆知有不可过刚之说。四若益以初柔,则有他矣。大柔则废,隆者将桡,不亦吝乎?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栋之所以隆而得吉者,以刚柔相济,不至太柔,因初阴之柔而至于桡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九五,阳刚之极,又比过极之阴,是君骄亢于上,而臣又巽懦于下,其不能相济,如枯杨生华,华而不实,老妇士夫,终难生育之象,虽无偾事之咎,亦无济事之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枯杨生华,本实先拨,安能久也?老妇士夫,生育无基,可丑甚矣。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上六处过之极,时不可为,才弱又不能济,而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必欲有为,奋不顾身,如过于涉水而灭其顶,虽不能济而凶,然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于理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人臣之于国事,所可尽者,心力;所难必者,成败。幸而济天下事,固当论其功;不幸而死天下事,尤当谅其志。过涉以至于凶,不可以败咎之也。▯【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阳陷阴中,为坎。重之则陷之深,故为习坎。处险之道,以信为本。人当重坎,身已入险,所可自主,惟此一心。卦体中实有孚亨之象。处险者果能实心安于义命,而不萌侥幸,则中有定,主利害不惊,而心自亨通。以是而行,必能静观时变,而成出险之功,不亦尚乎?彖曰习坎重险也坎,何言习坎?险也,上下皆坎,险而又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所谓有孚者,以坎象为水,其信有常,其流也足,此通彼不至盈溢,即其信也。此信万古不变,无论行乎地中,行乎险阻,始终不失也。人之处险,而中有定主,始终不易者,何以异于水也?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维心亨者,以二五刚而在中,一真为主,利害变故俱不能摇,而心自得亨也。行有尚者,惟刚中而心亨,自能妙达机宜,功在出险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即险而极言之处,险则思出险,用险亦以防险。观天之险,髙不可升;观地之险,山川丘陵,一险于上而无形,一险于下而有形。天地且然,况王公之有国者,而可无险乎?法天而设纪纲法度,法地而设城池甲兵,以凛人心,以壮国势,可长守矣。是险也者,圣人用以保国,与天地并存者也。其用岂不大哉!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敎事。水流洊至,两坎之象也。君子以之为学为敎,皆不外此。以道而存心修身,曰徳行。徳行不常,则吾心之险将汨天理,必日新又新,使理熟于身心而不厌。以道而立法垂敎,曰敎事。敎事不习,则民心之险得阻王化,必劳来匡直,使民熟于见闻而不倦。治己治人,皆必重习而后安之,乃洊至之义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以阴柔居重险之下,既无济险之才,又值难济之势,为在习坎之中,而又入于坎穴之象,其险益深,终于沦胥,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天下不可必者,时不可强者,才所可为者,道初失出险之道,是以入坎而凶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二处重险之中,是人臣尚当国难之冲,为有险之象,幸其刚中,是有孚心亨者,才足自卫,动不失宜,为能因势利导,善其斡旋,故虽未尽出险,犹可维持国势,为求小得,不至入于坎窞。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二、本有才之人,不求大得,而求小得,以未出险中,阻于时耳。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中,则才徳既弱,时事复艰,来往皆险,前险而后枕,时势至此,其陷益深,不可用也。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或来,或之,此身展转于陷险之中,纵心欲求济,终无可为何,功之有?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译九二是阳气过盛的开始,难免有阴气妨害事情,幸好与初六相邻,以柔和来补救,能够制约自己的过分刚强,差不多可以说是刚强过盛而仍居中。将要办理的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从物象说,像枯杨树生出新根,发生了生长的机能;从人事说,像老夫娶得年轻妻子,生育有所凭借。这是用柔来补救过度,所以没有不利。《象传》说:老夫娶年轻妻子,是因为过度的双方彼此相亲相助。阳气刚开始过盛便得到初六阴爻相助,于是刚强得到柔和的补济,虽有过盛而不过分。九三:栋梁弯曲,凶。以刚爻居刚位,处在大臣的位置,却刚愎自用,违背众人而拂逆时势,怎么能够胜任呢?象征如同栋梁弯曲,过于刚硬必然折断,所以凶。《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是因为不可以有辅助。大过之时,祸患在于亢进而没有帮助。大臣自以为是、自我满足,不肯接受辅助,怎么能不弯曲而遭凶呢?九四:栋梁隆起,吉;如果还有别的牵连,就会有遗憾。九四承担大过之时的责任,能够用柔来补济刚,虽有过盛而不过分。对上可以安定宗庙社稷,对下可以安定百姓,就像栋梁隆然挺起一样,吉祥。然而正当大过之时,人人都知道不可过分刚强的道理。如果九四再增加初六的柔弱,就会出现别的情况。柔弱过度就会废弛,隆起的栋梁将要弯曲,岂不是遗憾吗?《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吉,是因为不会被下方牵累而弯曲。栋梁之所以隆起而得到吉祥,是因为刚柔相济,没有柔弱过度,不会因初六阴柔而弯曲。九五:枯杨树开花;老妇嫁给年轻男子,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九五阳刚达到极点,又与过盛达到极点的阴爻相邻,象征君主在上位骄傲亢进,而臣子在下位又巽顺懦弱,二者不能相互补济。就像枯杨树开花,虽然开花却不能结果;又像老妇与年轻男子结合,终究难以生育。虽然没有败坏事情的过失,也没有成就事情的声誉。《象传》说:枯杨树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嫁给年轻男子,也实在可羞。枯杨树开花,本来树心已经先行败坏,怎么能够长久?老妇与年轻男子结合,没有生育的根基,实在非常可羞。上六:涉水过深以至水没头顶,凶;但没有过失。上六处在过度的极点,时势已经不可作为,才能又弱而不能挽救,却仍尽心竭力,不回避艰难危险,一定要有所作为,奋不顾身,就像涉水过深以至水没头顶。虽然不能成功而且有凶险,但这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从道理上说没有过失。《象传》说:涉水过深而遭凶,并不可以归咎于他。臣子对于国家大事,能够竭尽的只是自己的心力,难以保证的却是成败。幸而能够成就天下大事,当然应当评定他的功劳;不幸为天下大事而死,更应当体谅他的志向。涉水过深以至遭凶,不能因为失败而归罪于他。▯【坎下坎上】习坎:有诚信,守持内心则亨通;行动会受到尊尚。阳爻陷入阴爻之中,称为坎;重叠起来,就陷得更深,所以称为习坎。处在险境的方法,以诚信为根本。人处在重重坎险之中,身体已经陷入险境,能够自主的只有这一颗心。卦体中实,有诚信而亨通的象。处在险境的人如果确实安心守于义命,不产生侥幸心理,那么内心就有定主,不因利害而惊惧,内心自然亨通。依此而行动,必定能够静观时势变化,成就脱离险境的功业,难道不值得尊尚吗?《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的险难。坎为什么说是习坎?因为它象征险难,上下都是坎,是险上加险。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去它的常信。所谓有诚信,是因为坎卦象征水,水的规律有常,流动充足,从这里流向那里,却不会盈溢,这就是它的诚信。这种诚信万古不变,无论流行在大地之中,还是流行在险阻之中,始终都不会丧失。人处在险境之中,内心有确定的主宰,始终不改变,和水有什么不同呢?守持内心而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所谓守持内心而亨通,是因为九二、九五刚强而居中,以真实不二之心为主,利害和变故都不能动摇它,所以内心自然得到亨通。所谓行动会受到尊尚,是因为刚强居中而内心亨通,自然能够精妙地通达事机和宜宜,功业就在于脱离险境。天的险阻不可登升。地的险阻,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险阻在一定时势中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就险阻而推究其意义,处在险境就要思考脱离险境,运用险阻也是为了防备险阻。观察天的险阻,高远而不可登升;观察地的险阻,山川丘陵,一种险阻在上方而无形,一种险阻在下方而有形。天地尚且如此,何况拥有国家的王公,怎么可以没有险阻呢?效法天而设置纲纪法度,效法地而设置城池甲兵,用来使人心敬畏,用来壮大国家形势,就可以长久守护国家了。这种险阻,是圣人用来保卫国家、与天地长存的东西。它的作用难道不大吗?《象传》说:水接连而来,就是习坎卦。君子由此使德行持久,反复熟习教化之事。水流接连而来,是两重坎的象。君子用它来学习和施教,也都不离开这个道理。依循道理存心修身,叫作德行。德行不能持久,内心的险难就会淹没天理,所以必须日新又新,使义理在身心中纯熟而不厌倦。依循道理制定法令、施行教化,叫作教化之事。教化之事不能反复熟习,民心的险难就会阻碍王道教化,所以必须慰劳招徕、匡正引导,使百姓熟悉所见所闻而不疲倦。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都必须反复熟习之后才会安定,这就是水流接连而来的意义。初六:重重坎险,陷入坎坑,凶。初六以阴柔处在重重险难的下方,既没有救济险难的才能,又处在难以救济的形势中,像处在重重坎险之中又陷入坎穴,险难更加深重,最终沉沦其中,所以凶。《象传》说:重重坎险而陷入坎穴,是因为失去了正道,所以凶。天下有不可预料的事情,时势有不可强求的地方,而才能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正道一开始就丧失了脱离险境的方法,所以陷入坎险而凶。九二:坎险之中仍有危险,求取小的收获。九二处在重重险难之中,正如臣子还处在国难的冲要之地,形成有险的象征。幸好它刚强而居中,具有诚信、内心亨通的条件,才能够自我防卫,行动不失宜,能够顺应形势而加以引导,善于周旋处理。所以虽然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仍然可以维持国家的形势,求取小的收获,不至于陷入坎穴。《象传》说:求取小的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脱离险境的中间状态。九二本来是有才能的人,不求大的收获而求小的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脱离险境,受到时势阻碍。六三:无论来还是往,都是重重坎险;危险而且险难压身,陷入坎穴,不可任用。阴柔而不中不正,又处在重重险难之中,于是才能和德行都弱,时事又艰难,来往都很危险,前面是险难,后面又有险难。时势到了这个地步,陷得更加深重,不可以任用。《象传》说:无论来往都是重重坎险,最终不会有功。有时来,有时往,这个人在陷阱险难中辗转,即使内心想求得成功,最终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地方,哪里会有功劳呢?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盟约,最终没有过失。

当险之时,位近于五,是君臣相与以济险者也。君之信任倍于常时,故为之臣者,事君固不可无礼,而在险中,则情为要而文次之,不必尚繁缛拘形迹,惟一以诚朴结君。如祭者,樽酒簋贰,而且用缶,凡所献替,皆委曲因明以通其蔽。如纳约不自户,而自牖焉。如是,则忠悃笃而君心不疑,讽谕行而吾言易入,虽在险,终必济焉,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樽酒簋贰,四,岂事君不尽礼哉?盖险难之时,臣固切于上交,君亦专于下应,刚柔相际,故情相洽而迹相忘,所以不烦仪文也。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阳刚中正,而时将出险,是人主徳位兼隆,而又值可济之机,必至夷险为平,犹坎虽不盈,而已抵乎既平之象,人君出险之事已塞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君有中徳,险应平矣,而坎犹不盈者,以时尚在险中,其中徳未能大有所为,非终于不盈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以阴柔不振之才,而当险极危已之际,陷之愈深,终不得出。象犹缚之绳,而又置于棘中,将三岁不得脱也。何凶如之?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人必处险,有道终乃得出。今以六居上,不能有孚,心亨失其道矣,安得不凶?三岁耶。▯【离上离下】离利贞亨畜牝牛吉阴丽于阳,故为离。人臣丽君,莫先乎正,而顺所以成其正也。必陈善闭邪,不为阿谀取容,而贞乃利。且可致君行道而亨。然所谓贞者,非浮慕持正之名,而用意气以少激也。必养成其至顺之徳,如畜牝牛,乃恭顺以事,疑忌不生,宠眷日笃,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离附丽之义也。推之人物,莫不皆然。在天有日月,必以气丽天,而后能照临;在地有百谷草木,必以形丽土,而后能生成。况君徳乎?必本重明之徳,以丽乎正,不流于察,不偏于私,乃能正百官以正万民,天下化之,而成文明之治矣。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所谓利贞、畜牝牛、吉者,盖人臣丽君,苟非中正,则情每流于妄悦;苟非柔顺,则行或失于谦和。以是而求亨吉也难。二以柔丽中正,是臣之丽乎君者,有徽柔懿恭之徳,而能裁之以中,行之以义,不激不随,得臣之正,故亨。然惟柔顺极至,故吉。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上下皆离,两明继起,重离之象。大人以缉熈其徳,日新又新,使徳辉宣着,以照临四方,则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矣。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以刚居下,而处明体,是人臣丽君,果于任事,喜于见智,凡事躁动,为履纷错之象,咎几不免。以敬处之,而审时度势,持以小心,则心有主而动不妄,自无履错之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履错而必于敬者,盖躁进一念,咎已随之。敬,则所以慎其履而辟其咎耳。六二黄离元吉柔丽乎君而得其正,是臣之丽君将顺而匡救,浑厚而精明。黄离之象成,继明之君徳,而不见其功;襄化成之盛治,而不露其迹。君明臣良,浑无节义事功之可见也。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六二居中,不激不随,无过不及,得乎中道者也,故吉。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重离之间,前明将尽,为日过中而昃之象,斯时也,人力固不可诿,气运亦难强争,若不安盛衰之常以自乐,而徒戚戚于危亡之忧,只速其毙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盛极将衰,即忧亦不能久。人于未昃之时,思患预防可耳。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大臣当后,明将继之时,是天命初回,人心始向之日,正宜以顺而动,徐图安定;而乃以刚处之,陋前人之规,行一已之志,更张太骤,为突如其来之象。过刚则激,灾必及身,故有焚死弃之象。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文明,柔顺,臣之体也。突如其来,失敬顺之道。焚则死,死则弃,何所容其身乎?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以阴居尊,柔丽乎中,虽非过柔,然不得其正,而迫于上下之二阳,为制于强臣,君权几下移矣。若能反身修徳,忧深虑逺,既出涕沱若而忧形于色,又戚嗟若而忧形于声,则主徳修于上,权奸弭于下矣。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五,迫于权臣而得吉者,位丽王公,则一念敬忽,理乱攸关,忧其忧,斯能位其位矣。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上九,阳刚居卦之上,处离之终,正刚明及逺者也。王者用此道以出征,则能伐暴救民,而有嘉美之功。但折取其首乱之人,而威自振。所获者匪从乱之小丑,而刑不滥。凡此皆嘉也。既不畜奸养乱,又不嗜杀寡恩,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出征,岂好观兵哉?征者,正也。寇贼奸宄,乱我邦国,故出兵以正也。

周易文诠卷一<经部,易类,周易文诠>

译处在险难之时,六四的位置接近六五,是君臣相互合作以救济险难的时候。君主的信任比平常更深,所以做臣子的事奉君主固然不可没有礼数,但处在险难中,真情应当放在首位,外在文饰次之,不必崇尚繁文缛节、拘泥于形式,只须一心以诚实质朴来取得君主的信任。就像祭祀时有一樽酒、两簋食物,而且使用瓦缶;凡是向君主陈述意见、提出劝谏,都委婉曲折地顺着明白的机会来疏通君主的蒙蔽,就像不从门户送入盟约,而从窗户送入一样。这样,忠诚恳切而深厚,君主内心不会疑虑;讽谏劝说能够实行,我的话也容易被采纳。虽然处在险难之中,最终一定能够脱险,没有过失。《象传》说:以樽酒和一簋饭相待,是刚柔相交接的表现。“以樽酒和一簋饭相待”,说的是九四。难道侍奉君主可以不尽礼数吗?大概是在险难之时,臣下本来就急切地与上位者交往,君主也专心应接臣下;刚柔彼此交接,所以情意融洽而不拘泥于外在形迹,因此不必烦劳繁琐的礼仪文饰。九五:坎水还没有盈满,但险阻已经平定,没有灾祸。阳刚而居中守正,又正值将要走出险境的时候;这就像君主德行与地位都很隆盛,又遇到可以挽救局势的时机,必定能够使险境变为平安。好比坎水虽然还没有盈满,却已经达到将要平定的状态;君主脱离险境的事情已经办妥,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坎水还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之德尚未大有作为。君主具有中正之德,险境本应平定;但坎水仍未盈满,是因为时势还处在险境之中,他的中德还不能大有作为,并不是最终都不能盈满。上六:用绳索捆缚起来,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脱身,凶。凭着阴柔而不能振作的才能,又处在险难极其危急的关头,陷得越来越深,最终不能出来。卦象如同先用绳索捆住,又把他放进荆棘丛中,将三年不能解脱。还有什么比这更凶呢?《象传》说:上六失去了正道,所以凶,至于三年之久。人处在险境之中,必须遵循正道,最终才能出来。如今上六居于上位,不能守诚信,内心也不能通达,已经失去了正道,怎么能不凶?所以说要三年。【离上离下】离卦:利于守正,通达;蓄养母牛,吉。阴柔依附于阳刚,所以称为“离”。臣下依附君主,没有比守正更重要的;而顺从正道,是成就其正的途径。必须进献善言、杜绝邪恶,不靠阿谀奉承来取悦君主,这样守正才有利,并且可以使君主实行正道而获得通达。然而所谓守正,并不是浮泛地仰慕守正之名,凭意气稍加激烈。必须养成极其柔顺的德性,如同蓄养母牛一样,恭敬柔顺地奉事君主,使疑忌不生,宠爱眷顾日益深厚,这才吉祥。《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才能教化成就天下。“离”有附丽的意义,推及万事万物,无不如此。在天上有日月,必须凭借光气附丽于天,然后能够照临;在地上有百谷草木,必须凭借形体附丽于土地,然后能够生长。何况君主的德行呢?必须以重明之德为根本,附丽于正道,不流于苛察,不偏于私情,才能以正道端正百官,再端正万民,使天下受到教化,成就文明之治。阴柔附丽于中正之道,所以通达。因此说蓄养母牛,吉祥。所谓“利于守正”“蓄养母牛”“吉”,是说臣下依附君主,如果不是中正,感情往往会流于轻妄取悦;如果不是柔顺,行为又可能失于谦和。凭这些去求得通达和吉祥,是很困难的。六二以柔顺附丽于中正,是臣下依附君主时,具有文美柔和、善美恭敬的德性,又能以中道裁度,以义理施行,不激烈,也不盲从,得到了臣下守正之道,所以通达。但只有柔顺达到极点,才吉祥。《象传》说:光明相继升起,这就是离卦;大人因此继承光明,使光明照耀四方。上下都是离卦,两重光明相继兴起,是重离的卦象。大人用以继续光大自己的德行,使之日新又新,让德行的光辉显著昭著,照临四方,那么光明就会遍及四方,上达下及。初九:脚步错乱,但能以敬慎自持,没有灾祸。以阳刚居于下位,又处在光明之体中,这是说臣下依附君主,急于任事,喜欢显露自己的才智,做任何事都躁动不安,形成脚步纷乱交错的征象,灾祸几乎不能避免。若以敬慎来处置,审察时势,估量形势,始终保持小心谨慎,那么内心有主见,行动不妄动,自然没有脚步错乱的灾祸。《象传》说:脚步错乱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祸。初九脚步错乱而一定要敬慎,是因为躁进的念头一产生,灾祸已经随之而来。敬慎,就是用来谨慎自己的行动、避开灾祸的。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阴柔附丽于君主而得到正道,这是说臣下依附君主,能够顺从并匡正挽救,既浑厚又精明。黄色光明的象征形成,继承光明君主的德行,却不显露自己的功劳;辅助完成盛大的教化之治,却不显露自己的行迹。君主明察,臣下贤良,浑然看不见可以分别称道的节义和事功。这是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六二居中,不激进,也不盲从,不过分,也不不足,得到了中道,所以吉祥。九三:如同夕阳西斜时的光明,如果不敲着瓦盆唱歌,就会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凶。处在上下重叠的离卦之间,前一重光明将要终尽,形成太阳过中而西斜的象征。在这种时候,人的努力固然不可推卸,但气运也难以勉强争取;如果不能安然接受盛衰的常理来自我排遣,反而只是为危亡忧患而忧愁,就会加速自己的灭亡,因而凶。《象传》说:夕阳西斜时的光明,哪里能够长久呢?盛极将要衰落,即使忧虑也不能长久。人在太阳尚未西斜时,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也就可以了。九四:突然地来到,像火烧一样,像死亡一样,像被抛弃一样。大臣处在旧君之后、光明将要继起的时候,这是天命开始转回、人心开始归向新局面的日子,正应当顺势而行动,慢慢谋求安定;但他却凭刚强行事,轻视前人的规制,实行自己的意志,变更得过于急骤,形成突然来到的象征。过于刚强就会激烈,灾祸必然殃及自身,所以有被焚烧、死亡、抛弃的象征。《象传》说:突然来到,是因为已经没有容身之处。文明而柔顺,是臣下应有的体性。突然强行而来,就是失去了恭敬柔顺的正道。被焚烧便会死亡,死亡便会被抛弃,还有什么地方容纳自身呢?六五:眼泪流得很多,忧愁叹息,吉。以阴柔居于尊位,柔顺地附丽于中道,虽然不是过分柔弱,却没有居于正位,又受到上下两个阳刚者的逼迫,受制于强臣,君权几乎要下移了。如果能够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深切忧虑并考虑长远,既流下很多眼泪,使忧虑显现在脸色上,又忧愁叹息,使忧虑显现在声音中,那么君主的德行就能在上位修明,权奸就能在下位消弭。《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丽于王公。六五受到权臣逼迫却能得到吉祥,是因为身居附丽于王公的地位;一念之间的敬慎或怠忽,关系到治乱。能够忧虑君主所忧虑的事,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上九:君王用来出兵征伐,有嘉美之功,斩取首恶,捕获的不是一般小丑,没有灾祸。上九以阳刚居于卦的上位,处在离卦的终点,正是刚健明察并能及于远方的状态。君王用这种道理出兵征伐,就能讨伐暴乱、拯救百姓,取得嘉美的功绩。只是斩取首要的作乱者,使威势自然振作;所捕获的不是跟随作乱的一般小丑,因此刑罚不至于滥用。这些都属于嘉美之处。既不蓄养奸邪、助长祸乱,也不嗜好杀戮、缺少恩德,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君王用来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出兵征伐,难道是喜欢炫耀武力吗?“征”就是端正。因为寇贼和奸邪扰乱我们的邦国,所以出兵去端正它。《周易文诠》卷一。【经部,易类,《周易文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