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集成》卷一元熊良辅撰
上经【周代名也,易书名也。其卦本伏羲所画,有交易变易之义,故谓之易。其辞则文王、周公所系,故系之周。以其简帙重大,故分为上下两篇。经则伏羲之画,文王、周公之辞也,并孔子所作之传十篇,凡十二篇。中间颇为诸儒所乱,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尽合古文。吕氏又更定,着为经二卷,传十卷,乃复孔氏之旧云】集疏【语録:问伏羲始画八卦,其六十四者,文王重之,推抑伏羲已自画了邪?曰:周礼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便见不是文王重。又曰:伏羲以下但有此六画,而无文字可传,到得文王、周公乃系之以辞。○又曰:彖辞文王作,爻辞周公作,是先儒从来恁地说。且得依他谓爻辞为周公作者,盖其中有说,文王不应是文王自说也。○问交易变易如何?曰:隂阳有个流行防,有个定位防。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便是流行防,寒暑徃来是也。分隂分阳,两仪立焉,便是定位防,天地上下四方是也。变易便是流行防,交易便是对待防。又曰:变易如老隂变少阳,老阳变少隂之类,正是筮占之法。交易如阳交于隂,隂交于阳之类,先天图所谓八卦相错是也。○文集曰:古文周易经传十二篇,东莱吕氏所定。某尝以为易经本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本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广。夫子作传,亦各举其一端,以见凢例而已。然自诸儒分经合传之后,学者便文取义,徃徃未及玩心全经,遽执传之一端,以为定说,于是一卦一爻仅为一事,而易之为用反有所局,而无以通乎天下之故。某尝病之,是以三复伯恭之书而有发焉,非特为其章句之近古而已。○或问朱子六十四卦名不知是伏羲名抑文王所立,朱子曰:不可攷。愚案:系辞传罔罟取离,耒耜取益,栋宇取大壮之类,则是伏羲画卦时立其名矣。到得文王、周公始系之以辞耳。】▯【干下干上】乾元亨利贞【六画者伏羲所画之卦也▯者竒也阳之数也干者徤也阳之性也本注干字三画卦之名也下者内卦也上者外卦也经文干字六画卦之名也伏羲仰观俯察见隂阳有竒偶之数故画一竒以象阳画一偶以象隂见一隂一阳有各生一隂一阳之象故自下而上再倍而三以成八卦见阳之性徤而其成形之大者为天故三竒之卦名之曰干而拟之于天也三画已具八卦已成则又三倍其画以成六画而于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也此卦六画皆竒上下皆干则阳之纯而徤之至也故干之名天之象皆不易焉元亨利贞文王所系之辞以断一卦之吉凶所谓彖辞者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而固也文王以为乾道大通而至正故于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变者言其占当得大通而必利在正固然后可以保其终也此圣人所以作易教人卜筮而可以开物成务之精意余卦仿此】集疏【程子曰干天也天者天之形体干者天之性情干健也徤而无息之谓干○语録曰天地间无非一隂一阳之理有理则有象有象则数便在其中盖所谓数者只是气之分限节度处得阳必竒得隂必偶凡物皆然故圣人以之画卦也○又曰干只是个健坤只是个顺纯是阳所以健纯是隂所以顺至健为天至顺为地所以后来取象干便是天坤便是地○又曰正字不能尽贞之义须用连正固说其义方全正字也有固字意但不分明终是欠阙正如孟子所谓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斯是正意弗去是固意○愚案乾元亨利贞乃周易之发端也干之下继以元亨利贞爻之中曰勿用曰利见曰无咎曰有悔便见易为卜筮作不然干天也何利用悔咎吉凶之有哉此言干之德大亨而至正筮得之者,当得大通而利于贞固,乃文王作易之本意也。夫子賛易,乃广之为四德,又以见乾道周流之妙。学易者,且先于此求文王作易之本意,次求夫子所以賛易,发出许多义理之蕴意,不相妨,庶乎可与言易矣】初九,潜龙勿用【初九者,卦下阳爻之名。几画卦者,自下而上,故以下爻为初。阳数九为老,七为少。老变而少不变,故谓阳爻为九。潜龙勿用,周公所系之辞,以断一爻之吉凶,所谓爻辞者也。潜藏也,龙,阳物也。初阳在下,未可施用,故其象为潜龙,其占曰勿用。凡遇干而此爻变者,当观此象而玩其占也】集疏【程子曰:龙之为物,灵变不测,故以象乾道变化。○临川王氏曰:龙行天之物也,故以象干;马行地之物也,故以象坤。○文集曰:七八九六,以揲蓍论之,参天两地而倚数。
译上经 【周,是周代的名称;《易》,是书名。卦本来是伏羲所画,具有交易、变易的意义,所以称为《易》。卦辞则是文王、周公所系,所以在《易》前加“周”字。因为篇帙重大,所以分为上下两篇。经文就是伏羲所画的卦和文王、周公所系的辞,连同孔子所作的传共十篇,总计十二篇。中间颇被各位儒者扰乱,近世晁氏才开始纠正其中的错误,但还没有完全合于古文。吕氏又重新订定,写成经二卷、传十卷,于是恢复了孔氏旧本。】集疏【语录:问,伏羲开始画八卦,那六十四卦是文王重叠出来的吗,还是伏羲已经画成了?朱子说:《周礼》所说三种《易》的经卦都是八卦,各自的类别都是六十四卦,这就可见不是文王重叠的。又说:伏羲以下只是有这六画,没有文字可以流传;到了文王、周公,才为它系上辞。○朱子又说:彖辞是文王所作,爻辞是周公所作,这是先儒一向这样说的。姑且依照先儒所说爻辞是周公所作的说法,因为其中有道理:文王不应当自己称说文王。○问:交易、变易是什么意思?朱子说:阴阳有流行的意义,也有定位的意义。一动一静,互相作为根本,就是流行的意义,例如寒暑往来。分阴分阳,二仪由此建立,就是定位的意义,例如天地上下、四方。变易就是流行,交易就是对待。又说:变易如老阴变为少阳、老阳变为少阴,正是筮占的方法。交易如阳与阴相交、阴与阳相交,就是先天图所说的八卦相错。○《文集》说:古文《周易》经传十二篇,是东莱吕氏所订定的。我曾认为,《易经》本来就是为了卜筮而作的,都是借吉凶来确立训诫,所以言辞虽然简约,包含的内容却非常广泛。孔子作传,也只是各自举出一个方面,以显示一般原则罢了。然而自从各位儒者分开经文、合并传文以后,学者便只从文字表面取得意义,往往还没有用心玩味整部经,就匆忙执取传文的一个方面,认为那是确定的说法。这样一来,每一卦、每一爻只被看作一件事,《易》的作用反而受到局限,无法通晓天下万事的道理。我曾对此深感忧虑,因此多次阅读伯恭的书而有所启发,并不只是因为他的章句接近古文而已。○有人问:朱子,六十四卦的卦名,不知道是伏羲所命名,还是文王所制定?朱子说:无法考证。我考察认为:《系辞传》说网罟取法于离卦,耒耜取法于益卦,栋宇取法于大壮卦之类,可见伏羲画卦时就已经命名了。到了文王、周公,才为卦系上辞。】▯【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贞。【六画卦是伏羲所画的卦;▯是奇,是阳的数;乾是健,是阳的性质。本注中的“乾”字,是三画卦的名称;“下”指内卦,“上”指外卦。经文中的“乾”字,是六画卦的名称。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看见阴阳有奇偶之数,所以画一条奇画象征阳,画一条偶画象征阴;看见一阴一阳各自又生出一阴一阳的形象,所以从下往上加倍推演两次,形成八卦;看见阳的性质刚健,而它所形成的最大形体是天,所以三条奇画的卦命名为乾,并以天来比拟它。三画已经具备、八卦已经形成后,又把画数加倍形成六画,并在八卦之上各加八卦,形成六十四卦。这一卦六画全是奇画,上下都是乾,因而是阳的纯粹、健的极致。所以乾的名称和天的象征都不改变。“元亨利贞”是文王所系的辞,用来判断一卦的吉凶,也就是所谓彖辞。“元”是大,“亨”是通,“利”是适宜,“贞”是正而坚固。文王认为乾道广大通达而且极其正,所以占筮得到此卦而六爻都不变的人,其占断是大为通达,但必须利于守正坚固,才可以保持到最后。这就是圣人作《易》教人卜筮、从而启发万物并成就事务的精微本意。其余各卦都可依此类推。】集疏【程子说:乾就是天。天是天的形体,乾是天的性情。乾就是健,刚健而不止息叫作乾。○《语录》说:天地之间无非一阴一阳的道理;有道理就有形象,有形象,数也就在其中了。所谓数,只是气的分限和节度。阳必为奇,阴必为偶,凡事都是如此,所以圣人据此来画卦。○朱子又说:乾只是健,坤只是顺。纯阳所以健,纯阴所以顺;最健的是天,最顺的是地,所以后来取象时,乾就是天,坤就是地。○朱子又说:“正”字不能完全表达“贞”的意义,必须把“正固”连在一起说,意义才完整。“正”字也有“固”的意思,但不明显,终究有所欠缺。正如《孟子》所说“知斯二者弗去”一样,“知斯”是正的意思,“弗去”是固的意思。○我考察认为,“乾元亨利贞”是《周易》的开端。乾卦卦辞下接“元亨利贞”,爻辞中又说“勿用”“利见”“无咎”“有悔”,可见《易》是为卜筮而作;否则乾是天,哪里会有利、不利、悔、咎、吉、凶呢?这句话是说乾的德性广大、通达而正;占筮得到它的人,应当大为通达,并且以守正坚固为有利,这就是文王作《易》的本意。孔子赞述《易》,于是把它扩展为元、亨、利、贞四种德性,又由此显示乾道周遍流行的妙处。学习《易》的人,应先从这里探求文王作《易》的本意,再探求孔子赞述《易》、发明许多义理深意的用心。二者并不冲突,这样或许才可以谈论《易》。】初九,潜龙勿用。【初九,是卦最下面阳爻的名称。凡是画卦,都是从下往上,所以最下的爻称为初。阳数中九为老阳,七为少阳。老阳会变而少阳不变,所以把阳爻称为九。“潜龙勿用”是周公所系的辞,用来判断一爻的吉凶,也就是所谓爻辞。“潜”是潜藏,龙是阳类之物。初爻的阳气处在下位,还不能施用,所以象征潜龙,占断说“勿用”。凡遇到乾卦而这一爻发生变化,都应当观察这个象并体会它的占断。】集疏【程子说:龙这种东西,灵异变化不可测,所以用来象征乾道的变化。○临川王氏说:龙是运行于天的动物,所以用来象征乾。马是运行于地的动物,所以用来象征坤。○《文集》说:七、八、九、六,从揲蓍来说,是“参天两地而倚数”。
竒阳体圆,其法径一围三,而用其全,故少之数三;偶隂体方,其法径一围四,而用其半,故多之数二。归竒积三三为九,则其过揲者四九而为三十六矣。归竒积三二为六,则其过揲者四六而为二十四矣。归竒积二三一二而为八,则其过揲者四八而为三十二矣。归竒积二二一三而为七,则其过揲者四七而为二十八矣。又曰:七八九六之用于蓍,正以流行经纬乎隂阳之间,而别其老少而辨其爻之变与不变。或专以生数之一三五为九,二四为六,则虽合于积数之一端,而于七八则有不可得而通者矣。○语録曰:五行成数,去其地十之土而不用,则七八九六而已。阳竒隂偶,故七九为阳,六八为隂。阳进隂退,故九六为老,七八为少。阳极于九,则退八而为隂;隂极于六,则进七而为阳。一进一退,循环无端。此占法所以用九六而不用七八,盖取其变也。○又曰:易如一个镜相似,看甚物来,都能照得。如所谓潜龙,只是有个潜龙之象。自天子至于庶人,看甚人来都使得须知得他是假托说是包含说假托说不惹着那事包含说是说个象在这里而无所不包也孔子说龙德而隐不易乎世以下便就事上指说了然防看底防得卦爻木意却不妨○蔡氏曰初位也九爻也初二三四五上为位之隂阳九六为爻之隂阳潜象初龙象九潜龙者爻位之象也○问本义以为龙阳物也故其象为龙程传说龙之为物灵变不测故以象乾道变化终不若龙阳物一句亲切饶氏曰龙真是灵变不测所以能潜见跃飞程传说灵变不测自好但欠说龙阳物也一句○愚谓阳之性未尝不欲动也以时方在下未可升进故以龙潜为象曰勿用为占者设也占者得此当法此象宜退处隐藏以待时可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二谓自下而上第二爻也后仿此九二刚健中正出潜离隐泽及于物物所利见故其象为见龙在田其占为利见大人九二虽未得位而大人之德已着常人不足以当之故值此爻之变者但为利见此人而已盖亦谓在下之大人也此以爻与占者相为主宾自为一例若有见龙之德则为利见九五在上之大人矣】集疏【王氏曰出潜离隐故曰见龙处于地上故曰在田○语録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有德者亦谓之大人言人若寻师若要见好人占得此爻则吉又曰其他爻象占者当之惟九二见龙人当不得所以只得把爻做主占者做客○愚谓九二之利见大人是利见九五在上之大人九五之利见大人是利见九二在下之大人何也九五以阳刚中正为干之主九二以阳刚之德居下卦之中处大臣之位二五君臣相感何不利见之有此乾卦之本意也然易岂专为君臣而设哉常人皆得占而用也常人皆得而用亦随其所处而为高下耳此其所以为易】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九阳爻,三阳位,重刚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然性体刚健,有能干干惕厉之象,故其占如此。君子指占者而言,若能忧惧如是,则虽处危地而无咎也】集疏【苏氏曰:此上下之际,祸福之交,龙不足以尽之,故称君子。○季氏曰:九三言君子人位也。要之六爻,其象皆龙,其用皆干,其德皆君子。○语録曰:厉无咎是一句。厉多是阳爻说,无咎是上不至于吉,下不至于凶,平平恰好处。又曰:九三不言象,若说龙时,这亦龙之在亢旱处。他所以说君子,干干夕惕,只此意。又曰:易之为书,广大悉备,人皆可得而用,毋问圣人与凡庶,但当此时便当恁地兢惕。若谓干之九三,君德已着,为危疑之地,则千百年间只有个舜禹用得。○蔡氏曰:干干,行事不息也。下干终而上干继之,故曰干干。○谭氏曰:干干,无一息之非天也。○问三居下之上,所以危。饶氏曰:二五为中才,过与不及皆不稳当,所以三多凶,四多惧。三以过中而凶,四以近君而惧也。○泉峰龚氏曰:君子九象,终日三象,三下卦之终,故诸爻多于三言终。夕亦三象,日之终也。三居下体之上,当危惧之时,惟自强不息,戒谨恐惧,可以免咎,故曰干干夕惕若厉无咎。然此非龙之所可为,故以君子言之。○愚谓:天之行健,其运不已,人则有昼夜作息之不常。干之九三,又发君子法干之义,言旣终日干干,而夕复惕若,如天运之无已时,此圣人教人进德修业之基也】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或者,疑而未定之辞。跃者,无所縁而絶于地,特未飞耳。渊者,上空下洞,深昧不测之所。龙之在是,若下于田,或跃而起,则向乎天矣。九阳四隂,居上之下,改革之际,进退未定之时也,故其象如此。其占能随时进退,则无咎也】集疏【李氏曰:跃者,未飞而习飞者也。○语録曰:田是平所,在纵有水亦浅,渊是深处,不可测,跃得便上天,去不得,依旧在渊里。○林黄中曰:跃也者,下干之上也;
译奇数属于阳,体形圆;计算方法是直径为一、周长为三,并取其全部,所以少阳之数为三。偶数属于阴,体形方;计算方法是直径为一、周长为四,并取其一半,所以少阴之数为二。归奇之数积三三为九,那么过揲之数就是四九三十六。归奇之数积三二为六,那么过揲之数就是四六二十四。归奇之数积二三一二为八,那么过揲之数就是四八三十二。归奇之数积二二一三为七,那么过揲之数就是四七二十八。又说:七、八、九、六用于蓍法,正是流行、经纬于阴阳之间,用来区别老少,辨别爻的变与不变。有人专门把生数中的一、三、五相加为九,把二、四相加为六,这虽然符合积数的一个方面,但对于七、八就无法贯通了。○《语录》说:五行的成数,除去地数十中的土而不用,就只剩下七、八、九、六。阳为奇、阴为偶,所以七、九属阳,六、八属阴。阳进阴退,所以九、六为老,七、八为少。阳在九达到极点,就退为八而成为阴;阴在六达到极点,就进为七而成为阳。一进一退,循环没有终点。这就是占法只用九、六而不用七、八,因为取其变化。○朱子又说:《易》好比一面镜子,无论拿什么东西来,都能照见。例如所谓“潜龙”,只是有一个潜龙的象。从天子直到平民,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适用。必须知道,这是借龙来寄托说明,是包含地说明;所谓借托,是不拘泥于那件具体事情;所谓包含,是说这里有一个象,可以无所不包。孔子说“龙德而隐,不易乎世”以下,便转到具体事情上来指说了。然而能够看得深的人,能够把握卦爻的本意,并不妨碍这样理解。○蔡氏说:“初”是爻位,“九”是爻。初、二、三、四、五、上,是爻位的阴阳;九、六,是爻的阴阳。“潜”是初爻的象,“龙”是九阳的象。“潜龙”就是爻与爻位的象。○问:《本义》认为龙是阳类之物,所以用龙作象;《程传》说龙灵异变化不可测,所以用来象征乾道变化。终究不如“龙是阳类之物”一句贴切。饶氏说:龙确实灵异变化不可测,所以能够潜、见、跃、飞。《程传》说灵异变化不可测,本来很好,只是欠缺了“龙是阳类之物”这一句。○我认为,阳的性质没有不想运动的;只是因为时势正处在下位,不能上升前进,所以用龙潜藏来作象;说“勿用”,是为占筮者设立的占断。占筮者得到这一爻,应当效法这个象,适宜退处隐藏,以等待时机。】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二”是从下往上的第二爻,后面依此类推。“九二”刚健、居中、得正,从潜藏中出来而离开隐蔽,恩泽达到万物,万物都适宜见到它,所以象征见龙在田,占断为利于见大人。九二虽然尚未得到相应的职位,但大人的德性已经显著,普通人不能担当这一象。因此遇到这一爻发生变化的人,只能占为利于见到这个人。这也是说处于下位的大人。这里以爻和占筮者互相作为主客,是一种特殊的例子;如果占筮者具有见龙的德性,那么就是利于见到处在上位的九五大人。】集疏【王氏说:从潜藏中出来、离开隐蔽,所以说“见龙”;处在地面之上,所以说“在田”。○《语录》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有德的人也称为大人。就是说,一个人如果要寻找老师,或者想见贤者,占得这一爻就是吉。又说:其他爻的象,占筮者可以承担;只有九二的“见龙”不是普通人所能承担的,所以只能把爻作为主人、把占筮者作为客人。○我认为,九二的“利见大人”,是利于见到处在上位的九五大人;九五的“利见大人”,是利于见到处在下位的九二大人。为什么呢?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是乾卦的主爻;九二以阳刚之德居下卦中,处于大臣之位。二、五之间君臣相感,有什么不利于相见的呢?这就是乾卦的本意。然而《易》难道只是为君臣而设吗?普通人都可以占筮并运用它;普通人都能运用,也只是随着自身所处位置的不同而有高下差别罢了。这正是《易》的作用。】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为阳爻,三为阳位,重阳刚而不得中,处在下卦的上方,是危险的位置。然而它的性质刚健,有能够勤勉不息、警惕戒惧的象,所以占断如此。“君子”是指占筮者而言;如果能这样忧惧戒慎,那么即使处在危险的位置,也没有灾咎。】集疏【苏氏说:这是上下交界之处,也是祸福交错之际,单用龙不足以完全说明它,所以称为君子。○季氏说:九三说“君子”,是因为它处在人位。总的说来,六爻的象都是龙,作用都是乾,德性都是君子。○《语录》说:“厉,无咎”是一个句子。“厉”多用于阳爻,是危险;“无咎”是说上不达到吉、下不达到凶,处在平平常常、恰到好处的位置。又说:九三没有明说象;如果说龙,这就是龙处在亢旱之地。所以它说君子,勤勉不息、夜晚警惕,意思就在这里。又说:《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人人都可以取来运用,不论圣人还是普通百姓,只要处在这样的时势,就应当这样戒慎恐惧。如果说乾卦九三是君德已经显著、处在危险疑惧的位置,那么千百年间也只有舜、禹能够用得上了。○蔡氏说:“乾乾”,是做事不停息。下卦的乾将要终结,上卦的乾接续而来,所以说“乾乾”。○谭氏说:“乾乾”,是说没有一刻不体现天道。○问:三爻处在下卦的上方,为什么危险?饶氏说:二、五是中位,才不过与不及都不稳妥,所以三爻多凶,四爻多惧。三爻因为超过中位而凶,四爻因为接近君位而恐惧。○泉峰龚氏说:“君子”是九的象;“终日”是三的象。三是下卦的终位,所以各爻常常在三爻说“终”。“夕”也是三的象,是一日的终结。三处在下体之上,正当危险恐惧之时,只有自强不息、戒慎恐惧,才可以免除灾咎,所以说“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然而这不是龙所能做到的,所以用“君子”来说。○我认为:天的运行刚健不息,运转从不停顿;人却有昼夜、作息不恒常的情况。乾卦九三又进一步阐发君子效法乾道的意义,说既然整天勤勉不息,晚上又反复警惕戒惧,如同天体运行永无止息一样;这是圣人教人增进德性、修习事业的基础。】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或”是疑而未定的说法。“跃”是没有凭借、脱离地面而起,只是还没有飞翔。“渊”是上面空旷、下面深陷,幽深昧暗而不可测的地方。龙处在这里,如果下到田中,或者跃起,就将趋向天空。九为阳,四为阴,处在上卦之下,是改革变化之际、进退尚未决定的时候,所以它的象如此。占断是:能够随着时势进退,就没有灾咎。】集疏【李氏说:“跃”是尚未飞翔而练习飞翔。○《语录》说:田是平坦的地方,即使有水也浅;渊是深处,深不可测。跃起便能上天,不能上去,就仍然在渊中。○林黄中说:“跃”是因为处在下卦乾的上面;
渊者,上干之下也。龙之变化,或跃而飞天,或下而潜渊,皆不得而知。不言飞而言跃,别于五也;不言潜而言渊,别于初也;不言龙者,变化不可知也。见其将升,则疑其跃;见其无迹,则疑其在渊,故或之也。○易氏曰:九四已离下体,故谓之跃;犹在上体之下,故谓之在渊。渊卑于田,二言在田,今反谓之在渊者,渊乃龙之所宅,非在田之比。在田不能变,而在渊有可变之道也。○丘氏曰:九阳动,故言跃;四隂虚,故象渊。进则跃,退则在渊,出处如此,可无咎矣。○愚谓:九四不出龙字,而曰或跃在渊,盖蒙上文而为言也。四与初对,初曰潜而四曰跃矣。龙非人境之所有,故三发君子之义,而四曰或跃,或者疑辞,进退未定之时也。进亦可,退亦可,故得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刚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圣人之德居圣人之位,故其象如此。而占法与九二同,特所利见者在上之大人尔。若有其位,则为利见九二在下之大人也】集疏【语録:太祖问王昭素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常人何可占得此卦?昭素曰:「何害,若臣等占得,则陛下是飞龙在天,臣等利见大人,是利见陛下。」此说得最好。○又曰:二五两爻,当以所占之人之德观之。若已有九二之德,占得九二爻,则为利见九五大德之君;若常人无九二之德,占得此则只为利见九二之大人尔。已为九五之君而有九五之德,占得九五爻,则为利见九二大德之臣,各随所占之人,以爻与占者相为主宾也。○又曰:两个利见大人,向来都说不通,看来《易》本是卜筮之书,天子自有天子利见大人处,大臣自有大臣利见大人处,羣臣自有羣臣利见大人处,士庶人自有士庶人利见大人处】上九,亢龙有悔【上者最上一爻之名,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之意也,阳极于上,动必有悔,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九五者,位之极,过此则亢矣,上九至于亢极,故有悔也。有过则有悔,唯圣人知进退存亡而无过,则不至于悔也。○语録曰:若占得此爻,必须以亢满为戒。○愚谓:易兼三才而两之,故六画而成卦,是以六画得天地人之位也。上九居天之上,龙之在是,将安之乎?此其所以亢也。曰有悔,为占者设也。占者能以亢满为戒,斯可免于悔矣】用九见羣龙无首吉【用九,言几筮得阳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盖诸卦百九十二阳爻之通例也。以此卦纯阳而居首,故于此发之,而圣人因系之辞,使遇此卦而六爻皆变者,即此占之。盖六阳皆变,刚而能柔,吉之道也,故为羣龙无首之象,而其占为如是则吉也。春秋传曰:干之坤曰「见羣龙无首,吉」,盖即纯坤卦辞「牝马之贞,先迷后得,东北丧朋」之意】集疏【语録曰:用九是说变,如得纯乾卦,皆七数,这是不变防,却只占上面彖辞。又曰:凡说文字须有情理,用九用六当如欧公说,方有情理,盖是为卜筮言,所以须着有用九用六。又曰:看来当以「见羣龙无首」为句,盖六阳已盛,如羣龙然,龙之刚猛犹在首,故见其无首则吉,大意只是要刚而能柔,自人君至士庶皆须如此。○泉峰龚氏曰:占得乾卦而六爻皆变,是谓「见羣龙刚变而柔」,是为无首,无首而吉者,以其刚而能柔也】总论【▯子云曰:龙之潜亢,不获其中矣,过中则惕,不及中则跃,惟二与五得中得正,故有利见之吉。○问卦专以二五为中,然随事各有中,煞定不得。饶氏曰:爻有中不中,有正不正,圣人教人处诸爻,无不合乎中正。又曰:一爻有一爻之中,如初则以潜为中,二则以见为中,三则以干惕为中,四则以或跃为中,卦有才有时有位。不同圣人使之无不合乎中。○丘氏曰:干纯阳之卦,天道也。物之阳者,莫神于龙,故以龙象干。初在下卦之下,为潜龙;上在上卦之上,为亢龙;二在下卦之中,地位也,故为见龙在田;五在上卦之中,天位也,故为飞龙在天;四在上卦之下,已离乎人,未升乎天,进退未定之位也,故为跃渊之龙。此五爻皆以龙言也,独九三居下卦之上,人位也,若言龙,则不足以尽爻义,故变言君子,所以明「干干夕惕」之义也。○愚谓:圣人以六画尽天地人三才之义,地位两层,人境两层,天位两层。只一阳之气,进退消息,自下而升,自上而降,周流六虚,运用于宇宙之内,亘占今无有穷已。是孰使之然哉?必有为之主宰者矣。干六画皆阳,而一爻有一卦之义:初、上之潜、亢,有复与剥消长之义;二、见、五、飞,有师、比君臣之义;三「干干」,四「或跃」,有劳、谦、由、豫之义。盖六十四卦一乾坤也,乾坤一隂阳也,隂阳一太极也,所以主宰者也】
译“渊”是因为处在上卦乾的下面。龙的变化,有时跃起飞上天空,有时下降潜入深渊,都无法预知。不说“飞”而说“跃”,是为了区别于九五;不说“潜”而说“渊”,是为了区别于初九;不说“龙”,是因为它的变化不可知。看见它将要上升,便疑心它是在跃起;看不见它的踪迹,便疑心它在深渊,所以说“或”。○易氏说:九四已经离开下体,所以称为“跃”;但还处在上体之下,所以称为“在渊”。渊比田低,九二说“在田”,现在反而说“在渊”,是因为渊是龙所居处的地方,并非与在田相同。在田中不能变化,在渊中却有可以变化的道路。○丘氏说:九是阳,具有动的性质,所以说“跃”;四是阴,具有虚的形象,所以象征渊。前进就跃起,退守就在渊中,出处能够如此,就可以没有灾咎了。○我认为:九四没有说出“龙”字,而说“或跃在渊”,是承接上文来说明的。九四与初九相对,初九说“潜”,九四便说“跃”。龙不是人间所有之物,所以九三阐发君子的意义,九四说“或跃”;“或”是疑辞,是进退尚未确定的时候。前进可以,退守也可以,所以能得到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刚健中正而居于尊位,如同以圣人的德性居圣人的职位,所以象如此。占法与九二相同,只是所利于见的是处在上位的大人。如果占筮者已有九五的职位,那么就是利于见到处在下位的九二大人。】集疏【《语录》:太祖问王昭素说:“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普通人怎么能占得这一卦?王昭素说:“有什么妨害?如果臣等占得这一爻,那么陛下就是飞龙在天,臣等利于见大人,就是利于见陛下。”这说得最好。○朱子又说:二、五两爻,应当根据占筮者本人的德性来观察。如果占筮者已经具有九二的德性,占得九二爻,就是利于见到具有大德的九五之君;如果普通人没有九二的德性,占得这一爻,就只是利于见到九二的大人。如果已经是九五之君并且具有九五的德性,占得九五爻,就是利于见到具有九二大德的大臣。都要随着占筮者的身份,把爻和占筮者互相作为主客来判断。○上九,亢龙有悔。【“上”是最上一爻的名称;“亢”是超过上位而不能下来的意思。阳气在上位达到极点,一行动就会有悔恨,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九五是职位的极点,超过九五就会过亢;上九达到亢极,所以有悔。有过错就会有悔恨;只有圣人懂得进退、存亡而没有过错,才不会达到悔恨。○《语录》说:如果占得这一爻,必须以过亢自满为戒。○我认为:《易》兼备天地人三才并各取两画,所以六画形成一卦;因此六画分别取得天地人的位置。上九居于天位之上,龙处在这里,将安置于何处呢?这就是它所以过亢的原因。说“有悔”,是为占筮者设立的占断。占筮者能够以过亢自满为戒,就可以免于悔恨。】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用九”,是说凡是筮得阳爻,都用九而不用七,这是各卦一百九十二个阳爻的通例。因为乾卦纯阳而居六十四卦之首,所以在这里首先说明;圣人又为它系上辞,使遇到此卦而六爻全变的人,就按照这个占断来判断。六个阳爻都变,刚而能够转为柔,这是吉的道理,所以形成“群龙无首”的象,占断是这样就吉。】《春秋传》说:“乾之坤曰‘见群龙无首,吉’”,大概就是纯坤卦卦辞“牝马之贞,先迷后得,东北丧朋”的意思。】集疏【《语录》说:“用九”是说变化。例如得到纯乾卦,都是七数,这是不变的情况,只占上面的彖辞。又说:凡解释文字都必须合乎情理;“用九”“用六”应当像欧阳公所说的那样,才合乎情理。因为这是针对卜筮而言,所以必须有“用九”“用六”。又说:看来应当把“见群龙无首”作为一句。六个阳爻已经盛极,如同群龙;龙的刚猛还在首位,所以看见它没有首领便吉。大意只是要求刚而能柔,从人君到士人、庶民都必须如此。○泉峰龚氏说:占得乾卦而六爻全变,叫作“见群龙刚变而柔”;这就是“无首”。无首而吉,是因为刚而能够柔。】总论【扬子云说:龙有潜、有亢,却没有得到中位;超过中位就警惕,不及中位就跃起。只有九二、九五得中又得正,所以有利于见大人的吉象。○问:卦专门把二、五说成中位,但随着事情不同,各自都有中位,实在不能固定。饶氏说:爻有得中与不得中,也有得正与不得正;圣人教人处在各爻的位置上,没有不合乎中正的。又说:一爻有一爻的中位。初爻以潜藏为中,二爻以显现为中,三爻以勤勉警惕为中,四爻以或跃为中。卦有才能、时势、位置的不同,圣人使它们无不合乎中道。○丘氏说:乾是纯阳之卦,代表天道。阳类的事物中,没有比龙更神异的,所以用龙来象征乾。初爻在下卦的下面,是潜龙;上爻在上卦的上面,是亢龙;二爻在下卦中间,属于地位,所以是见龙在田;五爻在上卦中间,属于天位,所以是飞龙在天;四爻在上卦下面,已经离开人位,却还没有升到天位,是进退未定的位置,所以是跃渊之龙。这五爻都用龙来说,唯独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是人位;如果说龙,就不足以完全说明爻义,所以改说君子,用来阐明“乾乾夕惕”的意义。○我认为:圣人用六画穷尽天地人三才的意义:地位占两层,人境占两层,天位占两层。只是同一阳气的进退消长,从下往上升,从上往下降,周流于六虚之中,运行在宇宙以内,贯穿古今而没有穷尽。这是谁使它如此呢?必定有一个主宰者。乾卦六画全是阳,而每一爻又有一卦的意义:初爻的“潜”、上爻的“亢”,有复、剥消长的意义;二爻的“见”、五爻的“飞”,有师、比以及君臣的意义;三爻的“乾乾”、四爻的“或跃”,有劳、谦、随、豫的意义。大概六十四卦就是一个乾坤,乾坤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这就是主宰万物的根本。】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者,偶也,隂之数也。坤者,顺也,隂之性也。注中者,三画卦之名也。经中者,六画卦之名也。隂之成形,莫大于地。此卦三画皆偶,故名坤而象地。重之又得坤焉,则是隂之纯,顺之至,故其名与象皆不易也。牝马顺而健行者,阳先隂后,阳主义,隂主利。西南隂方,东北阳方,安顺之为也,贞健之守也。遇此卦者,其占为大亨而利,以顺健为贞。如有所徃,则先迷后得,而主于利。徃西南则得朋,徃东北则丧朋。大抵能安于贞则吉也】集疏【程子曰:牝马柔顺而健行,故取其象。○语録:问牝马取柔顺健行之象,坤顺而言健,何也?曰:守得这柔顺坚确,故有健象。柔顺而不坚确,则不足以配干矣。○又曰:牝是柔顺,故先迷,然马健行故后得。牝马不可分为二,今姑分以见其义。○问君子有攸徃何也?曰:此是虚句,意在下句,盖言君子有攸徃,先迷后得,主利也。又曰:大概是隂减阳一半,就前后言没了前一截,就四方言没了东北一截。阳却是全体,安贞之吉。他这分段只到这里,若更妄作以求全时,便凶了,在人亦当如此。○文集曰:以文王八卦论之,则自西北之干以至东方之震,皆父与三男之位也。自东南之巽以至西方之兑,皆母与三女之位也。故彖辞以东北为阳方,西南为隂方。○问牝马之贞曰:乾卦元亨利贞便都好,到坤只一半好,故云利牝马之贞,则是亦有不利者。○蔡氏曰:干贞刚健专固,坤贞柔顺承从。先迷无首也,后得有终也。得朋以隂从隂也,丧朋以隂从阳也。安不妄动也,安乎柔顺之贞则吉也。○饶氏曰:乾元亨利贞便是刚健为正,坤利牝马之贞便是柔顺为正。男则以刚健为正道,女则以柔顺为正道】初六履霜,坚氷至【六隂爻之名隂数六老而八少,故谓隂爻为六也。霜,隂气所结,盛则水冻而为氷。此爻隂始生于下,其端甚防,而其势必盛,故其象如履霜,则知坚氷之将至也。夫隂阳者,造化之本,不能相无,而消长有常,亦非人所能损益也。然阳主生,隂主杀,则其类有淑慝之分。故圣人作《易》,于其不能相无者,旣以健顺仁义之属明之,而无所偏主;至其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隂之意焉。盖所以賛化育而参天地者,其防深矣。不言其占者,谨防之意,已可见于象中矣】集疏【孔氏曰:履霜而遂以坚氷为戒,所以防防虑渐,慎终于始也。○程子曰:隂之始凝而为霜,履霜则知隂渐盛而为坚氷矣。犹小人始虽甚微,不可使长长,则至于盛矣,故戒于初。○语録曰:隂阳有以动静言者,有以善恶言者。如乾元资始,坤元资生,则独阳不生,独隂不成,造化周流,须是并用。如履霜坚氷至,则一隂之生,便如一贼,这道理在人如何看,直看是一般道理,横看是一般道理,所以谓之易。○又曰:易中说到那阳处,便扶助推移他;到那隂处,便抑遏壅絶他。○又曰:履霜坚氷,不着占,自分晓。占者目前未见有害,却有未萌之祸,所宜戒谨也。○诚斋杨氏曰:阳始萌曰潜龙勿用,言方隐而未可以进也;隂始生曰履霜坚氷至,言虽防而必至于盛也。观圣人之言,可以知君子之难进而小人之易盛也。有国者,其亦思所以求君子于隐而防小人于早也哉。○童溪王氏曰:干之初九,一阳在下,曰潜龙勿用者,惧其伤也;坤之初六,一隂在下,曰履霜坚氷至者,防其长也。惧其伤,爱之也;防其长,忌之也。○蔡氏曰:履象初霜,象六霜,隂气始凝也;坚氷,隂气盛也。言霜之积,必有坚氷至,戒辞也。诸爻曰足、曰趾、曰拇、曰履,皆取在下而象初也。○愚案:语録曰:易中到那阳处,便扶助推移。他到那隂处便抑遏壅絶,他此岂圣人之私意哉?盖天道之当然也。圣人者,亦顺此理而为言耳】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柔顺贞固,坤之直也。赋形有定,坤之方也。德合元疆,坤之大也。六二柔顺而中正,又得坤道之纯者,故其德内直外方,而又盛大,不待学习而无不利。占者有其德,则其占如是也】集疏【程子曰:二隂位于下,故为坤之主。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德,尽地之道矣。由直方大故,不习无不利。不习谓其自然,在坤道则莫之为而为也,在圣人则从容中道也。○语録曰:六二直方大,坤卦中惟此一爻最精粹。盖五位虽尊,却是阳位,破了体。四重隂而不中,三又不正,惟此一爻得中正,所以就这说个直方大。此是说坤卦之本体,然而木意却是教人知道这爻有这个德,不待习学而无不利。人占得这爻时,若能直,能方,能大,则亦不习无不利。○顶氏曰:干以九五为主爻,坤以六二为主爻。
译▯【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是偶,是阴的数;坤是顺,是阴的性质。本注中的“坤”是三画卦的名称,经文中的“坤”是六画卦的名称。阴所形成的形体,没有比地更大的。这一卦三画全是偶画,所以命名为坤,象征地。重叠之后又得到坤卦,就是阴的纯粹、顺的极致,所以名称和象征都不改变。母马柔顺而且健行;阳在先、阴在后,阳主持义,阴主持利。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安是安顺地行事,贞是刚健地守持。遇到这一卦,占断是大为亨通,并且以顺健为贞。如果有所前往,就会先迷失而后得到,主要在于有利。前往西南就得到同类,前往东北就失去同类。总的说来,能够安守贞正就吉。】集疏【程子说:母马柔顺而健行,所以取它作为象。○《语录》:问,牝马取柔顺健行的象,坤是顺,为什么又说健?朱子说:能够守住这种柔顺而坚定不移,所以有健的象。柔顺却不坚定,就不足以配合乾了。○朱子又说:牝是柔顺,所以先迷;但马能够健行,所以后来得到。母马这个词不能分成两部分来说,这里姑且分别说明,以显明其中的意义。○问:“君子有攸往”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是一个虚句,意思在下一句;就是说君子有所前往,先迷后得,主要在于有利。又说:大概是阴比阳少一半;从前后说,少了前面一段;从四方说,少了东北一段。阳却是完整的整体,安守贞正就吉。它的分段只到这里;如果再妄自作为、强求完整,就会凶。对人来说也应当如此。○《文集》说:按照文王八卦来论,从西北的乾直到东方的震,都是父亲和三个儿子的位置。从东南的巽直到西方的兑,都是母亲和三个女儿的位置。所以彖辞把东北说成阳方,把西南说成阴方。○问:“牝马之贞”说,乾卦的“元亨利贞”全都好;到了坤卦却只好了一半,所以说“利牝马之贞”,这就是说也有不利的地方。○蔡氏说:乾的贞是刚健、专一、坚定;坤的贞是柔顺、承受、顺从。先迷,是因为没有首领;后得,是因为有终结。得朋,是阴跟随阴;丧朋,是阴跟随阳。安,是不妄动;安守柔顺的贞正就吉。○饶氏说:乾卦的“元亨利贞”就是以刚健为正;坤卦的“利牝马之贞”就是以柔顺为正。男子以刚健为正道,女子以柔顺为正道。】初六,履霜,坚冰至。【“六”是阴爻的名称;阴数中六为老阴,八为少阴,所以称阴爻为六。霜,是阴气凝结而成的;阴气盛大,水就冻结成为冰。这一爻是阴气刚开始在下面生出,端倪非常微小,但它的发展趋势必然强盛,所以象征脚踩着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阴阳是造化的根本,不能彼此缺少;它们的消长有常规,也不是人力能够增减的。然而阳主生,阴主杀,所以阴阳同类中又有善恶之分。因此圣人作《易》,对于阴阳不能相互缺少这一点,既以健顺、仁义之类来说明,并不偏主一方;至于消长之际、善恶的区别,则从未不表达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因为这正是赞助化育、参与天地造化的深远旨意。这里不说占断,是因为谨慎防范的意思已经显现在象中。】集疏【孔氏说:踩到霜便以坚冰将至作为警戒,是为了防微虑渐、在开始时就谨慎到底。○程子说:阴气开始凝结成为霜,踩到霜就知道阴气逐渐强盛,将要结成坚冰。这就像小人开始时虽然非常微小,却不能让他逐渐滋长;一旦滋长,就会达到盛大,所以要在最初就警戒。○《语录》说:阴阳有从动静方面说的,也有从善恶方面说的。例如乾元资始、坤元资生,单有阳不能生,单有阴不能成;造化周流,必须并用。至于“履霜,坚冰至”,阴一开始生出,就像一个盗贼一样。这个道理在人事上怎样看呢?从直向看是同一种道理,从横向看也是同一种道理,所以称为《易》。○朱子又说:《易》中说到阳的地方,就扶助它、推动它发展;说到阴的地方,就抑制它、阻遏它、断绝它。○朱子又说:“履霜,坚冰至”不标明占断,意思自然明白。占筮者眼前还没有看见危害,但已经有尚未萌发的灾祸,所以应当戒慎。○诚斋杨氏说:阳气刚开始萌发,称为“潜龙勿用”,说的是它正处于隐藏状态,还不能前进;阴气刚开始生出,称为“履霜,坚冰至”,说的是它虽然微小,却必然发展到盛大。观察圣人的话,就可以知道君子难以出仕,而小人容易强盛。拥有国家的人,大概也应当想办法从隐逸之中访求君子,并在小人刚开始时就防范他们吧。○童溪王氏说:乾卦初九,一阳在下,说“潜龙勿用”,是怕它受到伤害;坤卦初六,一阴在下,说“履霜,坚冰至”,是防止它滋长。怕它受伤,是爱护它;防止它滋长,是厌恶它。○蔡氏说:“履”是初爻的象;“霜”是六的象,表示阴气刚开始凝结;“坚冰”表示阴气盛大。说霜积累起来,坚冰必然到来,是警戒之辞。各爻中说足、趾、拇、履,都是取其处在下面、象征初爻。○我考察《语录》说:《易》中说到阳的地方,就扶助它、推动它发展。说到阴的地方,就抑制它、阻遏它、断绝它。这难道是圣人的私意吗?其实是天道本来如此;圣人也只是顺着这个道理来说罢了。】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柔顺而贞正坚固,是坤的“直”;赋予万物形体而各有定形,是坤的“方”;德性符合元始而广大无疆,是坤的“大”。六二柔顺、居中、得正,又得到坤道的纯粹,所以它的德性内在正直、外在方正,并且盛大,不必等待学习就无所不利。占筮者如果具有这些德性,占断也如此。】集疏【程子说:二爻以阴居下,所以是坤的主爻。用直、方、大三者来形容它的德性,就完全说明了地道。由于直、方、大,所以不习也无所不利。“不习”是说自然而然;在坤道,就是不刻意作为而自然成就;在圣人,就是从容而合乎中道。○《语录》说:六二“直方大”,在坤卦中,只有这一爻最为精粹。因为六五虽然位置尊贵,却处在阳位,破坏了坤的本体;六四重阴而不得中,六三又不得正,只有这一爻得中得正,所以用“直方大”来说明。这是在说坤卦的本体,但本意是要教人知道,这一爻具有这样的德性,不必学习就无所不利。人占得这一爻时,如果能直、能方、能大,也就会不习而无所不利。○顶氏说:乾卦以九五为主爻,坤卦以六二为主爻。
盖二卦之中,惟此二爻旣中且正,又五在天爻,二在地爻,正合乾坤之本位也。○愚谓直方大乃坤之德象,也不习无不利占辞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六隂三阳,内含章美,可贞以守。然居下之上,不终含藏,故或时出而从上之事,则始虽无成,而后必有终。爻有此象,故戒占者有此德则如此占也】集疏【语録曰:六三便夹些阳了,所以言含章。六四则浑是柔了,所以言括囊。○项氏曰:可贞非必贞也,谓亦可如此,非决辞也。故孔子賛之曰:以时发也。言可贞则贞,可发则发,爻辞于可贞之下用或字接之,便见以时发之意。○又曰:或者不定之辞,干居九四,坤居六三,隂阳相杂,故皆有或象。九三德位皆阳,故但为干干,更无退义。六四德位皆隂,故但为括囊,更无进理。○刘氏曰:三五皆隂爻,阳位,故三曰含章,五曰黄裳,文在中。】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括囊,言结囊口而不出也。誉者,过实之名。谨宻如是,则无咎而亦无誉矣。六四重隂不中,故其象占如此。盖或事当谨密,或时当隐遁也】集疏【程子曰:四居近五之位,而无相得之义,乃上下闭隔之时,危疑之地也。若晦藏其知,如括囊口而不露,则可得无咎。然旣晦藏,亦无誉矣。○语録:问重隂不中,何以见其有括囊之象?曰:隂而又隂,其结塞不开,则为括囊矣。又曰:坤六四不止言大臣事,在位者便当去,未仕者便当隐。○泉峰龚氏曰:囊,坤地中虚象,以隂居隂,故为括囊。○愚案:太▯驯之五曰:虚囊大包,其德弥黄。六曰:囊失括,珍器泄,皆放此爻之意】六五黄裳元吉【黄,中色;裳,下饰。六五以隂居尊中,顺之德充诸内而见于外,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大善之吉也。占者德必如是,则其占亦如是矣。《春秋传》:南蒯将叛,筮得此爻,以为大吉。子服惠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且夫易不可以占险,三者有阙,事虽当未也。后蒯果败,此可以见占法矣】集疏【胡氏曰:衣,譬君;裳,譬臣。五居人臣之极位,尤当以柔顺尽为下之道。○语録曰:干是做,坤是守。干如活龙相似,气焰猛烈,故九五便言飞龙,文言解得活泼泼地。到坤便说得善了,只说黄裳元吉。文言只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而已。又曰:干之九五自是刚健防道理,坤之六五自是柔顺底道理,各随他隂阳自有一个道理,其为九六不同,所以在那五处亦不同。这个五之柔顺从那六里来。○南轩张氏曰:五虽君位,而卦有隂为之主,不取君义者,坤、剥、遯、明夷、归妹、旅也,非人君之所处,故无君义。○范氏曰:黄者,坤土之中色,故取此象五居卦之上体而取象于裳者,衣裳取诸乾坤,干上坤下也。○愚谓干纯乎君象,故九二言龙而不取臣位;坤纯乎臣象,故于六五言黄裳而不取君位】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隂盛之极,至与阳争,两败俱伤,其象如此。占者如是,其凶可知】集疏【语録间,干上九只言亢,坤上六却言战,何也?曰:干无对待,只有干而已,故不言坤;坤则不可无干,若无干便没上截。大抵隂阳二物本别,无隂只是阳尽处便是隂了。○易氏曰:上六,坤隂之极也。夏之十月,六隂为坤,正属上六一爻。何以有龙之象?盖八卦分属十二月,每卦各得四十五日有竒。干西北之方,乃戌亥之交,以卦位言之,则十月为干;以卦气言之,则十月为坤。是十月之初,隂阳相薄,以干为主,为龙战野;坤土在外,象血伤也。▯阳也,黄隂也。○古为徐氏曰:未氷而戒坚氷,意存遏恶,无龙而言龙战,志在扶阳。○泉峰龚氏曰:干居西北,乃文王卦位。说卦亦曰战乎干。盖十月纯坤之时,六隂旣极而阳与之战也。○愚谓干诸爻多言龙,坤诸爻则各自取义;
译这是因为两卦之中,只有这两爻既得中又得正;并且九五处在天爻,六二处在地爻,正好符合乾坤的本来位置。○我认为,“直方大”是坤的德性之象;“不习无不利”是占断之辞。】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六三以阴居阳,内含文采美德,可以守正。然而它处在下卦的上方,不能始终含藏不露,所以有时会出而跟从君王办事;这样开始时虽然没有成就,后来却一定会有结果。这一爻有这样的象,所以告诫占筮者:如果具有这样的德性,占断就会如此。】集疏【《语录》说:六三中夹杂了一些阳性,所以说“含章”;六四全是柔阴,所以说“括囊”。项氏说:“可贞”并不是一定要守贞,而是说也可以这样做,并非决断之辞。所以孔子赞说道:“这是顺应时机而发。”意思是说,可以守贞时就守贞,可以行动时就行动。爻辞在“可贞”下面用“或”字承接,正好显出顺应时机而行动的意思。项氏又说:“或”是不确定的言辞。乾卦居九四,坤卦居六三,阴阳相杂,所以都具有“或”的象。九三德性和爻位都是阳,所以只是勤勉自强,再没有退守的意义。六四德性和爻位都是阴,所以只是收束囊口,再没有进取的道理。刘氏说:三、五都是阴爻而居阳位,所以九三说“含章”,六五说“黄裳”,都是文采含藏于内。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所谓“括囊”,是说扎紧囊口而不使东西出来。“誉”是超过实际的名声。谨慎严密到这种程度,就会没有灾咎,但也不会有声誉。六四重阴而不中,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大概有时事情应当谨慎秘密,有时形势应当隐退。程子说:六四处在接近六五的位置,却没有相互契合的意义,这是上下闭塞隔绝的时期,也是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处境。如果把自己的才智隐藏起来,像扎紧囊口一样不显露,就可以免于灾咎;然而既然隐藏不露,也就没有声誉了。《语录》说:问:重阴而不中,怎样看出它有“括囊”的象?回答说:阴而又阴,闭塞凝结而不能打开,就成为“括囊”了。又说:坤六四不只是说大臣的事,凡是在位的人就应当离去,尚未出仕的人就应当隐居。泉峰龚氏说:囊是坤卦地中空虚的象;以阴爻居阴位,所以成为“括囊”。我考察《太玄》“驯”篇第五说:“空囊大包,其德更加黄明。” 第六说:“囊失去束口,珍贵器物外泄。”这些都取法于此爻的意思。《语录》说:乾是行动作为,坤是守持安定。乾就像活龙,气势猛烈,所以九五说“飞龙”,《文言》解释得非常生动活泼。到了坤卦,说的就是善,只说“黄裳元吉”。《文言》只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而已。又说:乾九五本来就是刚健方面的道理,坤六五本来就是柔顺方面的道理,各随阴阳而各有一种道理;九、六不同,所以同在五位,情形也不同。这个五爻的柔顺,是从六的性质中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里〕 南轩张氏说:五虽然是君位,但有些卦以阴为主,所以不取君位之义;这些卦是坤、剥、遯、明夷、归妹、旅。它们不是人君所处的位置,所以没有君位之义。范氏说:黄色是坤土的中色,所以取这个象。五居于卦的上体,却取“裳”作为象,是因为衣裳取象于乾坤,乾在上而坤在下。我认为乾卦纯粹是君的象,所以九二说龙,而不取臣位之义。坤卦纯粹是臣的象,所以六五说“黄裳”,而不取君位之义。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盛到了极点,以至于同阳相争,双方都受到损伤,其象就是这样。占问的人如果处在这种情形,凶险是可以知道的。易氏说:上六是坤阴发展到极点。夏历十月,六阴成为坤,正好属于上六这一爻。为什么会有龙的象呢?因为八卦分属十二个月,每卦各得四十五日有余。乾在西北方,是戌亥相交之处;从卦位来说,十月属于乾,从卦气来说,十月属于坤。因此十月初,阴阳相逼,以乾为主,象征龙在野外交战;坤土在外,象征受伤流血。玄属阳,黄属阴。古为徐氏说:还没有结冰就告诫要防备坚冰,意思在于遏制恶势;明明没有龙却说龙战,意在扶助阳气。泉峰龚氏说:乾居西北,这是文王八卦的方位。《说卦》也说“在乾卦交战”。大概十月纯坤的时候,六阴已经到了极点,于是阳气同它交战。我认为乾卦各爻多说龙,坤卦各爻则分别取不同的意义。
至上六独言龙者,隂旣极而阳来之时也。曰战,隂阳相交之义。其血▯黄,言其色之如是也。天地之间,隂阳之不能相无,故十月谓之阳月。然坤上六言不可以无阳,而干上九不言隂者,亦圣人崇阳抑隂之意云】用六,利永贞【用六,言凡得隂爻者皆用六而不用八,亦通例也。以此卦纯隂而居首,故发之。遇此卦而六爻俱变者,其占如此。辞盖隂柔不能固守,变而为阳则能永贞矣。故戒占者以利永贞,即干之利贞也。自坤而变,故不足于元亨云】集疏【语録曰:干吉在无首,坤利在永贞。这只说二用变卦。干吉在无首,言卦之本体元是六龙,今变为隂头目虽变,浑身却只是龙,只是一无头龙相似。坤利在永贞,却不见他元亨。坤本卦固有元亨,变卦却无】总论【丘氏曰:坤纯隂,为干之匹,有臣道焉。初上二爻言隂阳之消长,中四爻言臣道之显晦。初隂之防,故曰“履霜坚氷”,忌其长也。上隂之极,故曰“龙战于野”,着其穷也。此以隂阳之消长言也。二五居中得位,臣道之显者。二位居内,故曰“直方大”,言其德之盛也。五位居外,故曰“黄裳元吉”,言其业之美也。三四居位不中,臣道之晦者。三爻隂位阳,静中有动,故曰“含章”,含则有时而发。四爻位俱隂,静而无动,故曰“括囊”,括则无时而出。此以臣道之显晦而为言者也】通论【语録曰:乾道奋发而有为,坤道静定而有守。又曰:坤卦是个无头防物,事事事都不能为首,只是循规蹈矩,依而行之。干父坤母,意亦可见。如云“先迷后得”,“先迷”无首也,“后得”后则有获也。干则不言所利,坤则利“牝马之贞”,每毎不同。所以康节云:“干无十,坤无一。”干至九止,竒数也。坤至二始,偶数也。问:“干无十者,有坤以成之;坤无一者,有干以首之。”曰:“然。”又曰:“乾卦如个创业之君,坤卦如个守成之君。干如萧何,坤如曹参。”又曰:“乾坤隂阳相对而言,固只一般,然以分而言,干尊而坤卑,阳尊而隂卑,不可并也。以一家言之,如父母固皆尊,母终不可以并乎父,所谓尊无二上也。”○愚案:易中诸爻辞多协韵。初曰“履霜”,二曰“直方”,三曰“含章”,四曰“括囊”,五曰“黄裳”,六曰“▯黄”,皆七阳韵。但“直方”之下“大”字不协者,盖易都是排定几句,在此言“直方”矣,而又言“大”也。先儒有作“大不习无不利”断句者,非】▯【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徃利建侯【震、坎皆三画卦之名。震一阳动于二隂之下,故其德为动,其象为雷。坎一阳陷于二隂之间,故其德为陷为险,其象为云为雨为水。屯,六画卦之名也,难也,物始生而未通之意。故其为字,象▯穿地始出而未申也。其卦以震遇坎,乾坤始交而遇险陷,故其名为屯。震动在下,坎险在上,是能动乎险中。能动虽可以亨,而在险则宜守贞而未可遽进。故筮得之者,其占为大亨而利于贞,但未可遽有所徃耳。又初九阳居隂下,而为成卦之主,是能以贤下人得民而可君之象。故筮立君者遇之则吉也】集疏【程子曰:屯,物之始生,故继乾坤之后。在时则天下屯难未亨之时也。○语録曰:凡易中“利”字多为占者设,如“利建侯”是占得此卦者之利。晋文公曾占此卦,后果得国。若常人见之,亦随高下自有个主宰防道理。但古者占立君、卜大迁、卜大封,是事体重者,故爻辞以其重者言之。○古为徐氏曰:乾坤为父母,震、坎、艮为三男,继父母而用事者男也。故乾坤之后受之以屯。屯下震上坎,画卦者皆自下起,长男先而中男次之。继屯者蒙,下坎上艮,中男先而少男次之。父母之生子,长男、少男各一而已,少长之闲皆中男也。故自屯至比,凡六中男也。○愚谓屯有潜通之理,故元亨。处屯不可以不正,故利贞。屯难方深,则勿用有攸徃以阳在下为众所归,故利建侯也】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盘桓,难进之貌。屯难之初,以阳在下,又居动体,而上应隂柔险陷之爻,故有盘桓之象。然居得其贞,故其占利于居贞。又本成卦之主,以阳下隂,为民所归,侯之象也。故其象又如此,而占者如是则利建以为侯也】集疏【语録曰:卦辞通论一卦,所谓“侯”者,乃属他人,即爻之初九也。爻辞专言一爻,所谓“侯”者,乃其自己也。○项氏曰:凡卦有主爻,皆具本卦之德。
译到了上六却单独说龙,是因为阴气已经到了极点,正是阳气到来的时候。“战”是阴阳相交的意思。“其血玄黄”是说血的颜色如此。天地之间,阴阳不能彼此没有,所以十月称为阳月。然而坤上六说不可没有阳,而乾上九不说阴,也含有圣人尊崇阳气、抑制阴气的意思。用六,是说凡得到阴爻,都用六而不用八,这也是通常的规则。因为坤卦是纯阴而且居诸卦之首,所以特意说明。占得此卦而六爻全变,所占就是这样。卦辞大概是说阴柔不能固守,变成阳以后就能长久守贞。因此告诫占问者“利永贞”,也就是乾卦所说的“利贞”。这是由坤变出,所以没有“元亨”的意义。总论:丘氏说:坤为纯阴,是乾的匹配,具有臣道。初、上两爻说阴阳的消长,中间四爻说臣道的显露与隐晦。初爻阴气开始出现,所以说“履霜坚冰”,是警惕阴气增长。上爻阴气发展到极点,所以说“龙战于野”,表明阴气穷极。这是从阴阳消长来说的。六二、六五居中而得位,是臣道显露的爻。六二居内,所以说“直方大”,是说德行盛大;六五居外,所以说“黄裳元吉”,是说功业美善。六三、六四居位不中,是臣道隐晦的爻。六三以阴居阳位,静中有动,所以说“含章”,含藏其中,到了时机仍会发出。六四爻位都是阴,静而无动,所以说“括囊”,扎紧囊口就没有出来的时候。这些都是从臣道的显露和隐晦来说的。通论:《语录》说:乾道奋发而有所作为,坤道静定而有所守持。又说:坤卦像一个没有头的东西,事事都不能居首,只是循规蹈矩,依循着去做。乾为父、坤为母,这个意思也可以看出来。比如说“先迷后得”,“先迷”就是没有居首,“后得”就是后来有所收获。乾不说所利是什么,坤则说利于“牝马之贞”,各不相同。所以邵康节说:“乾无十,坤无一。”乾到九就停止,这是奇数;坤从二开始,这是偶数。问:“乾没有十,是因为有坤来成就它;坤没有一,是因为有乾在前面领首。”回答说:“是的。”又说:“乾卦像创业的君主,坤卦像守成的君主。乾像萧何,坤像曹参。”又说:“乾坤、阴阳相对而言,固然只是同一类关系;但若从分别来说,乾尊而坤卑,阳尊而阴卑,不能并列。以一家来说,父母固然都尊贵,但母亲终究不能同父亲并列,这就是所谓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 我考察《易》的各条爻辞,大多押韵。初爻说“履霜”,二爻说“直方”,三爻说“含章”,四爻说“括囊”,五爻说“黄裳”,上爻说“玄黄”,都押七阳韵。只是“直方”下面的“大”字不押韵,大概《易》本来已经排定了几句,这里说了“直方”,又说“大”而已。先儒有人把“大不习无不利”断句,这是不对的。【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震、坎都是三画卦的名称。震是一阳发动于二阴之下,所以它的德性是动,象是雷。坎是一阳陷在二阴之间,所以它的德性是陷、是险,象是云、雨和水。屯是六画卦的名称,意思是艰难,也有万物刚开始生长而尚未通达的意思。所以“屯”字像草木穿破土地刚刚冒出而还没有舒展。这个卦以震遇坎,乾坤开始交合却遇到险陷,所以名称为屯。震动在下,坎险在上,表示能够在险中行动。能够行动,虽然可以亨通,但身在险中,适宜守贞,还不能仓促前进。因此占得此卦,所占是大为亨通而利于守贞,只是还不能仓促有所前往。又因初九以阳居阴之下,是成卦的主爻,象征能以贤者身份谦居人下、取得民众拥护而可以成为君主。所以占问立君之事遇到此卦,就吉利。程子说:屯是万物开始产生,所以继乾坤之后。在时势上,这是天下艰难而尚未亨通的时期。《语录》说:《易》中“利”字多是为占问者设置的。例如“利建侯”,是说占得此卦的人适宜建立侯国或成为侯。晋文公曾占得此卦,后来果然得到国家。普通人见到这个卦,也会随着事情大小而各自有主宰和道理。不过古代占问立君、卜问大规模迁徙、卜问重大封建,因为事情分量很重,所以爻辞就以这些重大事情来说。古为徐氏说:乾坤是父母,震、坎、艮是三个儿子;继承父母而执掌事务的,是儿子。所以乾坤之后由屯承接。屯是下震上坎,画卦都从下开始,长男先出现,中男随后。继屯的是蒙,下坎上艮,中男先出现,少男随后。父母生子,长男和少男各只有一个,长男与少男之间的都属于中男。所以从屯到比,共有六个中男。我认为屯中有潜在通达的道理,所以说“元亨”。处在屯难之中不能不正,所以说“利贞”。屯难正深重时,就说“勿用有攸往”。因为阳居下而为众人所归,所以说“利建侯”。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盘桓”是难以前进的样子。屯难开始时,阳居下,又处在震动之体,上面应合阴柔而险陷的爻,所以有盘桓的象。然而居处合乎正道,所以占问是利于安居守贞。又是构成此卦的主爻,以阳居阴下,为百姓所归,有侯的象。因此它的象又是这样,占问者如果如此,就利于建立侯国或成为侯。项氏说:凡是一个卦有主爻的,都具备本卦的德性。
干九五具干之德,坤六二具坤之德。屯自观卦变,以初九为主,故爻辞全类卦辞。他卦主爻仿此】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防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班,分布不进之貎。字,许嫁也。礼曰:女子许嫁,笄而字。六二隂柔中正,有应于上,而乘初刚,故为所难而邅回不进。然初非为冦也,乃求与己为婚媾耳。但己守贞,故不之许。至于十年,数穷理极,则妄求者去,正应者合而可许矣。爻有此象,故因以戒占者】集疏【孔氏曰:宼谓初也。无初之难,则与五为防媾矣。故曰匪冦防媾。志在于五,不从于初,故曰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十数之终也。○程子曰:隂乃阳所求,柔乃刚所陵。柔当屯时,固难自济,又为刚所迫。设匪逼于冦难,则与正应为防媾矣。又曰:以初之刚明而为冦者,何也?曰:此自据二以柔近刚为义,不计初之德为何如也。易之取义如此。○耿氏曰:志在于逺,故乘马而欲行。难生于近,故班如而有待。二欲应五,而初九为之难。能不字者,以正胜故也。○潘氏曰:二五正应,隂阳相求。然屯难之时,欲进不可得,故乘马而复班如。班如,班师之班,言方进而复退也。自非迫于初九之刚强,则徃就乎九五之防媾矣。六二中正之女,寜守正以独立,不肯失身于人,所以不字。难极复常,终得防应,异乎见金夫不有躬者矣。○徐氏曰:易之道,有己正而他爻取之以为邪者,有己凶而他爻得之以获吉者。屯之初非不正也,而二近之则为冦。旅之上非不凶也,而三承之则得誉命。○泉峰龚氏曰:马,震象。说卦:震亦为马。冦,初迫二象。防媾,二应五象。女子,二隂象。匪冦防媾,见于易者三。诸家之说与本义不同,合贲、暌之爻辞考之,当以诸说为正】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隂柔居下不中不正上无正应妄行取困为逐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君子见几不如舍去若徃逐而不舎必致羞吝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程子曰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导之三居刚而不中则妄动又无应援将安之乎惟陷于林中而已○朱氏曰三柔不当位妄动以求五五君也即鹿言有求于君也上六在君之侧而不应譬之即鹿无虞人以导之岂惟不得鹿乎反陷于林莽中矣○泉峰龚氏曰林中坎险象鹿象未详或曰林中为坎鹿林中之物指五而言也三动极而躁进妄求而无应前遇坎险故其象如此○愚案屯六三即解之上六彼曰射隼而获此曰即鹿无虞者亦时而已矣解上六当震动之极难解之时藏器于身出而有获宜也屯六三居下震之终屯难方深动则遇险如即鹿而无虞盖不可以有为之时也解坎下震上屯震下坎上二爻正相反】六四乘马班如求防媾徃吉旡不利【隂柔居屯不能上进故为乘马班如之象然初九守正居下以应于已故其占为下求防媾则吉也】集疏【杨氏曰六四静而正居隂而不妄动者也故曰乘马班如有待而行也夫初以阳倡隂求防媾者也而四应之求而徃者也○新安胡氏曰求防媾是指初九在下来求四为防媾求者在彼而徃者在我故吉不然岂有阳不倡而隂反倡男不行而女先行以是为吉无不利者乎○泉峰龚氏曰马坎象说卦坎亦为马防媾四应初象杨氏求防媾之说与本义不同以小象求而徃之言观之当以杨氏之说为正○愚谓六二之乘马班如以逼于初九故不得遂九五之防媾于势不得不待其时六四之乘马班如以初九相应于下可为防媾于义不可以不待其求此当待而待者也上六之乘马班如下无应与果何所待哉终泣血涟如而已此不当待而待者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尊位,然当屯之时,陷于险中,虽有六二正应,而隂柔才弱,不足以济,初九得民于下,众皆归之,九五坎体有膏润而不得施,为屯其膏之象,占者以处小事则守贞犹可获吉,以处大事则虽正而不免于凶】集疏【丘氏曰:屯卦二阳皆当位,而五不如初者,初震阳动而得时,五坎阳陷而失势也○泉峰龚氏曰:膏,坎水象,五居尊位而陷于险中,故有膏泽不下之象○愚案诸家皆以小贞为小正之也,程子亦曰:小贞渐正之也,膏泽不下,威权已去,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也,参而考之,本义为正】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隂柔无应,处屯之终,进无所之,忧惧而已】集疏【新安胡氏曰:说卦震坎称马,屯坎上震下,故爻多马象,三爻皆称乘马班如,而上独泣者,以时当屯难,二四皆有应可待,上独穷极,下又无应,所以泣也
译乾九五具备乾卦的德性,坤六二具备坤卦的德性。屯由观卦变来,以初九为主,所以爻辞完全类似卦辞。其他卦的主爻也依此类推。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班”是分散而不前进的样子。“字”是许配出嫁。礼书说:女子许嫁后,举行笄礼并取字。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上面有正应,却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受到阻难而回旋不进。然而初九并不是来作寇,而是来求与自己结为婚姻。只是自己守贞,所以不答应。到了十年,数已穷尽、道理已达到极点,妄求的人离去,正当的应合对象相合,于是可以答应。此爻有这样的象,所以借此告诫占问者。孔氏说:寇指初九。若没有初九造成的困难,就可以同九五结为婚媾,所以说“匪寇婚媾”。心志在九五,不顺从初九,所以说“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十是数的终点。程子说:阴是阳所求取的,柔是刚所凌迫的。阴柔处在屯难之时,本来就难以自我渡过,又受到刚爻逼迫。假如不是被寇难所逼,就会同正应结为婚媾。又问:初九刚明,为什么反而说它是寇?回答说:这里是根据六二柔爻接近初九刚爻来取义,并不考虑初九本身的德性如何。《易》取义就是这样。耿氏说:心志在远方,所以乘马而想前行。困难产生于近处,所以分散退回而等待。六二想应合六五,却被初九造成困难。之所以能够不出嫁,是因为正道胜过了私欲。潘氏说:二、五是正应,阴阳彼此求取。然而在屯难时期,想前进也做不到,所以乘马而又分散退回。“班如”的“班”是班师的班,意思是正要前进却又退回来。若不是受初九刚强的逼迫,就会前往九五那里结为婚媾。六二是居中得正的女子,宁可守正而独立,也不肯失身于别人,所以不出嫁。困难到了极点而恢复正常,最终得到正当的应合,这不同于“见金夫,不有躬”的情形。徐氏说:《易》的道理中,有自己本来正当而其他爻接近它后反成为邪的;也有自己本来凶险而其他爻承接它后反而获得吉利的。屯卦初九并非不正,但六二接近它便成为寇。旅卦上九本来并非不凶,但九三承接它便得到声誉和任命。泉峰龚氏说:马是震的象。《说卦》说震也代表马。寇,是初九逼迫六二的象;婚媾,是六二应合九五的象;女子,是六二阴爻的象。“匪寇婚媾”在《易》中出现三次。各家的说法与《本义》不同,合并考察贲卦、睽卦的爻辞,应当以各家的说法为正确。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六三阴柔,居下而不中不正,上面没有正应,任意行动而陷入困境,像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反而陷入树林之中。君子见到事情的几微,不如舍弃离去;如果前往追逐而不舍弃,必然招致羞辱和困难。这是在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朱氏说:六三柔弱而不当位,妄动以求九五;九五是君,即鹿是说有求于君。上六在君的身边却没有应合,就像追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哪里只是得不到鹿,反而会陷入林莽之中。泉峰龚氏说:林中是坎险的象;鹿的象还不详。有人说,林中属于坎,鹿是林中之物,指九五而言。六三行动到了极点而急躁前进,妄求而没有应合,前面遇到坎险,所以象是这样。我考察屯六三与解上六:解上六说射隼而获得,屯六三说追鹿却没有虞人,也只是时机不同而已。解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困难将要解除的时候,藏器于身而出动有所收获是适宜的;屯六三处在下震的终点,屯难正深,一行动就遇到险,如同追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大概正是不能有所作为的时机。解是坎下震上,屯是震下坎上,两爻的情形正好相反。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阴柔居于屯难之中,不能向上前进,所以有乘马而退回的象。然而初九守正居下而与自己相应,所以占问是向下求婚媾就吉利。杨氏说:六四安静而守正,居阴位而不妄动,所以说乘马班如,是有所等待后再行动。初九以阳主动向阴求婚媾,六四应合它,是被求而前往。新安胡氏说:“求婚媾”是指初九在下面来求六四结为婚媾;求取的人在彼方,而前往的人在我方,所以吉利。否则哪里有阳不主动而阴反主动、男子不前往而女子先前往,并且把这样说成吉利而无不利的道理呢?泉峰龚氏说:马是坎的象,《说卦》说坎也代表马。婚媾是六四应合初九的象。杨氏关于“求婚媾”的说法与《本义》不同,根据小象“求而往”的话来看,应当以杨氏的说法为正确。我认为,六二乘马班如,是因为受到初九逼迫,所以不能实现同九五的婚媾,形势上不得不等待时机;六四乘马班如,是因为初九在下方与它相应,可以成为婚媾,按道义又不能不等待对方来求。这是应当等待而等待。上六乘马班如,下面没有应合和帮助,究竟在等待什么呢?最终不过是泣血涟如而已。这是不应当等待却等待。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虽然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但正处在屯难时期,陷在险中;虽然有六二正应,但阴柔而才能弱,不足以帮助它渡过困难。初九在下方得到民众,众人都归附它。九五属于坎体,有膏润却不能施行,形成“屯其膏”的象。占问者处理小事,守贞尚可得到吉利;处理大事,即使守正也难免凶险。泉峰龚氏说:膏是坎水的象。九五居尊位却陷在险中,所以有恩泽不能下达的象。我考察各家都把“小贞”解释为小事上守正,程子也说:“小贞”是逐渐使事情归正。膏泽不能下达,威权已经丧失,却想突然使它归正,这是自求凶险的道路。参照考察这些说法,《本义》的解释是正确的。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阴柔而没有应合,处在屯卦的终点,前进没有去处,只能忧惧而已。
○泉峰龚氏曰:血,坎象,说卦称坎为血卦】总论【泉峰龚氏曰:屯卦六爻皆有屯难未通之意,初盘桓见难而不轻进者也,三即鹿无虞,犯难而妄进者也,二四乘马班如,处屯之中,欲进而未能者也,上乘马泣血,处屯之极,欲进而无所者也,九五屯其膏,为膏泽不下于民所施之屯者也,初二三四上之屯,在下之屯也,九五之屯,在上之屯也,在下之屯,其屯在已,在上之屯,天下之屯也,君子欲尽亨屯之道,亦视其时之可否而为进退尔】通论【语録曰:屯是隂阳未通之时,蹇是流行中有蹇滞,困则穷矣】▯【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艮亦三画卦之名,一阳止于二隂之上,故其德为止,其象为山。蒙昧也,物生之初,蒙昧未明也。其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蒙之地也。内险外止,蒙之意也。故其名为蒙。亨以下占辞也。九二内卦之主,以刚居中,能发人之蒙者,而与六五隂阳相应,故遇此卦者有亨道也。我二也,童蒙幼稚而蒙昧,谓五也。筮者明则人当求我,而其亨在人。筮者闇则我当求人,而亨在我。人求我者,当视其可否而应之。我求人者,当致其精一而扣之。而明者之养蒙,与蒙者之自养,又皆利于以贞也】集疏【语録问蒙之地,蒙之意如何?曰:山下已是穷极险处,又遇险,前后不得,故于此蒙昧也。蒙之意是指心下鹘突。又曰:视其可否而应之者,盖视其来求我之发蒙者有初筮之诚,则告之,再三烦渎则不告之也。致精一而扣之者,盖我求人以发蒙,则当尽初筮之诚而不可有再三之渎也。又曰:或自家是蒙得他人发,或他人是蒙得自家发。○诚斋杨氏曰:蒙犹屯也。屯者物之初,非物之厄。蒙者人之初,非性之昧。勾而未舒曰屯,穉而未达曰蒙。故蒙有亨之理。○建安张氏曰:屯有君道,故利建侯。蒙有师道,故童蒙求我。天地旣位,君师立矣。○愚谓屯似比,蒙似师。屯九五似比得君位于上,而震主器于下,故利建侯。蒙九二似师得臣位于下,能统治众隂,而艮少男应之,故童蒙求师。屯初九为成卦之主,蒙九二为成卦之主也】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以隂居下,蒙之甚也。占者遇此当发其蒙,然发之之道当痛惩而暂舎之,以观其后,若遂徃而不舎,则致羞吝矣。戒占者当如是也】集疏【程子曰:治蒙之初,威之以刑者,所以说去其昬蒙之桎梏。桎梏谓拘束也。不去其昬蒙之桎梏,则善教无从入矣。○泉峰龚氏曰:刑人,谓以法律之桎梏,犹孟子所谓梏亡之梏。夫人蒙昧由心有所蔽也,当发蒙之任者,于其所蔽未深之时,正其法以律之,使知所严惮,警省以说其拘蔽之桎梏,则本心复明矣。蒙之初蔽未深之时也,过此以徃则梏之反覆,蔽固愈深,能无吝乎?圣人于上九之击蒙,犹戒其过而为冦,岂有发蒙之初而即施刑者乎?且上九御寇,旣为扞其外诱,则用说桎梏为解其拘蔽无疑矣。本义之说似未然,姑记此以俟来者。曰刑曰桎梏,坎象,坎为法律,又阳陷隂中,如手足之被桎梏也。○愚案:此爻孔氏谓刑戮于人,又利用说去罪人桎梏,蒙旣发,去刑人桎梏皆得当。刘氏谓以蒙犯法,当用刑以发之,不当说桎梏以宥之,二说已不同矣。本义则有痛惩暂舍之说,盖初六当发蒙之初,当明刑禁以示之,使知畏,然后教之,未必便施之以刑也。泉峰有取于程子之说,似得此爻之防,读者宜择焉】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当发蒙之任者。然所治旣广,物性不齐,不可一槩取必,而爻之德刚而不过,为能有所包容之象。又以阳受隂为纳妇之象,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事,为子克家之象。故占者有其德而当其事,则如是而吉也】集疏【语録曰:卦中说刚中处最好看,刚故能包蒙,不刚则方且为物所蒙,安能包蒙?刚而不中,亦不能包蒙,如上九过刚而不中,所以为击蒙。○愚谓:包蒙,包容人之蒙昧也。达之为师臣,穷之为明师,纳妇则为贤人,克家则为令子矣。易无所不通也。九二当发蒙之任,兼发此数义,惟占者所值而皆吉】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六三隂柔不中不正,女之见金夫而不能有其身之象也。占者遇之,则其取女必得如是之人,无所利矣。金夫盖以金赂己,若鲁秋胡之为者】集疏【程子曰:三隂柔不中正,女之妄动者也,正应在上,近见九二为羣蒙所归,得时之盛,故舎正应而从之,是见金夫不能保有其身者也,无所徃而利矣。○李氏曰:屯六二近初九,然震性动而趋上,故舎初从五;蒙六三近九二,然坎性陷而趋下,故舎上从二。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女子之屯也,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女子之蒙也。
译总论:新安胡氏说:《说卦》以震、坎称马。屯是坎上震下,所以各爻多有马的象。初、二、三爻都说“乘马班如”,上爻却独说哭泣,是因为时值屯难,六二、六四都有应合可以等待,唯独上六困穷到了极点,下面又没有应合,所以哭泣。泉峰龚氏说:血是坎的象,《说卦》称坎为血卦。泉峰龚氏总论:屯卦六爻都有屯难而未通的意思。初九盘桓,是看见困难而不轻率前进;六三即鹿无虞,是冒犯困难而妄自前进;六二、六四乘马班如,是处在屯难之中,想前进却做不到;上六乘马泣血,是处在屯难的极点,想前进却无处可去;九五屯其膏,是恩泽不能施加于民,因而受到阻塞。初、二、三、四、上爻的屯,是下位者的屯;九五的屯,是上位者的屯。下位者的屯,困难在自己;上位者的屯,是天下的困难。君子要尽到通达屯难的道理,也只是看时机是否许可来决定进退而已。《语录》说:屯是阴阳尚未通达的时候,蹇是流行之中有阻滞,困则已经穷困了。【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艮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阳止于二阴之上,所以它的德性是止,象是山。蒙是蒙昧,万物初生时蒙昧而未明。这个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是蒙昧之地;内卦有险、外卦止住,这就是蒙的意思,所以名称为蒙。“亨”以下是占辞。九二是内卦的主爻,以刚居中,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又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遇到此卦的人有亨通之道。“我”指九二,“童蒙”指幼稚而蒙昧的六五。占问者明白时,应当由别人来求我,亨通在别人;占问者昏暗时,应当由我去求别人,亨通在我。别人来求我,应当看他是否适合而回应;我去求人,应当专心一意地请教。启发蒙昧者养育蒙昧之人,以及蒙昧者自我修养,也都利于守正。《语录》说:所谓蒙之地,是山下本来已经是险极之处,又遇到险,所以在这里蒙昧。蒙的意思,是指心中糊涂不明。又说:看对方是否适合而回应,是说来看求我启发蒙昧的人是否有初次求筮那样的诚意;有诚意就告诉他,再三烦扰亵渎就不告诉他。所谓专心一意地请教,是说我去求人启发蒙昧时,应当尽有初次求筮那样的诚意,不可再三烦渎。又说:有时是自己处于蒙昧而得到别人启发,有时是别人处于蒙昧而由自己启发。诚斋杨氏说:蒙和屯相似。屯是万物的开始,并不是万物的困厄;蒙是人的开始,并不是本性的昏昧。草木弯曲而尚未舒展叫作屯,幼稚而尚未通达叫作蒙。所以蒙有亨通的道理。建安张氏说:屯有君道,所以说利于建侯。蒙有师道,所以说童蒙来求我。天地已经定位,君主和师长也就确立了。我认为屯类似比,蒙类似师。屯九五类似比卦,在上面得到君位,而震在下面主管器用,所以利于建侯。蒙九二类似师卦,在下面得到臣位,能够统治众阴,而艮卦的少男与它相应,所以说童蒙来求师。屯初九是成卦的主爻,蒙九二也是成卦的主爻。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阴居下位,是蒙昧最深的情形。占问者遇到这一爻,应当启发其蒙昧;但启发的方法,应当严厉惩戒后暂且放下,观察其后续表现。如果继续前往而不停止,就会招致羞辱和困难。这是在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程子说:治理蒙昧的开始,以刑罚威慑,是为了除去昏蒙的桎梏。桎梏就是拘束。如果不除去昏蒙的桎梏,良善的教化就无从进入。泉峰龚氏说:刑人,是指用法律加以拘束的桎梏,就像孟子所说“梏亡”的“梏”。人的蒙昧,是因为内心有所遮蔽。承担启发蒙昧责任的人,应在遮蔽还不深的时候,确立法度来约束他,使他知道敬畏;再加以警醒反省,以解除束缚和遮蔽心性的桎梏,这样本心就会重新明白。蒙卦初爻正是遮蔽尚不深的时候;过了这个时候,桎梏反复加重,遮蔽必然越来越深,怎能不感到羞吝呢?圣人对于上九的击蒙,还告诫不可过度而成为寇,哪里会在启发蒙昧的开始就立即施刑呢?况且上九御寇,既然是抵御外界诱惑,那么“用说桎梏”就是解除内在拘蔽,这是无疑的。“刑”和“桎梏”都是坎的象;坎代表法律,又像阳陷入阴中,如同手足被桎梏拘住。我考察此爻,孔氏说是对人施以刑戮,又适宜解除罪人的桎梏;蒙昧既已启发,去除对人的刑罚和桎梏,都合乎情理。刘氏认为,对蒙昧而犯法的人,应当用刑罚来启发他,不应解除桎梏而宽宥他,二人的说法已经不同。《本义》则有严厉惩戒后暂且放下的说法,大概初六处在启发蒙昧的开始,应当明确刑禁来警示他,使他知道畏惧,然后再教导他,未必立即施刑。泉峰取用程子的说法,似乎更能得到此爻的本意,读者应当自行选择。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领众阴,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然而所治理的范围既广,人的禀性又不相同,不能一概强求;此爻德性刚而不过,所以有能够包容的象。又因阳接受阴,有纳妇的象;处在下位却能承担上位的事务,有“子克家”的象。因此占问者若有这样的德性,又承担这样的事情,就会如此而吉利。我认为,“包蒙”就是包容他人的蒙昧。通达时成为师臣,困穷时成为明师;纳妇就是贤人的象,克家就是善子的象。《易》的道理没有不能贯通的。九二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同时兼有这几层意义,只是根据占问者所遇到的具体情形而都可以吉利。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象征女子见到有金钱的男子便不能保有自身。占问者遇到这一爻,娶妻必会得到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利益。所谓“金夫”,大概是用金钱贿赂自己的男子,如鲁国秋胡那样的人。程子说: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是妄动的女子。她的正应在上方,但近处看见九二为众多蒙昧者所归附,正处于得时兴盛的状态,于是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这就是见到有钱男子而不能保有自身,前往哪里都没有利益。李氏说:屯六二接近初九,但震的性质是发动并趋向上方,所以舍弃初九而跟从九五;蒙六三接近九二,但坎的性质是下陷并趋向下方,所以舍弃上方而跟从九二。“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是女子的屯难;“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是女子的蒙昧。
○诚斋杨氏曰:六三见利而动者也,动以利则身非其身,失其身则利非其利,斯女不可取也,斯士独可用乎?用之无所不至矣。○泉峰龚氏曰:屯之初九、蒙之九二,皆以阳刚为一卦之主,屯之六二隂柔中正,故能舎初而从正应;蒙之六三隂柔而不中正,故至于舎正应而从金夫也。○愚谓诸爻皆言蒙,则尚有开明之义,六三不言蒙,则其水性趋下,无复开明之日矣,何所利哉?舎应从二行,不顺也,见利忘身,何可取也】六四,困蒙,吝【旣逺于阳,又无正应,为困于蒙之象,占者如是,可羞吝也,能求刚明之德而亲近之,则可免矣】集疏【程子曰:蒙之时,阳刚为发蒙者,四隂柔而最逺于刚,乃愚蒙之人而不比近贤者,无由得明矣,故曰困蒙。○李氏曰:以隂居隂,又上下皆隂,从二则隔三,从上则隔五,故困。○泉峰龚氏曰:四以隂居隂,是在我者蒙昧矣,而承乘应又皆隂,无与发其蒙者,则其困而吝也,不亦宜乎】六五,童蒙,吉【柔中居尊,下应九二,纯一未发,以听于人,故其象为童蒙,而其占为如是则吉也】集疏【新安胡氏曰:童蒙,艮少男象,卦辞童蒙亦指五言,以童蒙之五应刚中之二,太甲成王之于伊尹、周公也。○愚谓以在上君臣而言,则如太甲成王之于伊尹、周公;以在下而言,士庶工商师友之类,盖无徃而非此道。六五童蒙而吉者,以能听命于人以啓发其蒙故也,故彖曰:童蒙求我,非谓其不求于人,甘自蒙昧而获吉也。能如是者,以柔中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以刚居上,治蒙过刚,故为击蒙之象。然取必太过,攻治太深,则必反为之害。惟扞其外诱,以全其真纯,则虽过于严密,乃为得宜。故戒占者如此,凡事皆然,不止为诲人也】集疏【程子曰:上九蒙之终,是当蒙极之时,人之蒙昧旣极,固当击之。然上九刚极不中,故戒其不利为寇。治人之蒙,乃御寇也。肆为刚暴,乃为寇也。○语録曰:蒙卦上九虽小不利,然卦爻亦自好。盖上九以阳刚居上,击去蒙蔽,只要恰好,不要太过。太过则于彼有伤,而我亦失其所以击蒙之道矣。为宼者,为人之害也。御寇者,止人之宼也。○泉峰龚氏曰:击蒙为寇,上过刚象。初曰发蒙,上曰击蒙。初曰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上曰不利为寇,利御寇。其言首尾相应,是治蒙之始终也。说桎梏所以发蒙于其始,御寇者所以击蒙于其终。惟其始无以发之,故终至于击之。击蒙已非得已也,况复过而为寇乎。合首尾二爻而观之,可以得治蒙之道矣】总论【语録曰:此一卦▯要是九二一爻为主,所以治蒙者只在两个阳爻,而上九过刚,故只以九二为主。其余除初爻是说治蒙防道理,三四五皆是蒙者。○泉峰龚氏曰:初上为治蒙之始终,二当发蒙之任,五为童蒙之主,四为困蒙之下愚,三则女子之蒙也】▯【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待也。以干遇坎,干健,坎险,以刚遇险而不遽进,以陷于险,待之义也。孚,信之在中者也。其卦九五以坎体中实,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为有孚得正之象。坎水在前,干健临之,将涉水而不轻进之象,故占者为有所待而能有信,则光亨矣。若又得正,则吉而利涉大川。正固无所不利,而涉川尤贵于能待,则不欲速而犯难也】集疏【程子曰:以二体言之,干刚上进而遇险,未能进也,故为需待之义。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刚健中正,诚信充实,有孚也。有孚则光明而亨通,得正而吉,以此而需,何所不济,故利涉大川。○语録曰:需主事,孚在心,需其事而心能信实,则光亨。以位乎尊位而中正,故取象如此。利涉大川,亦蒙上文有孚光亨贞吉。○愚案:有孚光亨贞吉,指上卦九五而言也,故五亦曰贞吉利涉大川。指下三爻而为言也,故初曰需于郊,二曰需于沙,三曰需于泥,是欲涉大川,见险而犹有所待也。郊、沙、泥,视坎水逺近而为言尔,过此以徃则安渉矣】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郊,旷逺之地,未近于险之象也。而初九阳刚,又有能恒于其所之象,故戒占者能如是则无咎也】集疏【程子曰: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需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恒也。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潘氏曰:去险尚逺,知几不进,郊非善地,若将终身焉】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沙则近于险矣,言语之伤,亦灾害之小者,渐进近坎故有此象,刚中能需故得终吉,戒占者当如是也】集疏【程子曰:坎为水,水近则有沙,二以阳刚之才居柔得中,需之善也。虽去险渐近而未至于险,故小有言语之伤,终得其吉也。○愚谓二互兑为口舌,故有小有言之象,小有言故得终吉】九三,需于泥,致寇。
译诚斋杨氏说:六三是见到利益就行动的人。因利益而行动,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失去自身,利益也就不再是自己的利益。这样的女子不可以娶,这样的士人难道可以任用吗?任用这样的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泉峰龚氏说:屯初九、蒙九二都以阳刚为一卦的主爻。屯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所以能够舍弃初九而跟从正应。蒙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所以竟至于舍弃正应而跟从有金钱的男子。我认为,各爻都说“蒙”,还保留有开启明悟的意义;唯独六三不说“蒙”,是因为它的坎水性质趋向下方,再没有开启明悟的日子了,哪里还会有利益呢?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行为不合顺道;见到利益便忘掉自身,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六四,困蒙,吝。既远离阳爻,又没有正应,是困于蒙昧的象。占问者如果如此,就会感到羞吝;如果能寻求刚明的德性而亲近它,就可以避免。程子说:蒙卦之时,阳刚是启发蒙昧的人。六四阴柔,又距离刚爻最远,是愚昧蒙昧而不亲近贤者的人,没有途径得到明悟,所以说“困蒙”。李氏说:以阴居阴,上下又都是阴;向下接近九二会被六三隔开,向上接近上九又被六五隔开,所以困顿。泉峰龚氏说:六四以阴居阴,说明自身已经蒙昧;而承、乘、应合的爻又都是阴,没有人来启发它的蒙昧,因此困顿而羞吝,不也是应当的吗?六五,童蒙,吉。阴柔居中而居尊位,下面应合九二,纯一未发,听从他人,所以它的象是童蒙;占问是这样就吉利。我认为,从上位的君臣关系来说,就像太甲、成王对待伊尹、周公。从下位来说,士、庶、工商、师友等,也没有哪里不适用这种道理。六五之所以童蒙而吉,是因为能够听从他人,以开启自己的蒙昧。所以《彖传》说“童蒙求我”,并不是说它不向别人求教,甘愿处于蒙昧却能得到吉利。能够这样做,是因为它柔而居中。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以刚居上,治理蒙昧过于刚猛,所以有击蒙的象。然而要求过严、攻治过深,就必然反而造成伤害。只有抵御外在诱惑,以保全其真实纯正,即使严密一些也合宜。因此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凡事都是这样,不只是教诲别人。程子说:上九是蒙卦的终点,正当蒙昧到了极点的时候,人已经极其昏昧,固然应当击除蒙昧。然而上九刚到了极点而不中,所以告诫说不利于做寇。治理人的蒙昧,是御寇;肆意刚暴,就是做寇。《语录》说:蒙卦上九虽然有一点不利,但卦和爻总体上还是好的。因为上九以阳刚居上,击除蒙蔽只要恰到好处,不要过度。过度就会伤害对方,自己也会失去击除蒙昧应有的方式。“为寇”是成为别人的祸害,“御寇”是制止别人的祸害。泉峰龚氏说:击蒙而成为寇,是上九过于刚强的象。初爻说“发蒙”,上爻说“击蒙”;初爻说“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上爻说“不利为寇,利御寇”。这些话首尾相应,说明治理蒙昧的始终。解除桎梏,是在开始时启发蒙昧;御寇,是在终了时击除蒙昧。正因为开始时没有办法启发,所以最终才到了必须击除的地步。击蒙已经是不得已,何况又过度而成为寇呢?合看首尾两爻,就可以得到治理蒙昧的道理。总论:泉峰龚氏说:初、上两爻是治理蒙昧的始终;九二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六五是童蒙的主爻;六四是困于蒙昧的下等愚昧者;六三则是女子的蒙昧。【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是等待。乾遇到坎,乾刚健而坎险陷,以刚健面对险境却不仓促前进,以免陷入险中,这就是等待的意义。“孚”是诚信存于内心。卦中九五属于坎体,内实,阳刚而中正并居尊位,形成有诚信而得正的象。坎水在前,乾的刚健面对它,像将要渡水却不轻率前进,所以占问者有所等待而能守信,就会光明亨通;如果又能守正,就吉利并且利于涉越大川。守正本来无所不利,而涉越大川尤其贵在能够等待,这样才不会急于求成而冒犯险难。程子说: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乾刚向上前进而遇到险,不能继续前进,所以有需待的意义。从卦的才质来说,九五居君位,刚健中正,诚信充实,所以是有孚。有孚就光明而亨通,守正就吉利,凭此而等待,还有什么不能渡过的呢?所以利涉大川。《语录》说:需卦以事情为主,孚在内心;等待事情而内心能够诚信充实,就会光明亨通。因为处在尊位而且中正,所以取这样的象。“利涉大川”也承接上文“有孚光亨贞吉”的意思。我考察:“有孚光亨贞吉”是指上卦九五而言,所以九五也说“贞吉,利涉大川”。这是指下三爻来说的,所以初九说“需于郊”,九二说“需于沙”,九三说“需于泥”,都是想涉越大川,见到险境却仍有所等待。郊、沙、泥,是按照距离坎水的远近来说的;越过这些以后,就可以安全渡过了。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象征尚未接近险境。初九阳刚,又有能够长久安守其位的象,所以告诫占问者能这样做就没有灾咎。程子说:君子等待时机,应当安静自守,虽然心中有所等待,却安然自若,仿佛准备终身如此,才可以守恒。虽然没有前进,但心志躁动的人不能安守常道。潘氏说:距离险境还很远,能够察觉几微而不前进;郊并不是好的地方,却应当把它看作仿佛终身居处之地。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沙已经接近险境;言语造成的伤害,也是较小的灾害。逐渐接近坎,所以有这样的象;但阳刚居中而能够等待,所以最终得到吉利。这是在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程子说:坎代表水,水近处就有沙。九二以阳刚之才居于柔位而得中,是善于等待。虽然距离险境逐渐接近,却还没有真正到达险中,所以只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仍能得到吉利。我认为,九二的互卦为兑,兑代表口舌,所以有“小有言”的象;正因为只是小有言,所以能够最终吉利。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至【泥将陷于险矣寇则害之大者九三去险愈近而过刚不中故其象如此】集疏【程子曰需之时其义在于相时而动三云致寇至由已进而迫之也○苏氏曰渐近则为沙迫近则为泥于沙则有言于泥则致寇坎之为害也如此○泉峰龚氏曰郊沙泥之象在本爻无所取视坎水逺近而言者也易之取象如此寇坎象○愚谓初曰利用恒则无咎二曰小有言而终吉三曰致寇象曰敬慎不败是皆不废其进之义也但必需而后可耳沙者近于险而不陷之地泥则陷矣特未深耳故曰致寇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四交坎体入乎险矣故为需于血之象然柔得其正需而不进故又为出自穴之象占者如是则虽在伤地而终得出也】集疏【语録曰四是坎体之初有出防道理到那上六则索性陷了○薛氏曰需于血者不早避难见伤而待者也犹有需焉出穴乃免○蔡氏曰血穴皆坎象○愚案六四上六皆曰穴盖二爻坎体皆隂有穴之象焉犹坎之初六六三皆曰坎窞也然四曰出出而之外也上曰入入而之内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酒食宴乐之具言安以待之九五阳刚中正需于尊位故有此象占者如是而贞固则得吉也】集疏【程子曰五以阳刚居中得正位乎天位以此而需何需不获故惟宴安酒食以俟之也○语録曰坎体中多说酒食想须有此象但今不可考又曰需只是待当此之时别无作为只有个待底道理然又须是贞方吉○易氏曰坎体多言酒食如困于酒食之类以九居二养之失其道则为困以九居五养之得其道则为需五其需之主与○愚谓九五为需之主顾乃需于酒食而已是酒食之在人有不可得而废也然酒食之为宴乐始乎治而卒乎乱故戒以得贞则吉】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隂居险极,无复有需,有陷而入穴之象。下应九三,九三与下二阳需极,并进为不速客三人之象。柔不能御而能顺之,有敬之之象。占者当陷险中,然于非意之来,敬以待之,则得终吉也】集疏【泉峰龚氏曰:卦内言终吉者,二、九二之小有言,上六之入于穴,皆非吉也。曰终吉者,言今虽未吉,终必得吉也。后凡言终吉者,仿此。○愚谓:速召也。诗曰:以速诸舅,五之需于酒食,必贞则吉。不速而至为非贞矣。需极则变,故下之三阳不召而至,而无复需矣】总论【泉峰龚氏曰:需以全体言,干健遇坎险而不遽进为需。以六爻言,初最逺于坎为需于郊,二渐近于坎为需于沙,三已近坎为需于泥,虽逺近不同,皆未陷于险者也。四已入坎体,不能无伤为需于血,五正在坎中而位中正为需于酒食,上居坎之极为入于穴,皆已陷于险者也。未陷于险而能需则不陷,已陷于险而能需则必出。故四五言需犹有出险之望,上居险极无所需矣。然于非意之来,惟敬以处之,亦必得终吉也】通论【语録曰:福州刘昭信《易》说云:见险而止为需,见险而不止为讼。能通其变为随,不能通其变为蛊。又曰:能安其分则为需,不能安其分则为讼。此是说对卦。○愚谓:君子之于险,有遇险而动以求免者,屯是也。有见险而止以戒其犯者,蹇是也。有不即动亦不遂止者,需是也。坎险在前,未可即动也。干健在下,亦不遂止也】▯【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讼,争辩也。上干下坎,干刚,坎险。上刚以制其下,下险以伺其上。又为内险而外健,又为已险而彼徤皆讼之道也。九二中实,上无应与,又为加忧。且于卦变自遯而来,为刚来居二而当下卦之中,有有孚而见窒,能惧而得中之象。上九过刚居讼之极,有终极其讼之象。九五刚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以刚乘险,以实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故戒占者必有争辩之事,而随其所处为吉凶也】集疏【程子曰:以健遇险,内险外健,皆所以为讼。若健而不险,不生讼也。险而不健,不能讼也。险而又健,是以讼也。○语録曰:九二正应在五,五亦阳,故有窒塞之象。○项氏曰:曲直未明,故窒;胜负未分,故惕。中止则吉,终成则凶。○新安胡氏曰:讼所以兴,必已有由,中之信实为他人所窒塞,不得已而讼,亦须恐惧而不敢自安,所以获吉。○建安张氏曰:讼字从言从公,人有争不能直之于私,故言之于公也。○愚谓:有孚窒指九二中实而言,惕中吉九五也,终凶上九也,利见大人上乾象,不利涉大川下坎象】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隂柔居下,不能终讼,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此爻是隂柔之人,不防十分与人讼,那人也无十分伤犯防事,但只畧去讼之才辩得明便止,所以曰终吉也。○毛氏曰:所事,争辩之事也;有言,诉讼之言也。○愚谓:初以隂在下入讼之体未深,故只小有言,其辩明故不永所事,惟其不永所事故得终吉】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九二阳刚,为险之主,本欲讼者也。
译泥将要陷入险中,寇是较大的祸害。九三距离险境更近,又过于刚强而不中,所以象征这种情形。程子说:需卦之时,意义在于观察时机再行动。九三说“致寇至”,是由于自己前进而逼近险境,招来了寇害。苏氏说:渐渐接近就成为沙,逼近险境就成为泥;在沙处只是有言语,在泥处就招致寇害,这说明坎所造成的祸害就是如此。泉峰龚氏说:郊、沙、泥的象,在本爻中并没有另外的取象,只是根据距离坎水的远近来说。《易》取象就是这样。寇是坎的象。我认为,初九说“利用恒,则无咎”,九二说“小有言而终吉”,九三说“致寇”,《象传》又说“敬慎不败”,这些都没有废除前进的意义,只是必须等待以后才可以前进。沙是接近险境却尚未陷入的地方,泥则已经陷入,只是还不深,所以说“致寇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血是杀伤之地,穴是险陷之处。六四进入坎体,已经陷入险境,所以有“需于血”的象;然而阴柔而得正,能够等待而不前进,所以又有“出自穴”的象。占问者如果如此,即使身在受伤害的地方,最终也能出来。《语录》说:六四是坎体的开始,还有出险的道理;到了上六,就完全陷进去了。薛氏说:“需于血”是没有及早避开困难,眼见受伤却仍然等待;还能够有所等待,走出洞穴才得以免除祸害。蔡氏说:血和穴都是坎的象。○我考察认为,六四和上六都说“穴”,是因为这两爻都属于坎体,且都是阴爻,所以都有洞穴的象;这就像坎卦的初六、六三都说“坎窞”一样。不过,六四说“出”,是从穴中出来、向外;上六说“入”,是进入穴中、向内。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酒食是宴饮享乐之物,这里说的是安然等待。九五阳刚中正,处在需卦尊位,所以有这种象。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守正坚定,就能获得吉祥。】集疏【程子说:九五以阳刚居中得正,处在天位,凭此而等待,还有什么等待不能得到呢?所以只须安然宴饮,等待时机即可。】○《语录》说:坎体中常常说到酒食,想来应当确有这样的象,只是现在无法考证。又说:需就是等待。在这种时候没有别的作为,只有等待这一道理;不过还必须守正,才会吉祥。○易氏说:坎体多说酒食,如“困于酒食”之类。九居二,养人失道,就成为困;九居五,养人得道,就成为需。九五是需卦的主爻吗?○我认为,九五是需卦之主,却只是“需于酒食”,可见酒食这种东西对于人来说是不能废弃的。然而酒食作为宴饮享乐,开始可能有助于治理,最终却可能导致混乱,所以以守正为戒,守正就吉。】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阴爻居于险极,再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有陷入洞穴的象。下方与九三相应,九三和下方的两个阳爻在等待到了极点时一同前进,形成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的象。上六柔弱,不能抵御他们,却能够顺从他们,所以有“敬之”的象。占问者处在险境之中,然而对于意料之外的来者,能够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就会获得吉祥。】集疏【泉峰龚氏说:卦中说“终吉”的,二爻的“小有言”和上六的“入于穴”,本来都不是吉祥;说“终吉”,是说现在虽然不吉,最终一定能够得到吉祥。以后凡是说“终吉”的,都依此类推。○我认为,“速”就是召请。《诗经》说:“以速诸舅”,九五的“需于酒食”必须守正才吉。不请自来,就不是守正。等待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所以下方的三个阳爻不经召请便来到,也不再等待了。】总论【泉峰龚氏说:从全卦来说,乾刚健而遇到坎险,却不贸然前进,这就是需。从六爻来说,初爻距离坎最远,是“需于郊”;九二逐渐接近坎,是“需于沙”;九三已经接近坎,是“需于泥”。虽然远近不同,但都还没有陷入险境。六四已经进入坎体,不能没有伤害,是“需于血”;九五正在坎中而居中得正,是“需于酒食”;上六处在坎的极点,是“入于穴”,这些都已经陷入险境。还没有陷入险境时能够等待,就不会陷入;已经陷入险境时能够等待,就一定能够出来。因此六四、九五说“需”,仍有出险的希望;上六处在险的极点,已经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然而对于意料之外的来者,只要恭敬地对待,也一定能最终获得吉祥。】通论【《语录》说:福州刘昭信讲《易》说,看到险而停止,是需;看到险而不停止,是讼。能够通达变化,就是随;不能通达变化,就是蛊。又说:能够安守本分,就是需;不能安守本分,就是讼。这是说相对的卦。】○我认为,君子面对险境,有遇到险境便行动以求免除危险的,屯卦就是这样。有看到险境便停止,以此戒慎而不去触犯的,蹇卦就是这样。有不立即行动,也不一直停止的,需卦就是这样。坎险在前面,不可以立即行动;乾刚健在下面,也不会一直停止。】▯【坎下乾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讼,就是争辩。上卦为乾,下卦为坎,乾刚健,坎险陷;上方刚健以制约下方,下方险陷以伺机对待上方。又是内险而外健,也是己方险陷而彼方刚健,这些都是发生争讼的道理。九二居中而内实,上方没有相应相助之爻,又有增添忧患的象。并且从卦变说,讼卦由遯卦变来,是刚爻来到九二、处在下卦中位,具有“有孚而受阻、能够警惧而守中”的象。上九过于刚强,居讼卦之极,有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九五刚健中正,居尊位,有大人的象。以刚强面对险陷,以实在之身踏入险地,所以有“不利涉大川”的象。因此告诫占问者,必然会有争辩之事,吉凶要随其所处情势而定。】集疏【程子说:以刚健遇到险陷,内险外健,都是形成讼的原因。如果刚健而不险陷,就不会发生争讼;险陷而不刚健,也不能争讼;既险陷又刚健,所以形成讼。】○《语录》说:九二的正应在九五,而九五也是阳爻,所以有受阻塞的象。○项氏说:是非曲直还没有明白,所以说“窒”。胜负还没有分出,所以说“惕”。争讼中途停止就吉祥,争讼最终成功就凶险。○新安胡氏说:争讼之所以兴起,必定已经有缘由;内心的诚信被他人阻塞,不得已而争讼,也必须心怀恐惧而不敢自安,所以才能获得吉祥。○建安张氏说:“讼”字由“言”和“公”组成。人有争执,不能在私下判断是非,所以要到公堂上陈说。○我认为,“有孚窒”是指九二内心充实而受阻;“惕中吉”是指九五;“终凶”是指上九;“利见大人”取上卦乾的象;“不利涉大川”取下卦坎的象。】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阴柔居下,不能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其象与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这一爻是阴柔之人,不会十分地同人争讼,对方也没有十分严重的侵犯,只是略微争辩,等把是非才理辨明便停止,所以说“终吉”。】○毛氏说:“所事”,就是所争辩的事情。“有言”,就是诉讼中的言辞。○我认为,初六以阴居下,进入争讼之体还不深,所以只是“小有言”;事情的道理已经辨明,所以“不永所事”。正因为不把争讼继续下去,所以最终得到吉祥。】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九二阳刚,是险卦之主,本来是想要争讼的人。
然以刚居柔,得下之中,而上应九五,阳刚居尊,势不可敌,故其象占如此。邑人三百户,邑之小者,言自处卑约以免灾患,占者如是则无▯矣】集疏【程子曰:二五居相应之地,而两刚不相与,相讼者也。然五以中正处君位,其可讼乎?若知其义之不可,退归而逋避,以寡约自处,则得无过眚。若处强大,是犹竞也,能无▯乎?○泉峰龚氏曰:邑人三百戸,象未详。或曰坤象,坎九二变而成坤,此又圣人取象之一例也。○愚谓讼之得名,正以二居险中,卦辞之有孚窒,为二而发也。九二为险之主,故以下而讼上,讼而不克,凶患之来可知已。惟其居中有孚,窒塞而能惕,故能归逋而无眚也。或曰其邑人三百戸无眚,言其邑人以之为戒,无过误之灾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食犹食邑之食,言所享也。六三隂柔,非能讼者,故守旧居贞,则虽危而终吉。然或出而从上之事,则亦必无成功。占者守常而不出则善也】集疏【程子曰:三虽居刚,然质本隂柔,非为讼者也。禄者称德而受,食旧德谓处其素分,守素分而无求,则不讼矣。在险而乘承皆刚,故厉。夫讼者刚健之事,故初不永所事。三食旧德皆非能讼者也。二爻皆以隂柔不终而得吉,四亦不克而得吉,讼以能止为善故也。○语録:问必无成功,似与象辞「从上吉也」之意不恊,又与坤六三文言亦不恊。窃意本义是直作占辞解,如此未知是否。曰易中经传不同如此处多,且兼存之。然经意是本,传辞是第二节话。又曰「食旧德句,贞句,厉句,终吉句」。○易氏曰:三不言讼,无讼也。隂居阳位,宜于食旧德而吉。○泉峰龚氏曰:王指五而言,三以隂居阳,与五非应,故曰或者言或然而非必也。○愚谓坤六三亦曰「或从王事无成」,而曰有终者,以地道代有终也。此曰「或从王事无成」而不曰有终者,讼不可终也。讼以中止为吉,无成乃所以为有终也。无成所以为终吉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即,就也。命,正理也。渝,变也。九四刚而不中,故有讼象以其居柔,故又为不克而复就正理,渝变其心,安处于贞之象,占者如是则吉也】集疏【杨氏曰:居非中正,义弗克讼也。复即命变而为安贞,则吉矣。命,天理也。知义不克自反而即理,则非迷而不复者,其吉不亦宜乎?○语録曰:不克讼句,复即命句,渝句,安贞句,吉句。易辞只是排几句在此。○泉峰龚氏曰:二与五讼,四与初讼,其与为敌者,强弱不同,而皆曰不克者,盖二以下讼上,其不克者势也;四以上讼下,其不克者理也。二见势之不可敌,故归而逋窜;四知理之不可渝,故复而即命。二、四皆以刚居柔,故能如此】九五讼元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听讼而得其平者也。占者遇之,讼而有理,必获伸矣】集疏【语録曰:此爻有占无象,爻便是象,讼元吉便是占。○项氏曰:人谓九五为听讼之君,非也。爻与象皆称讼,何谓听讼?讼卦五爻皆不正,惟九五一爻旣中且正,讼之最善者,故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何与听讼之事?诸家为君位所惑,谓君无讼理,遂以听讼解之,殊不思君岂听讼者哉?○愚谓“讼元吉”谓之听讼得其平,亦可谓之为讼而最善,亦可各随占者之所值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鞶带,命服之饰,禠夺也。以刚居讼极,终讼而能胜之,故有锡命受服之象。然以讼得之,岂能安久?故又有终朝三褫之象。其占为终讼无理而或取胜,然其所得终必失之,圣人为戒之意深矣】集疏【诚斋杨氏曰:上九讼终而凶者,倘或胜而受赏,亦不足敬,况众皆褫而夺之乎?况未必胜,且未必赏乎?“或者”未必之辞】总论【语録问:观讼一卦之体,只是讼不可成,初不永所事。二不克讼,三守旧居正,四不克讼而复就正理,五听讼元吉,上虽有鞶带之锡,而不免有终朝之褫。首尾皆是不可讼之意,故象曰“讼不可成也”。曰然○释褐杨氏曰:「圣人不嫌于讼,而嫌于终讼。大抵阳爻好讼,隂爻不好讼也。」○《易》氏曰:「初、三以隂居阳位,皆不为讼;二、四以阳居隂位,皆不克讼;上九终讼,或至三褫,惟九五得讼之中正,所以为元吉也。」○泉峰龚氏曰:「讼卦六爻言吉者四,除九五为得讼之中正而吉外,其余皆以息讼而吉,非胜讼而吉也。若二之逋窜,仅能无眚;上之禠服,则终必凶矣,可不戒哉。」○愚谓:「讼之诸爻,曲尽为讼之义。初与四应,初曰『不永所事』,四曰『复即命渝』,有商和其讼之象;五与二应,五曰『讼元吉』,二曰『归而逋』,有一胜一负之象;三与上应,三曰『食旧徳』,是不为讼者也;上曰『或锡之鞶带』,是必欲终其事,健讼之流者与】
译然而以刚居柔,得到下卦中位,又与九五相应;九五阳刚而居尊位,势力不可抵挡,所以其象与占断如此。“邑人三百户”是说邑属于小邑,表示自处卑下简约以免除灾患。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没有灾过。○泉峰龚氏说:“邑人三百户”取象的道理还不详。有人说这是坤的象,坎卦九二变而成为坤,这也是圣人取象的一种例子。○我认为,讼卦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九二居于险卦之中,卦辞中的“有孚窒”就是针对九二说的。九二是险卦之主,所以由下而向上争讼;既然争讼又不能获胜,那么凶患的到来就可以知道了。只是因为它居中而内有诚信,受到阻塞却能保持警惕,所以能够退归逃避而没有灾过。也有人说,“其邑人三百户,无眚”是说邑人以此为戒,不会有过失之灾。】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食”如同“食邑”的“食”,是说享有俸禄。六三阴柔,不是能够争讼的人,所以守住旧有的地位而守正,虽然有危险,最终仍吉祥。然而如果出而参与上面的事务,也必定不会有成功。占问者守常而不出仕才好。】集疏【程子说:六三虽居阳位,但本质是阴柔,不是争讼的人。俸禄是根据德行而受,“食旧德”是安处于平素的本分;守住本分而不求取,就不会争讼。它处在险中,而承、乘的爻都是刚爻,所以有危险。争讼是刚健之事,因此初六不把事情继续下去,六三安守旧德;二爻都是因为阴柔而不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得到吉祥;九四也是不能争讼而得吉。讼卦以能够停止争讼为善。】○《语录》:有人问:“必无成功”似乎与《象传》“从上吉也”的意思不合,也与《坤》六三《文言》的意思不合。我私下认为,《本义》是直接把它作为占辞来解释的,不知这样理解是否正确。回答说:《易》中经文和传文不同的地方很多,姑且两方面都保存。可是经文的意思是根本,传文的话是第二层意思。又说:“食旧德”是句,“贞”是句,“厉”是句,“终吉”是句。○易氏说:六三不说“讼”,就是没有争讼。阴爻居阳位,适合享有旧德,因此吉祥。○泉峰龚氏说:“王”指九五。六三以阴居阳,与九五不相应,所以说“或”,表示只是有可能,并不是必然。○我认为,《坤》六三也说“或从王事,无成”,却说“有终”,是因为坤以地道代行而能够有终。这里说“或从王事,无成”却不说“有终”,是因为争讼不能进行到底。讼卦以在中途停止为吉,“无成”正是能够有终;“无成”正是所以“终吉”。】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即”是趋近、归就。“命”是正当的道理。“渝”是改变。九四刚强而不得中,所以有争讼之象;因为它居柔位,所以又有不能争讼而重新归就正理、改变自己的心意、安处于守正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吉祥。】集疏【杨氏说:居位不得中正,按道理不能争讼。重新归就正理,改变自己而安守贞正,就吉祥。“命”是天理。知道按道义不能争讼,能够反省自己而归就天理,就不是迷失而不知返回的人;得到吉祥,不也是理所当然吗?】○《语录》说:“不克讼”是一句,“复即命”是一句,“渝”是一句,“安贞”是一句,“吉”是一句。《易》的辞句只是把这几句话排列在这里。○泉峰龚氏说:九二和九五争讼,九四和初六争讼;它们所对抗的对象,强弱虽然不同,却都说“不克”,是因为九二由下而向上争讼,不能取胜是形势所决定的。九四由上而向下争讼,不能取胜是道理所决定的。九二看见形势上无法与对方抗衡,所以退归而逃避;九四知道道理上不能改变,所以回头归就正理。九二、九四都以刚居柔,因此能够如此。】九五,讼元吉【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是审理争讼而能够得到公平的人。占问者遇到这一爻,如果争讼确有道理,必然能够得到伸张。】集疏【《语录》说:这一爻只有占辞而没有象辞,因为这一爻本身就是象;“讼元吉”就是占断。】○项氏说:人们说九五是审理争讼的君主,不对。爻辞和象辞都说“讼”,怎么能说是审理争讼?讼卦六爻中五爻不正,只有九五既中又正,是讼卦中最好的,所以象辞说“讼元吉”,是因为居中得正。这与审理争讼有什么关系?各家被君位迷惑,认为君主不可能争讼,于是用审理争讼来解释,实在没有想到君主难道是审理争讼的人吗?○我认为,“讼元吉”说成审理争讼而得到公平,可以;说成自己争讼却最为善,也可以;应当各随占问者所遇到的情形来解释。】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鞶带”是命服上的装饰;“褫”是剥夺。上九以刚居讼卦之极,争讼到底并且能够获胜,所以有得到赐命、接受服饰的象。然而通过争讼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够长久安稳呢?所以又有一早晨之内三次被剥夺的象。其占断是:争讼到底,即使没有道理也偶然获胜,但所得到的东西最终一定会失去。圣人以此告诫人的意思十分深刻。】集疏【诚斋杨氏说:上九争讼到最后而凶险,即使偶然获胜并受到赏赐,也不值得尊敬,何况众人还会剥夺它呢?何况未必能胜,也未必会得到赏赐呢?“或”是未必之辞。】总论【《语录》问:观察讼卦的卦体,只是说争讼不可成就:初六不把事情继续下去;九二不能争讼;六三守旧而守正;九四不能争讼而重新归就正理;九五审理争讼而大吉;上九虽有赐予鞶带,却不能免于一早晨之内三次被剥夺。首尾都是不可争讼的意思,所以《象传》说“讼不可成也”。回答说:是。】○释褐杨氏说:“圣人并不厌恶发生争讼,而是厌恶把争讼进行到底。大体而言,阳爻喜欢争讼,阴爻不喜欢争讼。” ○《易》氏说:“初六、六三以阴居阳位,都不成为争讼之人。九二、九四以阳居阴位,都不能争讼;上九把争讼进行到底,以至于可能三次被剥夺,只有九五得到争讼的中正之道,所以是大吉。” ○泉峰龚氏说:“讼卦六爻中说吉的有四处,除九五因为得到争讼的中正之道而吉以外,其余都是因为平息争讼而吉,并不是因为战胜争讼而吉。像九二逃避,只能做到没有灾过;上九的服饰被剥夺,最终必然凶险,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 ○我认为:“讼卦各爻,把争讼的道理阐发得十分周尽。初六与九四相应,初六说“不永所事”,九四说“复即命渝”,有商量和解争讼的象;九五与九二相应,九五说“讼元吉”,九二说“归而逋”,有一方胜、一方负的象;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三说“食旧德”,是不争讼的人;上九说“或锡之鞶带”,是一定要把事情进行到底、属于好强争讼之流的人。】
▯【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戒占者亦必如是也】集疏【程子曰:比以一阳为众隂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以一阳为众隂主而在下,将之象也。又曰:师之道,以正为本。其动虽正,必丈人帅之,则吉而无咎。盖有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吉且无咎乃尽善也。○语録曰:吉无咎,如一件事元是合做,防自家做出来又好。师之道旣已正了,又用丈人帅之,如此则是都做得是,便是吉了,更有甚咎?○泉峰龚氏曰:吉主事而言,无咎主理而言。所谓吉无咎者,事旣吉而理亦无咎也。○愚案:丈人吉无咎,虽专指九二一爻为言,而其意已包一卦。盖能用丈人则吉而无咎,其或不然,则出不以律,或舆尸,或不左次而冐进,或用弟子小人,能无凶乎】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律,法也。否臧,谓不善也。晁氏曰:否字先儒多作不是也。在卦之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其始。以律则吉,否臧则凶。戒占者当谨始而守法也】集疏【泉峰龚氏曰:律,坎象。荀九家坎为律。○愚谓:出师之始,贵用法律以裁制之,否则虽臧亦凶。盖幸胜不可常也。以幸胜为常而不以律,其凶必矣】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九二在下为众隂所归,而有刚中之德,上应于五而为所宠任,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在师中吉,言以刚中之德在师中,所以吉。○丘氏曰:九二即师之丈人也。以刚得中,无过不及,故吉无咎。独与卦辞同】六三师或舆尸,凶【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以隂居阳,才弱志刚,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集疏【孔氏曰:以隂居阳,以柔乘刚,进无所应,退无所守,以此用师,或有舆尸之凶。○语録问伊川训舆尸为众主如何?曰:从来有舆尸血刄之说,看来只是兵败舆尸而归之义。○丘氏曰:坎为轮舆,舆尸而归,赵括长平之战是也。○愚谓以师旅而言,则如赵括长平之战;以他事而论,皆自取覆败之义】六四师左次,无咎【左次谓退舎也。隂柔不中而居隂得正,故其象如此。全师以退,贤于六三逺矣,故其占如此】集疏【程子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度不能胜而完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易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泉峰龚氏曰:老子曰:偏将军居左,大将军居右。兵凶器也,先王以丧礼处之,故军中之礼以右为上,而左次为退舎也。○愚案: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左次则坚壁不动之意。出坎险入坤顺,故其象占如此】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抟执而无咎也。言语辞也。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又戒占者专于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参之,则是使之舆尸而归,故虽贞而亦不免于凶也】集疏【程子曰:五兴师之主,故言兴师任将之道。蛮夷寇贼为生民之害,若禽兽入田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执言奉辞也,明其罪以讨之也。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耳,非田有禽也。○泉峰龚氏曰:长子谓二,自二至四互体为震,故有长子之象。○愚谓六五师之主也,田有禽,利执言,言兴师有其道。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言任将在于得其人。以长子帅师为得其当谓九二也。若使弟子帅师,是不得其当。谓六三也,将有舆尸之凶。自古师出无名,与任将非其人而致覆败者多矣,可不戒哉?可不慎哉!本义「参之」二字似未然】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故有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戒行赏之人于小人则不可用此占,而小人遇之亦不得用此爻也】集疏【语録曰:旧时只作论功行赏之时,不可及小人。今思量理去不得,旣他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看来「开国承家」一句是公共得防,未分别君子小人。「小人勿用」则是更勿用他谋议计画耳。汉光武能用此道,自定天下后,一例论功行封,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则邓禹、耿弇、贾复数人,他不与焉。因问云:古人论功行封,真个裂土地与之守,非如后世虚带爵邑也。若使小人参其间,则诚有弊病。曰:势不容不封他,但圣人别有以处之,如舜封象则使吏治其国,此义方思量得不曽改入本义
译▯【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师,就是军队、众兵。下卦为坎,上卦为坤;坎为险,坤为顺;坎为水,坤为地。古代把军队寄寓于农民之中,在极其顺从的形势中隐藏极大的危险,把不可测的力量藏在极端安静之中。又因为全卦只有九二一个阳爻居下卦中位,有将帅的象;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并跟随它,有众人的象。九二以刚居下而主掌事务,六五以柔居上而任用它,有国君任命将领、出兵作战的象。所以这一卦名为师。“丈人”是年长有德之人的称呼。用兵的道理,在于得正并任用老成之人,这样才能吉祥而无灾过。告诫占问者也必须如此。】集疏【程子说:比卦以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上,是君主的象;师卦以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下,是将帅的象。又说:用兵之道,以正为根本。行动即使正当,也必须由丈人统帅,才会吉祥而无灾过。有些事情虽然吉祥却有灾过,有些事情虽无灾过却不吉;吉祥而又无灾过,才是最完善的。】○《语录》说:所谓吉而无咎,就像一件事情本来应该做,自己把它做出来又做得很好。用兵的道理既然已经正当,又由丈人统帅,这样就是各方面都做得正确,便是吉祥了,还会有什么灾过呢?○泉峰龚氏说:“吉”主要说事情的结果,“无咎”主要说道理上没有过失。所谓“吉无咎”,就是事情的结果既吉祥,道理上也没有过失。○我考察认为,“丈人吉无咎”虽然专门指九二一爻而言,但其意思已经包括全卦。能够任用丈人,就吉祥而无灾过;如果不是这样,出兵就不会依照军法,或者会出现用车载尸而归,或者不退驻而冒险前进,或者任用弟子、小人,这样能不凶险吗?】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律”是法令。“否臧”是说不好。晁氏说:“否”字,前代儒者多解释为“不对”。初六处在师卦开始之处,出兵的道理应当慎重于开始;依照法令就吉祥,不好就凶险。告诫占问者应当慎重开始并遵守法令。】集疏【泉峰龚氏说:“律”取坎的象。荀氏《九家易》说坎为律。】○我认为,出兵之初,贵在使用法律来裁制;否则即使侥幸取得好结果,也仍然凶险。因为侥幸获胜不可能长久。把侥幸取胜当作常态而不依照法令,必然会凶险。】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九二居下,为众阴爻所归附,又有刚健而居中的德行;上方与九五相应,并受到九五的宠信任用,所以其象与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在师中吉”,是说凭刚健中正的德行处在军队之中,所以吉祥。】○丘氏说:九二就是师卦所说的丈人。它以刚健而得中,没有过分或不及,所以吉祥而无灾过;这一爻的意思独与卦辞相同。】六三,师或舆尸,凶【“舆尸”是说军队扰乱溃败,载着尸体回来。六三以阴居阳,才能弱而志气刚强,既不中又不正,却冒犯了不属于自己的职分,所以其象与占断如此。】集疏【孔氏说:以阴居阳,以柔弱凌驾刚强,前进没有所应,退后没有所守,以此用兵,可能有载尸而归的凶险。】○《语录》:有人问,伊川把“舆尸”解释为“众人之主”,怎么样?回答说:历来有“舆尸血刃”的说法,看来这里只是兵败后载着尸体归来的意思。○丘氏说:坎为车轮、车辆,“舆尸而归”就是载尸而归,赵括在长平之战中的遭遇就是这样。○我认为,就军队而言,正如赵括在长平之战中的遭遇。就其他事情而言,都是自取覆败的意思。】六四,师左次,无咎【“左次”是退兵驻扎。六四阴柔,不居中而居阴位得正,所以有这样的象。保全军队而退驻,比六三远为贤明,所以其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看见可以前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常道。估量不能取胜而保全军队退却,远胜于全军覆败。《易》阐发这个道理以示后世,其中的仁爱深厚。】○泉峰龚氏说:老子说:“偏将军居左,大将军居右。” 兵器是不祥之物,先王用丧礼来对待它,所以军中的礼制以右为尊,而“左次”就是退兵驻扎。○我考察认为,连续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左次”就是坚守营垒、不轻易行动的意思。从坎的险境出来而进入坤的顺境,所以有这样的象与占断。】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是用兵的主帅,柔顺而居中,不主动制造兵端。敌人侵入自己,不得已而应战,所以有田野中有禽兽的象;占断说适宜以讨伐之辞擒获它,这样就没有灾过。“执言”就是奉行辞令、申明罪状。长子指九二,弟子指六三、六四。又告诫占问者,任用将领必须专一;如果让君子主持事务,又让小人参与其中,就会使军队载尸而归,所以即使守正也难免凶险。】集疏【程子说:六五是兴师的主帅,所以这里说的是兴师任将的道理。蛮夷、寇贼危害百姓,就像禽兽进入田地损害庄稼,按道义应当捕取。这样行动,才没有灾过。“执言”是奉行讨伐的辞令,申明对方的罪过而讨伐。如果秦始皇、汉武帝穷搜山林,只是为了捕取禽兽,并不是“田有禽”。】○泉峰龚氏说:“长子”指九二,从九二到九四的互体为震,所以有长子的象。○我认为,六五是师卦的主爻。“田有禽,利执言”是说兴师出兵要有正当的道理。“长子帅师,弟子舆尸”是说任用将领在于选得合适的人。让长子统率军队,是任用得当,指九二;如果让弟子统率军队,就是任用不当,指六三,将有载尸而归的凶险。自古以来,出兵没有正当名义,或任用将领不合适而导致覆败的事情很多,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难道不应当慎重吗?《本义》中“参之”二字,似乎还不妥当。】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师卦到了终结、顺道达到了极点,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坤为土,所以有开国、分封大夫之家的象。不过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让他得到爵位和封地,只给他金帛优待即可。这是告诫主持行赏的人,对小人不可采用这种封爵分土的办法;小人占到这一爻,也不能采用这种做法。】集疏【《语录》说:从前只解释为论功行赏之时不可涉及小人。现在思量起来,道理上不能这样处理:既然小人同样有功,怎么能不涉及他?看来“开国承家”一句是共同适用的,并未区别君子和小人;“小人勿用”只是说进一步不要任用小人参与谋议和策划。汉光武帝能够采用这种办法,平定天下以后,一概按功劳论功封爵;但把他们任用在身边的,只是邓禹、耿弇、贾复几个人,其他人不在其中。】于是有人问:古人论功封爵,确实是割分土地给他们,使他们据有并守护,并不像后世只是虚有爵位和封邑。如果让小人参与其中,确实会有弊病。回答说:形势上不能不封赏他,但圣人另有安排,例如舜封象,却派官吏治理他的封国。这个道理是最近才思量出来的,还没有改入《本义》。
○愚谓上六「师之终,开国承家」则天下大定矣。天下旣定,则思得君子以保安扶持之,故戒以不可用小人。用小人则必至于乱邦也。功成治定之后,必思所以守成焉。「小人勿用」则其所用者必君子矣,戒辞也。亦犹上章「弟子舆尸」之义】总论【丘氏曰:初六「师之始」,故曰「师出以律」。上六「师之终」,故曰「开国承家」。中四爻五为任将之君,二三四则皆用师之将。二以刚居柔,威而不暴,持重之将,故有「师中之吉」。三以柔居刚,轻躁妄动,偾师之将,故有「舆尸之凶」。四以柔居柔,度德量力,固无战胜之功,亦无丧败之祸,故「左次无咎」。三之凶不如四之无咎,四之无咎不如二之吉也。兴师命将者,盍亦谨于斯乎?○愚谓「师」兵众也,胜败兵家之常,故六爻多寓胜败之意。初六「师之始」故言师出以律,则胜;不然则败。二、三、四皆所任之将。二得中则胜,三不中不正则败,四得正则在不胜不败之间。自古兴师任将,不能皆得人也,故发此数义,不能常胜也,故兼言胜败。五为兴师之主,又发长子、弟子二义焉:用长子则胜,用弟子则败,叮不谨哉!上六则功成治定,师道终矣。自兹以徃只戒以小人,勿用则可,保安于无穷也。有国者尤所当谨】▯【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亲辅也。九五以阳刚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上下五隂比而从之,以一人而抚万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之象。故筮者得之,则当为人所亲辅。然必再筮以自审,有元善长永贞固之德,然后可以当众之归而无咎。其未比而有所不安者,亦将皆来归之。若又迟而后至,则此交已固,彼来已晚,而得凶矣。若欲比人,则亦以是而反观之尔】集疏【程子曰:比,吉,道也。人相亲比,自为吉道。然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比之筮,谓占决卜度,非谓以蓍▯也。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杨氏曰:一阳在上,众隂在下而顺从之,比之吉也。而上六独居其上而乘之,无顺从之义,后夫者,也能无凶乎?○郭氏曰:一阳之卦,得位者师、比而已。得君位者为比,得臣位者为师。○徐氏曰:后夫凶,如万国朝禹而防风后至,天下归汉而田横不来,如隗嚣、公孙述之徒,终何如哉?自取凶者也。○新安胡氏曰:六十四卦惟蒙、比以筮言,蒙贵初而比贵原者,盖发蒙当致其初筮之专诚,显比当致其原筮之谨审。又二为蒙主而当下卦,故曰初;五为比主而当上卦,故曰原,所以不同也。○泉峰龚氏曰:《周礼》三卜有玉兆、瓦兆、原兆,亦隂阳不分而再卜,原者再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比之初,贵乎有信,则可以无咎矣。若其充实,则又有他吉也】集疏【程子曰:比道以相信为本,中心不信而亲人人,谁与之?故比之始必有孚,乃无咎也。孚信之在中,缶质素之器,诚实充于中,若物盈缶,则终来有他吉矣。○朱氏曰:他吉,谓比五子。夏曰非应称他。○泉峰龚氏曰:比以九五为主,诸爻之比皆比五也。初去五独逺而近比于二,二中正故比之而无咎若至于诚意充积,则虽逺于五而非应,亦将终得比之也。故曰「终来有他吉」。或曰「初比之无咎,何以知其比二也」?曰「二之自内,三之匪人,四之外比,上之无首,皆有所指,初独无所指而近于二,故知其比二也。至有他吉,则进比于五矣。」○遥溪先生曰:「有孚比之,比乎人也。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为人所比也。初比之始,有孚信,则能比于人而无咎。有孚信而充实,终得他人与之比而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柔顺中正,上应九五,自内比外而得其贞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则贞而吉矣】集疏【李氏曰:二与四皆比于五,二应五在卦之内,故言「比之自内」;四承五在卦之外,故言「外比之外」。内虽异,而得其所比,其义一也,故皆言贞吉】六三比之匪人【隂柔不中正,承乘应皆隂,所比皆非其人之象,其占大凶,不言可知】集疏【语録问「否之匪人」曰:「初应四,四是外比于贤,为得其人;二应五,五为显比之君,亦为比得其人;惟六三应上,上为比之无首,为比之匪人也。」○泉峰龚氏曰:「三以隂居阳而不中,是自处已不得其正矣,而承乘应又皆隂所比,复非其人焉,欲无凶得乎】六四外比之,贞吉【以柔居柔,外比九五,为得其贞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则贞而吉矣】集疏【京口先生曰:「二与四皆比五,二自内卦而之外,四自外卦而之外。」○易氏曰:「易以上卦为外,下卦为内,而二体亦各有内外,四与五同体而言外比者,亦所以比五也。」
译○我认为,上六所说“师之终,开国承家”,表示天下已经完全安定。天下既已安定,就应当考虑得到君子来保卫、安定和扶持它,所以告诫不可任用小人。任用小人必然会导致国家混乱。功业完成、政治安定以后,必须考虑怎样守住既成的事业。“小人勿用”就是告诫应当任用君子,也与上一章“弟子舆尸”的意思相同。】总论【丘氏说:初六是“师之始”,所以说“师出以律”;上六是“师之终”,所以说“开国承家”。中间四爻中,六五是任用将领的君主,九二、六三、六四都是用兵的将领。九二以刚居柔,有威严而不暴虐,是持重的将领,所以有“师中之吉”;六三以柔居刚,轻躁妄动,是使军队败坏的将领,所以有“舆尸之凶”;六四以柔居柔,能够衡量德才和力量,固然没有战胜的功劳,却也没有丧败的祸患,所以“左次无咎”。六三的凶不如六四的无咎,六四的无咎又不如九二的吉。兴师出兵、任命将领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此为戒慎吗?】○我认为,“师”就是军队、众兵。胜败是用兵中常有的事情,所以六爻大多寄寓了胜败的意思。初六是“师之始”,所以说出兵要依照法令,这样就能胜;否则就会败。九二、六三、六四都是所任用的将领:九二得中,所以胜;六三不中不正,所以败;六四得正,所以处在不胜不败之间。自古兴师任将,不可能全都选对人,所以《易》发挥了这几层意思;又因为不可能经常胜利,所以兼说胜败。六五是兴师的主帅,又发明了长子、弟子两层意思:任用长子就胜,任用弟子就败,难道不应当谨慎吗?上六则是功业完成、政治安定,师道已经终结。从此以后只须以不可任用小人为戒,做到不任用小人,就可以永远保全安定。有国之人尤其应当谨慎。】▯【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就是亲近、辅佐。九五以阳刚居上卦中位而得正,上下五个阴爻亲近并顺从它,象征以一人安抚万邦、四海仰望一人。所以占问得到这一卦,就应当受到众人的亲近辅佐。但必须再加审察,具有元善、长久、守正坚定的德行,然后才能担当众人的归附而无灾过。那些尚未亲比而心中不安的人,也将都来归附;如果又迟迟不来,等到后来才到,这时交往已经稳固,他来得已经晚了,就会凶险。如果想亲近别人,也应当以此反观自己。】集疏【程子说:比是吉祥之道。人与人相互亲比,本来就是吉祥之道;但必须推究审察、占断判断是否可以亲比。“比之筮”是说占断、卜度,不是说一定要用蓍草和龟甲。所亲比的人具有元善、长久、守正三种德行,就无灾过。上对下亲比,必须有这三点;下对上顺从,也必须寻求这三点,才无灾过。】○杨氏说:一个阳爻在上,众阴爻在下而顺从它,这就是比卦的吉祥。只有上六独自居于最上而凌驾众爻,没有顺从的意思;作为后来者,难道能没有凶险吗?○郭氏说:一阳之卦中,得位的只有师卦和比卦。得到君位的是比卦,得到臣位的是师卦。○徐氏说:“后夫凶”,就像万国朝见禹而防风氏后来才到,天下归附汉朝而田横不来,又如隗嚣、公孙述一类人,最终结果怎么样呢?这都是自己招来的凶险。○新安胡氏说:六十四卦中只有蒙、比两卦用“筮”来说。蒙卦看重“初”,比卦看重“原”,是因为启发蒙昧应当达到初次占筮时的专诚,显明亲比应当达到重新占筮时的谨慎审察。又因为九二是蒙卦之主而处在下卦,所以说“初”;九五是比卦之主而处在上卦,所以说“原”,因此二者不同。○泉峰龚氏说:《周礼》所说三种卜兆有玉兆、瓦兆、原兆,也是阴阳尚未分明而再次占卜;“原”就是再。】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比卦初爻,贵在有诚信,这样就可以无灾过。如果诚信充实,又会有其他的吉祥。】集疏【程子说:亲比之道以相互信任为根本。内心没有诚信却想亲近别人,谁会同他亲近呢?所以开始亲比时必须有诚信,才无灾过。诚信充实于内,缶是质朴的器皿;诚信充实其中,就像东西装满缶一样,最终会有其他的吉祥。】○朱氏说:“他吉”,是说亲比九五。夏氏说:不是正应,所以称“他”。○泉峰龚氏说:比卦以九五为主,各爻的“比”都是亲比九五。初六距离九五最远,却接近九二;九二中正,所以亲比九二而无灾过。如果后来诚信之意不断积累充实,那么即使距离九五很远且不是正应,最终也将得到亲比。因此说“终来有他吉”。有人问:“初六说‘比之无咎’,怎么知道它是亲比九二呢?”回答说:“九二的‘自内’、六三的‘匪人’、六四的‘外比’、上六的‘无首’都各有所指;唯独初六没有明指,而它又接近九二,所以知道它亲比九二。至于‘有他吉’,就是后来进而亲比九五。” ○遥溪先生说:“‘有孚比之’,是说自己亲比别人。‘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是说自己成为别人亲比的对象。初六处在亲比的开始,有诚信,就能亲比别人而没有灾过;诚信充实,最终就能得到其他人的亲比而获得吉祥。”】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柔顺、中正,并与九五相应,从内部亲比外部,得到亲比而守正的吉祥之道。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能守正而吉祥。】集疏【李氏说:六二和六四都亲比九五。六二与九五相应,九五在卦的外部,所以说“比之自内”;六四承接九五,九五在卦的外部,所以说“外比之外”。内外虽然不同,但得到所亲比的对象,意义相同,所以都说“贞吉”。】六三,比之匪人【阴柔而不中不正,承、乘、应的爻又都是阴爻,所亲比的都是不适当的人,其占断大凶,不说也可以知道。】集疏【《语录》问“否之匪人”。回答说:“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是向外亲比贤者,所以是得到合适的人;九二与九五相应,九五是显明亲比的君主,也属于亲比得到合适的人;只有六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是‘比之无首’,所以是亲比不合适的人。”】○泉峰龚氏说:“六三以阴居阳而不得中,自己所处就已经不正;而它所承、所乘、所应的爻又都是阴爻,它所亲比的也都不是合适的人,想不凶险,能做到吗?”】六四,外比之,贞吉【以柔居柔,向外亲比九五,是得到亲比而守正的吉祥之道。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能守正而吉祥。】集疏【京口先生说:“六二和六四都亲比九五;六二从内卦向外,六四则从外卦再向外。”】○易氏说:“《易》以外卦为外、下卦为内,而上下两个卦体各自也有内外。六四与九五同属上卦,却说‘外比’,也是因为亲比九五。”
○泉峰龚氏曰:「二四皆以隂居隂,是自处已得其正,而承应于五,所比复皆其人,故皆言贞吉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一阳居尊,刚健中正,卦之羣隂皆来比已,显其比而无私,如天子不合围,开一面之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故为用三驱,失前禽,而邑人不诫之象。盖虽私属,亦喻上意,不相警备以求必得也。凡此皆吉之道。占者如是则吉也】集疏【郭氏曰:九五有大公至正之道,以比天下,天下自从而比之,是以逆则舎之,顺则取之。卦言不宁方来,后夫凶,或来或后,圣人皆不强之也。邑人又何诫焉?是则显比之吉,天下之至公也。○语録曰:田猎之礼,置旃以为门,刈草以为长围。田猎者自门驱而入,禽兽向我出者皆免,惟驱而入者皆获。故以前禽比去者不追,获者比来则取之,大意如此。○新安胡氏曰:五隂爻皆称比之,比乎五也。九五独称显比,为众隂所比也。用三驱而取顺,喻下四隂也。失前禽而舎逆,喻上一隂也。盖四隂承于下,其心顺我者则取之,上六乘于上,其心逆我者则舎之,虽有所失,比道之光也】上六比之无首,凶【隂柔居上,无以比下,凶之道也,故为无首之象,而其占则凶也】集疏【新安胡氏曰:以六爻观之,自九五一爻称显比外,余五爻皆称比之初比之无咎,二四比之贞吉,皆以其比五也。三比之匪人,上比之无首,是皆不比五也。如是则上六无首,凶正与彖辞后夫凶相应。○泉峰龚氏曰:上六以隂柔居上,旣无以比于人,而为首,又不能比人而以之为首,故为无首之象。彖辞后夫凶,正指上而言也。夫五以阳刚中正为众隂之主者也,今众皆比五而上独后之,是为后夫。众皆承五而上独乗之,是为无首。首即夫也,后夫则无首矣】总论【愚谓天下之比,固有不能尽如命者,易发皆比之义,而有不比者存,卦辞已可见矣。爻辞则初二四得其所比者也,三则不比五而比非其人,上则欲比人而不早图,无首言无始也,始不早图也,故至于后夫凶,后则不及事矣。夫易每卦各尽一事之义,五为显比之主,而有比不比者焉,有比之后者焉,一听之而已,此圣人至公大正之心也与】▯【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巽亦三画卦之名,一隂伏于二阳之下,故其德为巽为入,其象为风为木,小隂也。畜止之之义也。上巽下干,以隂畜阳,又卦惟六四一隂,上下五阳皆为所畜,故为小畜。又以隂畜阳,能系而不能固,亦为所畜者小之象。内健外巽,二五皆阳,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有刚而能中,其志得行之象,故其占当得亨通。然畜未极而施未行,故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盖密云隂物,西郊隂方。我者,文王自我也。文王演易于羑里,视岐周为西方正,小畜之时也。筮者得之,则占亦如其象云】集疏【程子曰:举二体而言,则巽畜乎干。全体而言,则一隂畜五阳。在易随时取义,皆如此也。○语録曰:小畜亨,是说阳縁畜他不住,故阳得自亨。横渠言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凡言亨者,是说阳到那说隂处便分晓。说道小人吉,亨字便是下面刚中而志行乃亨。问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曰:此是以巽畜干,巽顺干健,畜他不得,故不能雨。凡雨者,隂气盛,凝结得密,故湿润下降为雨。且如饭甑盖得密了,气郁不通,四面方有湿汗。今干上进一隂止他不得,所以彖中云上徃也,到上九畜极则散,遂为旣雨旣处矣。○新安胡氏曰:隂阳和合则散而为雨,隂少则阳泄而不収,小畜一隂畜五阳是也。隂多则阳郁而不达,小过四隂包二阳是也。故皆不能成雨。自二至四互兑,故称西郊。○泉峰龚氏曰:自我西郊,虽文王之自我,亦指六四而言也。六四为一卦之主,故以我称。夫以文王为臣而不能畜纣之恶,犹六四以隂而不能畜阳之进也。故本义曰:文王演易于羑里,正小畜之时,此之谓也。○愚谓六四以隂居隂,入巽之初,互兑之上,故旣为密云,又为西郊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下卦干体,本皆在上之物,志欲上进。而为隂所畜,然初九体干居下得正,前逺于隂,虽与四为正应,而能自守以正,不为所畜,故有进复自道之象,占者如是则无咎而吉也】集疏【语録:问此爻与四正相应,为四所畜者,乃云复自道,何也?曰:易有不必泥爻义,看者如此爻只平看自好,复与复卦之复不同,复卦言已前不见了这阳,如今复在此,复自道是复他本位,从他道路上去,如无徃不复之复。○泉峰龚氏曰:泰无徃不复指隂而言也,小畜复自道指阳而言也,阳在上之物,所谓复者欲上进也,隂在下之物,所谓复者欲下返也,复则同而上下则异者,隂阳进退之性然也。
译○泉峰龚氏说:“六二、六四都以阴居阴,自己所处已经得正;又承接、应和九五,所亲比的又都是合适的人,所以都说‘贞吉’。】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一个阳爻居于尊位,刚健中正,卦中的众阴爻都来亲比自己;它显明亲比而没有私心,就像天子打猎时不合围,只留一面网口,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所以有“三驱而失前禽”、邑人不加戒备的象。即使是自己的属民,也只是领会上面的意思,并不相互警戒以求一定捕获。以上都是吉祥之道,占问者如此就吉祥。】集疏【郭氏说:九五以大公至正之道亲比天下,天下自然跟随而亲比它;所以违逆的就舍弃,顺从的就取用。卦辞说“不宁方来,后夫凶”,有的来,有的迟后,圣人都不强迫他们。邑人又何必戒备呢?这就是显明亲比的吉祥,是天下最为公正的道理。】○《语录》说:田猎的礼制,竖立旌旗作为门,用割下的草作为长围。田猎时从门口驱赶禽兽进入,禽兽向我们跑出来的都放过,只有被驱赶进去的才全部捕获。所以“前禽”比喻离去者不追赶,捕获者比喻来者就取用,大意就是这样。○新安胡氏说:五个阴爻都说“比之”,是说亲比九五。只有九五说“显比”,是因为它受到众阴爻的亲比。“用三驱而取顺”比喻下方四个阴爻;“失前禽而舍逆”比喻上方一个阴爻。下方四个阴爻承接九五,心意顺从我,所以取用;上六凌驾其上,心意违逆我,所以舍弃。虽然有所失去,但亲比之道因此更加光明。】上六,比之无首,凶【阴柔居于最上,无法亲比下方,也就是凶险之道,所以有“无首”的象,占断为凶。】集疏【新安胡氏说:从六爻看,除九五一爻称“显比”外,其余五爻都称“比之”。初六“比之无咎”,九二、六四“比之贞吉”,都是因为亲比九五;六三“比之匪人”,上六“比之无首”,都是没有亲比九五。这样看来,上六“无首,凶”正好与彖辞“后夫凶”相应。】○泉峰龚氏说:上六以阴柔居最上,既不能亲比别人并以别人为首,也不能亲比别人而奉别人为首,所以有“无首”的象。彖辞中的“后夫凶”,正是指上六而言。九五以阳刚中正作为众阴爻的主宰;现在众爻都亲比九五,只有上六落在后面,所以叫“后夫”。众爻都承接九五,唯独上六凌驾其上,所以叫“无首”。“首”就是“夫”,落后的“夫”就成为无首。】总论【我认为,天下人的亲比,固然不可能完全按照命令实行;《易》阐发了亲比的各种意义,同时也保留有不亲比的情况,卦辞已经可以看见。爻辞中,初六、九二、六四都得到了适当的亲比;六三没有亲比九五,却亲比了不合适的人;上六想亲比别人,却没有及早谋划。“无首”就是说没有开始,即没有及早谋划,所以成为后来者而凶;来得迟了,就赶不上事情。这说明《易》每一卦都尽量阐明一件事情的道理。九五是显明亲比之主,但有亲比和不亲比的,有亲比却后来才到的,一切都听其自然罢了,这正是圣人极其公正、大正的心意。】▯【乾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巽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阴爻伏藏在两个阳爻之下,所以它的德性是巽、是入,它的象是风、是木,是阴气较少的卦。“畜”有畜止的意思。上卦为巽、下卦为乾,以阴畜止阳;全卦只有六四一个阴爻,上下五个阳爻都受到它的畜止,所以叫小畜。又因为以阴畜阳,只能牵系而不能牢固阻止,也是所畜止者较小的象。内卦刚健,外卦巽顺;九二、九五都是阳爻,各居一卦中位而主事,有刚健而能守中的象,志向能够施行,所以占断应当亨通。然而畜止尚未达到极点,施行也尚未实现,所以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象。密云是阴物,西郊是阴方。“我”是文王自称。文王在羑里演《易》,把岐周看作西方,正是小畜的时候。占问者得到此卦,占断也同此象。】集疏【程子说: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是巽畜止乾;从全体说,是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易》随着时势取义,都是这样。】○《语录》说:“小畜亨”,是说阳爻因为阴爻畜止不住它,所以阳爻能够自行亨通。横渠说,《易》是替君子谋划,不是替小人谋划。凡是说“亨”,都是说阳来到与阴相对之处,意思就明白了。若说小人吉,“亨”字就是指下方刚健中正而志向得以施行,所以亨通。有人问:“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以巽畜止乾;巽顺而乾健,不能把乾畜止住,所以不能下雨。凡是下雨,都是阴气旺盛,凝聚得很密,于是湿润下降成为雨。就像饭甑的盖子盖得很严密,气息郁积而不通,四面才会有湿气凝结。现在乾向上进,一阴爻不能阻止它,所以《彖传》说“上往也”;到了上九,畜止达到极点就会散开,于是成为“既雨既处”。○新安胡氏说:阴阳和合就会散布而成为雨;阴气少,阳气泄出而不能收聚,小畜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就是这样。阴气多,阳气郁结而不能通达,小过四个阴爻包围两个阳爻就是这样。所以两卦都不能成雨。从九二到九四的互体为兑,所以称为西郊。○泉峰龚氏说:“自我西郊”虽然是文王自称“我”,也指六四而言。六四是全卦之主,所以称“我”。文王身为臣子,尚且不能畜止纣的恶行,就像六四以阴爻不能畜止阳爻的前进。因此《本义》说文王在羑里演《易》,正是小畜之时,说的就是这个。○我认为,六四以阴居阴,处于巽卦开始之处,又在互体兑的上方,所以既有密云的象,又有西郊的象。】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下卦乾体,本来都是应该居上的事物,志向是想向上进。但它受到阴爻的畜止;初九属于乾体而居下、得正,前面距离阴爻还远,虽然与六四是正应,却能守住正道,不受阴爻畜止,所以有进而复归本位、沿着正道前进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没有灾过而且吉祥。】集疏【《语录》:有人问,这一爻与六四正相应,既然是被六四畜止,为什么却说“复自道”?回答说:《易》的爻义不必拘泥,有时这样平实地看最好。“复”与复卦的“复”不同;复卦说阳爻原先不见了,如今又回来;“复自道”是回到自己的本来位置,从自己的道路上前进,就像“无往不复”的“复”。】泉峰龚氏说:泰卦“无往不复”,指阴而言;小畜卦“复自道”,指阳而言。阳是处于上方的东西,所谓“复”,是想向上进;阴是处于下方的东西,所谓“复”,是想向下返还。虽然都说“复”,但上下的含义不同,这是由于阴阳进退的性质本来如此。
○愚案:小畜所畜者小,故初九不为六四所畜而能上进,非若大畜初九之有厉也,何咎之有】九二牵复吉【三阳志同而九二渐近于隂,以其刚中故能与初九牵连而复,亦吉道也,占者如是则吉矣】集疏【建安张氏曰:待牵连而复已不如初之易矣,然牵而能复亦吉道也。○愚案:程子谓二五同志相牵连而复合,不若初二相连而进之义为是,毕竟五巽体也,巽畜阳者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九三亦欲上进,然刚而不中,迫近于隂而又非正应,但以隂阳相说而为所系畜,不能自进,故有舆说辐之象,然以志刚故又不能平而与之争,故又为夫妻反目之象,戒占者如是则不得进而有所争也】集疏【程子曰:三比于四,是隂阳之情相求也,又昵比而不中,为隂畜制者也,故不能前进,犹车舆说去轮辐,言不能行也,隂制乎阳如夫妻之相反目也,反目谓怒目相视不顺其夫而反制之也,妇人为夫宠惑,旣而反制其夫焉,然未有夫不失道而妻能制之者,说辐反目三自为也。○蔡氏曰:夫三也,妻四也,三昵四而非正,反为柔制,故为反目。○泉峰龚氏曰:案本义曰九三为隂所系畜,不能自进故有舆说辐之象其义甚明易之取象若此者甚多若更深求其说则太凿矣】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以一隂畜众阳木有伤害忧惧以其柔顺得正虚中巽体二阳助之是有孚而血去惕出之象也无咎宜矣故戒占者亦有其德则无咎也】集疏【胡氏曰三阳上进而已当其冲将拒而止之必为所伤以由中之信上附二阳合志而共畜之则伤害可去惕惧可出】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巽体三爻同力畜干邻之象也而九五居中处尊势能有为以兼乎上下故为有孚挛固用富厚之力而以其邻之象以犹春秋以某师之以言能左右之也占者有孚则能如是也】集疏【语録曰孚有在阳爻有在隂爻伊川谓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问小畜以隂而畜五阳而九五乃云富以其邻是与六四之隂并力而畜下三阳不知九五何故反助隂邪曰九五上九同巽之体故助之也又曰富以其邻言有富厚之力而能用其邻不富以其邻言不待富厚之力而能用其邻○丘氏曰初二皆未受畜故初曰复二亦曰复四五皆欲畜之故四曰有孚五亦曰有孚然初以刚居刚二以刚居柔二之力弱于初故不能自复而牵初以为援四以柔居柔五以刚居刚五之力强于四故推其有余挛四以为邻下二爻招牵以来复上二爻相挛以畜之曰牵曰挛而巽畜干之义见矣】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畜极而成隂阳和矣故为旣雨旣止之象盖尊尚隂德至于积满而然也隂加于阳故虽贞亦厉然隂旣盛而亢阳则君子亦不可以有行矣其占如此为戒深矣】集疏【程子曰大畜畜之大故畜极而散小畜畜之小故畜极而成隂之畜阳不和则不能止旣雨和也旣处止也旣止而和畜道成矣○晁氏曰昔不雨者,今旣雨矣。昔尚徃者,今旣处矣。畜道之大成也。○新安胡氏曰:「妇,巽象;月,隂象。几望,隂寖盛也。尚德载,妇贞厉,此为妻占。月几望,君子征凶,此为夫占。君子对妇言也】总论【蔡氏曰:「小畜,下三爻受畜者也;上三爻为畜者也。四柔下畜三刚,本难也,而得五与合志,故畜得住。五又得四为畜主,四五相与,而后能畜。至上九,则小畜之道成矣】通论【项氏曰:「一隂一阳之卦,在下为复、姤,在上为夬、剥,其义主于消长也。在二、五者,阳在二为师之将,在五为比之主;隂在二为同人,在五为大有,其义主于得位也。在三、四者,阳在三为劳谦,在四则为由豫;隂在三则为复,在四则为小畜,其义主于用事也。用事之爻,在下者为行已之事,在上者为利人之事】▯【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兑亦三画卦之名,一隂见于二阳之上,故其德为说,其象为泽。履有所蹑而进之意也。以兑遇干,和说以蹑刚强之后,有履虎尾而不见伤之象,故其卦为履,而占如是也。人能如是,则处危而不伤矣】集疏【语録曰:履卦以隂蹑阳,是随后蹑他,如踏他脚迹相似,故于卦之三四发虎尾义,便是隂去蹑他阳背脊后处。○建安张氏曰:履虎尾,安有不咥人者,此特寓言履至危而不危之象尔】初九,素履,徃无咎【以阳在下,居履之初,未为物迁,率其素履者也。占者如是,则徃而无咎矣】集疏【泉峰龚氏曰:履之初未改其素者也,如赤子之初心,未达之所守,皆所谓素也。率是而徃,又何咎哉。○愚谓素履即素其位而行之义,不以富贵贫贱患难夷狄动其心者也。如是而徃,何咎之有】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刚中在下,无应于上,故为履道平坦,幽独守贞之象。幽人履道而遇其占,则贞而吉矣】集疏【程子曰:九二居柔,寛裕得中,则其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虽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恬之人处之,则能贞固而吉也。○丘氏曰:履以阳处隂为美,二与四同也。
译我按:小畜所畜止的是小者,所以初九不被六四畜止,能够上进,不像大畜初九那样有危险,有什么过错呢?九二“牵复,吉”:三阳志向相同,但九二渐渐接近阴爻;因为它刚健而得中,所以能够同初九牵连着返回,这也是吉利之道。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会吉利。集疏:建安张氏说:要等到牵连着才能返回,已经不如初九那样容易了;但能够被牵引而返回,也仍是吉利之道。我按:程子说九二、六五志同,彼此牵连而复合,不如初九、九二相连而前进的义理正确。毕竟六五属于巽体,巽是畜止阳者。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九三也想上进,但刚健而不得中,逼近阴爻,又不是正应,只因阴阳相悦而被系缚畜止,不能自行前进,所以有车轮脱离辐条的象征;但它志向刚强,又不能平和相处而与之争执,所以又有夫妻反目的象征。告诫占问者如果这样,就不能前进,反而会发生争执。集疏:程子说:九三与六四相比,是阴阳之情彼此求合;又亲近而不得中,所以被阴爻畜制,不能前进,就像车轮脱离辐条,表示不能行驶。阴制约阳,就像夫妻反目。反目,是怒目相视,不顺从丈夫,反而制约丈夫。妇人先受丈夫宠爱迷惑,后来反过来制约丈夫;但从没有丈夫不失道而妻子能够制约他的情形。车轮脱辐、夫妻反目,都是九三自身造成的。蔡氏说:九三是丈夫,六四是妻子。九三亲近六四却不是正应,反而被柔爻制约,所以说“反目”。泉峰龚氏说:考察《本义》说九三被阴爻系缚畜止,不能自行前进,所以有车轮脱离辐条的象征,这个义理十分明白。《易》取这样的象很多,如果再深究其中的说法,就会过于穿凿。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一个阴爻畜止众阳,本来有受伤害和忧惧的危险;但六四柔顺得正,居中虚己,属于巽体,又得到两个阳爻的帮助,所以有诚信而伤害消除、忧惧离去的象征,自然没有过错。因此也告诫占问者,只要具备这样的德行,就没有过错。集疏:胡氏说:三阳向上进,六四正处在它们冲击的前面,若要拒绝并阻止它们,必然会受到伤害;如果出于内心的诚信,向上依附两个阳爻,合志共同畜止它们,那么伤害就可以消除,忧惧也可以排除。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巽体的三爻共同用力畜止乾,含有邻近者合力的象征。九五居中而处尊位,势力足以有所作为,又能兼顾上下,所以有诚信而牢固相连、运用丰厚力量并借助邻近者的象征。“以”字如《春秋》所说“以某师之以”,表示能够支配、使用左右的人。占问者有诚信,就能这样做。集疏:《语录》说:“孚”有出现在阳爻中的,也有出现在阴爻中的。伊川说,居中虚是诚信的根本,居中实是诚信的实质。有人问:小畜以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九五却说“富以其邻”,这是与六四这个阴爻合力畜止下面三个阳爻吗?不知道九五为什么反而帮助阴爻。回答说:九五、上九同属巽体,所以九五帮助它。又说:“富以其邻”是说有丰厚的力量,能够使用邻近者;“不富以其邻”是说不依靠丰厚的力量,也能够使用邻近者。丘氏说:初九、九二都还没有受到畜止,所以初九说“复”,九二也说“复”;六四、九五都想畜止阳爻,所以六四说“有孚”,九五也说“有孚”。初九以刚爻居刚位,九二以刚爻居柔位,九二的力量弱于初九,所以不能自行返回,只能牵引初九作为援助。六四以柔爻居柔位,九五以刚爻居刚位,九五的力量强于六四,所以把自己多余的力量推给六四,牵连它作为邻助。下面两个爻招引、牵连阳爻返回,上面两个爻彼此挛结来畜止它们;“牵”和“挛”二字,正显出巽畜乾的含义。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畜止达到极点而阴阳和合,所以有已经下雨、已经停止的象征。这是由于尊崇阴德,直到阴德积满才形成的。阴压制阳,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阴既然盛大而抗拒阳,君子也不可以有所行动。占问结果如此,是很深的警戒。集疏:程子说:大畜畜止得大,所以畜止到极点便消散;小畜畜止得小,所以畜止到极点便成功。阴畜止阳,若不和合就不能停止;“既雨”表示和合,“既处”表示停止,既停止又和合,畜止之道就完成了。晁氏说:从前没有下雨,现在已经下雨了。从前还崇尚前进,现在已经停止了。这说明畜止之道大为完成。新安胡氏说:“‘妇’,是巽的象征;‘月’,是阴的象征;‘几望’,是阴气渐渐盛大。‘尚德载,妇贞厉’,这是对妻子而言的占辞;‘月几望,君子征凶’,这是对丈夫而言的占辞。这里的‘君子’是相对于‘妇’而言的。总论:蔡氏说:小畜下面三个爻是受到畜止的,上面三个爻是施行畜止的。六四以柔爻向下畜止三个刚爻,本来很困难,但得到九五与它同心,所以能够畜止住。九五又得到六四作为畜止的主导,六四、九五彼此配合,然后才能畜止。到了上九,小畜之道就完成了。通论:项氏说:一阴一阳的卦,阴阳在下就是复、姤,在上就是夬、剥,其意义主要在于消长。阴阳处于二、五位时,阳在二位是师卦的将领,在五位是比卦的主者;阴在二位是同人,在五位是大有,其意义主要在于得位。阴阳处于三、四位时,阳在三位是劳谦,在四位是由豫;阴在三位是复,在四位是小畜,其意义主要在于任事。任事的爻,处在下位的是实行自身之事,处在上位的是有利于他人之事。” 【兑下乾上】履卦: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兑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个阴爻显现在两个阳爻之上,所以它的德性是喜悦,象征是泽。“履”有踩踏着前进的意思。以兑卦遇到乾卦,以和悦的态度踩着刚强者的后面前进,有踩老虎尾巴却不被伤害的象征,所以卦名为履,占问结果也是这样。人如果能够如此,就能处在危险中而不受伤害。集疏:《语录》说:履卦是阴爻踩着阳爻,像跟在别人后面踩踏,类似踩着别人的脚印,所以在卦的三、四爻发明踩虎尾的义理,正是阴爻去踩在阳爻背脊后面。建安张氏说:踩老虎尾巴,哪里有不被咬的?这只是借寓言表示身处极危险之中却没有发生危险的象征。初九“素履,往无咎”:阳爻处在下位,居履卦之初,尚未被外物改变,依循平素的行持。占问者如果这样,就可以前往而没有过错。集疏:泉峰龚氏说:履卦初爻尚未改变本来的状态,如同赤子的初心,以及未通达时所坚守的原则,都叫作“素”。依循这些原则前往,又有什么过错呢?我认为,“素履”就是“素其位而行”的意思,即不因富贵、贫贱、患难或夷狄而动摇自己的内心。这样前往,又有什么过错呢?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刚健得中而处下位,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有道路平坦、幽独守正的象征。幽独之人依循此道而占问,守正就会吉利。集疏:程子说:九二居柔位,宽裕而得中,所以所履行的是平坦平易之道。即使所行之道平坦平易,也必须由幽静安恬的人来实行,才能守正而获得吉利。丘氏说:履卦以阳爻处阴位为美,九二和九四相同。
而二有坦坦之易,四有愬愬之惧者,二得中而四不得中也。二五皆得中,二贞吉而五贞应者,二以刚居柔,五以刚居刚也。故履卦诸爻惟二能尽履道之义。○泉峰龚氏曰:刚中在下,故有履道平坦之象。无应于上,故有幽独守贞之象。然幽独守贞,非有刚中之德者不能也。○愚谓刚中在下,无应于上,则逺于吉凶祸福之理,不涉乎毁誉荣辱之境,其所履之道坦然平易,得幽人之宜也】六三,▯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六三不中不正,柔而志刚,以此履干,必见伤害,故其象如此,而占者凶。又为刚武之人得志而肆暴之象,如秦政、项籍,岂能久也】集疏【童溪王氏曰:九二以阳居隂,其才刚明,自处幽晦,幽人也;六三以隂居阳,内隂暗而外刚武,武人也。○耿氏曰:视欲正,视而不正,则眇者也;行欲中,行而不中,则跛者也。故归妹初九不中则为跛,九二不正则为眇,履六三不中又不正,故跛▯兼焉。归妹、履皆兑下也。○蔡氏曰:眇、跛爻柔也,能视、能履;位刚也。○古为徐氏曰:卦互体有巽、离,离为目,巽为股。六三处不中正,故有跛眇象。○新安胡氏曰:武人隂象,以一隂为成卦之主,而统五刚,有武人为大君之象。或曰六三隂柔,非武人之象,不知阳类多是寛和仁厚,隂柔多是勇敢强暴,防人阳主生,隂主杀,阳气温厚,隂气严凝也。○愚谓:眇目而自谓能视,跛足而自谓能履,则是所见不明,所行不正,志于涉险而不避,是以履虎尾而遇咥人之凶也。盖旣无坦坦之道,又无愬愬之惧,此乃刚武之人肆暴之义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九四亦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刚,然以刚居柔,故能戒惧而得终吉】集疏【孔氏曰:四逼近至尊,以阳履阳,处危惧之地,故有履虎尾愬愬之象。然居隂谦退,虽处危地,终得其吉也。○语録曰:履三四爻,正是蹑他虎尾处,阳是进防物事,而又上蹑五,亦为虎尾之象。○泉峰龚氏曰:卦内三言履虎尾,彖辞是指兑履干后而言,六三是指三履四后而言,九四是指四履五后而言,皆有虎尾之象。能履之以和说戒惧者则吉,履之以暴戾者则凶,此其所以不同也。○愚谓:彖辞以兑履干和说,以履干后,故不咥人;六三之履四,正当干尾,太逼近矣,故有咥人之凶;九四之履五,知险而避,故愬愬而终吉。文王卦位,干西北而兑正西,此兑履干之义也。三四当干兑之际,上下之交,故俱有履虎尾之辞焉,犹大过三四爻皆曰栋也。】九五夬履贞厉【九五以刚中正履帝位而下以兑说应之凡事必行无所疑碍故其象为夬决其履虽使得贞亦危道也故其占为虽贞而危为戒深矣】集疏【程子曰五以阳刚干体居至尊之位任其刚决而行也古之圣人居天下之尊明足以照刚足以决势足以专然未尝不尽天下之议乃其所以为圣也若自任刚明决行不顾虽使得正亦危道也○语録曰夬决也夬履是做得忒决虽合履防也有危厉又曰九五是以刚居上下临柔说之人故决然自为而无所疑不自知其过于刚耳○或问彖传言履帝位而不疚爻曰贞厉何也愚曰此戒辞也言处事太刚决则虽贞亦厉若能谦以临下和以御物则不疚而善矣】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视履之终以考其祥周旋无亏则得元吉占者祸福视其所履而未定也】集疏【程子曰上处履之终于其终视其所履以考其祸福若其旋则元吉也旋周旋完备无不至也人之所履若终始周完善之至也○愚谓人之所履未必能保其始终皆善也有始之不善而终善者有始之善而终不善者今上九当履之终乃视其所行而考其善恶焉则其所行不茍必周旋而善矣所以元吉而象亦曰大有庆也】总论【释褐杨氏曰履以六三成卦三爻辞反凶何也曰履贵乎和三质隂用刚非履和之道是以凶也故九二以刚居柔则有幽人之吉九四以刚居柔则有愬愬之吉九五以刚居刚尚为贞厉况三以柔居刚乎卦以柔履刚而成爻以刚居柔为善若初之欲徃上之欲旋则以履道之终始言也○愚谓履践履也初为君子之所履二为幽人之所履三为武人之所履四为大臣五为大君之所履上九则通上下而言所履虽一而所以履不同诸爻所履各有其道独六三隂也眇跛而遇咥人之凶,反为于大君者,何也?诸爻履之常,三者履之变也】▯【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泰,通也。为卦天地交而二气通,故为泰,正月之卦也。小谓隂,大谓阳。言坤徃居外,干来居内,又自归妹来,则六徃居四,九来居三也。占者有刚阳之德,则吉而亨矣】集疏【致堂胡氏曰:干本在上,今降在下;坤本在下,今升在上,是隂阳相交,故谓之泰。○丘氏曰:三阳三隂之卦,凡二十,而言卦变者十有一:泰、否、随、蛊、噬嗑、贲、咸、恒、损、益、涣是也。
译但九二有平坦安易之象,九四却有忧惧之象,这是因为九二得中而九四不得中。九二、九五都得中,九二说守正吉利,九五说守正有应,是因为九二以刚爻居柔位,九五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履卦各爻之中,只有九二最能充分体现履道的意义。泉峰龚氏说:刚健得中而处下位,所以有道路平坦的象征。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有幽独守正的象征。但幽独守正,不是具有刚健中正德性的人不能做到。我认为,刚健得中而处下位,上面没有应援,就远离吉凶祸福的牵涉,不进入毁誉荣辱的境地;他所履行的道路坦然平易,正合于幽独之人的情状。六三: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脚跛却自以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取得大君之位。六三不得中又不得正,虽然柔弱而志意刚强,以这种状态去踩踏乾卦,必然遭受伤害,所以有这样的象征,占问者得到此爻则凶。又有刚强勇武之人得志而放纵暴虐的象征,如秦政、项籍,哪里能够长久呢?集疏:童溪王氏说:九二以阳爻居阴位,才能刚健明察,却自处幽暗,是幽人;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内里阴暗而外表刚武,是武人。耿氏说:视力应当端正,看得见却不端正,就是眇者;行走应当适中,行走却不中正,就是跛者。所以归妹初九不得中便称跛,九二不得正便称眇;履卦六三既不得中又不得正,所以跛、眇兼有。归妹、履二卦都以下体为兑。蔡氏说:“眇”和“跛”是爻柔弱的表现,能够看、能够走;“能视”和“能履”是因为所处的爻位刚强。古为徐氏说:卦的互体有巽、离,离象征眼睛,巽象征大腿。六三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所以有跛、眇的象征。新安胡氏说:武人是阴的象征,一个阴爻作为成卦的主爻,而统摄五个刚爻,所以有武人做大君的象征。有人说六三阴柔,不是武人的象征。不知道阳类大多宽和仁厚,阴柔大多勇敢强暴;何况阳主生,阴主杀,阳气温厚,阴气严凝。我认为,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脚跛却自以为能走,这就是见识不明、行为不正,想要涉险却不知躲避,因此踩着老虎尾巴而遭遇老虎咬人的凶险。大概既没有平坦安易之道,又没有战战兢兢的畏惧,这正是刚强武暴之人肆意施暴的含义。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九四也以不中不正的状态踩着九五的刚强,但因为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能够戒惧,最终获得吉利。集疏:孔氏说:九四逼近至尊,以阳爻踩着阳爻,处在危险恐惧之地,所以有踩虎尾、战战兢兢的象征。但它居阴位而谦退,虽然处在危险之地,最终仍能得到吉利。《语录》说:履卦三、四爻,正是踩在虎尾上的位置;阳有前进、抵御事物的性质,又向上踩着九五,也成为虎尾的象征。泉峰龚氏说:卦中三处说“履虎尾”。卦辞是指兑踩在乾后面而言,六三是指三爻踩在四爻后面而言,九四是指四爻踩在五爻后面而言,都有虎尾的象征。能够以和悦、戒惧的态度去履行,就吉利;以暴戾的态度去履行,就凶险,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我认为,卦辞说兑以和悦的态度踩着乾,踩在乾的后面,所以老虎不咬人。六三踩在九四之后,正处于乾的尾部,逼得太近,所以有老虎咬人的凶险;九四踩着九五,知道危险而躲避,所以战战兢兢而最终吉利。文王所定卦位中,乾在西北,兑在正西,这就是兑踩乾的含义。三、四爻处在乾、兑交界、上下相交的位置,所以都有“履虎尾”的文辞,就像大过卦三、四爻都说“栋”一样。九五“夬履,贞厉”:九五以刚健中正之德居帝位,下面又以兑的喜悦来应和,凡事都一定要推行,没有疑虑阻碍,所以有果断决行的象征;即使所行守正,也仍是危险之道。因此占问结果是虽守正而有危险,这是很深的警戒。集疏:程子说:九五以阳刚乾体居至尊之位,任凭刚决而行。古代圣人居天下尊位,明察足以照临,刚健足以决断,势力足以专断,却从来不不听取天下人的意见,这才是圣人的原因。若自恃刚明而决断推行,不顾一切,即使所作所为正确,也是危险之道。《语录》说:“夬”是决断,“夬履”是做得过于决断,即使本来应当这样履行,也会有危险。又说:九五以刚爻居刚位,在上面俯临柔和喜悦之人,所以果断地自行其是而没有疑虑,只是不自知刚强过度罢了。有人问:彖传说“履帝位而不疚”,爻辞却说“贞厉”,为什么?我回答说:这是警戒之辞。意思是,处理事情过于刚硬决断,那么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如果能够以谦逊对待下属,以和悦驾驭事物,就不会有内疚,而且能够完善。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观察履行之道的结局,以此考察吉祥;从始至终周全而没有缺失,就得到大吉。占问者的祸福,要看他所履行的道路,而结果尚未确定。集疏:程子说:上九处在履卦的终点,要在最后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以考察祸福。如果能够周旋完备,就大吉。“旋”是周旋周全、完备无缺的意思。人的行为如果始终周全完善,就能如此。我认为,人的行为未必能够保证始终都善。有开始不善而后来变善的,也有开始善而后来变坏的。如今上九处于履卦终点,观察自己的行为并考察其善恶,那么他的行为就不会苟且,必然周全而善。因此获得大吉,象传也说“大有庆”。总论:释褐杨氏说:履卦由六三形成,三爻的爻辞反而凶,为什么?回答说:履卦贵在和顺,六三本质属阴而运用刚强,不是履行和顺之道,所以凶。九二以刚爻居柔位,便有幽人的吉利;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便有战战兢兢的吉利;九五以刚爻居刚位,尚且说守正有危险,何况六三以柔爻居刚位呢?卦是以柔履刚而形成的,爻则以刚居柔为善。初九所说的前往、上九所说的周旋,是从履道的始终而言。我认为,“履”就是践履。初九是君子所履行的,九二是幽人所履行的,六三是武人所履行的,九四是大臣所履行的,九五是大君所履行的,上九则贯通上下而言。所履行的事情虽然相同,但履行的方式不同。各爻所履行的都有自己的道路,唯独六三是阴爻,眼眇脚跛,却遭遇老虎咬人的凶险,反而说“武人为于大君”,这是为什么?各爻所履行的是通常之道,六三所履行的却是变异之道。【坤下乾上】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利,亨通。泰,就是通达。此卦天地相交,阴阳二气相通,所以称为泰,是正月的卦。小,指阴;大,指阳。意思是坤往外居,乾来内居;又说此卦由归妹卦变化而来,于是六爻往而居四,九爻来而居三。占问者具有刚健阳明的德性,就会吉利亨通。集疏:致堂胡氏说:乾本来在上,现在下降到下;坤本来在下,现在上升到上,这是阴阳相交,所以称为泰。丘氏说:三阳三阴的卦共有二十个,其中谈卦变的有十一个:泰、否、随、蛊、噬嗑、贲、咸、恒、损、益、涣。
圣人首以徃来言于泰否者,所以发卦变之凡例。盖泰否者乾坤二体之徃来,而他卦者乾坤之一爻由泰否而徃来也。○泉峰龚氏曰:卦变之说,泰否随蛊之类,三隂三阳而变者,丘氏之说当矣。讼、无妄、大畜、晋、暌、蹇、解、鼎,四阳二隂、四隂二阳而变者,亦如随蛊诸卦,由泰否一爻徃来而变之例。盖刚柔本各以类聚者也,其相错杂由类聚而变者也。故诸卦五阳一隂、五隂一阳者不言变,而隂阳本各其类者亦不言变也。○愚案:隂阳各以类聚之说,深得卦爻之防。盖易虽无所不变,必考其或言卦变或不言卦变,其故何哉?然则本义「自归妹来」之说非矣。此徃来盖言二体之徃来,不指三四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三阳在下相连而进,拔茅连茹之象征,行之吉也。占者阳刚则其征吉矣。郭璞《洞林》读至「彚」字絶句,下卦仿此】集疏【程子曰:茹,根之相牵连者,彚,类也。贤者以其类进。○语録曰:拔茅茹者,物象也;以其彚者,人象也。○愚谓此诗之所谓比也。拔一茅而连茹,拔一君子而众君子出焉。以其彚者,各以其类而进。自古成泰治之功者,必众贤萃而后能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应,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占者能包容荒秽而果断刚决,不遗遐逺而不昵朋比,则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集疏【语録曰:包荒便用,冯河不遐遗便朋亡,意只如此。○童溪王氏曰:二当君子道长之时,以天下人材为已任,荒者必包,冯河者必用,遐逺者不遗,有兼収并蓄之德,无昵比朋党之私,故可以上配中行之主也。○蔡氏曰:用冯河,勇者亦用也;朋亡,谓不独用其朋类也。尚如尚公主之尚,中行六五也。○泉峰龚氏曰:包荒,谓于人无所不包容也;用冯河,谓过于勇者亦用也;不遐遗,踈逺之贤亦不遗也;朋亡,不私于已之朋类也。盖旣包荒,则冯河者亦用;不遗遐逺之贤,则不用已之私朋,皆主用人而言也。泰否二卦,皆主人材之进退为▯故泰九二之大臣,专以进用人材为务。或曰:初九以其彚,是欲贤者以其类进也;九二则欲其朋亡何也?曰:初九在卞之贤,则欲其引类而进;九二主泰之大臣,所以进退天下之人才者也,故欲亡其朋类。惟亡其朋类,则能用天下之贤;若独私其朋,则天下之贤有不得进用者矣,此其所以不同也。○愚谓:荒者过于迂疎而能包,冯河者过于勇敢而能用,不遐遗则过于及逺,朋亡则过于处近,盖欲约其过,使之归于中道,故曰得尚乎中行,此四者处泰之道也。九二以刚居柔而得中,故能如此】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将过乎中,泰将极而否欲来之时也。恤,忧也。孚,所期之信也。戒占者艰难守贞则无咎,而有福】集疏【程子曰:三居泰之中,在诸阳之上,泰之盛也。物理如循环,泰久则必否,故必于泰之盛而为之戒也。无平不陂,谓无常泰也;无徃不复,谓隂当复也。平者陂,徃者复,则为否矣。然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丧败者,若能艰难守贞,则可无咎。盖德善日积,则福禄日臻,德逾于禄,则虽盛而非满,善处泰者其福可长也。○语録问:无平不陂,无徃不复,与城复于隍,曰此亦事势之必然,治久必乱,乱久必治,天下无久而不变之理。然履其运者,必有变化持守之道可也。如明皇开元之治,若能把捉不至如天宝之放肆,则后来亦不应如是狼狈。○项氏曰:无平不陂,无徃不复,言无不者,此皆天运之必至而自孚者也。当泰治之极,不敢不尽人事,艰则不敢易也,贞则不敢弛也,操心之危如此,则必无过咎矣。然后彼之必至之孚可以勿恤,而我之固有之福可以长享矣。○徐氏曰:复隍者,平之陂也;翩翩者,徃之复也。○古为徐氏曰:隂阳交运,否泰相仍,时势然也。然平陂徃复者,天运之不能无;艰贞勿恤者,人事之所当尽。天人有交胜之理,处其交履其防者,必有变化持守之道。若一诿之天运,以为无预于人事,则圣人之易可无作矣。○愚谓:易之一书,皆是使人警省戒惧之意。天下之事,未有不戒惧而能保其终者,此易之有关于世道,有关于人心,所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已过乎中,泰已极矣,故三隂翩然而下复,不待富而其类从之,不待戒令而信也。其占为有小人合交以害正道,君子所当戒也。隂虚阳实,故凡言不富者,皆隂爻也】集疏【程子曰:隂在下之物居上,失实,志在下复,翩翩疾飞之貎。夫泰旣过中则变矣,圣人于三尚云艰贞则有福,盖为三将过中知戒则可保,四已过中理必变也,故专言反复之道。五泰之主,则复言处泰之道矣。○项氏曰:六四不戒以孚,乐于变者也;
译圣人首先在泰、否两卦用“往来”来说明,是为了揭示卦变的通例。泰、否是乾坤两个卦体彼此往来,其他卦则是乾坤中的一个爻由泰、否往来变化而来。泉峰龚氏说:关于卦变的说法,泰、否、随、蛊这一类三阴三阳相互变化的卦,丘氏的说法是正确的。讼、无妄、大畜、晋、睽、蹇、解、鼎,是四阳二阴或四阴二阳而变化的卦,也和随、蛊等卦一样,是依照泰、否一爻往来而变化的例子。刚柔本来各自按同类聚集,彼此交错混杂,是由同类聚集而发生变化。因此,五阳一阴、五阴一阳的卦不说卦变;阴阳本来各自属于同类的,也不说卦变。我按:阴阳各自按同类聚集的说法,深得卦爻变化的关键。《易》虽然无所不变,但必须考察为什么有的地方说卦变,有的地方不说卦变。那么,《本义》所说“自归妹来”就不对了。这里的“往来”,应当是说两个卦体的往来,不是指三、四爻。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三个阳爻在下相连而进,像拔茅草时根相连;前进,行动就吉利。占问者刚健阳明,那么前进就吉利。郭璞《洞林》读到“彚”字断句,下卦仿此。集疏:程子说:“茹”是根相互牵连的样子,“彚”是同类。贤人要和同类一起进用。《语录》说:“拔茅茹”是物象;“以其彚”是人象。我认为,这就是诗中所说的相互亲比。拔起一根茅草而带出相连的根,就像举荐一个君子而使众多君子一同出仕。“以其彚”是说各自按照同类一起进用。自古以来,成就泰治功业,必定要众多贤人汇聚,然后才能成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中位,上面有六五与它相应,是主持泰治而得中道的人。占问者如果能包容荒疏之人,使用勇敢果断之人,不遗弃远方贤者,也不偏私亲近朋党,就符合这一爻所说的中行之道。集疏:《语录》说:“包荒”就是任用“冯河”者;“不遐遗”就是不私用朋党,大意如此。童溪王氏说:九二正处于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把天下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荒疏之人一定包容,勇于涉险者一定任用,远方贤者不遗弃;具有兼收并蓄的德性,没有亲近朋党的私心,所以可以向上配合主持中行之道的君主。蔡氏说:“用冯河”是说勇敢的人也任用;“朋亡”是说不只任用自己的朋党同类。“尚”如同“尚公主”的“尚”,中行之主就是六五。泉峰龚氏说:“包荒”是说对人没有不能包容的。“用冯河”是说连过于勇敢的人也任用;“不遐遗”是说疏远的贤者也不遗弃;“朋亡”是不偏私自己的朋党同类。大概既然包容荒疏之人,那么勇于涉险者也任用;不遗弃远方贤者,那么也不任用自己私下的朋党;这些都以任用人才为主旨。泰、否二卦都以人才的进退为关键,所以泰卦九二这个大臣,专门把进用人才作为职责。有人问:初九说“以其彚”,是希望贤者按照同类一起进用;九二却希望“朋亡”,为什么?回答说:初九处在下卦,是贤者,所以希望他引导同类一同进用;九二是主持泰治的大臣,负责天下人才的进退,所以希望消除朋党。同类朋党既消除,才能任用天下贤者;如果只偏私自己的朋党,天下贤者就会有不能进用的。因此二者不同。我认为,“荒”是过于迂阔疏远却能够包容;“冯河”是过于勇敢却能够任用;“不遐遗”是说对于过分远大的方面也不遗弃;“朋亡”是说对于过分亲近的方面也不偏私。大概是想约束他们的过失,使其归于中道,所以说“得尚乎中行”。这四点就是处于泰时的原则。九二以刚爻居柔位而得中,所以能够这样做。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将要超过中位,泰将达到极点而否即将到来的时候。恤,是忧虑;孚,是所预期之事必然实现的信验。告诫占问者,艰难谨慎地守正,就没有过错,而且会有福。集疏:程子说:九三处在泰卦中部、各阳爻之上,是泰盛大的时候。事物的道理像循环一样,泰久了必然转为否,所以必须在泰盛之时加以警戒。“无平不陂”是说没有永远平坦的泰;“无往不复”是说阴必然回来。平坦转为倾陂,往去又返回,就成为否。然而自古以来兴盛隆盛的局面,没有不因失道而衰败的;如果能够在艰难中守正,就可以没有过错。德行善美日日积累,福禄也会日日到来;德行超过禄位,虽然盛大却不会满溢。善于处泰的人,福分可以长久。《语录》有人问:“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和“城复于隍”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也是事势必然如此。天下治理久了必然混乱,混乱久了必然治理,天下没有长久不变化的道理。但身处这种运势的人,必须有应对变化并加以持守的办法才行。像唐明皇开元年间的治理,如果能够把持住,不至于像天宝年间那样放纵,那么后来也不应当狼狈到那种地步。项氏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使用“无”字,是说这些都是天运必然到来、自然显现的事情。当泰治达到极盛时,不敢不尽力做好人事;所谓“艰”,就是不敢轻易;所谓“贞”,就是不敢松懈。这样忧勤戒慎地操持内心,必然没有过错。然后,彼方必然到来的变化就可以不必忧虑,而自己本来具有的福分也可以长久享有。徐氏说:“复隍”是平地变为倾陂;“翩翩”是离去之后又返回。古为徐氏说:阴阳交替运行,否、泰相继出现,这是时势所造成的。然而平与陂、往与复,是天运不能没有的变化;艰苦守正、不必忧虑,则是人事应当尽到的责任。天与人有相互胜负的道理,处在天人交会、变化发生的地方,必须有应对变化并持守原则的办法。如果把一切都推给天运,认为与人事毫无关系,那么圣人也就没有必要作《易》了。我认为,《易》这部书的全部用意,都是使人警醒、省察、戒惧。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戒惧而能保全到底的。这就是《易》关系到世道、关系到人心的地方;它使百姓日渐迁向善良,却自己并不知道。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已经超过中位,泰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三个阴爻轻快地向下返回;不必丰厚的力量,同类就跟随而来;不必戒令,它们也自然信从。占问之象是小人结交合势来损害正道,君子应当对此戒备。阴虚而阳实,所以凡是说“不富”的,都是阴爻。集疏:程子说:阴是处在下方的事物,如今居于上位,失去充实,志向在于向下返回,像快速飞行的样子。泰已经超过中位就会发生变化,圣人在九三还说艰难守正就有福,是因为九三将要超过中位,若知道戒惧便可以保全;六四已经超过中位,按道理必然变化,所以专门说反复之道。六五是泰卦的主者,所以又说处泰之道。项氏说:六四“不戒以孚”,是乐于变化的人;
九三勿恤其孚,当其变者也。六四居三隂之首,羣隂所从以叛阳;九三居三阳之上,羣阳所依以拒隂。此二爻正相当,故象曰:天地际也。○徐氏曰:阳性固升,亦必扶翼而后进;隂性本下,不待招呼而相与,已有不可御之势矣。○愚谓:天地间隂阳相对待,君子小人相为消长,三四又当对。待之间,上下之交,治乱之际,三言平陂徃复,言隂之必来,泰之必否,四言翩翩,不戒以孚,则隂之已来,泰已否矣,知泰之必否,能尽艰贞之道,则犹可转祸为福,一有放肆,则翩翩之来,其可御哉?然否九四曰:畴离祉,而此不曰吉者,亦抑隂之意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以隂居尊,为泰之主,柔中虚已,下应九二,吉之道也,而帝乙归妹之时,亦尝占得此爻,占者如是,则有祉而元吉矣。凡经以古人为言,如高宗、箕子之类者,皆仿此】集疏【程子曰:六五以隂柔居尊,下应九二刚明之贤,能倚任而顺从之,如帝乙之归妹,降尊就卑,以顺从其夫也,故能成泰治之功,受祉且元吉。自古帝女虽下嫁,至帝乙然后制为礼法也。○项氏曰:帝女下嫁之礼,至汤而备,汤嫁妹之辞曰:毋以天子富而骄诸侯,隂之从阳,女之从夫,天地之义也。徃事尔夫,必以礼义。汤称天乙,或者亦称帝乙乎?又曰:泰之所以成泰者,以九二、六五上下相交,九二之阳上交于五,如舜之尚见于帝,故曰得尚于中行;六五之隂下交于二,如帝女下嫁于诸侯,故曰帝乙归妹。治泰之事,皆九二主之,六五降心以享其效而已。○新安胡氏曰:泰六五与归妹六五同,有归妹之辞,盖泰三四爻互易则为归妹,泰之五即归妹之五也,故其辞同。○泉峰龚氏曰:二五同志,以成泰治之功者也,二有包荒等事,而五无所为,在于虚已用贤,而一相之任,所系为甚重也。○愚谓:易中引帝乙、高宗、箕子等类,皆是本爻有此象,故引已徃圣贤以为证耳,非谓当时占得此爻也。泰、归妹六五有帝女下嫁之象,旣济九三有高宗伐鬼方之象,明夷六五有箕子艰贞之象,皆是本爻有此象,故设此辞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泰极而否,城复于隍之象,戒占者不可力争,但可自守,虽得其贞,亦不免于羞吝也】集疏【石氏曰:隍,池也。土本在下,版筑之而为城,今复于隍,如坤本在下,今复其本,坤上则为泰,下则为否矣。○程子曰: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为否,如城土頽圮,复反于隍也。泰之终,上下之情不通矣,民心离散,不从其上,岂可用也?众旣不可用,方自其亲近而告命之,虽使所告者得其贞正,亦可羞吝。○愚谓:泰上三隂皆指小人,四言小人翩翩之来已至,五复言治泰之道,上又言勿用师,以见易之为君子谋也,切矣】总论【泉峰龚氏曰:泰卦六爻,初、三、四、上言隂阳消长、否泰徃来之理,二、五言君臣相与以尽处泰之道。初为君子上进,泰之始也;四为小人下复,泰已过矣。三言泰之盛,必至于否;上言泰之极,已变为否矣。此隂阳否泰消长徃来之理也。二刚中有,为上应于五;五柔中屈已,下应于二,上下交而志同,此君臣以尽处泰之道也。隂阳消长、否泰徃来虽曰常理,茍君臣能相与尽道,则亦可以成久安长治之功焉。故程子曰: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丧亡者,此之谓也】▯【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否,闭塞也,七月之卦也,正与泰反,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其占不利于君子之贞道,盖干徃居外,坤来居内,又自渐卦而来,则九徃居四,六来居三也。或疑之“匪人”三字衍文,由比六三而误也,传不特解其义,亦可见】集疏【刘氏曰:否塞之时,虽不利君子贞,而君子之贞不可无也,守此不变时之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国无道,至死不变”,然后足以为君子。○泉峰龚氏曰:本义卦变之说若有可疑,泰否徃来只当以二体言,不当以一爻言,余见各卦】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三隂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盖能如是则变而为君子矣】集疏【语録曰:拔茅茹贞吉亨,这是吉凶未判时,若能于此时改变小人便做君子,君子小人只是个贞不贞。○丘氏曰:彖言贞则不利,初言贞则吉亨,何也?曰:彖言不利者,君子之贞也,以君子之正而处则为小人所嫉,曰不利者所以戒君子;爻言吉亨者,小人之贞也,小人处否而能以贞自守则化为君子,曰吉亨者所以训小人也。○泉峰龚氏曰:茅茹取根在下而相连之象,泰否初爻相称,“拔茅茹以其彚”者,以羣阳羣隂皆有牵连而进之意,泰阳在下君子也,故能征则吉;否隂在下小人也,必能守正乃得吉亨,此爻▯要全在贞字上。
译九三“勿恤其孚”,是正当变化到来的人。六四处在三个阴爻之首,是群阴跟随它背叛阳爻;九三处在三个阳爻之上,是群阳依靠它来抵抗阴爻。这两个爻正好相对,所以象传说:“天地际也。” 徐氏说:阳的性质本来是上升,但也必须得到扶助才能前进;阴的性质本来是向下,不用招呼就彼此相合,已经形成不可抵御的势头。我认为,天地之间阴阳彼此对待,君子与小人互相消长;九三、六四又正好相对。它们处在相对待的交界、上下相交之处,也是治乱的关头。九三说平与陂、往与复,是说阴必然到来、泰必然转为否;六四说“翩翩,不戒以孚”,是说阴已经到来,泰已经转为否。知道泰必然转为否,能够尽力实行艰苦守正之道,尚且可以转祸为福;一旦放纵,阴爻翩翩而来,哪里还能够抵御呢?然而否卦九四说“畴离祉”,这里却不说吉利,也有抑制阴爻的意思。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以阴爻居尊位,是泰卦的主者;柔顺得中而虚己,向下应九二,这是吉利之道。帝乙嫁女时,也曾占得此爻;占问者如果这样,就有福祉而大吉。经文凡是引用古人,如高宗、箕子之类,都依照这个例子。集疏:程子说:六五以阴柔居尊位,向下应九二刚明的贤者,能够依靠并顺从他,就像帝乙嫁女,降低尊位而就于卑下,顺从丈夫。因此能够成就泰治的功业,获得福祉并且大吉。自古帝王之女虽然下嫁,到帝乙时才制定出相应的礼法。项氏说:帝王之女下嫁的礼制,到商汤时才完备。商汤嫁妹妹时告诫说:“不要因为自己是天子之妹、富贵尊贵,便对诸侯骄傲。阴顺从阳,女子顺从丈夫,这是天地的义理。” 前往侍奉你的丈夫,一定要依循礼义。商汤称为天乙,也许当时也称为帝乙吧?又说:泰之所以成为泰,是因为九二、六五上下相交。九二的阳爻向上与六五相交,如同舜向上朝见帝尧,所以说“得尚于中行”;六五的阴爻向下与九二相交,如同帝王之女下嫁诸侯,所以说“帝乙归妹”。治理泰卦的事情,都由九二主持;六五只是降下自己的心意来享受它的成效罢了。新安胡氏说:泰卦六五与归妹卦六五相同,都有“归妹”的文辞。大概泰卦的三、四爻互换,就成为归妹卦;泰卦的六五就是归妹卦的六五,所以文辞相同。泉峰龚氏说:九二、六五志向相同,共同成就泰治的功业。九二有包容荒疏、任用勇者等事情,而六五没有具体作为,只在于虚己用贤;但主持、辅助之任全系于它,关系非常重大。我认为,《易》中引用帝乙、高宗、箕子这一类古人,都是因为本爻具有这样的象,所以引用过去的圣贤作为证明,并不是说当时占问恰好得到这一爻。泰、归妹六五有帝王之女下嫁的象,既济九三有高宗讨伐鬼方的象,明夷六五有箕子艰难守正的象;都是因为本爻有这样的象,所以设置这样的文辞。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泰达到极点就转为否,有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的象征。告诫占问者不可用武力争夺,只能守住自己的地方;即使守正,也难免羞辱和遗憾。集疏:石氏说:“隍”是护城壕。土本来在下,夯筑起来成为城;如今又回到护城壕,就像坤本来在下,如今返回本位。坤在上就是泰,在下就是否。程子说:挖掘护城壕的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就像治道不断积累而成就泰治。到了泰的末尾,将要反转成为否,就像城墙的土崩塌,重新回到护城壕。泰到了末尾,上下之间的情意不通,民心离散,不服从上面,哪里还能使用军队呢?众人既然不能使用,只好从亲近之处发布告命;即使被告知的人能够守正,也仍然可感羞愧遗憾。我认为,泰卦上面的三个阴爻都指小人。六四说小人翩翩而来已经到达,六五再说治理泰的办法,上六又说不可用兵,由此可见《易》替君子谋划,真是切实深刻。总论:泉峰龚氏说:泰卦六爻中,初九、九三、六四、上六说阴阳消长、否泰往来的道理,九二、六五说君臣彼此配合,以尽到处泰之道。初九表示君子上进,是泰的开始;六四表示小人向下返回,泰已经超过中位。九三说泰盛大之后必然转为否;上六说泰达到极点,已经变化为否。这就是阴阳消长、否泰往来的道理。九二刚健得中,向上应六五;六五柔顺得中,屈己向下应九二,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这就是君臣共同尽力处泰之道。阴阳消长、否泰往来虽然说是常理,但如果君臣能够彼此配合、共同尽道,也可以成就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功业。所以程子说:自古以来,凡是隆盛的局面,没有不因失道而衰亡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坤下乾上】否卦:否塞之时并非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否,就是闭塞,是七月的卦,正好与泰相反,所以说“匪人”,即不是人道。占问者若为君子,守正之道不利;大概是乾往外居,坤来内居,又说此卦由渐卦变化而来,于是九爻往居四,六爻来居三。有人怀疑“匪人”三字是衍文,是由比卦六三误写而来;传文不特别解释它的意义,也可以看出这一点。集疏:刘氏说:否塞之时,虽然不利于君子守正,但君子的守正不能没有;守住正道,就能在时运闭塞时使道义通达。所以说“国无道,至死不变”,这样才足以成为君子。泉峰龚氏说:《本义》关于卦变的说法似乎有可疑之处。泰、否的往来只应当从两个卦体来说,不应当从一个爻来说;其余各卦另见各卦的解释。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三个阴爻在下,正当否塞之时,有小人连结同类而进的象;但初六的恶行还没有显露,所以告诫它守正就吉利亨通。大概能这样做,就会改变成为君子。集疏:《语录》说:“拔茅茹,贞吉亨”,这是吉凶尚未确定的时候;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改变,小人就会变成君子。君子、小人只在于守正还是不守正。丘氏说:彖辞说守正就不利,初六却说守正就吉利亨通,为什么?回答说:彖辞所说的不利,是指君子的守正。君子以正道处在否塞之时,会受到小人的嫉恨,所以说“不利”,是为了告诫君子;爻辞所说的吉利亨通,是指小人的守正。小人处在否塞之时,如果能以守正自守,就会转化为君子,所以说“吉亨”,是为了训导小人。泉峰龚氏说:“茅茹”取的是根在地下而彼此相连的象。泰、否两卦的初爻相互对应,“拔茅茹,以其彚”都有群阳、群阴彼此牵连而进的意思。泰卦阳在下,是君子,所以能够前进便吉利;否卦阴在下,是小人,必须能够守正,才能吉利亨通。这一爻的关键全在“贞”字。
○愚读泰初九“以其彚征吉”,君子之泰也,君子之泰天下之泰也;否初六“以其彚贞吉亨”,小人之泰也,小人之泰天下之否也。彼曰“征”即吉,此曰“贞”则吉亨,变“征”作“贞”所以戒小人也,《易》为君子谋,圣人崇阳抑隂之意于此尤可见】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隂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之象,小人之吉道也,故占者小人如是则吉,大人则当安守其否。而后道亨,盖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也】集疏【致堂胡氏曰:六二以隂居隂,处得中正,是于小人之中能包容承奉乎君子小人而得吉者也。若大德之人,则不然,能以正自守,不为世俗之所变,是于否之时得否之道,所以亨也。○语録曰:横渠说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然易中亦有时为小人谋,如包承小人吉,言小人当否之时能包承君子则吉,但此虽为小人谋,乃所以为君子谋。○泉峰龚氏曰:泰九二曰「包荒,君子包容乎小人也」,否六二曰「包承,小人包承乎君子也」。泰之时,君子包容乎小人,则小人亦将劝于善而为君子之归;否之时,小人包承乎君子,则君子不至有所害,而小人亦吉也。吾于泰否二卦,得圣人处小人之道焉。○愚谓:东汉之末,宦官恣横,党锢祸起,是小人不能包承者也。小人不能包承,卒不免其身以及其国,而大人之否亦不可得而亨矣,可不戒哉】六三包羞【以隂居阳,而不中正,小人志于伤善而未能也,故为包羞之象。然以其未发,故无凶咎之戒】集疏【语録曰:初六是那小人欲为恶而未发之时,到六二包承则已打破头面,了然尚自承顺,那君子未肯十分做小人,直到六三便做小人了,所以包许多羞耻。大凡小人做了罪恶,他心下也自不稳当,此便是包羞之说。○蔡氏曰:羞者,耻其非之谓,三居隂之穷,为恶已深,致乱已极,而能自媿者,故有此象。包者,爻之柔;羞者,位之刚。○泉峰龚氏曰:包羞之说,语録与本义不同,当以语録为正。小人知为不善之可羞,是尚有可变之理,所以不言凶咎也。否下三爻皆有开小人从善之意,三之恶已着,而以包羞为言,则是其本心犹有存者,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是则圣人之意也。○愚案:泰九三将变而之否,否六三亦当变而之泰也。今小人而包羞忍耻以茍富贵而不知止,不知位之不当时之通塞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否过中矣,将济之时也。九四以阳居隂,不极其刚,故其占为有命无咎,而畴类三阳皆获其福也。命谓天命】集疏【语録曰:否已过中,上三爻是说君子,言君子有天命而无咎。○项氏曰:隂阳皆以类而进退,故泰否之初皆称彚,以其主下三爻之进退也。泰之四称邻,否之四称畴,以其主上三爻之进退也。又曰:泰九三于无咎之下言有福,否九四于无咎之下言畴离祉,二爻当天命之变,正君子补过之时也。泰九三知其将变,能修人事以胜之,使在我无可咎,然后可以勿惜小人之孚而自食其福也。否之四因其当变,能修人事以乘之,有可行之时而无可咎之事,则不独为一己之私,又足为众贤之祉也。○徐氏曰:离,丽也。否九四有命,即泰之九三无平不陂,无徃不复之义,言隂阳徃来泰否反覆,天运固如此也。○愚谓泰六四不戒以孚,是小人乐于祸变者也。否九四有命无咎,是君子之安于义命者也,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休时之否,大人之事也。故此爻之占,大人遇之则吉,然又当戒惧,如系辞传所云也】集疏【致堂胡氏曰:大人能消否而为泰,且常谓危亡之在前曰其亡其亡矣,如此则安固之道如系于苞桑而不可拔矣。桑之为物,其根深固,苞谓丛生者,其固尤甚也。○语録问:泰否二卦见得泰无不否,否无不泰,当泰将否之时,若是有手段防则稍迟得些。曰:自古由治而入乱易,由乱而入治难,治世稍不支吾便入乱去,乱时须是大人休否方得。又曰:有戒惧危亡之心,则便有苞桑系固之象,非是其亡其亡而又系于苞桑也。○蔡氏曰:泰,阳来也;否,阳徃也。然皆以阳为用,故泰之二光大否之五最吉也。○泉峰龚氏曰:苞桑互巽木象,以其蕃殖而安固也。○愚案:系辞传曰: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况当否之时,已危已亡已乱乎?故必忧其危险虑其灭亡,戒其祸乱,而后可以安其位,保其存,有其治也。故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以阳刚居否极,能倾时之否者也。其占为先否后喜】集疏【程子曰:物理极则必反,故否极则泰。又曰:反危为安,易乱为治,必有阳刚之才而后能。故否之上九则能倾否,屯之上六则不能变屯也。○愚案:泰上六,城复于隍,泰极而为否也。
译我读泰卦初九“以其彚,征吉”:这是君子之泰,君子之泰就是天下之泰;否卦初六“以其彚,贞吉亨”:这是小人之泰,小人之泰就是天下之否。泰卦说“征”就吉,否卦说“贞”才吉亨,把“征”改成“贞”,正是为了告诫小人。《易》替君子谋划,圣人尊阳抑阴的意思,在这里尤其明显。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阴柔而得中正,有小人包容、承顺君子的象,是小人获得吉利的道路。因此占问者如果是小人,能这样就吉;如果是大人,则应当安守否塞,之后道义才能亨通。大概不能因为小人对自己包容承顺,自己就失去操守。集疏:致堂胡氏说: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处在中正之地,是小人之中能够包容、承奉君子的,所以小人可以得到吉利。若是具有大德的人,则不应如此,而应当以正道自守,不被世俗改变;这就是在否塞之时守否之道,所以能够亨通。《语录》说:横渠说《易》替君子谋划,不替小人谋划;但《易》中有时也替小人谋划,如“包承,小人吉”,是说小人在否塞之时能够包容承顺君子,就会吉利。不过虽然是替小人谋划,实际上正是为了君子谋划。泉峰龚氏说:泰卦九二说“包荒”,是君子包容小人;否卦六二说“包承”,是小人包容承顺君子。在泰的时期,君子包容小人,小人也将受到善的劝导,归附于君子;在否的时期,小人包容承顺君子,君子就不至于受到伤害,小人也能得到吉利。我从泰、否两卦中,得到了圣人对待小人的方法。我认为,东汉末年,宦官肆意横行,党锢之祸兴起,就是小人不能包容承顺君子的情况。小人不能包容承顺君子,最终不但不能保全自身,也连累国家;大人所处的否塞也就不可能转为亨通了,怎能不引以为戒呢?六三“包羞”:以阴爻居阳位,又不得中正,是小人想要伤害善人却尚未做到的象征,所以说“包羞”。但因为恶行还没有发作,所以没有提出凶咎的警戒。集疏:《语录》说:初六是小人想作恶但尚未发作的时候;到了六二“包承”,已经撕破脸面,却还勉强承顺君子;小人尚未完全成为小人;到了六三,就已经成为小人了,所以包藏着许多羞耻。大凡小人做了罪恶,内心也不安稳,这就是“包羞”的意思。蔡氏说:“羞”是因自己的错误而感到羞耻。六三处在阴的极点,作恶已经很深,造成混乱已经达到极点,却还能自己感到惭愧,所以有这个象。“包”是爻柔弱的表现;“羞”是所处阳位的表现。泉峰龚氏说:“包羞”的解释,《语录》与《本义》不同,应当以《语录》为正确。小人知道作恶是可耻的,说明还存在可以改变的可能,所以不说凶咎。否卦下边三个爻都有启发小人向善的意思;六三的恶已经显著,却说“包羞”,说明他的本心仍有保存。天下没有不能改变的人,这正是圣人的用意。我按:泰卦九三将要变为否,否卦六三也应当变为泰。如今小人包藏羞耻、忍辱苟求富贵,却不知道停止,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否恰当,也不知道时势是通达还是闭塞。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否已经超过中位,正是将要通达的时候。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不把刚强发挥到极端,所以占问结果是有天命而没有过错,同类的三个阳爻也都获得福祉。“命”是天命。集疏:《语录》说:否已经超过中位,上面的三个爻说的是君子;意思是君子有天命,所以没有过错。项氏说:阴阳都按照同类而进退,所以泰、否两卦的初爻都说“彚”,因为初爻主持下面三个爻的进退。泰卦六四说“邻”,否卦九四说“畴”,因为四爻主持上面三个爻的进退。又说:泰卦九三在“无咎”之后说“有福”,否卦九四在“无咎”之后说“畴离祉”,这两个爻都正当天命发生变化、君子弥补过失的时候。泰卦九三知道将要变化,能够修治人事来胜过变化,使自己没有可责怪的地方,然后就可以不忧虑小人必然到来的变化,并自行享有福分。否卦九四趁着变化将要发生,能够修治人事来乘势而进,有可以施行的时机而没有可责怪的事情,这样不只是成就自己的福祉,也足以成为众贤的福祉。徐氏说:“离”是附着、获得的意思。否卦九四“有命”,就是泰卦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的意思,是说阴阳往来、泰否反复,天运本来就是如此。我认为,泰卦六四“不戒以孚”,是小人乐于祸变;否卦九四“有命无咎”,是君子安于义理和天命。这就是君子、小人的区别。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阳刚中正而居尊位,能够使时代的否塞停止,这是大人的事业。所以此爻的占问结果是,大人遇到它就吉利;但还应当戒惧,正如《系辞传》所说。集疏:致堂胡氏说:大人能够消除否塞而使之转为泰,并且常常想到危险和灭亡就在眼前,口中说“它要亡了,它要亡了”;这样,安定牢固的道路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不可拔除。桑树根深而坚固,“苞”是丛生的意思,丛生的根尤其牢固。《语录》有人问:泰、否二卦显示泰没有不转为否、否没有不转为泰;在泰将要转为否的时候,如果有办法防止,就可以使变化稍微迟一些。他说:自古以来,由治世转入乱世容易,由乱世转入治世困难;治世稍有支撑不住,便会陷入乱局,乱世则必须有大人出来,否卦的闭塞局面才能休止。他又说:只要有戒惧危亡之心,就有像把东西系在苞桑上一样牢固的象征,并不是先说“将要亡了,将要亡了”,然后才系在苞桑上。蔡氏说:泰卦,是阳气到来;否卦,是阳气离去。但二卦都以阳为作用,所以泰卦九二最光明盛大,否卦九五最为吉利。泉峰龚氏说:“苞桑”是互卦巽木的象,因为桑树枝叶繁茂,根基安固。我考察《系辞传》说:君子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生存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祸乱,因此自身能够安稳,国家也可以保全。何况正处在否卦的时代,已经危险、已经接近灭亡、已经陷入混乱了吗?所以一定要忧虑危险,考虑灭亡,戒备祸乱,然后才能安定自己的职位,保全生存,成就治理。因此说:“将要亡了,将要亡了,系在苞桑上。”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以阳刚处在否卦的极点,能够倾覆时代的闭塞。占问结果是先遇闭塞,后来得到喜悦】集疏【程子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一定反转,所以否极就会转为泰。他又说:要使危险转为安全,使混乱变为治理,必须有阳刚之才才行。所以否卦上九能够倾覆否塞,屯卦上六却不能改变屯难。我考察:泰卦上六说“城墙倒塌到城壕里”,是泰极而转为否。
否上九,倾否,否极而为泰也。然曰勿用,师,自邑告命,曰先否后喜,盖皆为君子发也】总论【语録曰:大抵易为君子谋。且如否内三爻,是小人得志时,然不大段防做得事。到四便说君子得时,否渐次反泰防道理。五之苞桑,上之倾否,到这里便倾了否做泰。○又曰:隂之与阳,自是不可相无者。今以四时寒暑而论,若是无隂,阳亦做事不成。但以善恶及君子小人而论,圣人直是要消尽了恶,去尽了小人,盖亦抑隂进阳之义。某于坤卦亦曽畧发此意。今有一様人议论,谓君子小人相对,小人不可大,故去他则反激其祸。且如舜举臯陶,汤举伊尹,不仁者逺。所谓去小人,非必尽灭其类,只是君子道盛,小人自化,虽有些小无状处,亦不敢发出来,岂必勦灭之乎?○易氏曰:否者泰之反也。以天地言之,则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以君臣言之,则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其否塞极矣。然六爻不言凶悔吝者,卦言天地之否,爻言济否之道,圣人盖有以处此也。○泉峰龚氏曰:否六爻,下三隂爻为小人,上三阳爻为君子。初曰贞吉亨,二曰包承吉,三曰包羞,皆所以开小人反而从善之机。四曰有命无咎,五曰休否,吉上曰:「倾否,皆所以勉君子进而为治之事。夫泰否徃来,君子小人之进退而已矣。今君子旣进而为治,小人亦反而从善,则否亦将转为泰矣。六爻之义,信乎为济否而发也。」或曰:「泰爻辞反不如否之多吉,何也?」曰:「乱极必治,治极必乱,理之常也。圣人于泰则忧其治之将乱,故其辞多危惧;于否则欲变乱而为治,故其辞无凶咎。」《杂卦传》曰:「否泰反其类也,其是之谓乎?」○愚案:泰否各三隂三阳,合而为一则泰六阳,否六隂也。否九四为泰之始,泰九三则泰之极也。泰六四为否之始,否六三则否之极也。隂阳相推,天道之必然;治乱相来,君子小人迭为消长,人事之当然也。賛化育而参天地者,其有以处此矣】▯【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离亦三画卦之名,一隂丽于二阳之闲,故其德为丽,为文明,其象为火,为日,为电。同人与人同也。以离遇干,火上同于天。六二得位得中而上应九五。又卦惟一隂而五阳同与之,故为同人于野,谓旷逺而无私也。有亨道矣。以健而行,故能涉川。为卦内文明而外刚健,六二中正而有应,则君子之道也。占者能如是,则亨而又可涉险,然必其所同合于君子之道,乃为利也】集疏【程子曰:同人于野,谓于旷逺之地,不为昵比之私,乃至公大同之道也。其亨可知,天下大同,则何险阻之不可济哉?至公大同之道,君子之道也,故利君子贞。○蔡氏曰:野,旷逺之地,乾象也。利涉大川,干健离虚也。○愚案:卦辞以离同干为同人,彖传以六二上同九五为同人,象以天与火为同人,爻以五阳同六二为义,皆同人也。与人同心,足以渉难,故曰利涉大川;与人同德而无私昵,故曰利君子贞】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同人之初,未有私主,以刚在下,上无系应,可以无咎,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凡一爻皆具二义,吉者茍不如此则凶,凶者茍不如此则吉。如同人于门,须是自出门去与人同,则无咎;若以人从欲,则凶。○龚氏曰:同人之道,莫善于无应,莫不善于有应。有应则有偏系之私,无应则无适莫之累。初九出门而与人同,无适莫也,何咎之有?○丘氏曰:两户为门,隂画偶,有门之象,同人随之,初九节之九二皆前遇偶,故谓之门。一扇为戸,阳画竒,有户之象,节之初九亦前遇竒,故谓之戸。戸一而门二也】六二,同人于宗,吝【宗,党也。六二虽中且正,然有应于上,不能大同而系于私,吝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二与五为正应,故曰同人于宗,同于所系应,是有所偏与在同人之道为私狭矣,故可吝。○语録:问六二与九五中正,可谓尽善,却有吝,何也?曰:两者时位相应,意趣相合,只知欵密,却无至公大同之心,未免系于私,故有吝。大凡悔者,自凶而趋吉;吝者,自吉而趋凶。○愚谓:同人以至公大同为善,以系于私近为狭。于门则无咎,于郊则无悔,于野则亨,而于宗则吝也。以同于宗族为同,则宗族之外不可得而同,可知也。已】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刚而不中,上无正应,欲同于二而非其正,惧九五之见攻,故有此象】集疏【程子曰:卦惟一隂,诸阳皆欲与之同。二以中正与五应,三以刚强居二五之间,欲夺而同之,然理不直,故不敢显发,伏藏兵戎于林莽之中,时升高陵以顾望,至于三歳之久,终不敢兴。此爻深见小人之情状,然不曰凶者,以不敢发故未至于凶也。○语録:问三、四皆有争夺之义,何也?
译否卦上九说“倾否”,是否极而转为泰。然而又说“不可用兵,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命令”,并说“先否后喜”,大概都是为君子而发的】总论【语录说:大体说来,《易》是替君子谋划的。比如否卦下三爻,是小人得志的时候,但还不能大肆有所作为。到了九四,就说君子得时,否渐渐转为泰的道理。九五说苞桑,上九说倾否,到这里便倾覆否而转成泰。他又说:阴和阳本来就是不能彼此缺少的。现在从四时寒暑来说,如果没有阴,阳也不能成事。但若从善恶以及君子、小人来说,圣人确实希望消尽恶、除尽小人,这也是抑制阴而推进阳的意义。我在坤卦中也曾略微说过这个意思。现在有一种人议论说,君子和小人相对,小人不能使其势力壮大,所以如果除掉他们,反而会激发祸患。比如舜任用皋陶,汤任用伊尹,不仁的人便被疏远。所谓除掉小人,并不一定要把这一类人全部消灭,只是君子的道盛大了,小人自然受到感化;即使有些无状之处,也不敢表现出来,哪里一定要把他们剿灭呢?易氏说:否卦,是泰卦的反面。从天地来说,就是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从君臣来说,就是上下不相交,天下没有邦国,闭塞达到了极点。然而六爻不说凶、悔、吝,是因为卦辞讲天地的否塞,爻辞讲挽救否塞的方法,圣人对此自有处置之道。泉峰龚氏说:否卦六爻中,下三爻为小人,上三爻为君子。初爻说“守正则吉而亨通”,六二说“包容承受则吉”,六三说“包容羞耻”,都是在为小人打开返回正道、改从善行的机会。九四说“有命则无咎”,九五说“休止否塞”,上九说“倾覆否塞”,都是在勉励君子进取而从事治理。泰、否往来,不过是君子和小人的进退而已。如今君子已经进用而治理,小人也返回正道、改从善行,那么否也将转为泰。六爻的意义,确实是为挽救否塞而发的。”有人问:“泰卦爻辞反而不如否卦吉语多,为什么?”回答说:“乱到极点必然得到治理,治到极点必然发生混乱,这是常理。圣人对泰卦忧虑其治理将要转乱,所以爻辞多有危险戒惧之意;对否卦则希望把乱变为治,所以爻辞没有凶咎。”《杂卦传》说:“否泰反其类也”,说的就是这个吧?我考察:泰、否二卦各有三个阴爻、三个阳爻,合在一起就是泰卦六阳,否卦六阴。否卦九四是泰的开始,泰卦九三则是泰的极点;泰卦六四是否的开始,否卦六三则是否的极点。阴阳相互推移,是天道的必然;治乱交替到来,君子和小人相互消长,是人事的常态。能够赞助天地化育、参赞天地的人,自然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离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个阴爻附丽在两个阳爻之间,所以它的德性是附丽、文明,它的象是火、是太阳、是雷电。“同人”就是与人相同。离卦遇到乾卦,火在上面与天相同。六二得位得中,并且在上面与九五相应。又因为全卦只有一个阴爻而受到五个阳爻共同亲同,所以说“同人于野”,是说广大遥远而没有私心。有亨通之道。凭借刚健而行动,所以能够渡过大河。此卦内有文明,外有刚健,六二中正而有应,正是君子之道。占问者能够这样,就会亨通,也可以涉越险难;但所同合的必须符合君子之道,才是有利的】集疏【程子说:“同人于野”,是说在广大遥远的地方,不是亲昵结党之私,而是至公大同之道。它能够亨通是可以知道的;天下大同,还有什么险阻不能渡过呢?至公大同之道,就是君子之道,所以有利于君子守正。蔡氏说:“野”是广大遥远之地,属于乾卦之象。“利涉大川”,是因为乾刚健,离中虚。我考察:卦辞以离卦同于乾卦为同人,彖传以六二向上同于九五为同人,象传以天与火为同人,爻辞以五个阳爻共同亲同六二为义,都是同人。与人同心,足以渡过艰难,所以说“利涉大川”;与人同德而没有私下亲昵,所以说“利君子贞”】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同人卦初爻,尚未有私下偏主;初九刚爻居下,上面没有系应,因此可以无咎,所以象辞和占辞如此】集疏【语录说:每一爻都包含两层意义。说吉的,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凶;说凶的,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吉。比如“同人于门”,必须是自己走出门去与人相同,才会无咎;如果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就会凶。龚氏说:同人的道理,最善的是没有应,最不善的是有应。有应就有偏私的系恋,没有应就没有亲疏取舍的牵累。初九走出门与人相同,没有亲疏取舍,还有什么过错呢?丘氏说:两扇门合起来叫门,阴爻为偶数,有门的象;同人卦初九、节卦九二前面都遇到偶数爻,所以称为“门”。一扇叫户,阳爻为奇数,有户的象;节卦初九前面也遇到奇数爻,所以称为“户”。户是一扇,门是两扇。】六二,同人于宗,吝【“宗”是党类。六二虽然得中得正,但与上面有应,不能广泛地同人,而系恋于私情,这是可吝的道理,所以象辞和占辞如此】集疏【程子说:六二与九五是正应,所以说“同人于宗”,只是同于自己所系应的对象,在同人的道理上属于偏私狭隘,所以可吝。语录:有人问,六二与九五都中正,可以说是尽善了,为什么还会有吝?回答说:两者时位相应,意趣相合,只知道亲密,却没有至公大同之心,免不了系恋于私情,所以有吝。大凡“悔”是由凶趋向吉,“吝”是由吉趋向凶。我认为:同人以至公大同为善,以系恋于私情和亲近关系为狭隘。同人于门则无咎,同人于郊则无悔,同人于野则亨通,而同人于宗则有吝。以同宗族为同人,那么宗族以外就不能同人,这是可以知道的。以上。】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阳刚而不得中,上面没有正应,想与六二同人却不合正道,又害怕九五攻打自己,所以有这种象】集疏【程子说:全卦只有一个阴爻,众阳都想与它相同。六二中正,与九五相应;九三以刚强处于二、五之间,想夺取六二而与它相同,但理不直,所以不敢公开发作,只能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时常登上高陵观察动静,直到三年之久,始终不敢兴兵。这一爻深刻表现了小人的情状;但不说凶,是因为他不敢发作,尚未达到凶的地步。语录:有人问,九三、九四都有争夺的意义,为什么?
曰:只是争。六二一爻,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六二与九五相应,三以刚居刚则便迷而不反,四以刚居柔便有反则防。道理初上则在事外,不相干涉,所以无争】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刚不中正,又无应与,亦欲同于六二而为三所隔,故为乘墉以攻之象。然以刚居柔,故有自反而不克攻之象,占者如是,则是能改过而得吉也】集疏【司马氏曰:伏戎于莽,下袭上也;乘其墉,上乘下也。○徐氏曰:四介乎三五之间,其争二之心犹三也。然二与五为正应,三比于二且不能夺,况四逺而在三之外乎?其不得乎二也,必矣。乘者,自上乘下之义;墉者,内外之限。四欲求二而三间其中,犹隔一墉也。○愚谓:九四争非其应,弗克攻而吉者,同人之世以有所系应为狭,惟不克而弗攻则免于私系,而有至公大同之心。象曰:困而反则所以获吉】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五刚中正,二以柔中正相应于下同心者也,而为三四所隔,不得其同,然义理所同,物不得而间之,故有此象。然六二柔弱,而三四刚强,故必用大师以胜之,然后得相遇也】集疏【愚谓五与二同,隂阳正应,先号咷者为三四所间,也不得相遇,故至于用大师,则伏戎乘攻,宜退避矣,而后笑者克而相遇也。三四有争夺之义,以介乎二五之间,故至如此】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居外无应,物莫与同,然亦可以无悔,故其象占如此。郊在野之内,未至于旷逺,但荒僻无与同耳】集疏【李氏曰,国外曰郊,郊外曰野,同人之世,众皆争,非其应,上九处一卦之外,而无争夺之私,同人于郊者也,何悔之有。于郊不若于野之光大,故仅能无悔,而象以为志未得也。○愚案,本义以象曰志未得,故以同人于郊为荒僻无与同,毕竟郊在野之内,但不若于野之光大云尔】总论【胡氏曰,初二五上皆称同人,独三四不言同,而曰伏莽乘墉,此则无与之同也。二同宗而吝,五师克而同,则于至公自然之道,尚有可议者。若初之同人于门,上之同人于郊,郊对门而言,卦之首末可见,同人于门曰无咎,则同人之初已无疵之可言,同人于郊曰无悔,则同人之终又无过之可悔,此皆同人之善者也。○释褐杨氏曰,同人于野则亨,于门则无咎,于宗则吝,于郊则无悔,于宗不若于门,于门不若于郊,于郊不若于野。○愚谓六爻有不能尽卦义者,彖复尽之,同人于野亨是也。于门于郊皆同人之善,不若于野之光大,故占法六爻皆静则观乎彖辞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大有所有之大也离居干上火在天上无所不照又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阳应之故为大有干徤离明居尊应天有亨之道占者有其德则大善而亨也】集疏【丘氏曰一隂在上卦之中而五阳宗之居尊能柔物皆听与五爻之有皆五之有也岂不大哉惟其所有者大故其亨亦大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虽当大有之时然以阳居下上无系应而在事初未涉乎害者也何咎之有然亦必艰以处之则无咎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语録曰易书大抵教人戒谨恐惧无有以为易而处之者虽至易之事亦必以艰难处之然后无咎○蔡氏曰交即应之谓五之交如是也大有之初去五逺而非应无交也故有害之者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是也害非己致故曰匪咎艰难处之其咎可无○徐氏曰六五为大有之主二应于五三亨于五四与上近五逺而无交者惟初而已独无得于五是以无交而有害也世之君子固有当时之盛乃独穷而在下不获乎上患难之来有所不免亦惟脩身补过以俟之耳○愚案无交害之说蔡氏徐氏之说似得其防读者宜详之】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刚中在下得应乎上为大车以载之象有所徃而如是可以无咎矣占者必有此德乃应其占也】集疏【程子曰九以阳刚居二为六五之君所倚任其才刚健能胜大有之任如大车能胜载重物也可以任重行逺故有攸徃而无咎也○易氏曰当大有富盛之时六五以一隂为之主非大臣任重何以有济九二刚健得中上与五应有大车以载之象此伊尹所任以天下之重者也○泉峰龚氏曰大车以载取居下应上能任其重之义于象他无所取不必过求其说也○愚案易中言轮辐輹皆得重之,一体大车以载,则无所不任也。君子才德积诸内,而能任重,譬之车焉。以之积载,可以行逺】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亨,《春秋》传作享,谓朝献也。古者亨通之亨,享献之享烹饪之烹,皆作亨字。九三居下之上,公侯之象,刚而得正,上有六五之君,虚中下贤,故为亨于天子之象。占者有其德,则其占如是。小人无刚正之德,则虽得此爻,不能当也】集疏【程子曰:三当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有其富盛,必用献亨于天子,谓以其有为天子之有也。若小人处之,则不知奉上之道,以其有为己私,故弗克也。
译回答说:只是争夺而已。六二这一爻说明,《易》的情理是,亲近而不能相得就会凶。六二与九五相应,九三以刚居刚便迷惑而不返,九四以刚居柔便有返回正道的可能。初爻、上爻处在事情之外,彼此不相干涉,所以没有争夺。】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刚而不得中正,又没有应合,也想与六二同人,却被九三隔开,所以有登上城墙攻打的象。但九四以刚居柔,因此有自我反省而不能攻打的象。占问者如此,就能改正过错而得到吉祥】集疏【司马氏说:九三“伏戎于莽”,是从下袭击上;九四“乘其墉”,是从上凌驾下。徐氏说:九四处在九三和九五之间,它争夺六二的心思与九三相同。但六二与九五是正应,九三靠近六二尚且不能夺取,何况九四远在九三之外呢?它不能得到六二,是必然的。“乘”有从上压下的意思;“墉”是内外的界限。九四想求取六二,而九三阻隔在中间,就像隔着一堵墙。我认为:九四争夺的不是自己的正应,不能攻打而得到吉祥,是因为同人的时代以有所系应为狭隘;只有不能攻打、不再进攻,才能免于私下系恋,而有至公大同之心。象传说:困窘时能够回头,所以获得吉祥。】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九五刚健中正,六二以柔顺中正在下与它相应、同心,但被九三、九四隔开,不能同人。然而二者所同的是义理,外物不能从中阻隔,所以有这种象。但六二柔弱,九三、九四刚强,所以必须使用大军战胜他们,然后才能相遇】集疏【我认为九五与六二相同,阴阳为正应;先号哭,是因为被九三、九四阻隔而不能相遇,所以要使用大军。既然伏兵、登墙进攻,就应当退避;后来发笑,是因为战胜对方而得以相遇。九三、九四都有争夺的意义,因为它们处在六二与九五之间,所以到了这种程度。】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处在卦外而没有应,万物没有与它相同,但也可以无悔,所以象辞和占辞如此。“郊”在“野”以内,还没有达到广大遥远之处,只是荒僻而无人相同罢了】集疏【李氏说:国都以外叫郊,郊外叫野。同人的时代众人都在争夺,只有上九处在全卦之外,没有争夺的私心,所以是“同人于郊”,有什么悔呢?同人于郊不如同人于野光明广大,所以只能无悔,而象传认为其志愿尚未实现。我考察:《本义》根据象传“志未得”,所以把“同人于郊”解释为荒僻而无人相同;但归根到底,郊在野以内,只是不如同人于野那样光明广大而已。】总论【胡氏说:初、二、五、上都称为同人,唯独九三、九四不说同人,而说伏兵于草莽、登墙进攻;这就是不能与人同。六二同于宗族而有吝,九五经过用兵而后同人,那么对于至公自然的道理来说,仍有可议之处。至于初九“同人于门”,上九“同人于郊”,郊与门相对,从卦的首尾可以看出:初九同人于门说无咎,说明同人的开始已经没有可指责的瑕疵;上九同人于郊说无悔,说明同人的终结也没有可以后悔的过失。这些都是同人的善处。释褐杨氏说:同人于野则亨,同人于门则无咎,同人于宗则有吝,同人于郊则无悔;同人于宗不如同人于门,同人于门不如同人于郊,同人于郊不如同人于野。我认为,六爻有时不能完全表达卦的意义,彖传又把它完整地说明了,“同人于野亨”就是这样。同人于门、同人于郊都是同人的善处,但不如同人于野光明广大,所以占问的方法是:六爻都不动时,应当参看彖辞。】▯【乾下离上】大有元亨【“大有”是所有的东西广大。离居乾上,火在天上,没有什么照不到;又六五一个阴爻居尊得中,五个阳爻都响应它,所以称为大有。乾刚健、离光明,居尊位而应天,有亨通之道。占问者有这样的德行,就会大善而亨通】集疏【丘氏说:一个阴爻在上卦中央,五个阳爻都尊奉它;居于尊位而能柔顺,万物都听从它,五个阳爻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六五所有的,难道不广大吗?正因为所有的东西广大,所以它的亨通也广大。】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虽然处在大有的时代,但以阳爻居下,上面没有系应,又处在事情的开始,还没有涉及祸害,哪里有过错呢?但也必须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置,才可以无咎;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集疏【语录说:《易》书大多教人戒慎恐惧,不能认为事情容易就轻率处置;即使是最容易的事,也必须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对待,然后才能无咎。蔡氏说:“交”就是相应的意思,如六五与其他爻相交便是这样。大有卦初九距离六五很远,又不是正应,所以没有交;因此有造成祸害的人。君子困厄于陈、蔡之间,就是没有上下交往的情形。祸害不是自己招来的,所以说“匪咎”;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置,就可以没有过错。徐氏说:六五是大有卦的主爻,六二与六五相应,九三与六五相交,九四和上九接近六五而九五距离六五较远;没有交往的只有初九。初九独自不能从六五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没有交往而有祸害。世上的君子本来有处于盛时的,却独自困穷在下位,不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祸患和艰难到来,是免不了的,也只有修养自身、弥补过失以等待时机罢了。程子说:九以阳刚居二,是六五君主所倚重任用的人;它的才性刚健,能够胜任大有的责任,就像大车能够承载重物一样。可以担当重任、走远路,所以有所前往而无咎。易氏说:在大有富盛的时候,六五以一个阴爻为主,若没有大臣承担重任,怎么能成就事业?九二刚健得中,上与六五相应,有大车承载的象。这就像伊尹承担天下的重任。泉峰龚氏说:“大车以载”取其居下而应上、能够承担重任的意义;在象上没有别的取义,不必过分求解。我考察:《易》中说车轮、车辐、车輹,都是指能够承受重物;“大车以载”则是说没有什么不能承担。君子的才德积蓄在内,能够承担重任,就像车一样。用它来积载重物,可以走远路。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亨”字,《春秋》传写作“享”,是朝见献礼的意思。古代表示通达的“亨”、表示献享的“享”、表示烹饪的“烹”,都写作“亨”字。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有公侯之象;阳刚而得正,上面有六五君主,六五虚心而居中、礼贤下士,所以有向天子献享的象。占问者有这种德行,所得占辞就是这样。小人没有刚正的德行,即使得到这一爻,也不能担当。】集疏【程子说:九三处在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拥有富盛,必须把献礼献享给天子,就是把自己的所有看作天子的所有。小人处在这种位置,就不知道奉事上位的道理,把所有物看成自己的私有,所以不能做到。
○项氏曰: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益六二“王用亨于帝”,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四句句法皆同,今独益作“享”,读者俗师不识古字,独于“享帝”不敢作“亨帝”。○新安胡氏曰:《春秋》传,晋文公将纳王,使卜偃筮之,遇《大有》之《暌》,曰吉,遇“公用亨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享吉,孰大焉?则是卜偃时已读为“享”矣。○或问:九三与五无系应,何以有“亨于天子”之象?愚曰:九三居上下之际,干离之交,处下之上,互兑之初,又三与五同功而异位,故有“公用亨于天子”之象,言有刚正之德,任大有之责,受献亨之功也】九四,匪其彭,无咎【彭”字意义未详。程传曰:盛貌,理或当然。六五柔中之君,九四以刚近之,有僭逼之嫌,然以其处柔也,故有不极其盛之象,而得无咎,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程子曰:九四居大有之时,已过中矣,是大有之盛者也。过盛则凶咎所由生,故处之之道,“匪其彭”则得无咎,谓能谦损,不处其大盛也。“彭”,盛多貎。《诗》“载驱”:“行人彭彭”,行人盛多之状;“大明驷騵彭彭”,言戎车之盛也。○愚案:九二为大臣,九三居下之上,为在外之公侯,而九四则亵近之臣也。居近君之位,而能不有其富盛,得所以处盛位之宜故无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大有之世,柔顺而中,以处尊位,虚己以应九二之贤,而上下归之,是其孚信之交也。然君道贵刚,太柔则废,当以威济之,则吉,故其象占如此,亦戒辞也】集疏【程子曰:虚中为孚信之象,当大有之时,人心安易,若专尚柔顺,则陵慢生矣,故必威如则吉。旣以柔和孚信接下,众志说从,又以威严使之畏,善处有者也,吉可知矣○游氏曰:已以至诚与人,而人亦以至诚应之,上下合德而无间,故曰厥孚交如】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大有之世,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履信思顺而尚贤也,满而不溢,故其占如此】集疏【项氏曰:六五在本爻,但见其履信思顺而已,至上九而后见其尚贤,故曰又以尚贤也。大传以此为六五之全德,而象辞亦曰大有上九明事关全体,非谓上爻也○易氏曰:上九不言致吉之道,夫子于大传发之曰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说者以此三者归之上九,详味其防,实指六五,六五备是三者,所以能有其大,然不系之六五者,五为成卦之主,上其终也,吉无不利于终而后验○泉峰龚氏曰:天指上而言,祐之谓祐五也。项氏、易氏之说亦有理,又初之交,二之载,三之亨,四之彭,皆为五而发也,岂以上之祐而独不为五乎】总论【释褐杨氏曰:大有以六五为主,隂居尊位,五阳应之,故诸爻以交五为吉,二大车以载,三亨于天子,四匪彭无咎,五虚中以孚交之,诸爻之有,皆五之有也,其大也宜哉。若初九大有之始,势与五逺,故为无交之害,上九乃大有之终,位在五上,故为自天之祐,初未有大,上则大有之极,效也】▯【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止乎内而顺乎外,谦之意也。山至高而地至卑,乃屈而止于其下,谦之象也。占者如是,则亨通而有终矣。有终,谓先屈而后伸也】集疏【程子曰:谦有亨之道也。有其德而不居之,谓谦。人以谦逊自处,何徃而不亨乎?○愚谓九三一爻为成卦之主,君子有终,盖指九三而言也。故其辞同,言人能谦逊,则君子之德为有终矣,此其所以亨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以柔处下,谦之至也。君子之行也,以此涉难,何徃不济?故占者如是,则利以涉川也】集疏【程子曰: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一卦之下,为自处谦下之至,谦而又谦也。故曰“谦谦”,自处至谦,众所共与也。虽用涉险难,亦无患难,况居平易乎?何所不吉也?○童溪王氏曰:六,谦德也。初,卑位也。以谦德而处卑位,谦而又谦者也。○新安胡氏曰:前有互体之坎,故以大川言】六二,鸣谦,贞吉【柔顺中正,以谦有闻,贞而且吉者也。故其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二以柔顺居中,是为谦德。积诸中,发于外,见于声音顔色,故曰“鸣谦”。居中得正,有中正之德,故云“贞吉”。凡贞吉,有为贞则吉者,有为得贞则吉者。六二之贞吉,所自有也。○释褐杨氏曰:“谦”主九三,二之“鸣谦”承三也,上之“鸣谦”应三也。○泉峰龚氏曰:程子“鸣谦”之说与本义不同,以下卦“鸣谦”例之,当以程说为正,盖见于声音顔色,所谓谦辞者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卦惟一阳居下之上,刚而得正,上下所归,有功劳而能谦,尤人所难,故有终而吉。
译项氏说: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随卦上六“王用亨于西山”、益卦六二“王用亨于帝”、升卦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四句句法都相同。现在唯独益卦写作“享”,是因为读者和俗师不认识古字,只有在“享帝”这里不敢写作“亨帝”。新安胡氏说:《春秋》传记载,晋文公将要迎纳周襄王,使卜偃占筮,得到《大有》变《睽》,卜偃说:“吉,得到‘公用亨于天子’这一卦,作战获胜而天子享有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 由此可见,卜偃当时已经把它读作“享”了。有人问:九三与六五没有系应,为什么会有“亨于天子”的象?我回答说:九三处在上下卦交界、乾离相交之处,居下卦的上位,又处于互卦兑的开始;并且九三与六五同功而异位,所以有“公用亨于天子”的象,说明具有刚正的德行,承担大有的责任,接受献享的功劳。】九四,匪其彭,无咎【“彭”字的意义未详。程传说是盛大的样子,按道理或许如此。六五是柔顺得中的君主,九四以刚爻接近它,有僭越逼近的嫌疑;但九四居柔位,所以有不使盛大达到极点的象,因而无咎。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集疏【程子说:九四处在大有之时,已经超过中位,是大有盛大的阶段。过于盛大就是凶咎产生的原因,所以处置的方法是“匪其彭”,这样才能无咎,即能够谦退减损,不处在极盛状态。“彭”是盛多的样子。《诗经·载驱》说“行人彭彭”,是行人众多的样子;《大明》说“大明驷騵彭彭”,是说戎车盛大的样子。我考察:九二是大臣,九三居下卦上位,是在外的公侯;九四则是亲近而地位较低的臣子。处在接近君主的职位,却能够不把自己的富盛据为己有,得到了处在盛位的适当方法,所以无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大有的时代,六五柔顺而得中,处在尊位,虚心接纳九二的贤才,因此上下都归附它,这就是诚信相交。但君主之道贵在刚健,过于柔弱就会导致废弛,所以还应当以威严辅助,才会吉祥;象辞和占辞如此,也是告诫之语】集疏【程子说:虚心居中是诚信的象。处在大有之时,人心安逸而容易放纵,如果只崇尚柔顺,就会产生轻慢,所以一定要有威严才吉祥。既以柔和诚信接待下属,使众人心悦诚服,又以威严使他们有所畏惧,这是善于处置大有的人,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游氏说:自己以至诚待人,别人也以至诚回应;上下同德而没有隔阂,所以说“其孚交如”。】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大有之时,以刚爻居上位,却能够向下顺从六五,这是能够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并且尊尚贤人的表现;富足而不溢出,所以占辞如此】集疏【项氏说:六五本爻只表现出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到上九才显出尊尚贤人,所以说“又以尚贤也”。《大传》把这些作为六五完整的德行,象辞也说大有上九,说明事情关系到全卦整体,并不只是说上爻。易氏说:上九没有说明导致吉祥的道理,孔子在《大传》中揭示说: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又尊尚贤人。解释者把这三点归到上九。仔细体会其意,实际上是指六五。六五具备这三点,所以能够拥有大有;但不把它系在六五名下,是因为五爻是成卦之主,上九是全卦的终结,只有到了终结,吉祥和无不利才得到验证。泉峰龚氏说:“天”指上爻而言,“祐之”是说上九保佑六五。项氏、易氏的说法也有道理;而且初九的交、九二的载、九三的亨、九四的彭,都是为六五而发,难道唯独上九的祐不为六五而发吗?】总论【释褐杨氏说:大有以六五为主,阴爻居尊位,五个阳爻都响应它,所以各爻以与六五相交为吉。九二是大车以载,九三是亨于天子,九四是不使盛大达到极点而无咎,六五虚心诚信与人相交;各爻所有的东西都是六五所有的,它的广大是理所当然的。初九是大有的开始,势与六五相远,所以是无交而有害;上九是大有的终结,位置在六五之上,所以是得到来自上天的保佑。初九还没有形成大有,上九则是大有达到极点后的效验。】▯【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谦,是拥有而不据为己有的意思;内卦止,外卦顺,就是谦的含义。山最高,地最低,山却屈居并止于地之下,这是谦的象。占问者这样做,就会亨通而有好的结局。“有终”是说先屈退而后伸展】集疏【程子说:谦有亨通的道理。拥有这种德行却不自居,就是谦。人以谦逊自处,到哪里会不亨通呢?我认为,九三这一爻是成卦之主,“君子有终”大概是指九三。所以它的爻辞与卦辞相同,是说人能够谦逊,君子的德行就能有好的结局;这就是它亨通的原因。】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以柔爻处在最下位,是谦逊到了极点。君子的行为如果如此,即使涉越艰难,哪里会不能成功?所以占问者如此,就适宜涉越大河】集疏【程子说: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全卦最下位,是自处谦下到了极点,谦而又谦,所以说“谦谦”。自处极其谦逊,众人都会共同赞许;即使用来涉越险难,也不会有患难,何况处在平易之地呢?有什么不吉呢?童溪王氏说:六,是谦德。初,是卑下的位置。以谦德处在卑下的位置,就是谦而又谦。新安胡氏说:前面有互体坎,所以用大川来说明。】六二,鸣谦,贞吉【柔顺、中正,以谦逊而有声誉,守正而且吉祥。所以占辞如此】集疏【程子说:六二以柔顺居中,这是谦德。谦德积蓄于内,表现在外,显现于声音和脸色,所以说“鸣谦”。居中得正,具有中正之德,所以说“贞吉”。“贞吉”有的是说守正就吉,有的是说得到正道就吉。六二的“贞吉”是自身所具备的。释褐杨氏说:“谦”以九三为主,六二的“鸣谦”是承接九三,上六的“鸣谦”是应合九三。泉峰龚氏说:程子的“鸣谦”解释与《本义》不同,按照下卦“鸣谦”的例子,应当以程子的说法为正确;大概是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也就是所谓谦逊的言辞。】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全卦只有一个阳爻,处在下卦的上位,刚健而得正,上下众爻都归附它;有功劳而能够谦逊,是尤其难做到的,所以有好的结局而吉祥。
占者如是,则如其应矣】集疏【程子曰:三以阳刚之德而居下体,为众隂所宗,复得其位,为下之上,是上为君所任,下为众所从,有功劳而持谦德者也。古之人有当之者,周公是也。身当天下之大任,上奉防弱之主,谦恭自牧夔夔如畏然,可谓有劳而能谦矣。○新安胡氏曰:三居互体坎中,故称劳。说卦亦曰:坎,劳卦也。九三以一阳爻为成卦之主,故爻辞与卦同。○泉峰龚氏曰:人有功劳,多自矜伐,故上为君所忌,下为众所嫉,而鲜克有终。有功劳而能谦,则上下敬服,故能保其名位以善终也。○愚谓:谦,谦君子以德言者也。劳谦,君子以功言者也。有德而谦,何徃不济?有功而谦,足以保终,故皆曰吉】六四无不利防谦【柔而得正,上而能下,其占无不利矣。然居九三之上,故戒以更当发挥其谦,以示不敢自安之意也】集疏【程子曰:防,施布之意,如人手之防也。动息进退,必施其谦。盖居多惧之地,又在贤臣之上故也。○泉峰龚氏曰:鸣谦,谦之见于言辞者也。防谦,谦之见于行事者也。皆所以发挥其谦也。○愚谓:谦非徒事虚文卑巽而已,盖其盛德之至而能下人,所谓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者也。所谓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者,何不利之有】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以柔居尊,在上而能谦者也,故为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盖从之者众矣,犹有未服者,则利以征之,而于他事亦无不利。人有是德,则如其占也】集疏【程子曰:富有,众之所归也。惟财能聚人。六五以君位之尊,而执谦顺以接下,众所归也,故不富而能用其邻也。○语録:问谦是不与人争,如何五上言侵伐?行师曰:自初六积到六五上六,谦亦极矣。自宜人人服之,尚更不服,则非人矣,故利用侵伐也。又曰:坤为地为众,凡设国邑征伐处多是因坤。○愚谓:诸爻皆言谦,六五独不言谦者,五以柔顺之德居尊位,谦之至也,而不言其谦,谦而至此亦云极矣,故又发利用侵伐无不利之义】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谦极有闻,人之所与,故可用行师。然以其质柔而无位,故可以征。己之邑国而已】集疏【程子曰:六处柔顺之极,又处谦之极,极乎谦者也。处谦之极,亦必见于声色,故曰鸣谦。○童溪王氏曰:上处谦之极位,非执谦者之所安,故鸣其未得之志。谦极则易以取侮,故五与上以侵伐行师为言,所以救谦之过也。○泉峰龚氏曰:鸣谦与利用行师,征邑国当作两意看。此爻居一卦之上,似非谦者,故自鸣其谦,以示不敢自专之意。又居谦之极,人犹不服,则不得不征伐之,以济谦之穷也】总论【新安胡氏曰:下三爻皆吉而无凶,上三爻皆利而无害。易中吉利罕有若是纯全者,谦之效固如此。然艮体称吉,坤体称利者,静则多吉,顺则多利也。○泉峰龚氏曰:谦者,卑以下人之谓,必人已相对而后见其谦也。初之谦谦,卑以下人者也。二之鸣谦,与四之防谦,上之鸣谦,发挥其谦以与人者也。三之劳谦,不矜伐功能以加人者也。五之侵伐,上之行师,谦极而不服,则不容于终谦矣。皆有人已对言之意。又谦卦以九三一爻为主,故二承三则以鸣谦为吉,四乘三则以防谦为利,上应三则亦以鸣谦为得,皆示不敢有加于三也。初与五与三无系,则各自取义,正与豫卦以九四一爻为主同例。或谓以二承三,无不谦之嫌,何必如上之自鸣哉?曰:二居大臣之位,上与五为应,虽上承于三,而有侵逼之嫌,故亦鸣其谦以自见也。○愚案:说文曰:口兼为嗛,心兼为慊,言兼为谦。谦从言从兼,盖言语之兼也。二上之鸣谦,四之防谦,谦于言语进退之间者也。初之谦谦,三之劳谦,五之不富,谦于德行泯于不言之表者也。然至五上曰征伐者,谦固盛德事也,然外侮之来,其可容已乎?故不得不有以应之耳。此圣人于谦之终,又发外侮之来,只管一向谦谦不得之意,所以着不当谦时也】▯【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九四,一阳上下应之,其志得行,又以坤遇震,为顺以动,故其卦为豫,而其占利以立君,行师也】集疏【程子曰:上动而下顺,诸侯从王,师众顺令之象。君万邦而聚大众,非和说不能使之服从也。○项氏曰:屯九五屯膏,而初九为济屯之主,故为利建侯。豫六五贞疾,而九四为由豫之主,故亦为利建侯。屯之初,豫之四,皆震之初爻,主器之长子也。○丘氏曰:屯有震无坤,则言建侯而不言行师。
译占问者如果这样,就会得到与爻辞相应的结果。】集疏【程子说:九三以阳刚之德居下体,被众阴所尊奉,又得其正位,是下卦之上;在上受到君主任用,在下受到众人跟从,是有功劳而保持谦德的人。古人中有与它相当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他身负天下的重任,在上辅佐年幼柔弱的君主,谦恭自守,谨慎敬畏,仿佛有所畏惧,可以说是有功劳而能谦逊。新安胡氏说:九三处在互体坎的中间,所以称为“劳”。《说卦传》也说:坎是劳卦。九三以一个阳爻为成卦之主,所以爻辞与卦辞相同。泉峰龚氏说:人有功劳,多半会自我夸耀,所以在上会被君主忌惮,在下会被众人嫉妒,很少能够善终。有功劳而能谦逊,上下都会敬重服从,所以能够保全名位而得到善终。我认为,“谦谦君子”是从德行方面说的。“劳谦”是从功劳方面说的。有德而谦逊,哪里不能成功?有功而谦逊,足以保全善终,所以都说吉祥。】六四无不利防谦【柔顺而得正,居上位却能够谦下,占问结果无所不利。但它处在九三之上,所以又告诫它必须更加发挥谦德,以表示不敢自以为安】集疏【程子说:“防”是施行、布施的意思,如同人的手有所施展。行动、休息、进退,都必须施行谦德;因为它处在多所忧惧的位置,又在贤臣九三之上。泉峰龚氏说:“鸣谦”是谦表现在言辞上。“防谦”是谦表现在行事上,都是为了发挥谦德。我认为,谦并不只是做虚文、表现卑下谦逊而已;它是盛大德行达到极点而能够谦下待人,也就是所谓拥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被冒犯也不计较。所谓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明,使卑下者不可逾越,这样有什么不利呢?】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以柔爻居尊位,在上而能谦逊,所以有不富有却能使用邻众的象。大概是归附它的人很多,仍有不服从的,就适宜征伐;对于其他事情也无所不利。人有这样的德行,就会得到与占辞相应的结果】集疏【程子说:富有,是众人归附的原因,只有财富能够聚集人。六五以君位的尊贵,持守谦顺来接待下属,是众人所归附的,所以不依靠财富也能使用邻众。语录:有人问,谦是不与人争,为什么九五、上六却说适宜侵伐?回答说:从初六积累到六五、上六,谦已经达到极点,本来应当人人服从;如果还有人不服,就不是正常的人,所以适宜侵伐。他又说:坤为地、为众,凡是设置国邑、征伐的地方,大多是取坤之象。我认为,各爻都说谦,唯独六五不说谦,是因为六五以柔顺之德居尊位,已经是谦的极点;谦到了这里也可以说达到极致,所以又发明“利用侵伐,无不利”的意义。】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谦到了极点而声名显著,得到人们的赞同,所以可以用兵。但它本质柔弱而没有实权,所以只能征伐自己的邑国而已。】集疏【程子说:上六处在柔顺的极点,又处在谦的极点,是谦到了极点的人。谦到了极点,也必然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所以说“鸣谦”。童溪王氏说:上六处在谦的极点和最高位置,并不是执守谦逊者所安处的地方,所以表现出尚未实现的志愿。谦到了极点就容易招致欺侮,所以六五和上六都以侵伐、用兵为言,是为了挽救谦逊过度的弊病。泉峰龚氏说:“鸣谦”和“利用行师,征邑国”应当分作两层意思来看。这一爻处在全卦最上面,似乎不是谦逊者,所以自己宣示谦逊,以表示不敢专断。又处在谦的极点,如果人们仍然不服,就不得不征伐,以挽救谦道的穷困。】总论【新安胡氏说:下三爻都说吉而没有凶,上三爻都说利而没有害。《易》中吉利很少有这样纯全的,谦的功效本来就是如此。但艮体称吉,坤体称利,是因为静止多吉,顺从多利。泉峰龚氏说:谦,是以卑下的态度对待人的意思,必须在人与人相对之后,才能显出谦。初六的“谦谦”,是以卑下的态度对待人;六二的“鸣谦”、六四的“防谦”、上六的“鸣谦”,是把谦德发挥出来以待人;九三的“劳谦”,是不夸耀功劳和才能来压服别人;六五的侵伐、上六的行师,是谦到了极点而仍有人不服,就不能始终只讲谦逊。这里都有把自己与他人相对而言的意思。又谦卦以九三一爻为主,所以六二承接九三便以“鸣谦”为吉,六四居九三之上便以“防谦”为利,上六应九三也以“鸣谦”为得,都表示不敢凌驾于九三之上。初六、六五与九三没有系应,所以各自取义,正如豫卦以九四一爻为主的例子。有人说,六二承接九三,已经没有不谦的嫌疑,为什么还要像上六一样自己宣示谦逊?回答说:六二居大臣之位,上与六五相应,虽然承接九三,却有侵犯逼近的嫌疑,所以也要宣示自己的谦逊以表明心迹。我考察:《说文解字》说:口旁加兼为“嗛”,心旁加兼为“慊”,言旁加兼为“谦”。“谦”从言、从兼,大概是言语上的兼让。六二、上六的“鸣谦”,九四的“防谦”,是在言语、进退之间表现谦逊;初六的“谦谦”、九三的“劳谦”、六五的“不富”,是在德行上谦逊,甚至消融于不言之中。但到了六五、上六又说征伐,是因为谦固然是盛大德行,可是外来的欺侮难道能够容忍吗?所以不得不有所回应。圣人在谦卦结束处,又说明外侮到来时不能只是一味谦逊、始终谦谦的意思,用来彰明并非任何时候都应当谦让。】▯【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是和谐快乐的意思,人心和乐,以响应上位者。九四一个阳爻,上下各爻都响应它,它的志向能够施行;又以坤遇震,是顺而行动,所以此卦为豫,占问时有利于建立诸侯、用兵】集疏【程子说:上面行动而下面顺从,是诸侯服从君王、军队众人服从命令的象。君临万邦、聚集大众,如果没有和悦,就不能使他们服从。项氏说:屯卦九五屯积恩泽,而初九是挽救屯难的主爻,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豫卦六五守正而有疾,而九四是使豫得以形成的主爻,所以也说利于建立诸侯。屯卦初九、豫卦九四,都是震卦的初爻,是主持器物的长子。丘氏说:屯卦有震而没有坤,所以只说建立诸侯,不说用兵。
谦有坤无震,则言行师而不言建侯。此合震坤成卦,故兼之】初六,鸣豫,凶【隂柔小人,上有强援,得时主事,故不胜其豫,而以自鸣,凶之道也。故其占如此。卦之得名,本为和乐,然卦辞为众乐之义,爻辞除九四与卦同外,皆为自乐,所以有吉凶之异】集疏【程子曰:隂柔居下,四豫之主也。而已应之,是不中正之小人,为上所宠,志意满极,至发于声音,必至于凶也。鸣,发于声也。○诚斋杨氏曰:鸣谦则吉,鸣豫则凶,何也?谦可鸣,豫不可鸣也。○泉峰龚氏曰:豫之初六,即谦上六之反对,故谦之上六曰「鸣谦」,豫之初六曰「鸣豫」也。谦之上六应九三,处元勲之位,心不自安,故鸣其谦以自见。豫之初六上应九四,恃强援之势,意满志得,故不胜其豫以自鸣,此所以谦而鸣则吉,豫而鸣则凶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豫虽主乐,然易以溺人,溺则反而忧矣。卦独此爻中而得正,是上下皆溺于豫,而独能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也。其德安静而坚确,故其思虑明审,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防也。《大学》曰:「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意正如此。占者如是,则贞而吉矣】集疏【程子曰:豫之诸爻,多不得正,是上下皆溺于豫,惟六二中正,无应当豫之时,独能自守,可谓特立之操。人于豫乐,心悦之故迟迟,遂至于耽恋不能已。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俟终日,故贞而吉也。处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则溺矣。如二,可谓见几而作者也。○易氏曰:互体艮有石象。○丘氏曰:豫之诸爻,以无系应者为吉,初应四,三五比四,皆有系者也。独六二隂静而中正,与四无系,特立于众隂之中,而无眈恋之意,得正而吉者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盱,上视也。隂不中正,而近于四,四为卦主,故六三上视于四,而下溺于豫,宜有悔者也。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事当速悔,若悔之迟,则必有悔也】集疏【郭氏曰:处豫之道,戒在不能自立,而优游无断,睢盱视上而悦之,非介于石者也。迟疑而有待,非不终日者也。○语録:问「上视于四,下溺于豫」未晓,曰:趋时附势,以得富贵,自以为乐者也。○丘氏曰:三以隂处阳,其位不当,以隂比阳,又非正应,但仰视九四以为豫,能无悔乎?茍知盱豫之致悔,则当速改,若复犹豫不决,则又有悔矣。泉峰龚氏曰:「有悔」之「有」当作「又」字,说古文有「又」通用】○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九四卦之所由以为豫者也,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大有得,然又当至诚不疑,则朋类合而从之矣,故又因而戒之。簪,聚也,又速也】集疏【程子曰:簪,聚也,簪之得名,取聚发也。○李氏曰:由豫者,莫不由之以豫;由颐者,莫不由之以颐。○蔡氏曰:大有得者,一刚而得五柔也,居非正位,故疑朋,谓众柔也。○丘氏曰:卦五隂爻皆断,一刚爻独连,故以簪为象。○愚案:盍簪二字,近有人音「盍」作「庵」,入声;「簪」音「匝」,谓朋类之杂,愚窃笑之。及考孔氏疏,则谓「盍」合也,「簪」疾也,众隂合聚而来疾也。苏氏谓「盍」何不也,「簪」固结也,而本义又以「速」训之,其说不同,有如此者】六五贞疾恒不死【当豫之时,以柔居尊,沈溺于豫,又乘九四之刚,众不附而处势危故为贞疾之象,然以其得中,故又为恒不死之象。即象而观占,在其中矣】集疏【程子曰:六五以隂柔居尊位,沈溺于豫,不能自立者也。四以阳刚得众,非耽惑柔弱之君所能制。乃柔弱不能自立之君,受制于权臣也。居得君位,贞也;受制于下,有疾也。权虽失而位未亡,恒不死也。如汉魏末世之君也。人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为多。在四不见其失正,而于五乃见其强逼者,四本无失,五自柔弱不能自立,各防爻以取义,故不同也。蒙六五亦以隂居尊位,二以阳为蒙之主,然彼吉而此疾者,时不同也。童蒙而资于人,宜也;耽豫而制于人,危亡之道也。又蒙相应而豫相逼也。○童溪王氏曰:当豫之时而不为豫者,以正自守,六二是也;当豫之时而不得豫者,见制于人,六五是也。此豫之六爻,惟六二、六五所以不言豫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以隂柔居豫极,为昬冥于豫之象。以其动体,故又为其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戒占者如是则能补过而无咎,所以广迁善之门也】集疏【程子曰:在豫之终,故为昬蒙。已成,若能有渝变,则可以无咎。豫终有变之义,圣人发此义,所以劝迁善也。故不言冥豫之凶,而专言渝之无咎。○童溪王氏曰:圣人于初六鸣豫则继之以凶,于上六冥豫则继之以无咎。盖初所以遏其恶,终所以开其善,圣人之心于豫之初上见之矣。○愚谓:圣人不絶人以为善之道,故豫虽至于昬冥,而人心天理谁独无之。
译谦卦有坤而没有震,所以只说用兵,不说建立诸侯。这里震、坤合成一卦,所以两者都说。】初六,鸣豫,凶【阴柔的小人,上面有强有力的援助,得时而掌权,所以不能控制自己的快乐,反而把它表现出来,这是凶的道路。因此占辞如此。豫卦得名,本来是和谐快乐的意思;但卦辞说的是众人共同快乐,爻辞除了九四与卦辞相同外,其他各爻说的都是自我享乐,所以吉凶不同】集疏【程子说:阴柔居下,九四是豫的主爻,而初六与它相应;这是不中不正的小人受到上位者宠信,志意满足到了极点,以至于表现在声音上,必然导致凶。鸣,是发出声音。诚斋杨氏说:鸣谦就吉,鸣豫就凶,为什么?谦逊可以表现出来,享乐却不可以表现出来。泉峰龚氏说:豫卦初六正是谦卦上六的相反对应,所以谦卦上六说“鸣谦”,豫卦初六说“鸣豫”。谦卦上六应九三,处在有大功勋的职位,内心不敢自安,所以宣示谦逊以表明自己;豫卦初六上应九四,倚仗强援的势力,意满志得,所以不能控制自己的快乐而将其表现出来。这就是谦而鸣则吉、豫而鸣则凶的原因。】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豫卦虽然以快乐为主,但快乐容易使人沉溺,沉溺之后就会反转为忧患。全卦只有这一爻得中得正,处在上下众爻都沉溺于豫乐之中,却能以中正自守,像石头一样坚定。它的德性安静而坚确,所以思虑明察审慎,不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出一切事情的征兆。《大学》说:“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意思正是如此。占问者能够这样,就守正而吉祥】集疏【程子说:豫卦各爻多不得正,是上下都沉溺于快乐,只有六二中正,没有应爻,在豫乐之时独能自守,可称为特立的操守。人处在快乐中,心里喜悦,所以行动迟缓,终于沉恋其中而不能停止。六二以中正自守,像石头一样坚定,离开得很快,不等到一天结束,所以守正而吉。处在豫乐中不能安逸长久,长久就会沉溺。像六二这样,可以说是看见事机便立即行动。易氏说:互体艮有石头的象。丘氏说:豫卦各爻以没有系应的为吉。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六五亲比九四,都是有所系恋的。唯独六二阴静而中正,与九四没有系应,特立于众阴之中,没有沉恋之意,得正而吉。】六三盱豫悔迟有悔【“盱”是抬头向上看。阴柔而不中不正,又靠近九四;九四是本卦主爻,所以六三抬头看九四,向下又沉溺于豫乐,应当有悔。因此象辞如此,占问结果是事情应当立即悔改;如果悔改迟缓,就一定还会有悔。】集疏【郭氏说:处豫之道,戒备在于不能自立,优柔寡断,抬眼仰视上位而取悦于它;这不是像石头一样坚定。迟疑等待,也不是“不终日”。语录:有人问,“上视于四,下溺于豫”不明白。回答说:就是趋附时势、依附权势,以求得富贵,并把这当作快乐。丘氏说:六三以阴爻处阳位,位置不当;以阴爻亲比阳爻,又不是正应,却只是仰望九四来获得快乐,怎么能没有悔呢?如果知道仰望九四而享乐会导致悔,就应当迅速改正;如果仍然犹豫不决,就又会有悔。泉峰龚氏说:“有悔”的“有”应当作“又”,古文中“有”与“又”通用。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九四是全卦之所以成为豫的原因,所以象辞如此;占问结果是大有所得。但又应当做到至诚而不疑惑,这样同类朋友就会聚集来跟从,因此又借此加以告诫。“簪”是聚集,也有迅速的意思。】集疏【程子说:“簪”是聚集;簪之所以得名,是取聚拢头发之意。李氏说:“由豫”,就是众人没有不由它而得到豫乐;“由颐”,就是众人没有不由它而得到养育。蔡氏说:“大有得”,是一个刚爻得到五个柔爻;九四所居不是正位,所以说“勿疑朋”,朋是指众多柔爻。丘氏说:全卦五个阴爻都是断开的,只有一个阳爻连续,所以取“簪”作为象。○我按:有人近来把“盍簪”二字中的“盍”读作“庵”,入声;把“簪”读作“匝”,说是朋友杂然会聚,我私下对此感到可笑。后来考察孔氏《疏》,则说“盍”是合,“簪”是疾,即众阴会合而迅速到来。苏氏说“盍”是何不,“簪”是固结,而《本义》又把它训为“速”,各家的说法不同,就像这样。六五:守正而有疾,长久不死。当豫卦之时,以阴柔居尊位,沉溺于逸豫,又乘九四阳刚之上,众人不归附而自身处境危险,所以形成“守正而有疾”的象;但因为居中,又形成“长久不死”的象。依据卦象观察占断,其中已经包含着占意了。集疏:程子说,六五以阴柔居尊位,沉溺于逸豫,是不能自立的人。九四凭阳刚得到众人拥护,不是沉溺迷惑于柔弱君主所能控制的。这是柔弱不能自立的君主受权臣控制。居于君位,是“贞”;受制于下,是“疾”。权力虽失而君位尚未丧失,所以长久不死。正如汉、魏末世的君主。君主走向危亡的道路不止一条,而以沉溺逸豫为多。九四看不出失正,是因为九四本身没有失正;六五显出受其强逼,是因为六五自身柔弱而不能自立。各爻分别根据所处条件取义,所以不同。蒙卦六五也是以阴居尊位,九二以阳刚为蒙卦之主,然而蒙六五吉而豫六五有疾,是因为时势不同。童蒙而依靠别人,是适宜的;沉溺逸豫而受制于别人,却是走向危亡的道路。并且蒙卦是彼此相应,豫卦则是彼此逼迫。○童溪王氏说:处在豫卦之时而不沉溺于逸豫,以守正自持的,是六二;处在豫卦之时却不能享有逸豫、受制于别人的,是六五。这就是豫卦六爻中,只有六二、六五不说“豫”。上六:昏昧于逸豫,事情已经形成而能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以阴柔居豫卦之极,是昏昧沉溺于逸豫的象。因为它属于震动之体,所以又有事情虽然已经形成,却能够改变的象。告诫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就能补救过错而没有灾咎,这是为了扩大改过向善的道路。集疏:程子说,处在豫卦的终了,所以成为昏昧。事情已经形成,如果能够改变,就可以没有灾咎。豫卦终了含有变化之义,圣人阐发这一义理,是为了劝人迁善。因此不说昏昧于逸豫的凶,而专门说改变就没有灾咎。○童溪王氏说:圣人对于初六“鸣豫”,接着说凶;对于上六“冥豫”,接着说无咎。这是因为初爻用来遏止其恶,终爻用来开启其善,圣人的心意在豫卦的初、上两爻中就显现出来了。○我认为,圣人不绝断人向善的道路,所以逸豫即使到了昏昧的地步,人心中的天理又有谁会独独没有呢?
茍能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一变其所为,则亦可以无咎。不然则冥行纵欲,祸不可胜言矣】总论【徐氏曰:豫有三义,曰和豫,曰逸豫,曰备豫。彖象所言和豫也,六爻所言逸豫也,备豫不虞,卦文无此义。传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此备豫也。故曰:盖取诸豫。○丘氏曰:豫以九四一爻为主,故本爻谓之由豫以众。隂由已而豫也,在他爻皆以不从四为善。初应则鸣豫凶,三比则盱豫悔,五乘则贞疾恒不死。上同震体,亦不免于冥豫,而后有渝也。惟六二一爻隂柔中正,与四无系,独能介于石,不终日而贞吉。豫之不可溺也,如此】▯【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随从也。以卦变言之,本自困卦九来居初,又自噬嗑九来居五,而自未济来者兼此二变,皆刚来随柔之义。以二体言之,为此动而彼说,亦随之义,故为随。已能随物,物来随已,彼此相从,其通易矣。故其占为元亨,然必利于贞,乃得无咎。若所随不贞,则虽大亨而不免于有咎矣。《春秋传》穆姜曰:“有是四德,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今案四德虽非本义,然其下云云,深得占法之意】集疏【程子曰:随之道可以致大亨也。君子之道,为众所随,与已随于人,及临事择所随,皆随也。随得其道,则可以致大亨也。凡人君之从善,臣下之奉命,学者之徙义,临事而从长,皆随也。随之道利在于贞,正随得其正,然后能大亨而无咎。失其正,则有咎矣,岂能亨乎?○又曰:以卦变言之,干之上来居坤之下,坤之初徃居干之上,阳来下于隂也。○邱氏曰:刚来而下柔,此成随之义也。然柔性无常,比刚则合。以卦言则为刚随柔,以爻言则为柔随刚。○泉峯龚氏曰:刚来而下柔,以卦变言,是自否来上九之刚来居于初而下于柔也。程子之说得之。○愚谓随之卦辞重在一贞字,上所随得正则无咎,否则有咎,初二五上位之得正者也,故爻辞亦吉,三四位不得正,故爻有贞凶,居贞之戒】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卦以物随为义,爻以随物为义。初九以阳居下,为震之主,卦之所以为随者也。既有所随,则有所偏主而变其常矣。惟得其贞则吉,又当出门以交,不私其随,则有功也。故其象占如此,亦因以戒之】集疏【程子曰:人之所従,多所亲爱者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従,所憎之言虽善而为恶也。茍以亲爱而従之,则是私情所与,岂合正理?故出门而交则有功矣。○语録问官是主字之义是一卦之主变得贞则吉不贞便凶曰是如此○项氏曰官主也初九为一卦之主以干之上九与坤之初六相变而成随上九初六本皆不正因变而得正故曰官有渝贞吉又曰同人之初曰出门同人随之初曰出门交有功同与随皆贵于正大不可有所私昵故以出门为贵官有渝是论卦之始变二爻相易随之本也出门交有功是言成卦之后上下相随随之用也○愚谓官则知所守渝则知所变贞则不失乎正故吉初随之始故曰出门交即遇于二故曰有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初阳在下而近五阳正应而逺二隂柔不能自守以须正应故其象如此凶咎可知不假言矣】集疏【程子曰初阳在下小子也五正应在上丈夫也随先于近柔不能固守系小子而失丈夫舍正应而従不正其咎大矣○项氏曰当随之时近者易昵六二近于初九九四近于六三隂阳之情以近而相随随之失道者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丈夫谓九四小子亦谓初也三近系四而失于初其象与六二正相反四阳当任而已随之有求必得然非正应故有不正而为邪媚之嫌故其占如此而又戒以居贞也】集疏【程子曰三虽与初同体而切近于四故系于四也大抵隂柔不能自守常亲系于所近者上系于四而下失于初舎初从上得随之宜也四亦无应得三之随必与之亲善故三有求必得也虽然固不可非理枉道以随于上茍取爱悦以遂所求故云利居贞○司马氏曰三无中正之德而不凶所随得其人也○刘氏曰隂必随阳随至于系则所随不可舍矣】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四以刚居上之下与五同德故其占随而有获然势凌于五故虽贞而凶惟有孚在道以明则上安而下从之,可以无咎也。占者当时之任,宜审此戒】集疏【程子曰:九四以阳刚之才,处臣位之极,若于随有获,则虽正亦凶。有获,谓得天下之心,随于已,为臣之道,当使恩威一出于上,众心皆随于君。若人心从已,危疑之道也。惟孚诚积于中,动为合于道,以明哲处之,则又何咎?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周公、孔明是也。○徐氏曰:六三、九四相比相从,三言有得者,得乎四也;四言有获者,获乎三也。有孚在道,孚乎五也。○泉峰龚氏曰:随卦诸爻皆以隂阳相随为义,四不中正,下从隂柔,非随之正也。
译如果能够顺着它显露出来的善端使它更加明白,改变原来的行为,也就可以没有灾咎;否则昏昧妄行、放纵欲望,灾祸就说不尽了。总论:徐氏说,豫有三种含义:一是和豫,二是逸豫,三是预备。彖传、象传所说的是和豫,六爻所说的是逸豫,预备以防意外,卦文没有这个含义。《易传》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等待暴客”,这就是预备,所以说“是取自豫卦”。○丘氏说:豫卦以九四一爻为主,所以本爻称为“由豫”,是因为众阴由它而得到逸豫。在其他各爻中,都把不跟从九四看作善。初六与九四相应,所以“鸣豫”而凶;六三与九四相比,所以“盱豫”而有悔;六五乘九四,所以“贞疾恒不死”。上六与九四同属震体,也免不了昏昧于逸豫,然后才有所改变。只有六二一爻,阴柔而中正,与九四没有牵系,独能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便守正而吉。豫不可沉溺,就是如此。▯【下震上兑】随: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随,就是随从。从卦变来说,本来由困卦九二来到初位,又由噬嗑九四来到五位;从未济卦来的兼有这两个变化,都是刚爻下来随从柔爻的意思。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这一方行动而另一方喜悦,也是随的意思,所以称为随。自己能够随顺万物,万物也来随顺自己,彼此相从,通达就容易了。因此占断为大亨通,但必须有利于守正,才可以没有灾咎。如果所随从的不是正道,那么即使大为亨通,也免不了有灾咎。《春秋左氏传》中穆姜说:“具备这四种德行,随从而没有灾咎;这些我都没有,哪里谈得上随呢?”现在按:四德虽然不是《本义》的本义,但她下面所说的话,深深得到了占断方法的意思。集疏:程子说,随从之道可以导致大亨通。君子的道受到众人随从,自己随从别人,以及遇事选择所随从的对象,都属于随。随从合乎正道,就可以导致大亨通。凡是君主从善、臣下奉命、学者迁就义理、遇事跟从年长有德者,都属于随。随从之道的利益在于守正;随从得到正道,然后才能大亨通而没有灾咎。失去正道,就会有灾咎,哪里还能亨通呢?○程子又说:从卦变来说,乾卦的上爻下来居于坤卦的下爻,坤卦的初爻前往居于乾卦的上爻,这是阳爻下来处于阴爻之下。○邱氏说:刚爻下来而处于柔爻之下,这就形成随卦的意义。然而柔的性质没有常定,接近刚就会与刚相合。从卦来说,是刚随柔;从爻来说,是柔随刚。○泉峰龚氏说:刚爻下来而处于柔爻之下,从卦变来说,是否卦上九的刚爻下来居于初位而处在柔爻之下。程子的说法是正确的。○我认为,随卦卦辞的重点在一个“贞”字:所随从的对象合乎正道,就没有灾咎;否则就有灾咎。初、二、五、上四爻所居爻位得正,所以爻辞也吉;三、四两爻所居爻位不得正,所以爻辞有守正则凶、居守正道的告诫。初九:主宰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交往,就会有功。卦以万物相随为义,爻以随顺万物为义。初九以阳居下,是震卦之主,也是随卦之所以为随的所在。既然有所随从,就会有所偏主而改变常态。只有得到正道才吉,又应当走出门去交往,不把自己的随从限于私情,才会有功。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同时也是借此加以告诫。集疏:程子说,人所随从的,大多是自己亲爱的人。常人的感情,喜爱他就只看见他的正确,厌恶他就只看见他的错误,所以妻子儿女的话即使错了也多加听从,所憎恶的人说的话即使正确也当作错误。如果因为亲爱而听从,那只是私情所赞同,哪里合乎正理?所以走出门去交往就会有功。○《语录》问:“官”是主的意思吗?是一卦之主,改变而守正就吉,不守正便凶吗?回答说:是这样。○项氏说:“官”就是主。初九是一卦之主,乾卦上九与坤卦初六相互变换而成随卦;上九、初六本来都不得正,因为变换而得正,所以说“主宰有所改变,守正则吉”。又说,同人初九说“出门同人”,随卦初九说“出门交有功”。同人与随都贵在正大,不可怀有私下亲昵,所以以“出门”为可贵。“官有渝”说的是卦开始变化,二爻互换,这是随卦的根本;“出门交有功”说的是成卦以后上下相随,这是随卦的作用。○我认为,“官”使人知道所当守,“渝”使人知道所当变,“贞”则不失正道,所以吉。初九是随的开始,所以说“出门交”;正好与六二相遇,所以说“有功”。六二:系住小子,失去丈夫。初九阳爻在下而且接近,九五阳爻是正应却相距很远;六二阴柔不能自守以等待正应,所以有这样的象。凶咎是可以知道的,不必再明说。集疏:程子说,初九阳爻在下,是小子;九五正应在上,是丈夫。随从首先取决于相近之人,柔弱不能坚定守持,系住小子而失去丈夫,舍弃正应而跟从不正,灾咎就大了。○项氏说:处在随的时势中,接近的人容易亲昵。六二接近初九,九四接近六三,阴阳之情因为相近而互相随从,这就是随失去正道的地方。六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居守正道。丈夫指九四,小子也指初九。六三接近并系于九四,因而失去初九,它的象与六二正好相反。九四阳刚当任,自己随从它,有所求必定能够得到;但九四不是正应,所以又有不正而谄媚邪曲的嫌疑,因此占断如此,并且又告诫要居守正道。集疏:程子说,六三虽然与初九同属下卦,但紧邻九四,所以系于九四。大体说,阴柔不能自守,常常亲近系属于所接近的人;向上系于九四而向下失去初九,舍弃初九而跟从九四,是随从得宜。九四也没有正应,得到六三的随从,必然与它亲善,所以六三有所求必定能够得到。不过,终究不可违背道理、委屈正道而随从上位,苟且取得宠爱欢悦来实现自己的请求,所以说“利于居守正道”。○司马氏说:六三没有中正的德行却不凶,是因为它所随从的是合适的人。○刘氏说:阴必定随从阳,一旦随从到了系属的程度,所随从的对象就不能舍弃了。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得,守正也凶;内心诚信而处于正道,并且明察其理,能有什么灾咎?九四以刚居上卦之下,与九五同德,所以占断为随从而有所获得;但其势力凌驾于九五之上,所以即使守正也凶。只有内心诚信、行为合乎正道,并且以明智处置,才能使上位安定、下位归从,可以没有灾咎。占问者如果正当掌管时局,应当仔细体会这个告诫。集疏:程子说,九四凭阳刚之才处于臣位的极处,如果在随从中有所获得,即使正也凶。“有获”是得到天下人的心,使众人随从自己。作为臣子的道理,应使恩威都出自君上,众人的心都随从君主。如果人心归从自己,就是危险而令人疑惧的道路。只有内心积累了诚信,行动合乎正道,并以明哲来处置,才会有什么灾咎呢?古代实行过这种做法的,有伊尹、周公、诸葛孔明。○徐氏说:六三与九四相近而相从,六三说“有得”,是得到九四;九四说“有获”,是从六三那里获得。所谓“内心诚信而处于正道”,是对九五表示诚信。○泉峰龚氏说:随卦各爻都以阴阳相互随从为义,九四不中不正,向下随从阴柔,并不是随的正道。
夫三、四皆无正应,相比而相随者也。然六三上而从阳,理之正也,故利居贞;九四下而从隂失其理矣。贞固守此,则必凶也。若能弃邪从正,心所孚信,在于道焉,则为能以明自处,何咎之有?盖戒其从三而冀获,勉其舎三以从道也。○愚案:程子之说,畧同徐氏说,亦好;泉峰之说与本义不同,姑附于此,以俟知者】九五孚于嘉,吉【阳刚中正,下应中正,是信于善也。占者如是,其吉宜矣】集疏【耿氏曰:六二柔顺中正,有嘉德者也。上有诚心以与下,下有嘉德以应上,其吉可知。○诚斋杨氏曰:九五以阳刚中正为随之主,应六二中正之臣,此圣君至诚乐从天下之善者也,吉孰大焉?○项氏曰:五之嘉在二。防曰嘉礼,亦曰嘉偶,非正应不足以道之。○易氏曰:嘉,善也。五言孚而不言随者,盖上无随下之义,五与二相孚,随道之盛者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居随之极,随之固结而不可解者也。诚意之极,可通神明,故其占为王用亨于西山。亨亦当作祭享之享。自周而言,岐山在西,凡筮祭山川者得之,其诚意如是,则吉也】集疏【程子曰:上六以柔顺居随之极,极乎随者也。拘系之,谓随之极,如拘持縻系之,乃从维之,又从而维系。之也,谓随之固结如此。○语録曰:王用亨于西山,言诚意通神明,神亦随之,如况于鬼神乎之意。○新安胡氏曰:当随之世,隂柔不能自立,必附阳而后有立,故三隂爻皆言系。如是则一卦取隂随阳之义为多。○愚案:孔氏、胡氏、苏氏皆言上六不随者也,故必拘系之从而维之,强之使从。然天下之理,岂有强之使从而能保其终不叛去者?又皆以亨为亨通之亨,则又与拘系强从之意相反。盖拘系之者形之随也,乃从维之者心之随也。上六正当兑位,故曰西山。犹升六四言岐山,小畜六四言西郊,皆互兑也。人心相随,固结而不可解,正文王之事也】总论【释褐杨氏曰:阳者隂之倡,隂者阳之随。卦有三阳三隂,比而随之,故隂爻皆言系。二系于初,三系于四,上系于五。一隂系一阳,有两两相随之义。○泉峰龚氏曰:隂随阳者也,阳为隂所随者也。随人者观其所随,故三随四,上随五为得;二随初为失。为人所随者观其自处,故初与五得位则吉,四失位则凶。夫二之随初,若未为失也,其所以失者,以其舎正应而从初也。三上无正应,故以随四五为得也。又卦以刚随柔为义,爻以柔随刚为义。爻而刚随柔则为失矣。故初与五不言随四而随三则凶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壊极而有事也。其卦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下卑巽而上茍止,故其卦为蛊。或曰刚上柔下,谓卦变自贲来者,初上二下;自井来者,五上上下;自旣济来者,兼之亦刚上而柔下,皆所以为蛊也。蛊壊之极,乱当复治,故其占为元亨而利涉大川。甲日之始,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前事过中而将壊,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壊。后事方始而尚新,然更当致其丁宁之意,以监前事之失,而不使至于速壊。圣人之戒深矣】集疏【程子曰:旣蛊则有复治之理。甲数之首而事之始也。治蛊之道,当思虑其先后,为救弊可久之道。先甲谓先于此究其所以然也;后甲谓后于此虑其将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虑之深推之逺也。究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虑其将然,则知备之之方。善救则先弊可革,善备则后利可久。古之圣王所以新天下而垂后世也。后之治蛊者,不明圣人先甲后甲之戒,虑浅而事近,故劳于救乱而乱不革,功未成而弊已生矣。甲者事之首,庚者变更之首。制作政教之类则云甲,举其首也;发号施令之类则云庚,庚有所变更也。○语録问:蛊是壊乱之象,如何便防元亨?曰:乱极必治,天道循环,自是如此。若不如此,便无天道了。又曰:上头防只管刚,下头防只管柔,事事不向前,下卑巽而上茍止,安得不蛊?旧有赵德庄如此说。○项氏曰:蛊者泰之变,泰之坏为蛊,则当复始,故于蛊谓之甲。蛊之六五变则为巽,蛊旣始事,巽又申之,故巽谓之庚。庚更也。蛊以全卦言,故于卦辞言甲;巽至上卦而后为重,故于九五言庚。○泉峰龚氏曰:刚上而柔下,以卦变言,是自泰来,初刚上而为上,上柔下而为初也】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
译六三、九四都没有正应,是相近而相随的。可是六三向上随从阳刚,合乎正理,所以利于居守正道;九四向下随从阴柔,便失去了道理。若固守这种做法,必然凶。如果能舍弃邪曲而随从正道,把内心诚信放在正道上,就是能够以明智自处,哪里会有灾咎呢?这是告诫它不要跟从六三而希望有所获得,勉励它舍弃六三而随从正道。○我按:程子的说法大略与徐氏相同,也很好;泉峰的说法与《本义》不同,姑且附在这里,以等待有见识的人判断。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吉。阳刚中正,下面应合中正的六二,这是诚信于善。占问者如果这样,吉祥是理所当然的。集疏:耿氏说,六二柔顺中正,是具有美善德行的人。上位有诚心与下位相交,下位有美善德行来应合上位,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诚斋杨氏说:九五以阳刚中正成为随卦之主,应合六二中正的臣子,这是圣明君主以至诚之心乐于随从天下善行,哪里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呢?○项氏说:九五所说的美善在六二。《防》说“嘉礼”,也说“嘉偶”,不是正应就不足以这样说。○易氏说:“嘉”就是善。九五说“孚”而不说“随”,大概是因为上位没有随从下位的义理;九五与六二相互诚信,是随道最盛的表现。上六:拘束系缚它,接着又用绳索维系它;君王用它在西山祭享。处在随卦的极点,是随从坚固结聚而不能解开的象。诚意达到极点,可以与神明相通,所以占断为“君王用它在西山祭享”。这里的“亨”也应当作祭享的“享”。从周人来说,岐山在西方;凡是占问祭祀山川而得到此爻的,诚意能够像这样,就会吉祥。集疏:程子说,上六以柔顺居随卦之极,是随从到了极点。“拘系它”,是说随从到了极点,像拘持缚系一样;“接着又维系它”,又从而把它维系住,说明随从坚固结聚到了这种程度。○《语录》说:“君王用它在西山祭享”,是说诚意可以通达神明,神明也随从它,正是“何况鬼神呢”的意思。○新安胡氏说:处在随的时代,阴柔不能自立,必须依附阳刚然后才能立足,所以三个阴爻都说“系”。这样看来,一卦大多取阴随阳的意义。○我按:孔氏、胡氏、苏氏都说上六是不能随从的,所以必须拘束它,再加以维系,强迫它使其随从。然而天下的道理,哪里有强迫它随从而能保证它始终不叛离的呢?他们又都把“亨”解释为亨通之“亨”,这也与拘束、强迫随从的意思相反。大概“拘系之”是形体上的随从,“乃从维之”是内心的随从。上六正当兑位,所以说“西山”。如升卦六四说岐山,小畜卦六四说西郊,都因为互卦为兑。人心彼此随从,牢固结聚而不可解,这正是文王的事情。总论:释褐杨氏说:阳是阴的倡导者,阴是阳的随从者。卦中有三阳三阴,彼此相近而随从,所以阴爻都说“系”。六二系于初九,六三系于九四,上六系于九五。一阴系一阳,有两两相随的意义。○泉峰龚氏说:阴随从阳,阳则是被阴所随从的。随从别人,要看他所随从的对象,所以六三随九四、上六随九五是得当的;六二随初九是失当的。被别人随从,要看自己如何自处,所以初九、九五爻位得正就吉,九四爻位失正就凶。六二随初九,本来似乎还不能说是失当;它之所以失当,是因为舍弃正应而跟从初九。六三、上六没有正应,所以随从九四、九五便是得当。又卦以刚随柔为义,爻以柔随刚为义。如果在爻的层面上刚随柔,就是失当。因此初九、九五不说“随”,而六三随九四则凶。▯【下巽上艮】蛊: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蛊,是弊坏到了极点而有事情要做。卦中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能交往;下方卑逊顺从,上方苟且止息,所以此卦为蛊。有人说,刚在上、柔在下,是说卦变从贲卦而来,初爻上升、二爻下降;从井卦而来,五爻上升而上爻下降;从既济卦而来,兼有这两个变化,也都是刚在上而柔在下,因而成为蛊。弊坏到了极点,混乱应当重新治理,所以占断为大亨通而利于渡过大河。甲是天干的开端,也是事情的开端。甲日前三日是辛日,甲日后三日是丁日。前面的事情过了中段而将要败坏,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续事情的开端,不让它发展到大坏;后面的事情刚开始还很新鲜,但还应当更加郑重叮咛,鉴戒前事的过失,不让它很快败坏。圣人的告诫深远啊。集疏:程子说,既然已经形成蛊弊,就有重新治理的道理。甲是数的开头,也是事情的开始。治理蛊弊的道路,应当思考事情的先后,谋求能够长久挽救弊病的办法。“先甲”是说在此之前追究事情所以然;“后甲”是说在此之后考虑事情将会怎样。一天、两天直到三天,是说思考深入、推究长远。追究事情所以然,就知道挽救它的办法;考虑事情将会怎样,就知道预备它的方略。善于挽救,先前的弊病可以革除;善于预备,后来的利益可以长久。这正是古代圣王使天下更新并为后世留下制度的原因。后世治理蛊弊的人,不明白圣人“先甲、后甲”的告诫,思虑浅近、处理眼前,所以劳于救乱而乱没有革除,功业还没有完成,弊病已经产生了。甲是事情的开端,庚是变更的开端。制作政教一类的事情称为甲,是举出开端;发布号令一类的事情称为庚,因为庚有变更之意。○《语录》问:蛊是败坏混乱的象,为什么马上又说大亨通?回答说:混乱到了极点必然得到治理,天道循环,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天道了。又说:上面只管刚硬,下面只管柔弱,件件事情都不向前推进;下面卑逊顺从,上面苟且止息,怎么会不形成蛊弊呢?过去赵德庄也这样说。○项氏说:蛊是泰卦的变化。泰卦败坏而成为蛊,就应当重新开始,所以在蛊卦中称为甲。蛊卦六五变动就成为巽卦;蛊既然开始做事,巽又加以申明,所以巽称为庚。“庚”就是变更。蛊以整个卦来说,所以卦辞说甲;巽到了上卦以后才成为重巽,所以九五说庚。○泉峰龚氏说:刚在上而柔在下,从卦变来说,是由泰卦变来,初爻阳刚上升成为上爻,上爻阴柔下降成为初爻。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免除灾咎,虽然危险,最终。
吉【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子能干之,则饬治而振起矣。初六,蛊未深而事易济,故其占为有子则能治蛊,而考得无咎。然亦危矣,戒占者宜如是。又知危而能戒,则终吉也】集疏【程子曰:初六虽居最下,而成卦由之,有主之义。居内在下而为主,子干父蛊也。子干父蛊之道,能堪其事,则为有子,而其考得无咎。不然则为父之累,故必惕厉则终吉也。○项氏曰:初六隂柔,本无干蛊之才。然蛊之成卦,因坤上六来为初六,初六者成卦之主也,故于此爻详言治蛊之事,专取卦主为义,不论其才也。○愚谓以家言之,则曰子干父蛊;以国言之,则臣干君蛊矣。而为君者能继志述事,是亦干前王之蛊也。言父子,则君臣在其中矣】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九二刚中,上应六五,子干母蛊而得中之象。以刚承柔而治其壊,故又戒以不可坚贞,言当巽以入之也】集疏【程子曰:子之于母,在乎屈已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若伸已阳刚之道,矫拂伤恩,则所害大矣,故曰不可贞。○泉峰龚氏曰:诸爻称干父之蛊者四,干母之蛊者一。盖妇无遂事而听于夫,事之坏多父所致也。○愚谓干母之蛊,尤难于干父之蛊。太刚则伤爱,太柔则不立,故必巽顺以入,而不用刚之迹,则可免于悔吝】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过刚不中,故小有悔。巽体得正,故无大咎】集疏【程子曰:三以阳处刚而不中,刚之过也。然在巽体又居得正,虽以刚过而有小小之悔,终无大咎。然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蔡氏曰:三不应上,子之能争而不从令者也。○愚谓三曰悔而四曰吝者,刚居刚故有悔,柔居柔故见吝也。悔属阳而吝属乎隂者,吉凶悔吝相为循环,悔则至于吉,而吝则至于凶也】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以隂居隂,不能有为,寛裕以治蛊之象也。如是则蛊将日深,故徃则见吝,戒占者不可如是也】集疏【程子曰:四以柔顺之才而处正,仅能自守,寛裕以处父事。若徃干过常之事,则不胜而见吝矣。○语録曰:三四两爻说得悔吝最分明,九三有悔而无咎,由凶而趋吉也。六四虽目下无事,然却终吝,由吉而趋凶也。○毛氏曰:九三失之过,故悔;六四失之不及,故吝。必不得已,宁悔无吝。○刘氏曰:强以立事为干,怠而委事为裕,事弊而裕之弊亦甚矣。盖六四体艮之止,而爻位俱柔。夫贞固足以干事,今止而怠,柔而懦,怠且懦皆増益其蛊者也。持是而徃,吝道也,安能治蛊邪?○泉峰龚氏曰:四柔顺得正,似能尽事亲之道,其不得如干蛊之吉者,盖初六巽体,爻柔位刚,顺而足以有为,所以能干蛊而吉。六四艮体,爻位俱柔,止而不能有为,所以为裕父之蛊而见吝。若四者,其从父之令而不得为孝乎?○愚谓:蛊者,前事之已壊也。父以柔懦至于蛊壊其家,而四又以柔弱之质承其蛊壊之后,无刚明果决之才以济之,故曰裕父之蛊。裕者,寛也,德可裕也,蛊不可裕也。蛊欲干干则有立,不能干而反裕之,则委靡而不振矣】六五,干父之蛊,用誉【柔中居尊,而九二承之以德,以此干蛊,可致闻誉,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五居尊位,以隂柔之质,下应九二阳刚之臣,而倚任之以干蛊,则可以成令誉也。○项氏曰:六五之才虽不足于干,然得尊位大中,能以令名掩前人之蛊者也。故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言不以才干而以德干也。○愚谓:蛊者,事之已壊。诸爻称干父之蛊者,皆干前人已壊之事。六五至于用誉,则不特干其事之已壊,所谓立身▯名,使国人称愿曰:幸哉有子矣】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刚阳居上,在事之外故为此象,而占与戒皆在其中矣】集疏【程子曰:上九居蛊之终,无应于下,处事之外,无所事之地也。以刚明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遇于时,而高洁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故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士之高尚,亦非一道:有怀抱道德,不偶于时,而高洁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自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语録:问“占与戒皆在其中”曰:有此事,则其占如此,又戒其必如此乃可也。若得此象而不能从,则有凶矣。当此时节,若能断然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不半上落下,或出或入,则其志真可法则矣。只为人不能如此也。○项氏曰:居蛊之终,无事之时也,在蛊之外,不当事之人也。然当事者以干蛊为事,不当事者以髙尚为事,亦各事其事也。事得其宜,非宜干而不干者,故象曰“志可则”。若六四在事中而不事,则可吝矣。
译吉。干,如同树干,是枝叶所依附而得以直立的部分。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各爻都有父母的象。子女能够承担治理,就能整饬治理而使之振兴。初六所处的蛊弊还不深,事情容易成功,所以占断为有这样的儿子,就能治理蛊弊,使父亲免除灾咎。但也有危险,所以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又要知道危险而能够戒惧,这样最终就吉。集疏:程子说,初六虽然处在最下位,但成卦由它而成,有主宰之义。处于内卦下位而成为主,是儿子治理父亲的蛊弊。儿子能承担这件事,才算有儿子,父亲才能免除灾咎;否则就会成为父亲的累赘,所以一定要警惕戒惧,最终才吉。○项氏说:初六阴柔,本来没有治理蛊弊的才干。然而蛊卦的形成,是因为坤卦上六来到初六;初六是成卦之主,所以在这一爻详细说明治理蛊弊的事情,专门取成卦之主为义,不讨论它的才干。○我认为,从家庭来说,就称为儿子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从国家来说,就是臣子治理君主留下的蛊弊。而作为君主,能够继承先王的志向、述行先王的事业,也是在治理前代君王留下的蛊弊。说父子,君臣的道理也包含在其中。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蛊弊,不可以固守刚强。九二阳刚而居中,上与六五相应,是儿子治理母亲蛊弊而得中道的象。以刚承接柔而治理败坏,所以又告诫不可坚执刚正,意思是应当以巽顺的方式进入并施行。集疏:程子说,儿子对待母亲,应当屈己下意,以巽顺承接,使自身端正、事情得到治理而已。如果伸张自己的阳刚之道,强行矫正而伤害恩情,所造成的损害就大了,所以说“不可以固守刚强”。○泉峰龚氏说:各爻称“治理父亲的蛊弊”的有四处,称“治理母亲的蛊弊”的只有一处。大概妇人不能独断事情而要听从丈夫,事情的败坏多是父亲造成的。○我认为,治理母亲的蛊弊,比治理父亲的蛊弊更加困难。过于刚强就会伤害亲爱之情,过于柔弱又不能有所树立,所以必须以巽顺的方式进入,不显露刚强的痕迹,才能免于悔恨和羞吝。九三:治理父亲的蛊弊,会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灾咎。阳刚过盛而不得中,所以有小的悔恨;处在巽体而爻位得正,所以没有大的灾咎。集疏:程子说,九三以阳居刚位而不得中,是刚强过度。但它处在巽体,爻位又得正,虽然因刚强过度而有小小的悔恨,最终没有大的灾咎。不过有小悔,已经不是善于侍奉亲人的表现了。○蔡氏说:九三不与上九相应,是儿子能够据理力争而不听从命令。○我认为,九三说“悔”,六四说“吝”:阳刚居刚位,所以有悔;阴柔居柔位,所以显出吝。悔属于阳,吝属于阴;吉、凶、悔、吝彼此循环,悔能够转向吉,吝则会转向凶。六四:宽缓地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前往行事就会有羞吝。以阴居阴,不能有所作为,是宽缓治理蛊弊的象。这样下去,蛊弊将会日益加深,所以前往行事就会显出羞吝,这是告诫占问者不可如此。集疏:程子说,六四以柔顺之才居正位,仅仅能够自守,以宽缓的态度处理父亲留下的事情。如果前往治理超过常情的事情,就不能胜任而显出羞吝。○《语录》说:九三、六四两爻把悔和吝说得最清楚。九三有悔而没有灾咎,是由凶趋向吉。六四眼下虽然没有事情,但最终却有羞吝,是由吉趋向凶。○毛氏说:九三失于过度,所以有悔;六四失于不足,所以有吝。如果不得不二者取一,宁可有悔,也不要有吝。○刘氏说:强力建立事业叫作“干”,懈怠而把事情委弃不管叫作“裕”;事情已经败坏而仍宽缓对待它,这种宽缓造成的弊病也很严重。六四属于艮体,艮有止的意思,而且爻、位都柔。坚定守正本来足以治理事情,如今却停止而懈怠,柔弱而怯懦;懈怠和怯懦都在增加蛊弊。坚持这样前往,是走向羞吝的道路,怎么能治理蛊弊呢?○泉峰龚氏说:六四柔顺而得正,似乎能够尽到侍奉亲人的道理;它不能像初六那样治理蛊弊而得吉,是因为初六属于巽体,爻柔而位刚,顺从而又足以有所作为,所以能治理蛊弊而吉。六四属于艮体,爻、位都柔,止息而不能有所作为,所以成为宽缓地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而显出羞吝。像六四这样,难道只是听从父亲的命令,却不能成为孝子吗?○我认为,蛊是前面事情已经败坏。父亲由于柔弱怯懦而使家庭陷于蛊弊,六四又以柔弱的资质承接已经败坏的局面,没有刚明果断的才能来挽救它,所以说“宽缓地治理父亲的蛊弊”。“裕”是宽缓;人的德性可以宽厚,蛊弊却不能宽缓。治理蛊弊需要努力振作而有所树立,不能努力治理反而宽缓对待,就会委靡不振。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因而获得声誉。阴柔居中而处尊位,九二承接并以德辅佐它;以这种方式治理蛊弊,可以获得声誉,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六五居于尊位,以阴柔的资质向下应合九二阳刚之臣,依靠并任用他来治理蛊弊,就可以成就美好的声誉。○项氏说:六五的才干虽然不足以亲自治理蛊弊,但它得到尊位和大中之道,能够用美好的名声掩盖前人的蛊弊。所以《象传》说:“治理父亲的蛊弊而获得声誉,是因为承接并依靠德行。”意思是不凭才干治理,而凭德行治理。○我认为,蛊是事情已经败坏。各爻称治理父亲的蛊弊,都是治理前人已经败坏的事情。六五达到获得声誉的程度,就不只是治理已经败坏的事情,还包括所谓建立自身、扬名后世,使国人都称赞说:“幸好有这样的儿子啊!”上九: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阳刚居于上位,在事务之外,所以形成这个象;占断和告诫也都包含在其中。集疏:程子说,上九处在蛊卦的终了,下面没有相应,处于事务之外,是无所任事的地方。凭刚明之才却没有应援,又处于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逢时而高洁自守、不被世务牵累的情形。所以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士人的高尚也不止一种:有怀抱道德而不合时宜、高洁自守的;有知道适可而止之道、退而自保的;有衡量才能、估量分际、安于不求知遇的;有清廉耿介、自守其身、不屑于天下事务的。所处虽然有得失、小大之不同,都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语录》问:“占断和告诫都包含在其中”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有这样的事情,占断就是这样;又告诫他必须这样做才可以。如果得到这个象却不能依从,就会有凶。当此时,如果能够断然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不处在进退两难、忽上忽下的状态,也不一会儿出仕、一会儿退隐,那么他的志向确实可以作为法则。只是人不能这样罢了。○项氏说:处在蛊卦终了,是无事之时;在蛊卦范围之外,是不应当任事的人。然而当事之人以治理蛊弊为自己的事情,不当事之人以高尚自守为自己的事情,也都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所做的事情合宜,并不是应当治理蛊弊却不治理,所以《象传》说“志可为法则”。如果六四处在事务之中却不任事,就会显出羞吝。
○愚谓:处事之始,在蛊之初,而能以事为事,此考之有子也。在蛊之终,事已干而成矣,在蛊之上,功已成而退矣。诸爻皆言“蛊”,独此不言“蛊事”,至于此无“蛊”可知。传曰:“夫孝者,始于事亲,终于立身”,其是之谓与】总论【蔡氏曰:蛊者,壊极而有事也。前事旣壊,后事必饬,犹父没则子当继之,故取家事为象。然为家之道,贵刚柔得中,过于刚则悔,过于柔则吝,故九三有悔,六四见吝也。初六、九二、六五、上九,或位刚爻柔,或位柔爻刚,刚柔相济,皆得治蛊之道者也。○丘氏曰:蛊以家事言,则上为父,五为母,众爻为子;以国事言,则五为君,下四爻为用事之臣,上一爻为不事之臣。观下五爻以干父言,则父之位存矣;观上一爻以王侯言,则君之位存矣。此《易》之道所以屡迁而不可以为典要也。○新安胡氏曰:蛊以父母取象。者,蛊乃前人已壊之事,故诸爻皆以子干为言,上独不取子象者,干至五而用誉,无复蛊之可干,故又取不事王侯之象。○泉峰龚氏曰:蛊下卦巽,体巽有事也,故下三爻皆能干者;上卦艮,体艮者止也,故上三爻皆非能干者。上三爻不能干,而六五用誉者,以柔中居尊也;下三爻能干,而九三有悔者,以其过刚也】▯【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进而淩逼于物也。二阳浸长,以逼于隂,故为临,十二月之卦也。又其为卦,下兑说,上坤顺。九二以刚居中,上应六五,故占者大亨而利于贞。然至于八月当有凶也。八月谓自复卦一阳之月,至于遯卦二隂之月,隂长阳遯之时也。或曰八月谓夏正八月,于卦为观,亦临之反对也。又因占而戒之】集疏【程子曰:二阳方长于下,阳道向盛之时,圣人预为之戒曰:阳虽方盛,至于八月则其道消矣,是有凶也。大率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而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图永久。若旣衰而后戒,亦无及矣。○语録问:临字不特是上临下之谓,凡进而逼近者皆谓之临。曰然。○李氏曰:临观反对而成,或谓复至遯为八月,不知八月有凶言于临,则当自临数不当自复数,以观次临,则当数至观不当数至遯也。○童溪王氏曰:二阳寖长,未遽消也,圣人虑之深而防之早,故预警之曰至于八月有凶,于方长之时而告之以将消之理,则庶乎其知所戒也。○泉峰龚氏曰:一阳之卦为复,二阳之卦为临。复曰七日来复,临曰至于八月有凶,此原始要终而言也。自姤一隂生,歴七爻为复而一阳来,故曰七日来复,原其始而言之者,喜阳之复也。自临二阳长,至于八月为观而二阳消,故曰至于八月有凶,要其终而言之者,虑阳之消也。圣人于一阳之来方喜其复,于二阳之长即虑其消者,易为君子谋,所以使之预为之戒。若隂当方长之时,虽已知其有衰,而圣人不言也。至于八月有凶,当以临观反对之说为正。○愚案:本义八月之说,前说自复数至遯,后说自临数至观,于卦经八爻,于月经八月,临尽变为遯,反对则为观,或曰数至观,又符夏正之八月,不知数至遯为建未月,又周正之八月也。二说皆通而愚以为临尽变而为遯者,其说为长也。何则?阳至遯而凶矣。至观则取象,又不然,姑兼存乎此,以俟知者】初九咸临贞吉【卦惟二阳徧临四隂,故二爻皆有咸临之象。初九刚而得正,故其占为贞吉】集疏【程子曰:咸,感也。阳长之时,初得正位,与四相感,获乎上而得行其正道,是以吉也。凡言贞吉,有旣贞而吉者,有得贞则吉者,有贞固守之而吉者,各随其时也。初九之贞吉,盖以得位居正为重。○童溪王氏曰:咸临,隂阳相感而相临也。初九当君子道长之时,所居者正位,所行者正道,而所与者正人,故曰贞吉。○愚谓临与泰只争一爻,初二曰咸临,有泰初九拔茅茹以其彚之意。卦辞“八月有凶”,有泰九三“无平不陂,无徃不复”之义。临阳长也,故爻辞多吉;泰阳盛也,故爻多戒辞】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刚得中而势上进,故其占吉而无不利也】集疏【易氏曰:初与二皆以阳感隂,故皆曰咸临。○泉峰龚氏曰:卦辞以二阳逼乎隂为义,爻辞以隂阳相感为义。
译○我认为,处在事情的开始、蛊卦初爻时,能够把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是考察父亲有无儿子的地方。到了蛊卦终了,事情已经治理而成功;处在蛊卦之上,功业已经完成而退隐。各爻都说“蛊”,唯独此爻不说“蛊事”,可知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可治理的蛊弊。《传》说:“孝,开始于侍奉父母,最终在于立身处世。”说的就是这个吧!总论:蔡氏说:蛊,是败坏到了极点而有事情要做。前面的事情已经败坏,后面的事情必定要整饬;就像父亲去世,儿子应当继承,所以取家庭事务作为象。然而治理家庭的道理,贵在刚柔适中;刚过则有悔,柔过则有吝,所以九三有悔,六四显吝。初六、九二、六五、上九,有的爻柔位刚,有的爻刚位柔,刚柔相济,都是得到治理蛊弊之道的。○丘氏说:从家庭事务来说,上爻为父,五爻为母,其余各爻为子;从国家事务来说,五爻为君,下面四爻为掌权办事的臣,上爻为不任事的臣。看下面五爻都说治理父亲的蛊弊,可知父亲的位置仍然存在;看上爻说王侯,可知君主的位置仍然存在。这正是《易》的道理反复变迁,不能拘泥为固定准则的原因。○新安胡氏说:蛊卦取父母作为象。这是因为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情,所以各爻都以子女治理来说明;唯独上爻不取子女之象,是因为治理到六五而获得声誉,已经没有蛊弊可治理,所以又取不侍奉王侯的象。○泉峰龚氏说:蛊卦下卦为巽,巽体有任事之意,所以下面三爻都能治理蛊弊;上卦为艮,艮体有止息之意,所以上面三爻都不是能够治理蛊弊的。上面三爻不能治理,而六五能够获得声誉,是因为阴柔居中而处尊位;下面三爻能够治理,而九三有悔,是因为它过于刚强。▯【下兑上坤】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临,是前进而逼近事物。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阴爻,所以称为临,是十二月的卦。又此卦下为兑悦,上为坤顺。九二以刚居中,上与六五相应,所以占问者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但到了八月应当有凶。八月,是从复卦一阳之月到遯卦二阴之月,即阴增长而阳退避的时候。有人说八月是夏正八月,在卦为观,也正是临的反对卦。又是根据占断加以告诫。集疏:程子说,两个阳爻正在下方增长,是阳道将要兴盛的时候,圣人预先告诫说:阳虽然正在兴盛,到了八月,它的道就会消退,因此有凶。大抵圣人施加告诫,一定在事物正盛的时候;在正盛时考虑衰退,就可以防止满极而谋求长久。如果已经衰退以后才告诫,也来不及了。○《语录》问:“临”字不只是上临下的意思,凡是前进而逼近,都称为临吗?回答说:是的。○李氏说:临卦与观卦相反相对而成。有人说从复到遯是八月,却不知道既然“八月有凶”说的是临,就应当从临数起,而不应当从复数起;既然观卦在临之后,就应当数到观,而不应当数到遯。○童溪王氏说:两个阳爻逐渐增长,还没有立即消退;圣人的思虑深远而防患很早,所以预先警告说“到了八月会有凶”。在阳爻正在增长的时候告诉人们它将要消退的道理,希望人们能够知道应当戒惧。○泉峰龚氏说:一阳的卦是复,二阳的卦是临。复卦说“七日来复”,临卦说“到了八月会有凶”,这是推究开始、概括终结而说的。从姤卦一阴产生,经过七爻到复卦而一阳返回,所以说“七日来复”,是推究开始而言,庆幸阳气复归。从临卦两个阳爻增长,到八月成为观卦而两个阳爻消退,所以说“到了八月会有凶”,是概括终结而言,忧虑阳气消退。圣人在一阳到来时刚刚庆幸其复归,在两个阳爻增长时就立即忧虑其消退,是《易》替君子谋划,所以使他们预先戒备。如果阴气正当增长之时,虽然已经知道它终将衰退,圣人却不这样说。“到了八月会有凶”,应当以临、观反对的说法为正确。○我按:《本义》关于八月有两种说法:前一种从复数到遯,后一种从临数到观;从卦来说经过八爻,从月份来说经过八个月。临卦全部变化成为遯卦,反对则成为观卦;有人说数到观,又符合夏正八月,却不知道数到遯是建未月,也就是周正八月。两种说法都讲得通,但我认为临卦全部变化成为遯卦的说法更好。为什么呢?阳气到了遯卦就凶了;到了观卦再取象,又不相合。姑且把两说都保存于此,以等待有见识的人判断。初九:以感应相临,守正则吉。卦中只有两个阳爻遍临四个阴爻,所以两个阳爻都有“咸临”的象。初九阳刚而得正,所以占断为守正则吉。集疏:程子说,“咸”就是感。阳气增长之时,初九得到正位,与六四相感,得到上位认可而能够实行正道,因此吉。凡是说“贞吉”,有的是已经守正而吉,有的是得到正道就吉,有的是坚定守正而吉,都要随时势来理解。初九的“贞吉”,重点在于得位居正。○童溪王氏说:“咸临”,就是阴阳相互感应、相互临近。初九处在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所处的是正位,所实行的是正道,所交往的是正人,所以说守正则吉。○我认为,临卦与泰卦只相差一爻,临卦初九、九二说“咸临”,有泰卦初九“拔茅茹,以其汇”的意思。卦辞“八月有凶”,有泰卦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的意义。临卦是阳气增长,所以爻辞多吉;泰卦是阳气盛极,所以爻辞多为告诫。九二:以感应相临,吉祥而无所不利。刚爻得中而势力继续上进,所以占断为吉而无所不利。集疏:易氏说:初九、九二都以阳感阴,所以都说“咸临”。○泉峰龚氏说:卦辞以两个阳爻逼近阴爻为义,爻辞则以阴阳相互感应为义。
初临四,二临五,阳临乎隂,下临乎上也;四临初,五临二,隂临乎阳,上临乎下也,皆相感而相临者也。程子以卦传曰:“咸,感也”,而有“皆义”,谓交相感也,政此意。或谓四五不言咸,何以知其交感也?曰:初二阳也,四五隂也,阳倡而隂和,上下交感,倡之者阳,故于阳爻言之。然四应初为至临,五应二为知临,亦相感相临之意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隂柔不中正,而居下之上,为以甘说临人之象,其占固无所利,然能忧而改之,则无咎也。勉人迁善,为戒深矣】集疏【程子曰:三居下之上,临人者也。隂柔而说体,又处不中正,以甘说临人者也。在上而以甘说临下,失德之甚,无所利矣。旣知危惧,能忧而改之,则无咎也。○愚谓甘临,传所谓“言甘诱我也”,甘言诱人,何所利哉?忧而防之。则无咎】六四至临无咎【处得其位下应初九相临之至宜无咎者也】集疏【语録曰至临无咎未是极好只是与初相临得至切故谓之至○易氏曰六四以隂柔在上而得其正初九以阳刚在下而亦得其正初以正相感四以正相应此至临所以无咎○丘氏曰隂柔无临人之德三与四同也然三无攸利而四无咎者盖四之至临异乎三之甘临三乘阳而四应阳三位不当而四位当也○愚案诸家至临之说有以为至哉坤元之至有以为至极之至有以为至诚之至盖六四与初九相感而相应者也阳倡而隂随者也今初九至而临四何咎之有】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以柔居尊下应九二不自用而任人乃知之事而大君之宜吉之道也】集疏【程子曰五以柔中顺体居尊位而下应于二刚中之臣是能倚任于二不劳而治以知临下者也夫以一人之身临乎天下之广若区区自任岂能周于万事故自任其智者适足以为不智惟能任天下之聪明则无所不周是不自任其智则其知大矣是大君之宜也其吉可知○愚谓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应于二如刚之寖长而向乎泰乃忘其势而以柔中之德临之此所以为知也盖二阳虽长隂尚足以抗之茍以为足以抗之而不知所以临之之宜则不得为知也虽然为君者以是服天下之强则可小人以是当君子则不可也故曰大君之宜吉】上六敦临吉无咎【居卦之上处临之终敦厚于临吉而无咎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上六敦临自至临积起有敦笃之义艮上九亦谓之敦艮○易氏曰上居临之极无应于下非能临者而谓之敦临何也敦厚也坤德至上而益厚也○愚案上六逺于阳刚之应而曰敦临者躬自厚者也居临之终无与无求而能自厚其德,吉之道也】总论【丘氏曰:临之下体初二皆刚,临之上体四五皆柔,四应初,五应二,此感彼应,故初二两爻皆曰「咸临」。三上俱柔,故不取感应之义。○新安胡氏曰:二阳寖长,进逼于柔,此虽成卦之体,而杂卦又曰「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与者上下相与也」。爻辞初二「咸临」,此下临上刚临柔也;三「甘临」,四「至临」,五「知临」,上「敦临」,此上临下柔临刚也,上下相临,所谓「与」也】通论【愚案:一阳初来为复,三阳在内为泰,一阳在上为剥,三阳在外为否,而临观独不取隂阳消长之义者,何哉?以九二九五之得其中也。隂阳至是而得其中,则不见其消长之迹,而见其相与相求之义也。临之相与,如师之顺命;观之相求,如比之服从。交相与求者也,其防防矣】▯【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九五居上,四隂仰之,又内顺外巽,而九五以中正示天下,所以为观盥。将祭而洁手也,荐奉酒食以祭也。颙若,尊严之貌。言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则其孚信在中而颙然可仰。戒占者当如是也。或曰,有孚颙若,谓在下之人信而仰之也。此卦四隂长而二阳消,正为八月之卦,而名卦。系辞更取他义,亦扶阳抑隂之意】集疏【语録问盥而不荐曰:祭祀无不荐者,此是假设来说。荐是用事了,盥是未用事之初。云不荐者,言持得这诚敬如盥之意常在。若荐,则是用出,用出则才毕便过了,无复有初意矣。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正是此意。说出这爱了,则都无事可把持矣。惟其不说,但藏在中心,所以常见其不忘也。○问四隂长而二阳消,八月之卦而名卦,系辞不取此义何也?曰:只为九五中正,以观示天下,事都别了,以此见易不可执一看,所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也。○问观隂盛而不言凶咎何也?曰:此卦取义不同,盖隂虽盛,而九五之君乃当正位,故只取为观于下之义,而不取隂盛之象也。○问观观之义曰:自上示下曰观(去声),自下观上曰观乎(声)。故卦名之观(去声),六爻之观(平声)。○张氏曰:观乃四隂方长,二阳向消之卦,而九五适当消长之冲,四进则消五矣。五君位也,君位其可无乎?故作易者不取剥阳之义,而名之以观,所以存君位也。
译初九临近六四,九二临近六五,这是阳临阴、下临上;六四临近初九,六五临近九二,这是阴临阳、上临下;都是彼此感应、彼此临近。程子根据《卦传》“咸,感也”,又说有“皆”的意义,认为是彼此相互感应,正是这个意思。有人问:四、五不说“咸”,怎么知道它们彼此感应?回答说:初、二是阳,四、五是阴,阳倡导而阴应和,上下交相感应;倡导者是阳,所以在阳爻上说“咸”。但六四应初九为“至临”,六五应九二为“知临”,也含有彼此感应、彼此临近的意思。六三:用甘美言辞取悦而临人,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对此忧惧并改正,就没有灾咎。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下卦之上,是用甘言取悦来临人的象;这种占断本来没有什么利益,但如果能够忧惧并改正,就没有灾咎。这是勉励人迁善,告诫非常深切。集疏:程子说,六三处在下卦之上,是临近、治理他人的人。它阴柔、属于兑悦之体,又处不中不正,是以甘言取悦来临人的人。在上位却用甘言取悦下属,是失德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利益。如果已经知道危险而忧惧,能够忧惧并改正,就没有灾咎。○我认为,“甘临”就是《象传》所说的“言甘诱我也”:用甘美的言辞诱惑人,能有什么利益呢?应当忧惧并防备它,这样就没有灾咎。六四:亲近地临人,没有灾咎。所处爻位得正,下面又应合初九,彼此临近得很亲切,理应没有灾咎。集疏:《语录》说:“至临无咎”还不算极好,只是与初九相临得十分亲切,所以称为“至”。○易氏说:六四以阴柔居上而得正,初九以阳刚居下也得正;初九以正相感,六四以正相应,这就是“至临”所以没有灾咎。○丘氏说:阴柔没有临人的德行,六三、六四相同。然而六三没有利益,六四没有灾咎,是因为六四的“至临”不同于六三的“甘临”:六三乘阳而六四应阳,六三爻位不当而六四爻位得当。○我按:各家解释“至临”,有的认为是“至哉坤元”的“至”,有的认为是至极的“至”,有的认为是至诚的“至”。六四与初九相感而相应,是阳倡导而阴随从。如今初九来到而临近六四,有什么灾咎呢?六五:以智慧临人,是大君所宜,吉。以柔居尊位,向下应合九二,不自作聪明而任用贤能,这是智慧临人的事情,也是大君所宜的吉道。集疏:程子说,六五以柔中、顺从之体居尊位,向下应合九二刚中之臣,这是能够倚任九二,不劳苦而治理天下,以智慧临下。一个人凭自身临御广大天下,如果拘拘自任,哪里能周遍?所以自以为任用自己智慧的人,反而足以成为不智;只有能够任用天下人的聪明,才没有不能周遍的地方。不自任其智,才是大智慧,这正是大君所宜,吉祥可知。○我认为,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应合九二,就像阳气逐渐增长而趋向泰卦;它忘却自己的形势,以柔中之德来临御,所以称为智慧。两个阳爻虽然增长,阴气仍足以抗拒它;如果以为足以抗拒,而不知道应当如何临御它,就不能称为智慧。不过,君主用这种方法使天下强者服从是可以的,小人用这种方法对待君子却不可以,所以说“大君所宜,吉”。上六:以敦厚之德临人,吉祥而没有灾咎。居于临卦之上,处在临卦的终了,以敦厚来临人,是吉祥而没有灾咎的道路,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上六的“敦临”是从“至临”积累而来,有敦厚笃实的意义;艮卦上九也称为“敦艮”。○易氏说:上六居于临卦的极点,下面没有相应,并不是能够临人的位置,为什么却称为“敦临”呢?敦就是厚,坤的德性到了上位而更加厚重。○我按:上六远离阳刚的应爻,却说“敦临”,是说亲自厚待自己。处在临卦的终了,既无所交往也无所求取,却能使自己的德行更加厚重,这是吉祥的道路。总论:丘氏说:临卦下体的初、二都是刚爻,临卦上体的四、五都是柔爻;四应初,五应二,此方感应而彼方回应,所以初、二两爻都说“咸临”。六三、上六都属柔爻,所以不取感应之义。○新安胡氏说:两个阳爻逐渐增长,向前逼近柔爻;这虽然是成卦的形体,但《杂卦传》又说:“临、观的意义,有所给予,有所求取;有所给予,是上下彼此相与。” 爻辞中初九、九二说“咸临”,是下临上、刚临柔;六三说“甘临”,六四说“至临”,六五说“知临”,上六说“敦临”,是上临下、柔临刚。上下彼此临近,就是所谓“相与”。通论:我按:一阳初来为复,三阳在内为泰,一阳在上为剥,三阳在外为否,而临、观却独不取阴阳消长之义,为什么呢?因为九二、九五都得中。阴阳到了这里而得中,就看不出它们消长的迹象,而显现出彼此相与、彼此求取的意义。临卦的相与,如同师卦的顺从命令;观卦的相求,如同比卦的服从。是彼此交相给予、彼此求取的关系,其防范意义十分明显。▯【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而受到人们仰望。九五居上,四个阴爻仰望它;卦内顺而外巽,九五又以中正之道示于天下,所以称为“观”。“盥”是将要祭祀时洁净双手;“荐”是进献酒食来祭祀;“颙若”是尊严的样子。意思是,保持洁净清明而不轻率地自我施用,那么诚信就蕴藏于内,庄严而值得仰望。这是告诫占者应当如此。也有人说,“有孚颙若”是说在下的人信服并仰望在上的人。此卦四阴增长、二阳消退,正是八月的卦,因此以此命名;《系辞》又取了另一层意义,也有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集疏:《语录》问“盥而不荐”说:祭祀没有不进献祭品的,这里是假设来说。“荐”是已经开始行事,“盥”是尚未行事之初。说“不荐”,是说把这种如同盥洗时的诚敬一直保持着。若进献祭品,就是已经施行出来;一施行出来,事情一结束便过去了,不再有最初的心意。《诗经》说:“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正是这个意思。一旦把这种爱说出来,就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把持的了;正因为没有说出,只是藏在心中,所以始终可以看出没有忘记它。○问:四阴增长、二阳消退,是八月的卦,并且因此命名,为什么《系辞》不取这个意义?答:只是因为九五居中得正,以此示范天下,事情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由此可见,研究《易》不能执着于一种看法,所谓不可拘泥于固定的典常准则,只应随着变化而取其所宜。○问:观卦阴气盛,却不说凶咎,为什么?答:此卦取义不同。阴虽然盛,但九五之君正居正位,所以只取其向下示范、为人所观的意义,而不取阴盛的形象。○问:“观”字的意义怎样?答:从上向下示范叫“观”(去声),从下向上观看叫“观”(平声)。所以卦名“观”读去声,六爻中的“观”读平声。○张氏说:观卦是四阴正在增长、二阳将要消退的卦,而九五正处在消长交替的关键位置;如果阴爻再向前推进,就会消灭九五。九五是君位,君位怎么可以没有呢?所以作《易》的人不取剥阳的意义,而以“观”命名,是为了保存君位。
○丘氏曰:尔雅曰:阙谓之观。全卦具艮体,艮为门阙,有观之象。观示也。二阳位四隂之上,以观示乎下,而下皆仰观之也。○或问四阳盛长之卦曰大壮,四隂盛长之卦不曰小壮而曰观何也?泉峰龚氏曰:易之名卦以阳为主也。在阳长之卦曰复、曰临、曰泰、曰大壮、曰夬,固主于阳而言。在隂长之卦,曰姤,曰遯,曰否,曰观,曰剥,亦主于阳而言。主于阳而言者,所以扶阳也。此四隂之卦,不曰小壮而曰观也。曰然则四阳之卦有曰大过,四隂之卦有曰小过者,何也?曰隂可以言过,而不可以言壮也。然大过之四阳过而居中,小过之四隂过而居外,亦崇阳抑隂之意也。○愚案:六爻中观字皆平声,卦名亦当平声。作去声者非是。虽有彖传“大观在上”之义,又是夫子之意,自可不拘。观去声以上示下为义,观平声以下观上为义。上示下者,欲人之观也;下观上者,为人所观也。况此卦辞“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正下观上之辞也。言将祭之时,但已盥手而未祭,则其诚敬尊严颙然可仰,岂谓以此观示于人哉?正为人所观仰尔。过此而荐,则夫子所谓“禘自旣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卦以观示为义,据九五为主也。爻以观瞻为义,皆观乎九五也。初六隂柔在下,不能逺见,童观之象。小人之道,君子之羞也。故其占在小人则无咎,君子得之则可羞矣】集疏【程子曰:九五以阳刚中正在上,圣贤之君也。近之则见其道德之盛,初六逺之所见者浅近,如童蒙之观也。小人所见昏浅,不能识君子之道,乃常分也,不足为之过咎。若君子如是,则可羞吝矣】六二,闚观,利女贞【隂柔居内而观乎外,闚观之象,女子之贞也。故其占如此,丈夫得之则非所利矣】集疏【郭氏曰:男女吉凶不同,故恒卦曰“妇人吉,夫子凶”,则知“利女贞”者,固知为男之丑也。○诚斋杨氏曰:蒙而无见曰童,有见而小曰闚。有见固愈于无见,也有见而小,其愈几何?二之与五正应也。然二以隂闇之资,亦安能观五之大观哉?不过小有所见而已。○徐氏曰:闚门中视也。隂柔居内而观外,虽与五为应,前为三四所蔽,所见不明,闚观之象。○愚谓初六以隂居阳,位故言童观,小人六二,以隂居隂位,故言闚观,女贞】六三,观我生进退【我生,我之所行也,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故不观九五而独观已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占者宜自审也】集疏【苏氏曰,处上下之际,故当自观其生以卜进退○语録曰,观我生进退者,事君则观其言听计从,治民则观其政教可行,膏泽可下,可以见自家所行之通塞而为进退○愚谓,六三去五不逺居下之上,故可进,犹陷隂中为四所隔,故又退,居在进退之间,可以自观我之所行何如,时可进则进,时可退则退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六四最近于五,故有此象,其占为利于朝觐仕进也】集疏【程子曰,观莫明于近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圣贤之君也,四切近之,故云观国之光,谓观见道德之光辉也,圣明在上则懐抱道德之人皆愿进于朝,古者有德之人则君宾礼之,故士之仕进于朝则谓之宾○郭氏曰,六三逺君,方且自观其身而图进退,四则处近君之地,已进而观国之光矣,利用宾于王,无进退之疑也○愚谓,观与剥只争一爻,且观互体有剥,观六四即剥六五也,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正与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同意,皆以切近于君承光宠也,观本为隂长之卦,以九五得位得正故诸隂爻更观仰之,是亦反则之意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其下四隂仰而观之,君子之象也,故戒居此位得此占者当观已所行,必其阳刚中正亦如是焉则得无咎也】集疏【潘氏曰,九五居尊处正,为观于下,反观诸己所为而皆君子,则可以无咎○徐氏曰,九五为大观之主,巍乎在上,乃天下之仪表,在下四隂莫不仰之,是皆观乎五矣,五将何所观乎,亦惟观我身之所行,揭中正以观示天下可也○泉峰龚氏曰,五为观者也,故不言观人,而言观我。若已有阳刚中正之德,则可以为观而无咎矣。○愚案:小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是民俗善则政化善也。不以小象为拘,则如本义之所云,爻中两言君子无咎,一言小人无咎。君子吝疑,此君子无咎只是占辞,正与那小人无咎相对言。小人无咎,君子吝。言君子无咎,则小人有咎可知已。小象不特解意,亦可见】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阳刚居尊位之上,虽不当事任,而亦为下所观,故其戒辞畧与五同,但以「我」为其小有主宾之异耳】集疏【程子曰:上九以阳刚之德处于上,为下之所观,而不当位,是贤人君子之不在于位,而道德为天下所观仰者也。○语録曰:「其生」谓言行事为之见于外者。
译○丘氏说:《尔雅》说:“阙”叫作“观”。全卦具备艮体,艮为门阙,有观的形象。“观”有示范之义。两个阳爻处在四个阴爻之上,向下示范,下面的阴爻都仰望观看它。○有人问:四阳盛长的卦叫“大壮”,四阴盛长的卦为什么不叫“小壮”,却叫“观”?泉峰龚氏说:《易》命名卦名以阳为主。阳增长的卦,叫复、临、泰、大壮、夬,本来就是以阳来说的;阴增长的卦,叫姤、遯、否、观、剥,也同样是以阳来说的。以阳为主,是为了扶助阳。因此四阴之卦不叫“小壮”而叫“观”。有人问:既然如此,四阳之卦有“大过”,四阴之卦有“小过”,又是为什么?答:阴可以说“过”,却不能说“壮”。而且大过的四阳虽过盛,却居于中位;小过的四阴虽过盛,却居于外位,其中也有尊崇阳、抑制阴的意思。○我考察认为:六爻中的“观”字都应读平声,卦名也应读平声。读作去声是不对的。虽然《彖传》有“大观在上”的意义,那是孔子的意思,自然可以不拘泥。观读去声,是以上向下示范为义;观读平声,是以下向上观看为义。上向下示范,是希望别人观看;下向上观看,是被别人所观看。何况本卦卦辞“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正是下观上的话。它说将要祭祀时,只是已经洗手而尚未祭祀,那么他的诚敬和尊严庄重、值得仰望,难道是说用这些来向别人示范吗?正是说被别人观看仰望罢了。等到进献祭品以后,正如孔子所说:“禘祭从灌地之后,我就不愿再观看了。”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卦以向人示范为义,以九五为主;爻以观看仰望为义,都是观看九五。初六阴柔居下,不能看得长远,有如儿童观看的形象。小人的道路,是君子的羞耻。所以占问小人得到此爻没有咎害,君子得到此爻则可感到羞耻。集疏:程子说: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上位,是圣贤之君。靠近它,就能看见它道德的盛大;初六距离很远,所见浅近,如同童蒙观看。小人见识昏昧浅薄,不能认识君子的道,所以是其常态,不足以构成过咎。如果君子也这样,就可说是可羞可惜了。六二:闚观,利女贞。阴柔居内而观看外面,有从门缝中窥视的形象,是女子守贞的状态。所以占断如此;男子得到此爻就不是有利之象。集疏:郭氏说:男女的吉凶不同,所以《恒》卦说“妇人吉,夫子凶”,由此可知“利女贞”本来就说明对男子是可耻的。○诚斋杨氏说:蒙昧而什么也看不见叫“童”;有所看见但所见狭小叫“闚”。有所看见当然胜过完全看不见,但所见既小,这种胜过又有多少呢?六二与九五正相应。然而六二凭阴暗的资质,又怎么能看见九五的大观呢?不过是略有一点小的见识罢了。○徐氏说:“闚”是从门缝中向外看。阴柔居内而观看外面,虽然与九五相应,但前面被六三、六四遮蔽,所见并不明白,所以有从门缝窥视的形象。○我认为:初六以阴居阳位,所以说“童观”;小人六二以阴居阴位,所以说“闚观”,这是女子守贞的意思。六三:观我生,进退。“我生”是我所做的事。六三居下卦之上,可进可退,所以不观看九五,而只观察自己所行之事是通达还是阻滞,以此决定进退;占者应当自己审察。集疏:苏氏说:处在上下交界之处,所以应当观察自己所行之事,以此判断进退。○《语录》说:“观我生进退”,侍奉君主,就看自己的意见是否被采纳、计谋是否被听从;治理百姓,就看自己的政令教化能否施行、恩泽能否下达。由此可以看出自己所做的事是通达还是阻滞,从而决定进退。○我认为:六三距离九五不远,又居下卦之上,所以可以前进;但它仍陷在阴中,又被六四隔开,所以又可以退。它处在进退之间,可以观察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如何;时机可以进就进,时机可以退就退。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六四最接近九五,所以有这样的形象。占问则有利于朝见君王、出仕求进。集疏:程子说:观看之事没有比接近九五更明白的了。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是圣贤之君;六四紧邻它,所以说“观国之光”,就是看见君主道德的光辉。圣明之君在上,有道德抱负的人都愿意进入朝廷。古代有德之人,君主以宾礼相待,所以士人入朝出仕就称为“宾”。○郭氏说:六三远离君主,正自我观察并谋划进退;六四则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已经前进而看见国家的光辉。“利用宾于王”,没有进退的疑虑。○我认为:观卦与剥卦只相差一个爻,而且观卦的互体中含有剥卦;观卦六四就是剥卦六五。“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正与“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意思相同,都是因为接近君主而承受光荣恩宠。观本来是阴增长的卦,但由于九五得位得正,所以各阴爻反而都仰望它,这也有返归正道的意思。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下面四个阴爻都仰望观看它,有君子的形象。因此告诫处在此位、占得此爻的人,应当观察自己的行为;一定要同样具备阳刚中正的德行,这样才没有咎害。集疏:潘氏说:九五居尊而处正,向下成为观看的对象;反过来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都合于君子,就可以没有咎害。○徐氏说:九五是大观的主宰,高高居于上位,是天下的仪表;下面四个阴爻没有不仰望它的,这些都是观看九五。九五又要观看什么呢?也只是观察自己所做的事情,把中正之道揭示给天下就可以了。○泉峰龚氏说:九五是被观看的对象,所以不说“观看别人”,而说“观看我”。如果自己已经具备阳刚中正的德行,就可以成为别人观看的榜样而没有咎害。○我考察认为:《小象》说“观我生,观民也”,这是说民间风俗良善,政令教化也就良善。如果不拘泥于《小象》的解释,而按照《本义》所说,爻辞中两次说“君子无咎”,一次说“小人无咎”。“君子吝”与“君子无咎”只是占辞,正好同“小人无咎”相对而言。说小人无咎,就可以知道君子有吝;说君子无咎,就可以知道小人有咎。这一点,《小象》不但解释了意义,也可以看出来。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以阳刚居尊位之上,虽然不掌握具体事务,却也被下面的人观看,所以告诫的话大略与九五相同;只是把“我”换成“其”,略有主客之别。集疏:程子说:上九凭阳刚之德处在上位,被下面的人观看,但不居当事之位,这是贤人君子虽然不在职位上,而道德仍为天下所仰望的形象。○《语录》说:“其生”是指显露在外的言语、行为和作为。
又曰:「观我」是自观,「观其」亦是自观,却从别人说。易中「其」字不说别人,只是自家,如「乘其墉」之类。又曰:「九五上无君子无咎」,盖言君子有阳刚之德,故无咎,小人无此德,自当不得此爻。○泉峰龚氏曰:上九亦为观者,不言「观我」而言「观其」,盖「我」者自已之辞,「其」者他人之辞。五居君位,为卦之主,上无位,不得以观自任,故其辞缓。○愚谓:「观其生」指九五也。五上虽皆为下所观,而五得位得中正,且尊无二上,故知其指五也】总论【语録问:「观」六爻,一爻胜似一爻,岂所据之位愈髙则所见愈大邪?曰:上爻意思自别,下四爻是以所据之位愈近,则所见愈亲切意思。○泉峰龚氏曰:「观」二阳在上,为观以示下者也。四隂在下,观乎二阳者也。然初二在下而逺于五,故初为童观,所见者不逺;二为闚观,所见者不大。三居上下之闲,位与五隔,故不观五而自观已所行以为进退。四最切近乎五,故观见国之光华。二阳为观者也,故皆不观人,而反观内省,以自尽其道。二阳为观,而五为主;四隂观五,而四独亲。此「观」六爻之义也。○愚谓:「观」是个夹注:防艮卦两爻当一爻,故五上爻辞全同初二之童观、闚观,其义一也。特以阳位、隂位而有童子、女人之异耳。三与四同,而有进退、浅深之不同,逺近使之然也。犹之秉烛夜行,愈近者愈明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之而后合,故为噬嗑。其占当得亨通者,有间故不通,齧之而合则亨通矣。又三隂三阳,刚柔中半,下动上明,下雷上电。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而得其中,是知以隂居阳虽不当位,而利用狱。盖治狱之道,惟威与明而得其中之为贵,故筮得之者有其德则应其占也】集疏【程子曰:圣人于卦象推之于天下之事,在口则为有物隔而不得合,在天下则为有强梗或谗邪间隔于其间,故天下之事不得合也,当用刑法以除去之,然后天下之治得成矣。万事所以不合者,皆由有间也,无间则合矣。○易氏曰:卦本颐体,一阳在四为颐中之间,有噬嗑之象。又曰:噬嗑所以除颐中之间,刑狱所以除天下之间。○新安胡氏曰:易六十四卦彖辞惟噬嗑取象于狱者,以上下两阳而中虚有狱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有狱囚之象,明照而威震,得用狱之道也。○泉峰龚氏曰:柔得中而上行,以卦变是自否来,初柔上居于五而得中也。○遥溪先生曰:噬嗑有颐之象,颐之象本于自然,噬嗑之象出于使然。有物然后有噬,有噬然后有嗑,有嗑然后有亨。噬而使合,有利用狱之道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过小,又在卦下,故为屦校灭趾之象。止恶于初,故得无咎。占者小伤而无咎也】集疏【程子曰:初居最下无位者也,上处尊位之上亦无位者也。○诚斋杨氏曰:屦校不惩必至,何校灭趾不惩必至灭耳。初九之小人能惩于薄刑,则不贻上九恶积罪大之凶祸矣。○蔡氏曰:屦履也,校械也。初灭趾谓受刑于初,所伤者小也。止恶于初则小惩大戒】六二噬肤灭鼻无咎【祭有肤鼎盖肉之柔脆噬而易合者六二中正故其所治如噬肤之易然以柔乘刚故虽甚易亦不免于伤灭其鼻占者虽伤而终无咎也】集疏【程子曰二应五之位用刑者也二居中得正用刑得其中正则罪恶者易服故取噬肤为象然乘初刚是用刑于强梗之人必须深痛故至灭鼻中正易以服人与严刑待强梗义不相妨○诚斋杨氏曰二三五有众齿上下噬齧之象○易氏曰五除间之主也四大臣之除间者也二三羣臣之除间者也以初之灭趾而不悛又转而为灭鼻深其刑以治之也○泉峰龚氏曰灭鼻之说本义以用刑者有伤为言程子以受刑者有伤为说要之如程子之说方与卦内灭趾灭耳之说相应】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腊肉谓兽腊全体骨而为之者坚韧之物也隂柔不中正治人而人不服为噬腊遇毒之象占虽小吝然时当噬嗑于义为无咎也】集疏【程子曰三居下之上用刑者也六居三处不当位用刑而人不服反致怨伤如噬齧腊肉而遇毒是可吝也然当噬嗑之时大要噬间而合之虽其处位不当而强梗难服然用刑非不当也故无咎○语録曰噬腊肉遇毒则是所噬者坚韧难合六三以隂柔不中正而遇此所以遇毒而小吝然此亦是合当治者但难治耳治之虽小吝终无咎也
译又说:“观我”是自己观察自己,“观其”也是自己观察自己,只是从别人的说法来表达。《易》中“其”字并不是说别人,仍然是说自己,如“乘其墉”之类。又说:九五上面说“君子无咎”,是说君子有阳刚之德,所以没有咎害;小人没有这种德行,自然不能当作此爻来占。○泉峰龚氏说:上九也是被观看的对象,不说“观我”而说“观其”,是因为“我”是自称,“其”是称他人的词。九五居君位,是全卦的主宰;上九没有君位,不能把“观”作为自己的职责,所以用辞较为宽缓。○我认为:“观其生”是指九五。九五、上九虽然都被下面的人观看,但九五得位、得中、得正,而且尊位不能有两个居上者,所以知道这里的“其”是指九五。总论:《语录》问:观卦六爻,一爻比一爻好,难道是所处位置越高,所见就越大吗?答:上爻的意思另有不同;下面四爻,是所处位置越接近九五,所见就越亲切。○泉峰龚氏说:观卦二阳在上,向下示范,成为被观看的对象。四阴在下,观看这两个阳爻。但初六、六二在下而远离九五,所以初六是童观,所见不远;六二是闚观,所见不大。六三处在上下之间,位置又被六四与九五隔开,所以不观看九五,而观察自己所行之事来决定进退。六四最接近九五,所以看见国家的光辉。两个阳爻是被观看的对象,所以都不观看别人,而是反过来观察自身,尽力完成自己的道。两个阳爻是被观看者,其中九五为主;四个阴爻观看九五,其中六四最亲近。这就是观卦六爻的意义。○我认为:“观”是一个夹注,防止把艮卦两爻当作一爻。因此九五、上九的爻辞,和初六、六二的“童观”“闚观”意义相同。只是因为阳位、阴位不同,才有童子、女人的差别。六三与六四相同,但有进退、浅深的不同,是由远近造成的。就像手持蜡烛在夜里行走,越接近光源就越明亮。▯【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噬”是咬,“嗑”是合;有东西间隔在中间,就要咬开并使之合拢。卦象上下两个阳爻,中间空虚,像口腔;九四一个阳爻间隔在其中,必须咬除它之后才能合拢,所以叫噬嗑。占问若得到亨通,是因为有间隔所以不通,咬除间隔而使其合拢,就能亨通。又因为三阴三阳、刚柔各半,下卦震动,上卦离明;它本来由益卦六四的柔爻上行至五而得中,所以说阴居阳位虽不得位,却有利于用狱。治理狱讼的道理,贵在威严与明察,并且要得中,所以占得此卦的人若具备这种德行,就符合其占断。集疏:程子说:圣人从卦象推及天下之事,在口中就是有东西隔着而不能合;在天下就是有强横梗阻或谗邪从中阻隔,所以天下之事不能协调,应当使用刑法除去它,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功。万事不能合,都是因为有间隔;没有间隔就能合。○易氏说:此卦本有颐卦的形体,一个阳爻在九四,成为颐卦中间的间隔,有噬嗑的形象。又说:噬嗑是为了除去口中间隔的东西,刑狱是为了除去天下的间隔。○新安胡氏说:六十四卦的彖辞中,只有噬嗑取刑狱为象,因为上下两个阳爻而中间空虚,有监狱的形象;九四一个阳爻间隔其中,有囚犯被拘禁的形象;又有光明照察和雷威震动,具备用狱的道理。○泉峰龚氏说:柔爻得中而上行;从卦变说,这是由否卦而来,初位的柔爻上行居五而得中。○遥溪先生说:噬嗑有颐卦的形象;颐卦的形象本来出于自然,噬嗑的形象则出于人为安排。先有东西间隔,才有咬;有咬,才有合;有合,才有亨通。通过咬除而使其合拢,就是利用刑狱的道理。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初爻和上爻都没有职位,有接受刑罚的形象;中间四爻有施用刑罚的形象。初九在卦的开始,罪过轻、过失小,又处在卦的下方,所以有脚戴刑具、伤及脚趾的形象。在罪恶刚开始时就制止它,所以没有咎害。占问者虽受小伤,却没有咎害。集疏:程子说:初九处在最下位,没有职位;上九处在尊位之上,也没有职位。○诚斋杨氏说:脚戴刑具而不知惩戒,必然发展到颈上戴枷;颈上戴枷而不知惩戒,必然发展到刑具伤及耳朵。初九这个小人若能在罪过尚轻时受小刑而改过,就不会招致上九那种恶行积累、罪过重大所带来的凶祸。○蔡氏说:“屦”是鞋,这里指脚戴;“校”是刑具。“灭趾”是说在事情初起时受刑,所受伤害较小。罪恶刚开始就制止,正是小惩大戒。六二:噬肤灭鼻,无咎。祭祀有肤鼎,肤是柔脆的肉,咬起来容易合拢。六二居中得正,所以它所治理的事情如同咬肤一样容易;但以柔爻乘刚爻,所以即使很容易,也免不了伤及鼻子。占问者虽受伤,最终没有咎害。集疏:程子说:六二与九五相应,是施刑者的位置。六二居中得正,施刑合乎中正,罪恶之人容易服从,所以取咬肤为象;然而它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是对强横梗阻之人施刑,必须深切严厉,所以达到伤鼻。以中正使人服从,并不妨碍用严刑对待强横者。○诚斋杨氏说:六二、六三、九五有众多牙齿上下咬合的形象。○易氏说:九五是除去间隔的主宰,九四是大臣中负责除去间隔的人,六二、六三是群臣中负责除去间隔的人。初九脚趾受刑仍不悔改,于是转而加重刑罚,伤及鼻子,以此治理他。○泉峰龚氏说:“灭鼻”的解释,《本义》认为是施刑者受到伤害,程子认为是受刑者受到伤害。总的说来,采用程子的解释,才与卦中“灭趾”“灭耳”的说法相互照应。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腊肉”是整只兽带骨制成的腊肉,是坚韧之物。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治理他人而他人不服,有如咬腊肉而遇到毒物。占问虽有小小羞吝,但当噬嗑之时,按道理仍没有咎害。集疏:程子说:六三居下卦之上,是施刑者;以阴居三又不得位,施刑而人不服,反而招致怨恨和伤害,如同咬腊肉而遇到毒物,确实可惜。然而处在噬嗑之时,根本任务是咬除间隔、使其合拢;虽位置不当,强横之人难以服从,但施刑本身并没有不当,所以没有咎害。○《语录》说:咬腊肉而遇到毒物,是说所咬之物坚韧而难以合拢。六三以阴柔不中不正,遇到这种情况,所以遇毒而有小小羞吝。但这本来也是应当治理的对象,只是难治罢了;治理它虽有小小羞吝,最终仍没有咎害。
○徐氏曰腊者肉见于外骨藏于内人所不察者以六居三外柔内刚亦有此象】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胏肉之带骨者与胾通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九四以刚居柔得用刑之道故有此象言所噬愈坚而得听讼之宜也然必利于艰难贞固则吉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程子曰在噬嗑四为最善四刚而明体阳而居柔刚明则伤于果故戒以知艰居柔则守不固故戒以坚贞。○杨氏曰:九四合一卦言之则为间者,以爻言则居近卦之位,任除间之责者也。易之取象不同类如此。○王十朋曰:至坚者金也,至直者矢也。周礼有两剂入钧金,两造入束矢而后听之,则是不入束矢、不入金者,自服于不直者也。○徐氏曰:胏者,骨见于外,肉附其间,其强可见矣。以九居四,外刚内柔,亦有此象。噬嗑中四爻三柔一刚,刚者噬之用也,故四为噬之主而独吉也。○新安胡氏曰:以全体言,九四为一卦之间,则受噬者在四,彖辞「利用狱」是刑四也。以六爻言则受噬者在初上,故初上皆受刑,四反为噬之主。爻中称腊、称干,皆离象。说卦曰:「离为乾卦】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噬干肉」难于肤而易于腊胏者也。黄中色,金亦谓钧金。六五柔顺而中,以居尊位,用刑于人,人无不服,故有此象。然必贞厉乃得无咎,亦戒占者之辞】集疏【程子曰:五在卦愈上而为「噬干肉」,反易于四之干胏者。五居尊位,乘在上之势,以刑于下,其势易也。然五处中刚而实柔体,故戒以必贞固而懐危厉,乃能无咎也。」○语録:「问九四「利艰贞」,六五「贞厉」皆有艰难贞固、危惧之意,故皆为戒占者之辞。曰:亦是爻中元有此道理。大扺才是治人,彼必为敌,不是易事。故虽时位卦德得用刑之宜,亦须以艰难贞固处之。」○童溪王氏曰:「四以刚而居柔,五以柔而居刚,其不正一也。故四必艰贞而后为吉,五必贞厉而后得无咎也】上九「何校灭耳,凶【何负也?过极之阳在卦之上,恶极罪大,凶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总论【蔡氏曰:噬之用在中,故中四爻为噬也。初上爻受噬者也,为噬故爻辞皆称噬。受噬故爻无噬辞。」○丘氏曰:「噬嗑去间之卦也,故六爻皆言用狱之事。初过小而在下,故「屦校灭趾」为用刑之始。上恶极而怙终,故「何校灭耳」为用刑之终,中四爻治狱之人,其爻位有刚柔,故其所噬有难易。二以柔居柔,为噬肤,易噬者也。五以柔居刚,为噬干肉,比噬肤为难矣。三柔中有刚,为噬腊肉,腊则有骨,比干肉又难矣。四刚中有柔,为噬干胏,胏则骨大于腊,噬之最难者也。此中四爻之则也。然占辞三爻无咎,四独吉者,则治狱又当以刚为尚也。○泉峰龚氏曰:周公爻辞言噬而不言嗑,孔子序卦言嗑而不言噬。噬者,用之始,所以除间;嗑者,事之成,则间除矣。天下之事,未有能噬而不嗑,嗑而不由于噬者,故彖兼言噬嗑,爻言噬,序卦言嗑,各有所主也】通论【或问:噬嗑、贲俱是颐中有物之象,而命名不同,何也?愚曰:噬嗑取下动齧上,象贲取隂阳相交,文明以止,象故不同】▯【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徃【贲饰也。卦自损来者,柔自三来而文二,刚自二上而文三。自旣济而来者,柔自上来而文五,刚自五上而文上。又内离而外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故为贲。占者以其柔来文刚,阳得隂助而离明于内,故为亨。以其刚上文柔而艮止于外,故小利有攸徃】集疏【徐氏曰:有质必有文。质者本也,文者所以饰之也。贲以刚柔徃来交错而成卦,而刚大柔小,干刚为质于内,而柔来文之,本刚得柔大者通矣。坤柔为质于外,而刚徃文之,本柔得刚小者利矣。○愚案:以卦变是自泰来,柔来而文刚,坤下交干,分刚上而文柔,干上交坤,刚柔二象交相文饰之象也。亨者,以柔来文刚,故得亨通。刚上文柔,不得中位,在无位之地,故只小利有攸徃而已】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刚德明体,自贲于下,为舎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之象。占者自处当如是也】集疏【程子曰:趾在下,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守节处义,其行不茍义或不当,则舎舆而徒行,众人之所羞而君子以为贵也。○项氏曰:初最下为趾,君子之饰其趾,惟不以不义污之,则天下之至荣也。初九刚正而在下,故其象如此。○泉峰龚氏曰:趾初象车,坎象,说卦坎为舆,初在互体坎下,故为舎车而徒之象。○愚谓初九当贲之时,其德刚,其体明,故有有车象。
译○徐氏说:腊肉外面显露骨头,里面藏着肉,是人不容易察觉的形象;六三以阴居三,外柔内刚,也有这种形象。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胏”是带骨的肉,与“胾”相通。《周礼》说,审理狱讼要先交纳钧金和一束箭,然后才听讼。九四以刚居柔,得到了施刑的道理,所以有这种形象。这里说所咬之物更加坚硬,却能得到听理讼狱的适宜方法。但必须处在艰难中而守正坚定,才吉利;这是告诫占者应当如此。集疏:程子说:在噬嗑卦中,九四最好。它刚而明,属于阳性却居柔位;刚明容易失于果断,所以告诫要知道艰难;居柔又容易守持不坚,所以告诫要坚定守正。○杨氏说:从全卦来说,九四是中间的间隔;从爻来说,它处在接近卦中关键的位置,承担除去间隔的责任。《易》取象不同,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王十朋说:最坚硬的是金,最刚直的是箭。《周礼》说,双方各交纳一半的钧金,双方各交纳一束箭,然后才听理讼狱。这样看来,不交纳一束箭、不交纳金的人,就是自己承认理亏、不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徐氏说:“胏”是骨头露在外面,肉附着在骨头之间,坚硬程度是显而易见的。九四以阳居阴,外刚而内柔,也有这种形象。噬嗑中间四爻是三柔一刚,刚爻是施咬的作用所在,所以九四是施咬的主爻,唯独吉利。○新安胡氏说:从全卦来说,九四是全卦的间隔,所以受咬除的对象在九四;彖辞“利用狱”就是对九四施刑。从六爻来说,受咬除的对象在初九、上九,所以初九、上九都是受刑者,九四反而是施咬除的主爻。爻辞中称“腊”、称“干”,都是离卦的象。《说卦传》说:“离为乾卦。”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噬干肉”比噬肤困难,却比噬腊肉、噬干胏容易。“黄”是中间的颜色,“金”也指钧金。六五柔顺而得中,居尊位,用刑于人,人没有不服的,所以有这样的形象。但必须守正并保持危惧,才能没有咎害;这也是告诫占者的话。集疏:程子说:六五在卦中位置更高,却是“噬干肉”,反而比九四的“干胏”容易。六五居尊位,凭借居上的形势对下施刑,势力较为容易。但六五处于中位,外体属柔,所以告诫必须守正坚定并心怀危惧,才能没有咎害。○《语录》:问:九四说“利艰贞”,六五说“贞厉”,都有艰难、坚定、危惧的意思,所以都是告诫占者的话吗?答:这也是因为爻辞本来就包含这种道理。大体上只要是治理他人,对方必然会成为对抗者,并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即使时位、卦德都适合用刑,也必须以艰难、坚定的态度来处理。○童溪王氏说:九四以刚居柔,六五以柔居刚,二者不得正位是相同的。所以九四必须艰苦守正之后才吉,六五必须守正并心怀危惧之后才没有咎害。上九:何校灭耳,凶。“何”是负担、戴着的意思。阳爻过盛而处在卦的最上方,恶行到了极点,罪过极大,是走向凶祸的道路。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总论:蔡氏说:施咬除的作用在中间,所以中间四爻是施咬者;初爻、上爻是受咬除者。因为是施咬者,爻辞都称“噬”;因为是受咬者,爻辞就没有“噬”字。○丘氏说:噬嗑是除去间隔的卦,所以六爻都说施用刑狱的事情。初九过失小而且处在下位,所以“屦校灭趾”是施刑的开始;上九恶行极重而且坚持到底,所以“何校灭耳”是施刑的结束。中间四爻是治理狱讼的人,其爻位有刚有柔,所以所咬除的对象有难有易。六二以柔居柔,是“噬肤”,属于容易咬的;六五以柔居刚,是“噬干肉”,比噬肤困难;六三柔中带刚,是“噬腊肉”,腊肉有骨,比干肉更难;九四刚中带柔,是“噬干胏”,胏的骨头比腊肉更大,是最难咬的。这就是中间四爻的次序。不过三爻说“无咎”,只有九四说“吉”,说明治理狱讼又应当以刚强为贵。○泉峰龚氏说:周公的爻辞说“噬”而不说“嗑”,孔子的《序卦传》说“嗑”而不说“噬”。“噬”是施行的开始,用来除去间隔;“嗑”是事情完成,间隔已经被除去。天下的事情没有能够只咬除而不合拢、只合拢而不经过咬除的,所以《彖传》兼说“噬嗑”,爻辞说“噬”,《序卦传》说“嗑”,各有其所侧重。通论:有人问:噬嗑、贲都是颐卦中间有东西的形象,为什么命名不同?我说:噬嗑取下卦震动而咬除上方之物为象;贲取阴阳相交、文明而止为象,所以不同。▯【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贲”是装饰。此卦若由损卦变来,就是柔爻从三位来到二位,文饰刚爻;刚爻从二位上行,文饰三位。若由既济卦变来,就是柔爻从上位下来文饰五位,刚爻从五位上行文饰上位。又因内卦为离、外卦为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的形象,所以称为贲。占问者因柔爻来文饰刚爻,阳得到阴的辅助,内在光明,所以亨通;因刚爻上行文饰柔爻,外在艮止,所以只有小利于有所往。集疏:徐氏说:有本质就必然有文饰。本质是根本,文饰是用来装饰它的。贲卦由刚柔往来交错而成;刚大柔小,乾刚在内为本质,柔爻来文饰它,本来刚健的事物得到柔和辅助,就能通达;坤柔在外为本质,刚爻往上文饰它,本来柔弱的事物得到刚健辅助,所以只能获得小利。○我考察认为:从卦变说,它是由泰卦而来。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坤下交于乾;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乾上交于坤,是刚柔两个形象相互交错、彼此文饰的形象。所谓亨通,是因为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得到亨通;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但不得中位,处在无位之地,因此只能小利于有所往而已。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刚健之德、光明之体,自我文饰于下,有舍弃不合正道的车而安于徒步的形象。占问者应当这样自处。集疏:程子说:脚趾在下,是用来行走的。君子修饰自身的道理,是守节而处义;如果所行之事不合义,就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这是众人认为羞耻的事,君子却以此为可贵。○项氏说:初爻最下,象征脚趾。君子装饰自己的脚趾,只要不让不义玷污它,就是天下最荣耀的事。初九刚健而守正,又处在下位,所以有这样的形象。○泉峰龚氏说:脚趾是初爻的象,车是坎卦的象。《说卦传》说坎为车舆;初九处在互体坎卦之下,所以有舍车徒步的形象。○我认为:初九处在贲卦之时,德性刚健,体性光明,所以有车的形象。
其位下,故徒行,舎车而徒,岂咈人情者哉?时义之不可以乘也。修饰于下,故曰贲其趾,义非茍进,故曰舎车而徒。舎车而徒,所谓穷不失义者矣】六二,贲其须【二以隂柔居中正,三以阳刚而得正,皆无应与,故二附三而动,有贲须之象。占者宜从上之阳刚而动也】集疏【童溪王氏曰:六二柔而静者也,其动其止惟九三之刚是随,为犹之须也。其动与否惟颐之随得所附也。自三至上外实中虚有颐之象。○徐氏曰:六二隂柔无应,上比九三,犹须之附,颐而动也。○愚谓须随颐而动者也,动止惟系于所附。六二以隂而丽乎刚,盖隂不能自明也,得阳而后明;柔不能自立也,得刚而后立;下不能自兴也,得上而后兴,须之象也。故象曰:「与上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一阳居二隂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然不可溺于所安,故有永贞之戒】集疏【程子曰:三处文明之极,与二四二隂相贲,贲之盛者也。贲饰之盛,光彩润泽,故云濡如。与二四非正应相比而成贲,故戒以永贞则吉也。○蔡氏曰:三居二柔之中,有坎象,故曰濡如。○愚谓三之贲如自饰也,濡如二四饰之也,犹所谓相濡沫也。本自贲饰,复加润色,文物之最盛者也。位虽得正,然上无应与,故有永贞之戒】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防媾【皤,白也。马,人所乘。人白则马亦白矣。四与初相贲者,乃为九三所隔而不得遂,故皤如而其徃求之心如飞翰之疾也。然九三刚正,非为寇者也,乃求防媾耳,故其象如此】集疏【程子曰:四与初为正应相贲者也,本当贲如,乃为三所隔而不得遂,故云皤如。皤,白也。未获贲也,未获相贲,故云白马。其从正应之志如飞,故云翰如。非为九三之冦所隔,则与初之防媾相亲矣。○语録曰:此爻无所贲饰,其马亦白也,言无饰之象如此。○项氏曰:三当贲道之隆,四当贲道之变。自三以下属离,故三爻皆以文为贲;自四以上属艮,艮为笃实而主白,故上三爻皆以白为贲。○愚谓自饰以正,故曰贲如;未受饰于物,故曰皤如。盖虽未受饰,而已有受饰之质矣。皤如其受饰之质与白之盛也。六四与初九为正应,初则贲其趾,四则贲如皤如,是皆不爱华饰者也。初九舎车而徒,欲徃就四;四则白马翰如,欲下就初,是急欲相贲也。然近逼于得位。之九三而不得以遂其男女之交,故曰匪冦防媾】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六五柔中,为贲之主,敦本尚实,得贲之道,故有丘园之象;然隂性吝啬,故有束帛戋戋之象。束帛,薄物;戋戋,浅小之意。人而如此,虽可羞吝,然礼奢宁俭,故得终吉】集疏【语録:问贲于丘园曰:六五是止体,上比于九,渐渐到极处。若一向贲饰去,亦自不好,须是▯敛方得。问敦本尚实曰:贲是贲饰之义,他今却来贲丘园,为农圃之事。当贲之时,若可鄙吝,然却得终吉。问或以戋戋为盛多貌曰:非也,戋戋浅小之义。凡浅字、钱字、笺字皆从戋。又曰:戋戋是狭小不足之意。六居尊位,却如此敦本尚俭,便似吝啬。如卫文公、汉文帝,虽是吝,却终吉。此在贲卦有反本之义,到上九便白贲,如束帛之类都没了。○愚谓:丘园,生财之地;束帛,用财者也。于生财则致饰,于用财则致损,所谓生之者众,用之者寡,敦本而节用也。盖六五之才,内阳外隂,阳为实为益,隂为虚为损,有强本节用、敦本尚实之义】上九白贲无咎【贲极反本,复于无色,善补过矣,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贲饰之事太盛则有咎,所以处太极之终则归于白贲,势当然也。○项氏曰:六二柔来而文刚,主内卦之文者也。内卦以文为文,故曰贲其须。须之丽于身,最为虚文者也。上九分刚上而文柔,主外卦之文者也。外卦以质为文,故曰白贲。白非所以为贲也。然文之初兴,必自质始,则白固在众采之先;文之旣极,必以质终,则白又在众采之后。是则白者,贲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愚谓:白贲云者,终归于无所饰也。贲之取义,始则因天下之质而饰之以文,终则反天下之文而归之于质】总论【徐氏曰:内卦离体,以文明为贲。初贲其趾,二贲其须,三贲如濡如,皆有所文饰者也。外卦艮体,以笃实为贲四皤如五丘园上白贲皆尚质素无假外饰故曰贲无色也○丘氏曰以卦变言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而为贲以二体言则下离上艮文明以止而为贲以六爻言则三阳三隂相比相应而为贲初与四相应而为贲者也二与三五与上相比而为贲者也此贲六爻之大防也
译它的位置在下,所以徒步行走。舍车而徒步,难道是违背人的常情吗?这是因为时势和义理不允许乘车。文饰在下,所以说“贲其趾”;不苟且求进,所以说“舍车而徒”。舍车徒步,就是所谓处境困穷而不失义。六二:贲其须。六二以阴柔居中得正,九三以阳刚得正,二者都没有正应,因而六二依附九三而行动,有装饰胡须的形象。占问者应当跟随上位的阳刚者行动。集疏:童溪王氏说:六二是柔而静的,它的行动或停止,只跟随九三的刚健,就像胡须随下颌而动一样。它是否行动,只取决于所依附的对象。自九三至上九外实中虚,有颐卦的形象。○徐氏说:六二阴柔而无应,上方比近九三,如同胡须附着在下颌上,随颐部而动。○我认为:胡须是随着颐部而动的,动与不动都取决于所依附的对象。六二以阴附丽于刚,阴不能自己发明,得到阳之后才明;柔不能独立,得到刚之后才立;处在下位不能自我振兴,得到上位之后才兴起,这就是胡须的形象。所以《象传》说:“与上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一阳居于两个阴爻之间,得到文饰而润泽。然而不可沉溺于安逸,所以有永远守正的告诫。集疏:程子说:九三处在文明的极点,与六二、六四两个阴爻相互文饰,是文饰最盛的地方。文饰盛大,光彩润泽,所以说“濡如”。它与六二、六四并非正应,却因相邻而形成文饰,所以告诫要永远守正,才会吉利。○蔡氏说:九三处在两个柔爻之间,有坎卦的形象,所以说“濡如”。○我认为:九三的“贲如”是自己装饰自己,“濡如”是六二、六四对它加以装饰,就像所谓相互以沫润泽。本来已经有文饰,又加上润色,是文物最为盛大的状态。虽然位置得正,但上面没有正应,所以有永远守正的告诫。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皤”是白。马是人所乘骑的;人是白的,马也就白了。六四本来与初九相互文饰,却被九三隔开而不能实现,所以有洁白无饰的形象;它前往寻求初九的心情,如鸟飞一样迅疾。然而九三阳刚守正,并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媾的,所以有这样的形象。集疏:程子说: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本来应当相互文饰,却被九三阻隔而不能实现,所以说“皤如”。“皤”是白,尚未得到文饰,尚未相互文饰,所以说“白马”。它追随正应的心志如飞,所以说“翰如”。如果不是被九三这个寇敌般的阻隔挡住,就会与初九结成婚媾而亲近了。○《语录》说:这一爻没有任何文饰,它的马也是白的,说的是没有装饰的形象。○项氏说:九三处在贲道兴盛的阶段,六四处在贲道变化的阶段。从九三以下属于离卦,所以三爻都以文饰为贲;从六四以上属于艮卦,艮主笃实而以白为象,所以外卦三爻都以白为贲。○我认为:自己以正道修饰自己,所以说“贲如”。尚未受到外物的文饰,所以说“皤如”。虽然尚未受文饰,却已经具备接受文饰的资质;“皤如”就是这种可受文饰的资质以及白色盛大的状态。六四与初九是正应,初九说“贲其趾”,六四说“贲如皤如”,都是不爱浮华装饰的人。初九舍车徒步,想前往亲近六四;六四则白马飞驰,想下行亲近初九,这都是急于相互文饰。但六四近旁受有得位的九三逼迫,不能实现男女相交,所以说“匪寇婚媾”。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六五柔顺得中,是贲卦的主爻;敦厚根本、崇尚实际,得到了贲的正道,所以有丘园的形象。然而阴性吝啬,所以有束帛少小的形象。“束帛”是薄少的财物;“戋戋”是浅薄、少小的意思。一个人这样做,虽然似乎可羞可惜,但礼制宁可俭朴,不可奢侈,所以最终吉利。集疏:《语录》问“贲于丘园”说:六五属于止体,上方比近上九,渐渐到达极点。如果一味追求文饰,也不好,必须收敛才行。问“敦本尚实”说:贲是文饰的意思,而六五却来装饰丘园,做农圃之事。在贲盛之时,这似乎可鄙可吝,但最终却得到吉利。有人把“戋戋”解释为盛多的样子,问其是否正确,答:不是,“戋戋”是浅小的意思。凡是“浅”字、“钱”字、“笺”字,都从“戋”得声。又说:“戋戋”是狭小、不足的意思。六五居尊位,却这样敦厚根本、崇尚节俭,看起来就像吝啬。例如卫文公、汉文帝,虽然显得俭吝,最终却吉利。这在贲卦中有返本的意义,到上九就成为白贲,像束帛一类的文饰全都没有了。○我认为:丘园是产生财物的地方。束帛是使用财物的东西。在生产财物方面要增加,在使用财物方面要减少,这就是所谓生产的人多、使用的人少,敦厚根本而节约使用。六五的才质,内阳外阴;阳代表充实、增益,阴代表空虚、损耗,所以有加强根本、节制使用、敦厚根本而崇尚实际的意义。上九:白贲,无咎。文饰达到极点,就反归根本,恢复到没有色彩的状态,这是很好地弥补过失,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文饰的事情过于盛大就会有咎害,所以处在文饰极点的终了,必然归于白贲,这是形势自然如此。○项氏说:六二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主管内卦文饰的爻。内卦以文饰为文饰,所以说“贲其须”。胡须附着于身体,是最虚浮的文饰。上九是刚爻上行文饰柔爻,是主管外卦文饰的爻。外卦以本质为文饰,所以说“白贲”。白本来不是文饰,但文饰刚开始兴起时,必然从本质开始,白本来就在各种颜色之前;文饰达到极点时,又必然以本质结束,白又在各种颜色之后。因此,白是文饰开始和结束所凭借的东西。○我认为:“白贲”是说最终归于没有任何装饰。贲卦取义,开始是依据天下万物的本质,用文饰来装点;最后则使天下的文饰返归本质。总论:徐氏说:内卦为离体,以文明作为贲。初九装饰脚趾,六二装饰胡须,九三文饰盛润,都是有所文饰。外卦为艮体,以笃实作为贲;六四洁白无饰,六五归于丘园,上九归于白贲,都崇尚质朴而不借助外在装饰,所以说贲最终归于无色。○丘氏说:从卦变来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形成贲;从上下卦体来说,下离上艮,文明而止,形成贲;从六爻来说,三阳三阴相邻相应而形成贲。初九与六四相应而成贲,六二与九三、六五与上九相邻而成贲。这是贲卦六爻的大意。
○泉峰龚氏曰贲之为言饰也谓饰以文华也然以六爻攷之初之舎车而徒五之贲于丘园上之白贲皆质实而不事文华者也四之皤如则欲求贲初而未得二之贲须亦附于三而为贲者也惟三之贲如濡如为贲饰之盛而即有永贞之戒者惧其溺于文也如是则古人之所谓贲者未始全事文华也亦务其本实而已本实旣立文华不外焉徒事文华不务本实非古人所谓贲】▯【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徃【剥,落也。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尽。隂盛长而阳消落,九月之卦也。隂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又内坤外艮,有顺时而止之象。故占得之者,不可以有所徃也】集疏【释褐杨氏曰:易贵阳而贱隂,尊君子而卑小人。自姤至剥,自复至夬,皆以君子为主。故五阳决一隂为夬,曰利有攸徃五隂剥一阳为剥,曰不利有攸徃也。○愚谓不利有攸徃为上九君子谋也。然诸隂爻多凶,亦岂小人之利哉?君子于此时,当顺时而止,以待得舆之日;小人当以贞自守,不宜进迫于君子,以自取剥庐之祸。是小人亦不利有攸徃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剥,自下起,灭贞则凶,故其占如此。蔑,灭也】集疏【蔡氏曰:牀者,人之所安,其体上实下虚,故取以象剥。足在下,又取以象初。贞,正也。谓上刚,初去上最逺,而剥于下,有灭正之渐,故曰蔑贞凶。○泉峰龚氏曰:剥以五隂剥一阳,一阳在上,初剥于下,祸未遽及乎阳也,然已渐灭于贞道矣。辟之牀焉,牀者人之所安也。今剥其足,祸虽未及乎身,然牀足旣伤,身已不能安矣,岂待及肤而后为凶哉】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牀干也,进而上矣】集疏【程子曰:辨,分隔上下者,牀之干也。隂渐进而上,剥至于辨,愈灭于正,凶益甚矣。○语録问:初与二蔑贞凶,是以隂灭阳,以小人灭君子之道,凶之象也?不知只是阳与君子当之则凶,为复隂与小人亦自为凶。曰:自古小人灭害君子,终亦有凶,但此爻象只是说阳与君子之凶也。○愚案:初、二之凶,只是各隂爻当之,蔑贞凶。盖蔑去君子之贞道,无是非羞恶之心,自取凶咎者也。小人灭贞,占得此爻固凶;君子占之而得此爻,正为小人所剥灭,而亦不免于凶也。后三之无咎,四之凶,五之无不利,上之得舆,皆各爻所自当也】六三剥之无咎【众隂方剥阳而已独应之去其党而从正无咎之道也占者如是则得无咎】集疏【程子曰三所处与上下诸隂不同于处剥之道为无咎如东汉吕强是也○项氏曰案释文爻辞但曰剥无咎然则有之字者盖因小象而误増也小象设问则不得不用之字爻辞本无问答何以之为○释褐杨氏曰复之六四谓之中行独复者以居四隂之中与初应也剥之六三剥之无咎者以舍四隂之朋而应上也○愚谓三本羣隂之类相依以剥阳者也故爻皆言剥以独与上九为正应在剥之世可以无咎也圣人未尝絶人以君子之道曰无咎者善补过也】六四剥牀以肤凶【隂祸切身故不复言蔑贞而直言凶也】集疏【愚谓由牀足以剥至于肤其祸极矣由肤以至于剥庐其凶为如何小人之害君子作易者始以牀为喻终以庐为喻失其所安失其所覆而不自知也卦本为隂剥阳而阳凶爻则以剥阳而见凶故五则以顺上为无不利三则以应上为无咎而上则有硕果得舆之象焉】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鱼隂物宫人隂之美而受制于阳者也五为众隂之长当率其类受制于阳故有此象而占者如是则无不利也○】集疏【程子曰剥及君位剥之极也其凶可知故更不言剥而别设义五羣隂之主也五能使羣隂顺序如贯鱼然反获宠爱于在上之阳如宫人则无不利也一阳在上众隂有顺从之道故发此义○项氏曰剥之六五隂爻已入君位若以宫人言之则五为王后与君同处四为夫人佐后者也三为九嫔以主九御下卦之长也二为世妇初为御妻五者以序而进也○葆光张氏曰柔得尊位众隂以次相传有后以宫人备数进御于君之象○丘氏曰遯剥皆隂长之卦遯隂长而犹防可制也,故遯言阳制隂之道曰:畜臣妾,吉。剥隂长而已极,不可制矣,故不言阳之制隂,而言隂之从阳曰:贯鱼,以宫人宠畜。隂之权在阳,则告阳以制隂之道;制阳之权在隂,则教隂以从阳之道。圣人于隂长之时,其委曲为君子谋也如此。○或问:剥五隂,剥上九一阳,至六五与上九最切近,乃更顺从之,何也?
译○泉峰龚氏说:“贲”的意思是装饰,是用文华来装饰。但考察六爻,初九舍车徒步,六五装饰丘园,上九白贲,都是质朴实在而不追求文华;六四洁白,是想求得初九的文饰而尚未得到;六二装饰胡须,也是依附九三而形成文饰。只有九三“贲如濡如”是文饰最盛,同时立即有永远守正的告诫,恐怕它沉溺于文华。由此可知,古人所谓贲,从来不是完全追求文华,也只是致力于根本实际罢了。根本实际既已确立,文华自然不会在外;只追求文华而不致力于根本实际,就不是古人所谓的贲。▯【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剥”是剥落。五个阴爻在下方正要增长,一个阳爻在上方将要消尽;阴盛而阳衰,阳气消落,是九月的卦。阴盛阳衰,小人强盛而君子困病。又因内卦坤、外卦艮,有顺应时势而止的形象。所以占得此卦的人,不可以有所前往。集疏:释褐杨氏说:《易》尊贵阳而鄙贱阴,尊崇君子而卑视小人。从姤到剥、从复到夬,都是以君子为主。所以五阳决去一阴为夬,说“利有攸往”;五阴剥落一阳为剥,说“不利有攸往”。○我认为,“不利有攸往”是替上九君子谋划。然而各阴爻多有凶象,难道这是小人的利益吗?君子在这种时候应顺应时势而停止,以等待得到车辆的日子;小人则应当守正自持,不应继续进逼君子,以免自取剥庐之祸。因此小人也同样不利于有所前往。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剥落是从下方开始;灭去正道就会凶,所以占断如此。“蔑”是灭的意思。集疏:蔡氏说:床是人安居的地方,它的形体上实下虚,所以取床来象征剥落;床脚在下,又取来象征初爻。“贞”是正,指上面的刚爻。初六距离上九最远,从下方开始剥落,是正道逐渐被灭的开始,所以说“蔑贞,凶”。○泉峰龚氏说:剥卦是五阴剥落一个阳爻,一个阳爻在上,初六从下方开始剥落,灾祸尚未立即波及阳爻,但正道已经逐渐被灭。可以拿床来作比喻:床是人安身之处。现在先剥落床脚,灾祸虽然还没有达到身体,但床脚既然受损,身体已经不能安稳了,难道一定要等到祸害达到肌肤之后才算凶吗?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是床的横梁,是剥落继续向上推进的位置。集疏:程子说:“辨”是分隔上下的部分,即床的横梁。阴气逐渐上行,剥落达到横梁,正道被灭得更加严重,凶祸也更加厉害。○《语录》问:初六、六二都说“蔑贞,凶”,这是阴灭阳、小人灭害君子的道理,是凶的形象吗?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阳爻和君子遭遇它才凶,还是阴爻和小人也自然会凶。答:自古以来小人灭害君子,最终自己也有凶祸;但这里爻象只是说阳爻和君子的凶。○我考察认为:初六、六二的凶,只是说各阴爻自身处在“蔑贞,凶”的情形。这是说灭除君子的正道,没有是非羞恶之心,自己招来凶咎。小人灭正道,占得此爻当然凶;君子占得此爻,是正被小人剥灭,也免不了凶。后面六三说无咎,六四说凶,六五说无不利,上九说得到车辆,都是各爻自身所承受的结果。六三:剥之,无咎。众阴正在剥落阳爻,唯独六三与阳爻相应;它舍弃阴爻的朋党而归从正道,这是没有咎害的道路。占问者若能如此,就没有咎害。集疏:程子说:六三所处的位置与上下各阴爻不同,就处剥之道而言可以没有咎害,东汉的吕强就是这种情况。○项氏说:考察《释文》,爻辞只有“剥无咎”,那么有“之”字,大概是因《小象》而误加的。《小象》设问时不得不用“之”字,但爻辞本来没有问答,为什么要有“之”呢?○释褐杨氏说:复卦六四称为“中行独复”,是因为处在四个阴爻的中间而与初九相应;剥卦六三说“剥之无咎”,是因为舍弃四个阴爻的朋党而与上九相应。○我认为:六三本来是群阴中的一员,与同类相依而剥落阳爻,所以各爻都说“剥”;但它唯独与上九为正应,在剥的时代可以没有咎害。圣人从不以君子之道断绝人的希望,说“无咎”是因为仍能善于弥补过失。六四:剥牀以肤,凶。阴祸已经迫近身体,所以不再说“蔑贞”,而直接说“凶”。集疏:我认为,从床脚剥落到肌肤,灾祸已经到了极点;从肌肤再发展到剥落房屋,那凶祸会怎样呢?小人害君子,《易》的作者开始用床作比喻,最后用房屋作比喻;人失去了安身之处和遮蔽之所,却自己还不知道。卦本来是阴剥阳而阳受凶,爻辞则通过剥阳而显出凶,所以六五顺从上九而无不利,六三与上九相应而无咎,上九则有硕大果实、得到车辆的形象。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鱼属阴,宫人是阴类中美好而受阳制约的对象。六五是众阴的首领,应当率领同类接受阳的制约,所以有这样的形象;占问者若能如此,则无所不利。集疏:程子说:“剥”发展到君位,是剥卦发展到了极点,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所以不再说“剥”,而另设一义。六五是群阴的首领,六五能使群阴依次顺从,像鱼贯而行一样,反而得到在上位的阳爻宠爱;如同宫人一样,这样就没有不利。上面有一阳,众阴便有顺从它的道理,所以发明这一义。项氏说:剥卦六五的阴爻已经进入君位,若以宫人来比喻,那么六五就是王后,与君同处;六四是夫人,辅佐王后;六三是九嫔,主管九御,是下卦的首领;六二是世妇,初六是御妻,五个等级依次进见君王。葆光张氏说:柔爻取得尊位,众阴依次相传,像王后使宫人按次序进御君王的形象。丘氏说:遯卦和剥卦都是阴气增长的卦。遯卦中阴气虽增长,但还可以防止、控制,所以遯卦说阳制约阴的道理,即“畜养臣妾,吉”。剥卦中阴气增长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再控制了,所以不说阳制约阴,而说阴顺从阳,即“鱼贯而行,如宫人受宠而被蓄养”。阴的权力在阳一方时,就告诫阳以制约阴的方法;制约阳的权力在阴一方时,就教导阴以顺从阳的方法。圣人在阴气增长的时候,这样委婉曲折地替君子谋划。有人问:剥卦五个阴爻剥落上九一个阳爻,六五与上九最为接近,却反而顺从上九,这是为什么?
愚曰:剥之为体,五隂一阳,自初而至五隂之极也,宜自有极则反底道理,理势然也。故发后以宫人进御于君之象,此爻正与观六四相同,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意正如此】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一阳在上,剥未尽而能复生。君子在上则为众隂所载,小人居之则剥极于上,自失所覆而无复硕果得舆之象矣。取象旣明,而君子小人其占不同,圣人之情益可见矣】集疏【程子曰:诸阳消剥已尽,独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有复生之理。上九亦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圣人发明此理,以见阳与君子之道不可亡也。或曰:剥尽则为纯坤,岂复有阳乎?曰:以卦配月,则坤当十月,以气消息言,则阳剥为坤,阳来为复,阳未尝尽也。剥尽于上,则复于下,故十月为之阳月,恐疑其无阳也。隂亦然,圣人不言耳。○语録曰:只不食便有复生之意。又曰:上九之象,谓一阳在上,如硕大之果,人不及食而独留于上,如君子在上而小人皆载于下,则是君子之得舆也。然小人虽载,君子乃欲自下而剥之,则是自剥其庐耳。盖惟君子乃能覆小人,小人必赖君子以保其身。今小人欲剥君子,则君子亡而小人亦无所容其身,如自剥其庐也。且看自古小人欲害君子,害得尽后,国破家亡,其小人有曽活得者否?若人占得此爻,则为君子之所为者必吉,而为小人之所为者必凶矣。问隂亦然。圣人不言耳。曰:圣人所以不言者,便是个参賛裁成之道。盖抑隂而进阳也。○诚斋杨氏曰:五隂载一阳舆之象,一阳庇五隂庐之象,坤为大舆。○释褐杨氏曰:贯鱼者,众隂在下之象;硕果者,一阳在上之象。○徐氏曰:夬者,剥之对。夬五阳决一隂隂小人之道,故但言隂之消亡,更不言隂有复生之义。○愚案语録曰:圣人不言隂者,便是参賛裁成,抑隂而进阳。此岂圣人之私意哉?盖天道之所必然也。天尊而地卑,昼明而夜暗,阳善而隂恶,理公而欲私。君子小人所以不同也。圣人者,亦顺此理而为言耳】总论【丘氏曰:剥者,一阳在五隂之上而为隂所剥者也。故卦以上九为主。其曰“硕果不食”,幸一阳之存也。在下众隂则与乎阳者吉,不与乎阳者凶也。○愚谓诸隂皆剥阳者也,故爻辞言剥五隂极而反顺阳,故不言剥上九,言剥亦指小人自剥其庐尔。众隂剥一阳而五顺之,阳为隂剥而能独存,公道之在天下,不能一日泯也。世无君子,则国非其国矣】▯【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徃【复,阳复生于下也。剥尽则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已生于下矣。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故十有一月,其卦为复。以其阳旣徃而复反,故有亨道。又内震外坤,有阳动于下而以顺上行之象,故其占又为己之出入旣得无疾,朋类之来亦得无咎。又自五月姤卦一隂始生,至此七爻而一阳来复,乃天运之自然,故其占又为反复其道,至于七日当得来复。又以刚德方长,故其占又为利有攸徃也。反复其道,徃而复来,来而复徃之意。七日者,所占来复之期也】集疏【语録问:十月何以为阳月?曰:剥尽为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顿然便生,乃是自坤卦中积来,且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便一日生一分,上面防得一分,下面便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也。以此便见得天地无休息处。又曰:阳无骤生之理,如冬至前十月中气是小雪,阳已生三十分之一分。到得冬至前几日,须已生到二十七八分,到至日方是一画,不是昨日全无,今日一旦便都复了。大都剥尽处便生,如列子所谓运转无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又曰:隂剥,毎日剥三十分之一,一月方剥得尽。阳长,毎日长三十分之一,一月方长得一阳。隂剥时,一日十二时,亦毎时中渐渐剥,全一日方剥得三十分之一。阳长之渐,亦如是。又曰:大扺都则是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上面阳消一分,下面便隂长一分,又不是别讨个隂来,只是阳消处便是隂。故阳来谓之复,复是本来物事。隂来谓姤,姤是偶然相遇。○问:冬至子之半是一阳方生,是生成一阳?曰:冬至是结算那一阳,冬至以后又渐生二阳,过一月却成临卦,坤卦之下初阳已生矣。○问:朋来无咎?曰:复卦一阳方生,疑若未有朋也,然阳有长之道,自一阳渐长以至于极,则有朋来之道而无咎也。○蔡氏曰:出谓由剥上出而为坤,入谓由坤下入而为复。又曰:阳自建午之月渐渐消剥,至建子之月而为复,在卦经七爻,于时经七月,故云七日来复。不言月而言日者,犹所谓一之日、二之日也。○新安胡氏曰:七日来复论阳之长也,犹八月有凶论阳之消也。
译我说:剥卦的卦体是五阴一阳,从初爻到五爻,阴气已经发展到极点,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这是自然的道理和形势。所以发明了王后使宫人进御君王的形象。这一爻正与观卦六四相同,所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意思正是如此。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一阳在上,剥还没有完全结束,因此能够重新生长。君子居上,就成为众阴所承载的人;小人居上,则会使剥落发展到极点,最终自己失去遮蔽之所,不再有“硕果”“得舆”的形象。取象已经很明白,而君子、小人的占断却不同,圣人的心意就更加可以看见了。集疏:程子说:众阳已经被消剥殆尽,只有上九一爻还存在,好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将有重新生长的道理。上九如果再变,就成为纯阴。然而阳没有可以穷尽的道理,在上面变化,就会在下面生出,中间没有片刻可以停息。圣人阐明这个道理,是为了说明阳和君子之道不可能灭亡。有人说:剥尽就成为纯坤,难道还会有阳吗?回答说:以卦配月份,坤卦当十月;若以气的消长来说,阳气消剥为坤,阳气来临为复,阳从来没有真正穷尽。上面剥尽,就在下面复生,所以把十月称为阳月,是怕人怀疑其中没有阳气。阴也是这样,只是圣人没有说罢了。语录说:只说“不食”,就已经有重新生长的意思。又说:上九的象,是说一阳在上,好像硕大的果实,人来不及吃,独自留在树上;如同君子在上,而小人都在下面承载他,这就是君子得到车舆。然而小人虽然承载君子,君子却想从下面剥除小人,这就是小人自己剥掉自己的房屋。因为只有君子能够覆盖、保护小人,小人必定要依靠君子来保全自身。现在小人想剥除君子,那么君子灭亡,小人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就像自己剥掉自己的房屋。且看自古以来小人想要害君子,等到君子被害尽之后,国家破亡、家族败亡,那些小人有曾经活下来的吗?如果有人占得这一爻,替君子做事一定吉利,替小人做事一定凶险。问:阴也是这样吗?回答说:圣人没有说罢了。又说:圣人之所以不说,就是在实行参赞天地、裁成万物的道理,因为这是抑制阴而扶助阳。诚斋杨氏说:五个阴爻承载一个阳爻,是车舆的形象;一个阳爻庇护五个阴爻,是房屋的形象。坤为大舆。释褐杨氏说:鱼贯而行,是众阴在下的形象。硕果,是一阳在上的形象。徐氏说:夬卦,是剥卦的相对之卦。夬卦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阴是小人之道,所以只说阴的消亡,不再说阴有重新生长的意义。我按语录说:圣人不说阴,是因为要参赞天地、裁成万物,抑制阴而扶进阳。这难道是圣人的私意吗?这是天道必然如此。天尊而地卑,白昼明亮而黑夜昏暗,阳为善而阴为恶,理公而欲私。君子和小人之所以不同,就是这个道理。圣人也只是顺着这个道理来说罢了。总论:丘氏说:剥,是一阳在五阴之上而被阴剥落。所以卦以此上九为主。说“硕果不食”,是庆幸一阳仍然存在。下面的众阴,亲近阳的就吉利,不亲近阳的就凶险。我认为,众阴都是剥落阳的,所以爻辞说“剥”。五个阴爻发展到极点而反过来顺从阳,所以不说剥落上九;说“剥”,也只是指小人自己剥掉自己的房屋。众阴剥落一个阳爻,却有五个阴爻顺从它;阳虽被阴剥落,却能够独自保存。公道存在于天下,不可能一天之内完全泯灭。世上如果没有君子,国家也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复,是阳气在下面重新生长。剥尽便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但阳气已经在下面产生了。积累超过一个月以后,一个阳爻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来复,所以十一月的卦就是复。因为阳气已经离去而重新返回,所以有亨通之道。又因为内卦为震、外卦为坤,有阳在下发动而顺着上行的形象,所以占断又是自己出入都没有疾病,朋类来临也没有灾咎。又从五月姤卦一阴开始产生,到这里经过七爻而一阳来复,这是天运自然如此,所以占断又是反复其道,到了七日应当来复。又因为刚健的德性正在增长,所以占断又是利于有所前往。“反复其道”,是去了又回来、来了又去的意思。“七日”,是所占来复的期限。集疏:语录问:十月为什么称为阳月?回答:剥尽成为坤,到了复卦就有一个阳爻产生。复卦的这个一阳,不是突然一下就生出来的,而是从坤卦中逐渐积累而来。一个月三十日,把复卦的一阳分为三十分,从小雪以后每天生出一分;上面消减一分,下面就生出一分。到了十一月中旬,一个阳爻才开始形成。由此就可以看出天地没有休息停顿的地方。又说:阳没有突然产生的道理。比如冬至以前十月的中气是小雪,那时阳已经生出三十分之一。到了冬至前几天,应当已经生到二十七八分;到了冬至那一天才成为一画,并不是昨天还完全没有,今天一下子全都复原了。大体说来,剥尽的地方就开始生长,正如《列子》所说,运行转动没有止息,天地在秘密地迁移,谁能察觉呢?又说:阴气剥落,每天剥落三十分之一,一个月才剥尽;阳气增长,每天增长三十分之一,一个月才长成一阳。阴气剥落时,一日十二时,也是在每一时之中逐渐剥落,整整一天才剥落三十分之一;阳气渐长也是这样。又说:大体上都只是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而已。上面的阳气消减一分,下面的阴气便增长一分,并不是另外找来一个阴气,只是阳气消减的地方就是阴气。所以阳气来临叫作“复”,“复”是本来就有的东西;阴气来临叫作“姤”,“姤”是偶然相遇。问:冬至子时的一半,是一阳刚刚产生,还是已经生成了一个完整的一阳?回答:冬至,是对那一阳作结算;冬至以后又逐渐生出二阳,过一个月便成为临卦,坤卦下面的初阳已经产生了。问:“朋来无咎”是什么意思?回答:复卦一阳刚刚产生,似乎还没有朋类;然而阳有增长的道理,从一阳逐渐增长直到极盛,就有朋类来临的道理,也没有灾咎。蔡氏说:“出”,是从剥卦上面出来而成为坤;“入”,是由坤卦下面进入而成为复。又说:阳气从建午之月逐渐消剥,到建子之月成为复卦,在卦中经过七爻,在时间上经过七个月,所以说“七日来复”。不说七月而说七日,就像所谓“一之日、二之日”一样。新安胡氏说:“七日来复”是谈阳气的增长,就像“八月有凶”是谈阳气的消减。
论其消曰月者,幸其消之迟;论其长曰日者,幸其长之速也。○愚案:复亨以下,是言天道之如此,然人事有不能外乎是。卦画乃天道人事之准则也。圣人作易,以天地之自然明人事之当然也】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一阳复生于下,复之主也。只扺也,又居事初,失之未逺,能复于善,不只于悔,大善而吉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初刚阳乘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者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唯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无只悔不至于悔也。○愚案:有隂阳之复,有善恶之复。卦辞所言隂阳之复也,六爻所言善恶之复也。隂阳之复,天道之自然;善恶之复,人道之当然也。举天道者,人道固在其中;举人道者,明天道之所以然也】六二,休复,吉【柔顺中正,近于初九而能下之,复之休美,吉之道也】集疏【泉峰龚氏曰:二隂柔复于中正,复之休美者也。又一阳初复,二即下之为得所,从亦休美也。象辞言其下仁者,举二能从初之一义言之耳。其实爻之得中正,本自休复者也】六三,频复,厉,无咎【以隂居阳,不中不正,又处动极,复而不固,屡失屡复之象。屡失故危,复则无咎,故其占又如此】集疏【程子曰:频复,频失而不能固者也。复贵安固,复善而屡失,危之道也。圣人开迁善之门,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诚斋杨氏曰:厉,危也。非频复之危,频过之危也。圣人危其频过,故曰厉以警之;开其频复,故曰无咎以劝之】六四,中行,独复【四处羣隂之中,而独与初应,为与众俱行而独能从善之象。当此之时,阳气甚防,未足以有为,故不言吉。然理所当然,吉凶非所论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于剥之六三及此爻见之】集疏【诚斋杨氏曰:居上下四隂之间,而处其中,故为中行。不从四隂而独应初阳,故谓之独复】六五,敦复,无悔【以中顺居尊,而当复之时,敦复之象,无悔之道也】集疏【童溪王氏曰:五体坤德,而得尊位,大中当复之时,逺于阳刚之应,躬自厚者也。故曰敦复。盖下仁从道之复,资诸人者也;而敦复之复,则资诸己者也。夫资于己以为复,则能自原其德,无失之可指矣。而象曰“中以自考”云者,以明敦复之复,非资于人而然也。○蔡氏曰:敦厚也。坤象虽与初无系,而处位得中,能自厚于复者,故无悔】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以隂柔居复终,终迷不复之象,凶之道也,故其占如此。以犹及也】集疏【程子曰:灾,天灾,从外来;眚,已过,自内作。○语録曰:过而能改,则亦可以进于善;迷而不复,自是无说,所以无徃而不凶。若三岁犹是有个期限,到十年便是无说了。○南轩张氏曰:易中爻辞,鲜有如此之极者,而独于复之上六见之,其源盖起于一念之防,不能制遏耳。夫以隂柔之才,去刚大逺,所谓人欲肆而天理灭者,故有大败终凶之戒。○愚谓迷而不复,固已凶矣,而又用行师,则终无可复之理,过而不改,又从而遂其非焉,不可以与为善也】总论【丘氏曰:复六爻有动而即复者,初之不逺复是也;有屡失屡复者,三之频复是也;有终身不复者,上之迷复是也;有资人而复者,二之休复,下仁,四之独复从道是也;有不资人而复者,五之敦复自攷是也。初为明睿君子,上也;二四为乐善之贤者,次也;五为不践迹之善人,又其次也;三为改过不勇之人,抑又其次也;上则物欲沉滞,本心丧失,下愚不移者也,尚何复之可言哉】▯【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无妄,实理自然之谓。史记作无望,谓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其义亦通。为卦自讼而变,九自二来而居于初,又为震主动而不妄者也,故为无妄。又二体震动而干健,九五刚中而应六二,故其占大亨而利于正。若其不正则有眚,而不利有所徃也】集疏【程子曰: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者至诚,至诚天之道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利在贞正。失正则妄也。○语録曰:无妄一卦虽云祸福之来也无常,然自家所守者不可不利于正,不可以彼之无常而吾之所守亦为之无常也。若所守匪正则有眚矣。灾是偶然生于彼者,眚是过误致然。书曰:眚灾肆赦。春秋曰:肆大眚,皆以其过误而赦之也。又曰:无望字出春申君传,正合无妄之灾。无妄之疾亦见得古人相传尚识得当时此意。○丘氏曰:唯其无妄,是以无望也。若其处心未免于妄,则无过以致福而欲徼福,非所谓无妄之福。有过以召灾而欲免灾,非所谓无妄之灾。此皆容心于祸福之间,非所谓无望也。若真实无妄之人,则纯乎任理,祸福一付之天,而无茍得幸免之心也。
译谈消减而说“月”,是庆幸它消减得慢;谈增长而说“日”,是庆幸它增长得快。我按:复卦卦辞以下,是说天道本来如此;然而人事也不能超出这个规律。卦画就是天道和人事的准则。圣人创作《易》,是用天地的自然来说明人事的当然。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一阳在下重新生长,是复卦的主爻。祗,是到、至的意思;又因为处在事情的开始,过失还不远,能够回到善道,就不会只落到悔恨之中,这是大善大吉的道理,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初九刚阳乘复卦而处在卦初,是最先复归的。先有过失然后才有复归;如果没有失去,又有什么复归呢?只有失去不远便复归,才不会陷入悔恨,这是大善而吉利。所谓“无祗悔”,就是不会达到悔恨。我按:有阴阳的复,也有善恶的复。卦辞所说的是阴阳的复,六爻所说的是善恶的复。阴阳的复,是天道的自然;善恶的复,是人道的当然。举天道来说,人道本来包含其中;举人道来说,是说明天道所以如此的原因。六二:休复,吉。柔顺、中正,接近初九而能向下亲近它,这是复归的美善,是吉利的道理。集疏:泉峰龚氏说:六二以阴柔居中正之位,是复归中美善的。又有一阳刚刚复生,六二立即下亲近它,得到所应从的对象,这也是美善的。象辞说“下仁”,只是从六二能够跟从初九这一层意义来说;其实六二取得中正之位,本来就是“休复”。六三:频复,厉,无咎。以阴爻居阳位,既不中又不正,又处在震动之极,复归而不能巩固,是屡屡失误、屡屡复归的形象。屡屡失误,所以危险;能够复归,所以没有灾咎,因此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频复”,是屡屡失误而不能巩固。复归贵在安定牢固,复归于善却又屡屡失去,这是危险的道理。圣人开启迁善之门,赞许其能够复归而又提醒其危险,所以说“厉,无咎”。诚斋杨氏说:“厉”,就是危险。不是说频繁复归本身危险,而是说频繁犯过失危险。圣人以频繁犯过失为危险,所以说“厉”来警戒;又开启频繁复归的道路,所以说“无咎”来劝勉。六四:中行,独复。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却单独与初九相应,是与众人一起行动而又独自能够从善的形象。在这个时候,阳气还很微弱,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吉利。然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吉凶并不是所要讨论的。董子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只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效。从剥卦六三和这一爻,可以看见这种道理。集疏:诚斋杨氏说:六四处在上下四个阴爻之间,居于其中,所以叫“中行”;不跟从四个阴爻,而独自与初阳相应,所以叫“独复”。六五:敦复,无悔。以中和顺德居于尊位,又处在复归的时候,是敦厚复归的形象,是没有悔恨的道理。集疏:童溪王氏说:六五具有坤的德性,又取得尊位,处于大中之位,正值复归之时;它远离阳刚的应爻,能够亲自厚重自修,所以说“敦复”。向下亲近仁德、跟从正道的复归,是借助别人;而敦厚自守的复归,是依靠自己。依靠自己来复归,就能够自行考察自己的德性,没有可指出的失误。象辞说“中以自考”,就是说明敦复之复不是由于依靠别人。蔡氏说:“敦”,就是厚。六五的坤象虽然与初九没有联系,但居位得中,能够在复归之道上自我厚重,所以没有悔恨。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以阴柔居复卦之终,最终迷失而不能复归,是凶险的道理,所以占断如此。“以”就是“及、达到”的意思。集疏:程子说:灾,是从外面来的天灾;眚,是自己的过失,由内部造成。语录说:有过失而能够改正,就还可以进于善。迷失而不能复归,本来就无法解释,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凶的。如果说三年,尚且是有一个期限;到了十年,就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南轩张氏说:《易》中的爻辞,很少有像这样极端的,只有复卦上六出现这种情况。它的根源,大概是起于一个极其细微的念头,却不能加以遏制。以阴柔的资质,离刚大之道很远,就是所谓人欲放纵而天理灭亡,所以有大败、最终凶险的警戒。我认为,迷失而不能复归,本来已经凶险;又用兵出师,就最终没有复归的道理了。有过失而不改,又继续把错误做到底,这种人不能与他一起向善。总论:丘氏说:复卦六爻中,有一行动就立即复归的,是初九“不远复”;有屡屡失误、屡屡复归的,是六三“频复”;有终身不能复归的,是上六“迷复”;有借助别人而复归的,是六二“休复”、向下亲近仁德,以及六四“独复”、跟从正道;有不借助别人而复归的,是六五“敦复”、自我考察。初九是明智通达的君子,属于上等;六二、六四是乐于向善的贤者,次一等;六五是不拘泥于旧迹而能为善的人,再次一等;六三是改过不够勇决的人,又次一等;上六则是被物欲沉滞、本心丧失、下愚而不可改变的人,还有什么可以谈复归的呢?无妄: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是说真实的道理自然而然。司马迁《史记》写作“无望”,是说没有预先期望却有所获得,这个意义也通。此卦由讼卦变化而来,九爻从二位来到初位;又以内卦震为主动而不妄动,所以称为无妄。又内体震主动,外体乾刚健,九五刚健而居中,与六二相应,所以占断是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如果不正,就会有过失,不利于有所前往。集疏:程子说:依天理而行动,就是无妄;依人欲而行动,就成为妄。无妄就是至诚,至诚是天之道。无妄有大亨通的道理,利益在于守持正道;失去正道就是妄。语录说:无妄卦虽然说祸福的到来没有常规,但自己所守持的道理不能不有利于正,不能因为外来的祸福无常,自己的操守也跟着无常。如果所守持的不是正道,就会有过失。“灾”是偶然由外界发生的;“眚”是由于过错而造成的。《尚书》说“眚灾肆赦”,《春秋》说“肆大眚”,都是因为过错而赦免。又说:“无望”二字见于《春申君传》,正好符合“无妄之灾”。“无妄之疾”也见于古书,可见古人相传还知道当时这个意思。丘氏说:正因为是无妄,所以才是无望。如果内心不能免于妄想,没有过错却想借此求取福报,就不是所谓无妄之福;有过错招来灾祸却想逃避灾祸,也不是所谓无妄之灾。这些都是在祸福之间存有私心,不是所谓无望。真正无妄的人,完全任凭义理,祸福一概交给上天,没有苟且求得或侥幸免除的念头。
○愚谓无妄者性命之正理,无人为之伪也,所谓诚也。诚者天之道,下震上干,所谓动以天也。动而不违乎天理乃无妄也】初九无妄,徃吉【以刚在内,诚之主也。如是而徃,其吉可知,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九以阳刚为主于内,中诚不妄者也。○愚谓初九为成卦之主,以刚实在内而无妄,何所徃而不吉。所谓动以天者与】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徃【柔顺中正,因时顺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言其无所为于前,无所冀于后也。占者如是则利有所徃矣】集疏【语録曰:爻辞分明是说道不耕获了自是一般时节都不须作为。○项氏曰:耕者,禾之始;获者,禾之终;菑者,地之始;畬者,地之终。六二当无妄之时,居中守正,上应纯干,有去妄存诚之志。然必并其终始而尽絶之,使无一毫私欲遗种其间,则妄尽而诚存矣。茍有一毫未去,便非纯诚,终未得为无妄也。○泉峰龚氏曰:初之无妄,纯乎天理者也;二之不耕获、不菑畬,不杂于人为者也。不杂乎人为,所以为天理,皆无妄也。如是而徃,则吉且利矣。○愚案:六二一爻不见其有妄而不称无妄,何哉?然旣耕而思获,旣菑而思畬,所谓务其小者近者,而不得以志其大者逺者。世之人以温饱累其心者多矣,是安得为无妄哉?故必不耕获、不菑畬、无人为之私,则利有攸徃。盖不累于有为,而后可以大有为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卦之六爻皆无妄者也。六三处不得正,故遇其占者无故而有灾,如行人牵牛以去,而居者反遭诘捕之扰也】集疏【语録曰:六三便是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何预邑人事,而邑人之灾?如谚云:闭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此是占辞】九四可贞无咎【阳刚干体,下无应与,可固守而无咎,不可以有为之占也】集疏【程子曰:四阳刚而居干体,复无应与,无妄者也,可贞固守此自无咎也。九居隂得为正乎?曰:以阳居干体,若复处刚则为过矣,过则妄也。可贞与利贞不同,可贞谓其可贞固守之,利贞谓利于贞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干刚中正,以居尊位,而下应亦中正,无妄之至也。如是而有疾,勿药而自愈矣,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问: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无妄之主,何为而有疾?曰:此是不期而有此,但听其自然,久则自定,所以勿药有喜。大扺无妄一卦固是无妄,但亦有无故非意之事,故圣人因象示戒。○项氏曰:二之不耕,获不菑畬,所以深絶其妄种也。五之勿药,不可试,所以深保其无妄之真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上九非有妄也,但以其穷极而不可行耳,故其象占如此】集疏【释褐杨氏曰:居无妄之初,则贵进而动;处无妄之极,则贵静而止。上九穷之极者,而欲法初,则无所行而非眚,无所徃而能利矣。○泉峰龚氏曰:初九无妄徃吉,即卦辞“无妄,元亨”;上九行有眚,无攸利,即卦辞“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也。卦辞所言,一正一反,无妄之始终也】总论【易氏曰:无妄者,实理自然之谓。为卦震下干上,六爻皆为无妄。固有无妄而吉者,亦有无妄而凶者。吉固其所当得,理之常者也;凶固非其所当得,理之不常者也。初言徃吉,二言利有攸徃,四言可贞无咎,谓在我有致吉之道,而得其所当得者也。三言无妄之灾,五言无妄之疾,上言行有眚,谓在我无致凶之道,而得其非所当得者也。○泉峰龚氏曰:无妄者,实理自然之谓。循是理则吉,拂是理则凶。初徃吉,二利有攸徃,循是理而动者也。上行有眚,无攸利,不循理而动者也。四可贞无咎,守是理而不动者也。三有灾,五有疾,不幸而遇无故非意之事,君子处之亦听之而已,故三不言免灾之道,五惟待勿药之喜,亦守理而不为动者也。下五爻或动或静,惟理是循,所以为无妄。惟上九居无妄之极,不可有行,若不循理而动,则反为妄矣,其有眚而不利也,宜哉】▯【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大阳也,以艮畜干,又畜之大者也。又以内干刚健,外艮笃实,辉光,是以能日新其德,而为畜之大也。以卦变言,此卦自需而来,九自五而上。以卦体言,六五尊而上之。以卦德言,又能止健,皆非大正不能,故其占为利贞而不家食吉也。又六五下应于干,为应乎天,故其占又为利涉大川也。不家食,谓食禄于朝,不食于家也】集疏【语録曰:小畜以巽之柔顺而畜三阳,畜他不住。大畜则以艮畜干,畜得有力,所以唤作大畜。又曰:山是坚刚之物,故能力畜三阳。风是柔软之物,止能小畜而已。○先生论大畜,因言某作本义,欲将文王卦辞只大纲依本义畧说,至其所以然之故,却于孔子彖辞中发之。
译我认为,无妄就是性命的正当道理,没有人为造作的虚伪,也就是所谓诚。诚是天之道。下卦为震,上卦为乾,就是所谓依天而动。行动而不违背天理,才是无妄。初九:无妄,往吉。以刚爻居内,是诚实无妄的主爻。这样前往,吉利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九以阳刚为内卦之主,内心诚实而不妄。我认为,初九是成卦之主,内在刚实而无妄,前往哪里会不吉利呢?这就是所谓依天而动。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柔顺、中正,顺应时势和道理,没有私意和期望之心,所以有“不耕而获,不开荒地而收成”的形象。就是说事先没有刻意作为,事后也没有什么希求。占问者如果这样,就利于有所前往。集疏:语录说:爻辞明明是在说,既然不耕不获,就处于一种不须有所作为的时节。项氏说:耕,是禾的开始。获,是禾的终结;菑,是土地开发的开始;畬,是土地开发的终结。六二处于无妄之时,居中守正,上应纯乾,有去除妄念、保存诚实的志向。然而必须把始终两端都彻底断绝,使其中不残留一丝私欲的种子,这样妄念尽除而诚实保存。假如还有一丝没有去除,就不是纯粹的诚,最终不能称为无妄。泉峰龚氏说:初九的无妄,是完全合乎天理。六二的不耕获、不菑畬,是不掺杂人为造作。不掺杂人为造作,所以就是天理,都是无妄。这样前往,就既吉利又有利。我按:六二这一爻并没有看见它有妄,却不称为“无妄”,为什么呢?然而已经耕种就想着收获,已经开垦荒地就想着变成熟田,这就是只经营眼前的小事、近利,而不能把志向放在远大的目标上。世上的人被温饱牵累心思的很多,这怎么能称为无妄呢?所以必须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不夹杂人为私意,才利于有所前往。因为不被有所作为所牵累,然后才可以有大的作为。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卦的六爻都是无妄,只是六三居位不得正,所以占到它的人会无缘无故遭遇灾祸,就像行人把牛牵走,居住在邑中的人反而遭到盘问拘捕的扰乱。集疏:语录说:六三就是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行人得到它”,这与邑中之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反而成为邑人的灾祸?正如俗话所说:“关起门来坐在屋里,祸从天上来。”这是占辞。九四:可贞,无咎。阳刚而属乾体,下面没有应与,可以固守而没有灾咎;占断是不可以有所作为。集疏:程子说:九四为阳刚而居乾体,又没有应与,是无妄之爻,可以坚定固守,自然没有灾咎。九居阴位,难道还能称为正吗?回答:以阳居乾体,如果再处在刚位,就会过刚;过刚就是妄。“可贞”和“利贞”不同。“可贞”是说可以坚定固守;“利贞”是说守正有利。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乾刚中正而居尊位,下方所应的六二也中正,是无妄达到了极点。像这样却有疾病,不用药也会自然痊愈,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语录问: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是无妄的主爻,为什么还会有疾病?回答:这是没有预料而发生的事情,只须听其自然,时间久了自然安定,所以“不用药而有喜”。大体说来,无妄卦固然是无妄,但也有无缘无故、出乎意料的事情,所以圣人借此象来显示警戒。项氏说:六二的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为了从根本上断绝妄念的种子。九五的“不用药”,是说不可任意尝试用药,是为了从根本上保全无妄的真实。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上九本来没有妄,只是因为处在无妄之极,已经不可以再行动,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释褐杨氏说:处在无妄的开始,贵在前进和行动;处在无妄的终极,贵在安静和停止。上九是穷极之爻,却想仿效初九,那么无论行动都会有过失,无论前往哪里都不会有利。泉峰龚氏说:初九“无妄,往吉”,就是卦辞的“无妄,元亨”。上九“行有眚,无攸利”,就是卦辞的“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卦辞所说,一正一反,正是无妄的始终。总论:易氏说:无妄,是说真实的道理自然而然。此卦下为震、上为乾,六爻都是无妄。无妄而吉的,也有无妄而凶的。吉利固然是其应当得到的,是常理;凶险固然不是其应当得到的,是非常之理。初九说“往吉”,六二说“利有攸往”,九四说“可贞无咎”,是说自己有导致吉利的道理,所得正是应当得到的。六三说“无妄之灾”,九五说“无妄之疾”,上九说“行有眚”,是说自己没有导致凶险的道理,却得到本来不应得到的结果。泉峰龚氏说:无妄,是说真实的道理自然而然。顺从这个道理就吉利,违背这个道理就凶险。初九前往吉利,六二利于前往,都是顺着这个道理而行动;上九行动有过失、无所利,也是因为没有顺从这个道理而行动。九四可以守正而无咎,是守持这个道理而不行动。六三有灾,九五有疾,是不幸遇到无缘无故、出乎意料的事情;君子对待它也只是听其自然。因此六三不说避免灾祸的方法,九五只等待不用药而有喜,也都是守理而不妄动。下面五爻有的行动、有的静止,但都遵循道理,所以成为无妄。只有上九居无妄之极,不可再行动;如果不循道理而行动,反而成为妄,所以有过失而无所利,这是应该的。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大,是阳的意思;艮能够畜止乾,又是大的畜止。内卦乾刚健,外卦艮笃实而有光辉,因此能够每天更新自己的德性,成为大的蓄积。以卦变说,此卦由需卦而来,九爻从五位来到上位;以卦体说,六五尊崇而居上;以卦德说,又能止住刚健,都不是大正不能做到的,所以占断是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而吉。又六五向下与乾相应,是应于天,所以占断又是利于涉越大川。“不家食”,是说在朝廷食禄,而不是在家中谋食。集疏:语录说:小畜以巽的柔顺畜止三个阳爻,畜不住它们;大畜以艮畜止乾,畜止得有力量,所以称为大畜。又说:山是坚刚之物,所以能够畜止三个阳爻;风是柔软之物,只能小畜而已。【乾下艮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吃饭,吉利。利于渡过大河。大畜卦以艮卦蓄养乾卦,又是大力蓄养,所以称为“大畜”。从卦内外来看,内卦乾刚健,外卦艮笃实而有光辉,因此能够日日更新自己的德行,成为大蓄养。就卦变来说,此卦由需卦变来,九从五位上升。就卦体来说,六五居尊位而使阳爻上行。就卦德来说,又能止住刚健之势;这些都不是大正不能做到的,所以占问得到此卦,主利于守正;不在家中吃饭而食禄于朝廷,也是吉利的。“不家食”,是说在朝廷领取俸禄,不是在家中谋食。集疏:语录说:“小畜卦凭巽的柔顺来蓄养三个阳爻,却蓄养不住它们。大畜卦则凭艮来蓄养乾,蓄养得很有力量,所以称为大畜。”又说:“山是坚刚之物,所以能够蓄养三个阳爻。风是柔软之物,只能小有所蓄而已。” 先生谈论大畜时说:我作《本义》,想把文王卦辞只按《本义》大略说明,至于其中所以如此的原因,则在孔子的彖辞中加以阐发。
且如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只是占得大畜者为利贞不家食而吉利于涉大川。至于「刚上尚贤」等处,乃孔子发明,各有所主。爻象亦然,如此却不失文王本意,亦可见孔子之意。○泉峰龚氏曰:大畜以艮止干而得名,凡隂畜阳,臣畜君之类皆是。曰「利贞」者,言畜止之道利在贞正也。干阳为艮隂所畜,随时之义不得不止,然不可以终止,故「不家食吉」而「利涉大川」,言当以求进为事,如九三所谓「利有攸徃」是也。名卦之初未有畜聚之意,观之卦辞爻辞可见。畜德养贤之说,乃孔子见畜卦兼有此义,于彖象传中发之,非文王周公之本意也。又案彖传曰:「刚上而尚贤」,以卦变言,是自大壮来,九自下而上,而所尚者贤也。○愚案:以卦变言,上九自大壮初爻而上,包乎二隂,故曰大畜。小畜则以一隂而畜乎五阳之中。大以阳言,小以隂言。大畜自外而包内,小畜由内以达外。大畜阳畜也,小畜隂畜也。大过阳过也,小过隂过也】初九有厉,利已【干之三阳为艮所止,故内外之卦各取其义。初九为六四所止,故其占徃则有危而利于止也】集疏【程子曰:干三爻皆取被止之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之义,在他卦则四与初,五与二为正应相援者也,在大畜则相应反为相止,畜上与三皆阳,则为合志而无相止之义】九二舆说輹【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其处中故能自止而不进,有此象也】集疏【程子曰:二为五所畜,止势不可进也,五据在上之势,岂可犯也,二刚健得中,虽志于进,度其势之不可,则止不行,如舆説其輹也,初与二干体刚健而不足以进,四与五隂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易者所宜深识也○徐氏曰:或问大畜舆说輹与小畜舆说辐何以异?曰:释文谓辐轮也,輹车下缚也,舆说其轮则有伤败而不能行,小畜九三过刚而不中故也,舆说其缚则自然止而不进,大畜九二刚而得中故也,此其所以异也○愚案:以艮之止畜干之健,故四曰童牛之牿,五曰豮豕之牙,牿牙皆制物之具也,初二与四五对,初曰利己,二曰说輹,是初九九二为四五所制,为所制而不行,知易之时义者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衞,利有攸往【三以阳居健极,上以阳居畜极,极而通之时也,又皆阳爻,故不相畜而俱进,有良马逐之象焉,然过刚锐进,故其占必戒以艰贞,闲习乃利于有徃也,曰当为日月之日】集疏【语録:问九六为正应,皆隂皆阳则为无应,独大畜卦不尔,何也?曰:阳为隂所畜,九三与上九皆阳,皆欲上进,故但以同类相求也,又曰:上九已通达无碍,九三过刚锐进,故戒以艰贞,若恃马之壮而忘艰贞之戒,则必不利矣○新安胡氏曰:良马乾象○泉峰龚氏曰:九三以阳居阳,上与上九为应,下与初二同体,皆阳刚志于上进者也,况三居健极,上居畜极,三之进前有上九以引之,后有初二以从之,如良马之相追逐其进也,孰御焉?然圣人又戒之以利艰贞者,言不可恃其刚健有助而轻进,必日闲习其舆衞,然后利有所徃。舆衞指众阳而言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童者,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诗所谓楅衡者也。止之于未角之时,为力则易,大善之吉也。故其象占如此。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正此意也】集疏【程子曰:人之恶止于初则易,旣盛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上之恶旣甚,虽圣人救之不能免违拂;下之恶旣甚,虽圣人治之不能免刑戮。若止于未发之前,若童牛而加梏,则元吉也。○新安胡氏曰:牿,艮止象】六五,豮豕之牙,吉【阳已进而止之,不若初之易矣。然以柔居中而当尊位,是以得其机防而可制,故其象如此。占虽吉而不言元也】集疏【程子曰:豕,刚躁之物,而牙为猛利。若强制其牙,则用力劳而不能止其躁猛。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君子法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而恶自止,所以吉也。○项氏曰:牿,说文云:“牛角横木也。”牙,埤雅云:“以杙系豕也。”胡翼之易传正用其说。今案牿以制牛,则牙以制豕,二说宜同。然牿字从牛者,说文曰:“牛马牢也。”周书“牿牛马”是也。此告字不当从牛。又曰:初九在初,故称童牛;九二以刚居柔,无势,故称豮豕;九三干健,故称良马。○泉峰龚氏曰:项氏豕牙之说有理有据,虽与程朱不同,所当从也。○愚案:童牛、豮豕,皆刚猛不驯,难于制驭者,而止以牿与牙制之,犹阳之刚强而隂柔能制之也。
译比如大畜的“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只是说占得大畜的人,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而吉,利于涉越大川。至于“刚上尚贤”等地方,是孔子加以阐明,各有各的主旨。爻象也是这样。这样既不失去文王的本意,也可以看出孔子的意思。泉峰龚氏说:大畜因艮止住乾而得名,凡是阴畜阳、臣畜君之类,都是这个意思。说“利贞”,是说畜止的道理,利益在于守正。乾阳被艮阴所畜,顺应时势和义理,不能不暂时停止;然而不能永远停止,所以说“不家食吉”而又说“利涉大川”,是说应当以求取进用为要务,就像九三所说“利有攸往”。卦名最初并没有蓄积的意思,从卦辞、爻辞可以看出。蓄养德性、培养贤才的说法,是孔子看到畜卦兼有这一义,在彖传、象传中发明出来的,不是文王、周公的本意。又按彖传说“刚上而尚贤”,从卦变说,是由大壮卦而来,九爻从下而上,而所尊尚的是贤者。我按:从卦变说,上九从大壮初爻上升,包住两个阴爻,所以称为大畜。小畜则是用一个阴爻在五个阳爻之中畜止阳爻。所谓“大”,是从阳来说;所谓“小”,是从阴来说。大畜从外面包住内部,小畜从内部通达外部。大畜是阳畜,小畜是阴畜;大过是阳过,小过是阴过。初九:有厉,利已。乾的三个阳爻被艮所止,所以内外两卦各取自己的意义。初九被六四所止,因此占断是前往就有危险,利于停止。集疏:程子说:乾的三个爻都取被止的意义,艮的三个爻都取止人的意义。在其他卦中,六四与初九、六五与九二是正应,彼此援助;在大畜中,相应反而成为相互止畜。上九与九三都是阳爻,所以是志同道合,没有相互止畜的意义。九二:舆说輹。九二也被六五所畜,因为居中,所以能够自行停止而不前进,有车脱去车下缚木的形象。集疏:程子说:九二被六五所畜,停止的形势使它不能前进;六五凭借居上的势力,岂能冒犯?九二刚健而得中,虽然有前进的志向,但估量形势不可行,于是停止不走,好像车脱去了輹。初九、九二属于乾体,刚健却不足以前进;六四、六五阴柔却能够止住它们。时势盛衰、力量强弱,是学习《易》的人应当深刻认识的。徐氏说:有人问,大畜的“舆说輹”和小畜的“舆说辐”有什么不同?回答:《释文》说,“辐”是车轮的辐条,“輹”是车下的缚木。车脱去车轮,就会损坏而不能行驶,这是小畜九三过于刚强而不中的缘故;车脱去缚木,则是自然停止而不前进,这是大畜九二刚健而得中的缘故。这就是二者的不同。我按:因为艮的止畜能够制止乾的刚健,所以六四说童牛的牿,六五说豮豕的牙;牿和牙都是制约事物的器具。初九、九二与六四、六五相对,初九说利于停止,九二说车脱去輹,都是初九、九二被六四、六五制约,因受制而不能前行,说明懂得《易》之时义。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九三以阳居健极,上九以阳居畜极,正是由极而通的时机;又都是阳爻,所以不相互畜止而共同前进,有良马互相追逐的形象。然而过于刚强而锐进,所以占断必须用“艰贞”来告诫,日常训练车舆和防卫,才利于有所前往。“日”应当是日月的“日”。集疏:语录问:九六是正应,都是阴或都是阳就没有应,为什么唯独大畜卦不是这样?回答:阳被阴所畜,九三与上九都是阳,都想向上前进,所以只是以同类相求。又说:上九已经通达而没有阻碍,九三过于刚强、锐意前进,所以用“艰贞”来告诫;如果依仗马匹强壮而忘记艰难守正的戒告,就一定不利。新安胡氏说:良马是乾的象。泉峰龚氏说:九三以阳居阳,上面与上九相应,下面与初九、九二同体,都是阳刚而志在向上前进的。何况九三处在刚健之极,上九处在畜止之极,九三前进时有上九在前面引导,后面又有初九、九二跟随,就像良马相互追逐、共同前进,谁能阻挡呢?然而圣人又用“利艰贞”告诫它,是说不可依仗自己刚健而且有帮助便轻率前进,必须每天训练车舆和防卫,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舆卫”指众阳。六四:童牛之牿,元吉。“童”是尚未长角的牛;“牿”是在牛角上横置木头,防止它冲撞,就是《诗经》所说的楅衡。在尚未长角的时候就制止它,用力容易,是大善而吉利的,所以象和占断如此。《礼记·学记》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叫作豫”,正是这个意思。集疏:程子说:人的恶在开始时加以制止很容易,已经发展壮大后才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制服。所以在上位者的恶已经很严重,即使圣人挽救也不能免于违逆;在下位者的恶已经严重,即使圣人治理也不能免于刑罚。如果在尚未发生以前就制止,就像给小牛加上牿一样,便是大吉。新安胡氏说:牿,是艮止的象。六五:豮豕之牙,吉。阳气已经前进,再加以制止,不如初九时容易。然而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因此能够把握关键、加以制约,所以有这样的象。占断虽吉,却不说“元吉”。集疏:程子说:猪是刚躁的动物,牙齿又凶猛锋利。如果强行制住它的牙齿,就会费力而不能止住它的刚躁凶猛;如果阉割去掉它的气势,牙齿虽还存在,刚躁自然就会停止。君子应取法阉猪的道理,知道天下的恶不能用力量强行制止,就应当察明时机,把握关键,堵塞断绝它的根源,恶自然会停止,所以吉利。项氏说:牿,《说文》说:“是牛角上的横木。” 牙,《埤雅》说:“是用木桩拴住猪。”胡翼之的《易传》正采用这种说法。现在考察,牿用来制牛,那么牙就应当用来制猪,二者的说法应当相同。然而“牿”字从牛,《说文》说:“是牛马的栏圈。”《周书》说“牿牛马”,就是这个意思。这里的牿字不应当从牛。又说:初九在最初,所以称为童牛;九二以刚居柔位,没有气势,所以称为豮豕;九三乾健,所以称为良马。泉峰龚氏说:项氏关于豕牙的说法有道理、有根据,虽然与程子、朱子不同,但应当采用。我按:童牛、豮豕,都是刚猛而不驯、难以制驭的对象;用牿和牙来制止它们,就如同阳的刚强能够被阴的柔顺制约。
所谓以小制大,制之有其道,则为力甚易,所以皆曰吉也】上九,何天之衢,亨【何天之衢”,言何其通达之甚也。畜极而通,豁达无碍,故其象占如此】总论【释褐杨氏曰:大畜主四五,四曰童牛之牿,五曰豮豕之牙,为畜者也。初应四爻曰利己二应五爻曰:说輹,受四五之畜也。若三与上为同德,三良马逐,上天衢亨,畜道通矣。大扺他卦相应为相配合,大畜相应为相止畜。他卦偏隂偏阳为非应,大畜二阳相遇为合志。○泉峰龚氏曰:小畜、大畜皆以隂畜阳,以上卦畜下卦。然小畜之初九曰:复自道;九二曰:牵复,是犹未受其畜。至九三曰:舆说辐,则始受其畜而止也。大畜之初九曰:有厉,利已;九二曰:舆说輹,而畜道已成。至九三良马逐,则畜极而散矣。盖小畜是以巽畜干,以一隂畜三阳,其畜也小而缓,故畜道要终而后成。大畜是以艮畜干,以二隂畜三阳,其畜也大而力,故畜道即成于初。终则极而散矣。又小畜一隂必资同体二阳之助,而后能畜干;大畜二隂自能畜干,不待同体之助,而同体一阳反为九三之应,而畜道散矣。二卦之畜虽同,而所以为畜则异者,以其有大小强弱之分也。○愚案:畜有二义,有止畜之畜,有蕴畜之畜。初之利己,二之说輹,三之舆衞,四之牿,五之牙,皆止畜之义也。彖言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象言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德,此蕴畜也】▯【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颐,口旁也。口,食物以自养,故为养义。为卦,上下二阳,内含四隂,外实内虚。上止下动,为颐之象,养之义也。贞吉者,占者得贞则吉。观颐,谓观其所养之道。自求口实,谓观其所以养身之术,皆得正则吉也】集疏【潘氏曰:颐者,养也。养正则吉也。古者士农工商各食其业,口实贵乎自求也。自求则自得,不能自得而有假于外,则非其正矣。○泉峰龚氏曰:观颐,是观其所养者如何。自求口实,所养之道在于反身自求,不贵其求于人也。观颐是泛说,自求口实是亲切说。本义所分道术之说,似若可疑。○愚案:颐养之道,以静为吉,动为凶。故上三爻居艮之体,皆吉;而下三爻居震之体,皆凶。观颐,静以养也;自求口实,动以求养也。观颐,德义之养也;自求口实,口体之奉也。观颐为上卦艮止之义;自求口实为下卦震动之义】初九,舎尔灵▯,观我朶颐,凶【灵▯,不食之物。朶,垂也。朶颐,欲食之貌。初九阳刚在下,足以不食,乃上应六四之隂,而动于欲,凶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集疏【项氏曰:颐卦二阳,上九谓之由颐,固为所养之主。初九在下,亦足为自养之贤。灵▯伏息而在下,初九之象也。上为卦之主,故称我。羣隂从我而求养,固其所也。初九本无所求,乃亦仰而观我,则失其所以为自养之道,其凶宜矣。○童溪王氏曰:灵▯云者,况初九有可贵之质也。以诸爻皆由上九以养,故舎其可贵之质,而亦欲求养于上,尔谓初也。初有可贵之质,不自重而求养于人,故尔之我上也。上以阳居一卦之上,为颐之主,故我之。若泥于爻应而曰我四也,则失之矣。四隂也,隂求养于阳之不暇,安能养初乎?○易氏曰:上为一卦之主,天下由之而养,故以主爻称我,而谓初为尔。○徐氏曰:颐卦全体内柔外刚,有▯象,朶颐。下动震象○愚谓初九居震之体,不能安静自养,而志于动,反欲求养于上,是轻其在我,而重其在物,圣人所不取也】六二顚颐,拂经于丘,颐征凶【求养于初,则颠倒而违于常理;求养于上,则徃而得凶,丘土之高者,上之象也】集疏【程子曰:女不能自处,必从男;隂不能独立,必从阳,二隂不能自养,待养于人者也,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食君禄,皆以上养下,理之正也,二旣不能自养,必求养于阳刚,若下求于初,则为颠倒;求养于丘,则上非其应,颠则拂经,不获其养,尔妄求于上,徃则得凶也○潘氏曰:六爻之中,惟初九、上九、二阳能自养,其余则待人以养者也,以六居二,柔顺中正,在他卦为吉,在颐之时,则隂虚不能自养,下求于初则拂,上求于上则凶,无一可行者也○新安胡氏曰:二颠颐与四同,拂经与五同,而吉凶异者,颐养之道,以安静为无失,二动体故颠拂而凶,四静体故虽颠拂而亦吉者,以初为正应也
译所谓以小制大,制止时有恰当的方法,用力就很容易,所以两爻都说吉。上九:何天之衢,亨。“何天之衢”,是说道路何等通达。畜止到了极点而通达,开阔通畅、没有阻碍,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总论:释褐杨氏说:大畜以六四、六五为主。六四说“童牛之牿”,六五说“豮豕之牙”,它们是实施畜止的爻。初九与六四相应,说“利已”;九二与六五相应,说“舆说輹”,是接受六四、六五的畜止。至于九三和上九同德,九三“良马逐”,上九“天衢亨”,畜止之道已经通达。大体上,其他卦的相应是相互配合;大畜的相应却是相互止畜。其他卦阴阳偏于一方就不是应;大畜中两个阳爻相遇反而是志同道合。泉峰龚氏说:小畜、大畜都是阴畜阳,都是以上卦畜止下卦。然而小畜初九说“复自道”,九二说“牵复”,这仍然是没有受到畜止;到了九三说“舆说辐”,才开始受到畜止而停止。大畜初九说“有厉,利已”,九二说“舆说輹”,畜止之道已经形成;到了九三“良马逐”,就是畜止到了极点而消散。小畜是以巽畜乾,用一个阴爻畜止三个阳爻,畜止较小而缓慢,所以畜止之道到最后才形成。大畜是以艮畜乾,用两个阴爻畜止三个阳爻,畜止强大而有力量,所以畜止之道一开始就形成,到最后则发展到极点而消散。又小畜的一个阴爻必须借助同体的两个阳爻,之后才能畜止乾;大畜的两个阴爻自己就能畜止乾,不需要同体阳爻的帮助,反而是同体的一阳成为九三的应爻,使畜止之道消散。两卦的畜止虽相同,但所以能够畜止的方式不同,是因为有大小、强弱的分别。我按:畜有两个意义:有止畜的畜,也有蕴蓄的畜。初九的“利已”、九二的“舆说輹”、九三的“舆卫”、六四的“牿”、六五的“牙”,都是止畜的意义。彖传说刚健笃实、光辉日新其德;象传说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养其德,这就是蕴蓄的意义。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颐,是口旁;口用食物来养活自己,所以有养的意义。此卦上下两个阳爻,内部含有四个阴爻,外实内虚;上止下动,是颐卦的形象,也是养的意义。“贞吉”,是说占问者守正就吉利。“观颐”,是观察养育的道理;“自求口实”,是观察用什么方法养身。二者都守正才吉。集疏:潘氏说:颐就是养。养得正就吉利。古代士、农、工、商各自以自己的职业谋食,口中之食贵在自己求取。自己求取就能自己得到;不能自己得到而借助外界,就不是正道。【震下艮上】颐卦: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自己求取口中所需的食物。颐,是口的两旁。口用食物来养活自己,所以颐有养育之义。所谓“贞吉”,是说占问者能够守正便吉利。“观颐”,是说观察养育的方法。“自求口实”,是说观察用来养身的办法;这些都做到合乎正道,才会吉利。集疏:潘氏说:“颐,就是养。养得正就吉利。古时候士、农、工、商各自凭自己的行业谋食,口中的食物贵在自己求取。自己求取就能自己获得;不能自己获得而要凭借外界,就不是正道了。” 泉峰龚氏说:“观颐”,是观察它所养的对象和方式怎样。“自求口实”,是说养育之道在于反求自身、自己求取,不以向别人求取为贵。“观颐”是泛泛地说,“自求口实”是亲切具体地说。《本义》把它分为道与术,似乎值得怀疑。我按:颐的养育之道,以安静为吉,以行动为凶。所以,上面三个爻处于艮体,都吉利;下面三个爻处于震体,都凶险。“观颐”是安静地养育;“自求口实”是行动来求取养育。“观颐”是养德义;“自求口实”是供养口腹身体。“观颐”属于上卦艮止的意义;“自求口实”属于下卦震动的意义。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灵龟,是不吃食物的东西;朵,是下垂;朵颐,是想吃东西的样子。初九阳刚在下,本来足以不依靠饮食,却向上应六四之阴,因欲望而发动,这是凶险的道理,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集疏:项氏说:颐卦有两个阳爻,上九称为“由颐”,本来就是众爻所养的主爻。初九在下,也足以成为自己养育自己的贤者。灵龟潜伏安息在下,是初九的象。上九是全卦之主,所以自称“我”。群阴跟从我而求取养育,本来是理所当然。初九本来没有所求,却也抬头仰望上九,就失去了自养之道,凶险是应当的。童溪王氏说:所谓灵龟,是比喻初九具有可贵的资质。因为各爻都依靠上九来获得养育,所以初九舍弃自己可贵的资质,也想向上求取养育;“尔”就是指初九。初九有可贵的资质,却不自重而向别人求养,所以说“尔”要仰望“我”上九。上九以阳爻居全卦之上,是颐卦之主,所以称“我”。如果拘泥于爻的应位而说“我”是六四,那就错了。六四是阴爻,阴爻向阳爻求养还来不及,哪里能够养育初九呢?易氏说:上九是全卦之主,天下都由它得到养育,所以以主爻自称“我”,而称初九为“尔”。徐氏说:颐卦整体内柔外刚,有龟的形象;“朵颐”则是想吃东西的形象。下卦为震,是行动的象。我认为,初九处在震体,不能安静地自我养育,却志在行动,反而想向上求取养育,这是轻视自己所具有的条件而看重外物,圣人不取。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向初九求取养育,就是颠倒错乱而违背常理。如果向上求取养助,就会前往而得到凶祸。“丘”是高土,象征上方。集疏:程子说:女子不能独处,必定要依从男子;阴不能独立,必定要依从阳。两个阴爻不能自养,是等待别人来养的。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下享用君主的俸禄,这都是以上养下,是正当的道理。六二既不能自养,就必然要向阳刚求养。如果向下求于初九,就是颠倒;向上求于上九,则上九不是它的正应。颠倒就违背常理,得不到所求的养助;如果妄自向上求取,前往就会得到凶祸。潘氏说:六爻之中,只有初九、上九这两个阳爻能够自养,其余各爻都要等待别人来养。六二以阴居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在其他卦中本来是吉的;但在颐卦所处的时势中,阴虚不能自养,向下求于初九就违背常理,向上求于上九又会有凶祸,没有一条路可以走。新安胡氏说:六二“颠颐”与六四相同,“拂经”与六五相同,但吉凶却不同。颐养之道以安静为不失,六二属于动体,所以既颠倒又违背常理而凶;六四属于静体,虽然颠倒、违背常理,却因为初九是它的正应,所以仍然吉。
○愚案:黄勉斋云,颐之六爻只是颠拂二字,求养于下则为颠求食于上则为拂,故六二爻辞以颠颐为句,拂经于丘颐为句,审如是则诸爻皆取重于初而无赖于上九之由颐矣,似不可从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隂柔不中正,以处动极,拂于颐矣,旣拂于颐,虽贞亦凶,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颐之道惟正则吉,三以隂柔之质,处不中正,又在动之极,是隂柔不中正而动者也,其养如此,拂违于颐之贞道,是以凶也○项氏曰:拂颐贞三字当连读,颐之卦辞曰颐贞吉,三之爻辞曰拂颐贞凶,上九为颐之主,三为正应,而仄凶者,不正而好动故也,五亦不正,然性好止,故能居贞而吉,颐之不可不贞如此○徐氏曰:十者数之终,十年勿用,谓终不可用,无所徃而利矣○泉峰龚氏曰:卦内言拂经者二言拂颐者,一夫上所以养下,君所以养臣,理之常也。今二居上,反求养于初;五为君,反待养于上,皆拂其常理者也。故曰:拂经。上为颐之主,下皆由之以养。三与上为正应,宜得其养矣。然三不中正,又居动体之极,是妄动以求养者也。颐贞则吉,妄动以求养则悖颐之正道矣。故曰:拂颐,拂经犹可也,拂颐甚矣,故凶。○愚案:拂颐贞凶,程子说为长。或曰:贞凶,谓贞固守此凶之道也,亦通】六四顚颐,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无咎【柔居上而得正,所应又正,而赖其养以施于下,故虽颠而吉。虎视耽耽,下而专也;其欲逐逐,求而继也。又能如此,则无咎矣】集疏【程子曰:四在人上,六以隂居之,隂柔不足以自养,况养天下乎?初九以阳居下,在下之贤也,与四为应,四又柔顺而正,是能顺于初,赖初之养也。以上养下则为颐,今反求下之养,故曰颠颐。○蔡氏曰:艮体静止,是求静以待养于初,故吉。○泉峰龚氏曰:本义谓四赖初之养以施于下,爻辞似无此意】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六五隂柔不正,居尊位而不能养人,反赖上九之养,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六五居贞,吉,正如洪范用静吉,用作凶,所以不可涉大川。六五不能养人,反赖上九之养,是己拂其常矣,故守常则吉,而涉险阻则不可也。○丘氏曰:豫五不言豫,以豫悦之权由乎四也;颐五不言颐,以颐养之权由乎上也。然颐五承刚,故虽拂经而居贞则吉;豫五乘刚,是以有贞疾,恒不死之戒】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六五赖上九之养以养人,是物由上九以养也。位高任重,故厉而吉,阳刚在上,故利涉川】集疏【丘氏曰:养人之权在五而已,居其上为众所归,位高任重,易失之专,故必以危厉处之,而后得吉也。○遥溪先生曰:自五而下,皆由己以养也,近则君资之以为安。逺则民资之以为泽,其道则过乎中者也,故厉其德则无所不至也,故吉,故利涉川】总论【释褐,杨氏曰:凡阳实则能养隂,隂虚则受养于阳。颐之上九,一阳为主,四隂由之以养也。初亦阳爻,居在下卦,自养可也,如养人何?故上九独为由颐其四隂,则随爻而有吉凶也。○蔡氏曰:颐养之道贵静,故震三爻皆凶,艮三爻皆吉。乂刚能养柔,柔不能养刚,故柔爻皆求养乎刚者也】▯【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徃亨【大阳也,四阳居中过盛,故为大过,上下二隂不胜其重,故有栋桡之象。乂以四阳虽过,而二五得中,内巽外说,有可行之道,故利有所徃而得亨也】集疏【程子曰:小过隂过于上下,大过阳过于中而上下弱矣,故为栋桡之象。隂弱而阳强,君子盛而小人衰,故利有攸徃而亨也。○童子问曰:卦辞言利有攸徃,象曰遯世无闷,何也?欧阳氏曰:易非一体之书,卦不为一人而设。大过桡败之时,可以大有为,当物极则反,易为力之时,故徃则必亨,然有不以为利而不为者矣。居是时也,徃则利而亨,不徃则独立不惧。○语録问:大过栋桡是不好了,又如何利有攸徃?曰:彖辞可见,栋桡是以卦体本末弱言,卦体自不好了,却因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如此,所以利有攸徃乃亨也。○童溪王氏曰:四阳萃于中爻,栋之象也。然初六与上六二爻俱隂,则中虽刚强而两端柔弱,岂能胜此刚强之任哉?故为栋桡。○愚谓卦之栋桡指全体而言,爻之栋桡指九三一爻而言也。卦辞言亨而爻曰凶者,亨不亨于栋桡,亨于刚中而利有攸徃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当大过之时,以隂柔居巽下,过于畏慎而无咎者也,故其象占如此。白茅,物之洁者】集疏【语録曰:此是大过之初,所以其过尚小在。○冯氏曰:借以初言,茅以六言,以柔承刚之象。○易氏曰:阳在上履物者也,夫履物为履,履于物为借。
译我按:黄勉斋说,颐卦六爻只是“颠”“拂”二字:向下求养叫作“颠”,向上求食叫作“拂”。因此六二爻辞应以“颠颐”为句,以“拂经于丘颐”为句。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各爻都取重于初九,而不依赖上九来养育众阴的原因,似乎就说不通了,恐怕不能这样解释。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又处于震动的极点,已经违背颐养之道;既然违背颐养之道,即使守正也凶,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颐养之道只有正才吉。六三以阴柔之质处于不中不正的位置,又在行动的极点,是阴柔而不中不正、且妄动的爻。这样的养育方式违背颐养的正道,所以凶。项氏说:“拂颐贞”三字应连读。颐卦卦辞说“颐贞吉”,六三爻辞说“拂颐贞凶”。上九是颐卦之主,六三是它的正应,但仍然凶,是因为六三不中不正而喜好妄动。六五也不中不正,但它的性质喜静,所以能够守正而吉。这说明颐养之道不可不守正。徐氏说:“十”是数的终点。“十年勿用”是说终究不可任用,无论前往何处都没有利益。泉峰龚氏说:卦中说“拂经”的有两处,说“拂颐”的有一处。上面养育下面,君主养育臣下,这是通常的道理。现在六二居于上位,却反过来向初九求养;六五作为君主,却反过来等待上九来养,都是违背常理的,所以说“拂经”。上九是颐卦之主,下面各爻都由它得到养育。六三与上九是正应,本来应当得到它的养育;但六三不中不正,又处于行动之体的极点,是妄动以求养。颐养守正就吉,妄动求养就违背颐养的正道,所以说“拂颐”。违背常理尚且可以说,违背颐养之道就更严重,因此凶。我按:“拂颐贞凶”一句,程子的解释较为长于其他说法。有人说:“贞凶”是说固执地守着这条凶道,也讲得通。六四颠倒求养,但吉。六四以柔居上而得正,所应的初九也得正,并且依赖初九的养育来施养下方,所以虽然颠倒求养,仍然吉。“虎视耽耽”是向下专注凝视;“其欲逐逐”是有所求而能连续不断。又能这样做,就没有灾咎。集疏:程子说:六四处在人上,阴爻居此,柔弱不足以自养,何况养天下呢?初九以阳居下,是在下位的贤者,与六四相应;六四柔顺而得正,能够顺从初九,依赖初九的养育。以上养下才是颐养,现在反过来求下位的养育,所以叫“颠颐”。蔡氏说:艮体静止,是求取安静、等待初九来养,所以吉。泉峰龚氏说:《本义》说六四依赖初九的养育来施养下方,但爻辞中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六五违背常理,居守正道则吉,不可涉越大川。六五阴柔而不正,居于尊位却不能养人,反而依赖上九的养育,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六五“居贞吉”,正如《洪范》所说“用静吉,用作凶”,所以不可涉越大川。六五不能养人,反而依赖上九的养育,这已经违背常理了,所以守常道则吉,而涉历险阻则不可。丘氏说:豫卦六五不说“豫”,因为豫悦的权力在六四。颐卦六五不说“颐”,因为颐养的权力在上九。不过,颐卦六五承接阳刚,所以虽然违背常理,守正仍吉;豫卦六五乘在阳刚之上,因此有“贞疾”“恒不死”的警戒。上九成为全卦养育的来源,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涉越大川。六五依赖上九的养育来养人,所以万物都由上九得到养育。位置高而责任重,因此有危险却能获吉;阳刚居上,所以利于涉越大川。集疏:丘氏说:养人的权力只在六五,但上九居于它的上方,成为众人归附的对象。地位高、责任重,容易失之于专断,所以必须以危厉自处,之后才能得吉。遥溪先生说:从六五以下,各爻都由上九得到养育;近处,君主凭借它来获得安定。远处,百姓凭借它得到恩泽。它的道超过中道,所以说“厉”;它的德无所不达,所以说“吉”,因此又说“利涉川”。总论:释褐杨氏说:凡是阳实就能养阴,阴虚就接受阳的养育。颐卦上九是一阳之主,四个阴爻都由它得到养育。初九也是阳爻,居于下卦,可以自养;但怎么能养人呢?所以只有上九称为“由颐”,其余四个阴爻则随各爻的情况而有吉凶。蔡氏说:颐养之道贵在安静,所以震卦的三个爻都凶,艮卦的三个爻都吉。又因为刚能够养柔,柔不能养刚,所以柔爻都在向刚爻求养。【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而亨通。大,就是阳;四个阳爻居于中部而过盛,所以形成“大过”。上下两个阴爻承受不了其重量,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征。又因为四阳虽过盛,但九二、九五得中,内卦巽顺、外卦兑悦,有可以行动的道路,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而获得亨通。集疏:程子说:小过是阴爻在上下超过常度,大过是阳爻在中部超过常度而使上下柔弱,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征。阴弱阳强,君子兴盛而小人衰微,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而亨通。童子问:卦辞说“利有攸往”,《象传》却说“遯世无闷”,这是为什么?欧阳氏说:《易》不是只讲一种情形的书,卦也不是专为一个人设置的。大过是栋梁弯曲、事势败坏的时候,但也可以大有作为;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正是容易用力的时候,所以前往就一定亨通。然而也有人不认为前往有利,因而不去做。处在这种时势中,前往就有利而亨通;不前往则独自立身,也无所忧惧。《语录》问:大过说栋梁弯曲,显然不好,又怎么说利于有所前往呢?回答说:从《彖传》可以看出,“栋桡”是根据卦体本末柔弱来说的,卦体本身确实不好;但因为阳刚过盛而得中,内巽顺而外和悦,行动能够如此,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因而亨通。童溪王氏说: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间的爻位,象征栋梁。然而初六和上六两个爻都是阴爻,那么中间虽然刚强,两端却柔弱,哪里能承受这种刚强的负担呢?所以称为栋梁弯曲。我认为,卦辞中的“栋桡”是指全卦,爻辞中的“栋桡”则专指九三一爻。卦辞说亨通而爻辞说凶,是因为亨通并不在于栋梁弯曲,而在于阳刚得中并且利于有所前往。初六,借用白茅垫着,没有灾咎。处在大过的时势中,以阴柔居巽卦之下,过分畏惧谨慎,所以没有灾咎,象征和占断如此。白茅是洁白之物。集疏:《语录》说:这是大过卦的开始,所以过失还小。冯氏说:“借”是就初六而言,“茅”是就六而言,是柔爻承接刚爻的象征。易氏说:阳在上面,是踩踏物体的;踩踏物体叫“履”,在物体上铺垫叫“借”。
初以巽体隂柔在下,上承四阳,故曰借用白茅。巽为白,为草,白茅象】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阳过之始,而比初隂,故其象占如此。稊,根也。荣于下者也,荣于下则生于上矣。夫虽老而得女妻,犹能成生育之功也】集疏【程子曰:杨者,阳气易感之物。阳过则枯矣。杨枯而复生稊,阳过而未至于极也。九二阳过而与初老夫得女妻之象。○潘氏曰:枯杨而生稊,老夫而得女妻,皆过其分矣。然而隂阳相与,所以利也。○愚谓枯杨生稊,阳而得隂也。老夫女妻,九二得初六为配也。枯杨取阳过象,老夫女妻,又取枯杨生稊象】九三栋桡凶【三、四、二爻居卦之中,栋之象也。九三以刚居刚,不胜其重,故象桡而占凶】集疏【程子曰:九三以大过之阳,复以刚自居,而不巾刚过之甚者也。以过甚之刚动,违中和而拂众志,安能当大过之任乎?故不胜其任,如栋之桡,是以凶也。○司马氏曰:大过刚已过矣,正可济之以柔,而不可济之以刚也。大过之阳,皆以居隂为吉,而不得以得位为义。九三居阳履刚,而在下体之上刚,很强愎,不可有辅,故曰栋桡凶。○张氏曰:三以刚居刚,刚之过者,过刚则折,故栋桡之凶,九三独当之】九四栋隆吉,有它吝【以阳居隂,过而不过,故其象隆而占吉。然下应初六,以柔济之,则过于柔矣,故又戒以有它则吝也】集疏【程子曰:居近君之位,当大过之任也。居柔则能用柔相济,旣不过刚,则能胜其任,如栋之隆则吉也。○童溪王氏曰:九三、九四在中爻之中,譬之屋室,众材咸集,而栋则居中也,故皆有栋象。○新安胡氏曰:三、四为栋,四在三上有栋隆之象。○泉峰龚氏曰:卦内言栋者三,彖之栋以其本末弱也。三之桡以其过刚不能胜其任也。四之隆以其不过刚能胜其任也。三之桡而凶,不问其他矣。四之隆而有他吝,以其应弱而致然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九五阳过之极,又比过极之隂,故其象占皆与二反】集疏【程子曰:九五当大过之时,上比过极之隂,如枯杨之生华。枯杨下生根稊则能复生,若上华无益于枯也。上六过极之隂,老妇也。五虽非少,比老妇则壮矣。于五无所赖,故反称妇。得○愚谓稊恨生于下者也,阳施于下,故生稊;华生于上者也,阳施于上,故生华】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处过极之地,才弱不足以济,然于义为无咎矣。盖杀身成仁之事,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东汉诸人不量浅深,至于杀身亡家,此是凶,然而其心何罪,故无咎。○释褐杨氏曰:有志于过涉,其志欲以济难也;灭顶者,其才不足以济也。古之人深厉浅揭,过涉灭顶,可谓不知变矣,宜其凶也。然谓之无咎者,盖以其能杀身成仁故也。○蔡氏曰:涉以兑言,顶以上言,柔过乎上,故有灭顶之象。○泉峰龚氏曰:大过,过在四阳初上二隂,本无过,然初吉而上凶者,初当四阳大过之时,甘于为借,谨慎如此,所以无咎;上居高乘阳,则隂亦过矣,故凶】总论【语録曰:大过是事之大过,小过是事之小过。大过便如尧舜之揖逊,汤武之征伐,这都是常人做不得防事,惟圣人做得,故谓之大过;小过便如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小过得些子防,常人皆能之。若当大过之时做大过防事,小过之时做小过防事,大过之事,圣人极是不得已处,到这里只得如此做,虽过于事而不过于理也。○冯氏曰:易大扺上下画停者,从中分反对为象,非内外相应之例也。颐、中孚、小过皆然而此卦尤明,三与四对,皆为栋象,上隆下桡也;二与五对,皆枯杨之象,上华下稊也;初与上对,初为借用白茅,上为过涉灭顶也。○新安胡氏曰:大小以隂阳言,过有过多之意。然大过以四阳在中言,小过以四隂在外言,者自内而过者为主,自外而过者为客,亦内阳外隂之防意。○泉峰龚氏曰:大过以四阳过盛而得名,故六爻之象皆以过为义也。
译初六以巽体的阴柔居下,上面承接四个阳爻,所以说“借用白茅”。巽象征白色,也象征草,因此取白茅之象。潘氏说:枯杨却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却娶得年轻妻子,都是超过常分的情形。然而阴阳彼此相交相助,所以有利。我认为,“枯杨生稊”是阳爻得到阴爻。“老夫女妻”是九二得到初六作为配偶。枯杨取阳气过盛之象;老夫与女妻,又取枯杨生出嫩芽的象。九三,栋梁弯曲,凶。九三、九四、九二居于卦的中部,象征栋梁。九三以刚居刚,不能承受其重量,所以象征栋梁弯曲,占断为凶。集疏:程子说:九三是大过卦的阳刚,又以刚自居,是阳刚过盛的极端。以过分刚强的状态行动,违背中和,也违背众人的意愿,怎么能承担大过的责任呢?所以不能胜任,如栋梁弯曲,因此凶。司马氏说:大过之时阳刚已经过盛,正应当用柔来调济,不可以再用刚来调济。大过卦的阳爻,都是居阴位才吉,不能以得位为义。九三居阳位、履刚位,又在下体之上,刚强而固执,不能得到辅助,所以说栋梁弯曲而凶。张氏说:九三以刚居刚,是刚强过度;过刚就会折断,所以栋梁弯曲的凶祸只有九三承担。九四,栋梁隆起,吉;另有事情则有吝。九四以阳居阴,虽然过盛却没有过度,所以象征栋梁隆起,占断为吉。但它向下与初六相应,如果用柔来调济,就又过于柔弱了,所以又告诫说,若另有所求就会有吝。集疏:程子说:九四处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承担大过的责任。居阴位就能运用柔道来相互调济,既不过于刚强,就能胜任其责任,像栋梁隆起一样,所以吉。童溪王氏说:九三、九四处在中爻的中间,譬如房屋,各种材料都聚集在这里,而栋梁居中,所以二爻都有栋梁的象征。新安胡氏说:三、四两爻象征栋梁,九四在九三之上,所以有栋梁隆起的象征。泉峰龚氏说:卦中三次说到栋梁。卦辞所说的栋梁,是因为本末柔弱。九三弯曲,是因为过于刚强而不能胜任;九四隆起,是因为不过于刚强而能胜任。九三弯曲而凶,不必再问其他原因;九四隆起但“有它吝”,是因为它的应爻柔弱而导致的。九五,枯杨开花,老妇得到年轻男子,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九五阳气过盛到了极点,又接近过盛至极的阴爻,所以象征和占断都与九二相反。集疏:程子说:九五处在大过之时,上面接近过盛至极的阴爻,就像枯杨开花。枯杨若在下面生出根芽,还能够重新生长;如果只在上面开花,对枯杨没有益处。上六阴气过盛,是老妇;九五虽不是少年,但与老妇相比仍属强壮。上六对九五没有实际助益,所以反过来说是老妇得到男子。我认为,稊是生在下面的东西,阳气施于下方,所以生出嫩芽。花是生在上面的东西,阳气施于上方,所以开花。上六,涉水过深以至淹没头顶,凶,但没有灾咎。处在过盛的极点,才力柔弱不足以渡过,但在道义上却没有灾咎。这是牺牲自身以成全仁义的事情,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东汉那些人不衡量自己的浅深,终于到了杀身亡家的地步,这是凶;但他们的内心有什么罪呢?所以没有灾咎。释褐杨氏说:有志于涉水过深,是想以此救济危难。淹没头顶,是才力不足以渡过。古人涉水时,水浅就提衣,水深就穿衣涉水;涉水过深以至淹没头顶,可以说是不知变通,凶祸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称为没有灾咎,是因为他能够杀身成仁。蔡氏说:“涉”取兑卦之象,“顶”取上方之象;阴爻过于上方,所以有淹没头顶的象征。泉峰龚氏说:大过的过失在于中间四个阳爻过盛,初六和上六本来没有过失。但初六吉、上六凶,是因为初六处在四阳大过之时,甘愿作为垫物,能够如此谨慎,所以没有灾咎。上六居于高位而乘在阳爻之上,阴也过度了,所以凶。总论:《语录》说:大过是事情的大过,小过是事情的小过。大过就像尧舜的禅让、汤武的征伐,这些都是常人不能做的事情,只有圣人能够做,所以称为大过;小过就像行为过于恭敬、丧事过于悲哀、用度过于节俭,这些小过常人都能做到。如果在大过的时候做大过的事情,在小过的时候做小过的事情,那么大过之事是圣人极不得已时才做的,到了那种地步只能如此;虽然在事情上有所超过,却没有违背道理。冯氏说:《易》大体上,凡上下卦画数相等的卦,常从中间分开,取相反之象,并不是内外相应的例子。颐、中孚、小过都是这样,而大过尤其明显:三、四相对,都有栋梁的象征,上面隆起、下面弯曲;二、五相对,都是枯杨的象征,上面开花、下面生嫩芽;初、上相对,初六是借用白茅,上六是涉水淹没头顶。新安胡氏说:大小是从阴阳来说的,“过”有过多的意思。但大过是从四个阳爻在中间来说,小过是从四个阴爻在外部来说;从内部超过常度的是主体,从外部超过常度的是客体,也有内阳外阴的意思。泉峰龚氏说:大过因四个阳爻过于盛大而得名,所以六爻的象都以“过”为意义。
初之借用白茅,过乎畏慎者,居卦之初,其过也小;上之过涉灭顶,过而受祸者,居卦之终,其过极矣;二之老夫女妻,五之老妇士。夫皆为过以相与者,然二以阳居隂,过而不过,故无不利;五以阳居阳,过而过者,故无誉矣;三以阳居阳,亦过之过者,故为栋桡之凶;四以阳居隂,亦过而不过,故为栋隆之吉。盖大过本为阳过,若复以阳居阳,则愈过矣,故诸爻以阳居隂者皆吉,以阳居阳者皆凶,与大壮诸爻取义略同】▯【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习,重习也;坎,险陷也;其象为水,阳陷隂,中外虚而中实也。此卦上下皆坎,是为重险,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以是而行,必有功矣,故其占如此】集疏【程子曰:阳实在中,谓中有孚信,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不然则常在险中矣。○项氏曰:重卦之序,坎在六子之先,故于坎卦加习字,以起后例,示离、震、艮、兑、巽皆当以重习起义,故孔子于离曰“继明”,震曰“洊雷”,艮曰“兼山”,巽曰“申命”,兑曰“丽泽”,义皆与三画之卦不同也。又曰:九二、九五在全卦之中,为有孚,为心亨,为行有尚,两刚相继出于险中,有不失其信而至于有亨之义;若在各爻言之,止为各能自守,不陷于险中而已,故二为小得,五为只旣平,皆无出险之功,此坎之六爻所以不能尽成卦之义也。○丘氏曰:身陷而心不陷,故曰“维心亨”,心不亨则失处险之道矣】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以隂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益深,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窞,坎中之险,处已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童溪王氏曰:初以隂柔之才居坎之防,其能出险乎?是以凶也。六三亦入于坎窞者,止曰勿用,未如初之凶者,以其在下,惟初而已,然无才而不能出险,则初与三同也。○易氏曰:说文谓坎中更有坎曰窞,言其险为尤深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处重险之中,未能自出,故为有险之象,然刚而得中,故其占可以求小得。也】集疏【潘氏曰:阳刚之才而在险中,可以小得而未能自出也。○易氏曰:二陷于险而能出乎险中,然上求于九五而不相应,惟与上下二隂相比,仅足以自振而已,是求小有得者也。小谓二隂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以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徃皆险,前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故其象占如此。枕,倚着未安之意】集疏【语録曰:来之自是两字,谓下来亦坎,上徃亦坎之徃也,进退皆有险也。又曰:险且枕,枕便如枕头之枕。○童溪王氏曰:干之九三处二干之间,故曰终日干干;坎之六三处二坎之间,故曰来之坎坎,言进退皆险也。居进退皆险之地,自君子处之,其恐惧不安何如也?然三乃隂柔不正之才,不知恐惧,乃于险而且枕焉,以不安之地为可安,故入于坎窞。其曰勿用,盖戒之以处险之道。○张氏曰:枕有倚借之义,初之坎窞下坎之下,三之坎窞上坎之下也。○易氏曰:枕,安也。险而且枕,安于所不安之地,故与初皆入于坎窞。○案王氏“险且枕”之说与本义不同,其义亦通】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晁氏云:先儒读“樽酒簋”为一句,“贰用缶”为一句,今从之。“贰”益之也。《周礼》大祭三贰,《弟子职》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旋而贰是也。九五尊位,六四近之,在险之时,刚柔相济,故有但用薄礼,益以诚心,进结自牖之象。牖非所由之正,而室之所以受明也。始虽艰阻,终得无咎,故其占如此】集疏【语録曰:“樽酒簋”为一句,自是陆德明《释文》如此注断。又曰:不由戸而自牖,以言艰险之时不可有致也。又曰:纳约自牖,虽有向明之意,然非是路之正。又曰:终无咎,始虽不甚好,然于义理无害,故终亦无咎。○潘氏曰:“樽酒簋贰用缶”与《损》二“簋可用亨”同意,皆言穷约之时不事多仪而尚诚实也。纳约自牖与暌遇,主于巷,同意,皆言艰难之时,自间道而通于君也。六四居大臣之位,当坎险之时,尽其诚心,虽自牖而纳约,非其正道,终无咎也。若治平之时,由间道而结于君,则不可矣。○泉峰龚氏曰:坎卦四隂三爻皆凶,而此爻独得无咎者,以其出下坎之上,居得正位,而又上承乎五也。○愚谓坎以阳陷于隂为义,而诸隂爻多凶,盖阳虽陷于隂而得中,故象言“维心亨,行有尚”。
译初六借用白茅,是过分畏惧谨慎;居于卦初,所以过失还小。上六涉水淹没头顶,是因过度而受祸;居于卦终,所以过失达到极点。九二的老夫女妻、九五的老妇士夫,都是以过度的身份彼此相交;但九二以阳居阴,虽然有过度却没有过度到极端,所以无不利;九五以阳居阳,过度而又过度,所以没有声誉。九三以阳居阳,也是过度中的过度,所以有栋梁弯曲之凶;九四以阳居阴,也是过而不过,所以有栋梁隆起之吉。大过本来就是阳过盛,如果又以阳居阳,就更加过度。因此各爻以阳居阴的都吉,以阳居阳的都凶,这与大壮诸爻取义大致相同。坎下坎上。习坎,心中有诚信,保持内心诚信则亨通,前往会有功绩。习,是重复;坎,是险陷。坎的象是水,阳爻陷在阴爻之中,外虚而中实。此卦上下都是坎,是重重险难;中实是有诚信,内心亨通的象征。凭借这种状态行动,必然有功,所以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阳实居中,称为内有诚信;保持内心诚一,所以能够亨通。“行有尚”是说以诚一之心行动,就能走出险境而获得可嘉可尚的成效,否则就会常在险中。项氏说:重卦的次序中,坎在六子卦之前,所以在坎卦加上“习”字,以开启后面的体例,表示离、震、艮、兑、巽都应当从重复的意义开始解释。因此孔子解释离说“继明”,解释震说“洊雷”,解释艮说“兼山”,解释巽说“申命”,解释兑说“丽泽”,这些意义都与三画卦不同。又说:九二、九五处在全卦中间,是“有孚”“心亨”“行有尚”的象征。两个刚爻相继从险中出现,有不失其诚信而达到亨通的意义。若分别就各爻来说,只是各自能够守持自己,不陷入险中而已,所以九二只是小有所得,九五只是险境将要平定,都没有走出险境的功效。这就是坎卦六爻不能完全体现全卦意义的原因。丘氏说:身体陷入险境而内心不陷,所以说“维心亨”;内心不能亨通,就失去了处险之道。初六,重重坎险,进入坎中的深坑,凶。初六以阴柔居于重重险难的最下方,陷得更加深,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窞是坎中更深的险处。已经处在重坎之中,又进入坎窞,凶祸可想而知。童溪王氏说:初六凭阴柔的才质居于坎险之下,难道能够走出险境吗?所以凶。六三也进入坎窞,只说“勿用”,不如初六那样直接说凶,是因为处在下方的只有初六;但没有才力而不能走出险境,初六和六三是相同的。易氏说:《说文》说,坎中又有坎叫作“窞”,是说它的险难更加深重。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的收获。处在重重险难之中,不能自行走出,所以有“有险”的象;但阳刚而得中,所以占断为可以求得小的收获。潘氏说:阳刚的才质处在险中,可以有小的收获,却还不能自行走出险境。易氏说:九二陷在险中而能够从险中奋起,但向上求助于九五又没有相应,只能与上下两个阴爻相比邻,仅仅足以振作自救,所以是求得小有所得。“小”是指两个阴爻。六三,来往都是坎险,险难而且无所安居,进入坎窞,不可有所作为。六三以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重重险难之间;来往都是险,前面是险,后面也是倚靠而未安,所以陷得更加深,不可任用。象征和占断如此。“枕”有倚着而尚未安定的意思。集疏:《语录》说:“来之”本是两个字,意思是向下回来也是坎险,向上前往也是坎险,进退都有危险。又说:“险且枕”的“枕”,就是枕头的“枕”。童溪王氏说:乾卦九三处在两个乾卦之间,所以说“终日乾乾”。坎卦六三处在两个坎卦之间,所以说“来之坎坎”,是说进退都危险。居于进退皆险的境地,即使君子处在其中,恐惧不安又会怎样呢?但六三是阴柔而不正的才质,不知道恐惧,反而在危险中求安,以不安之地为可安之处,所以进入坎窞。说“勿用”,是告诫它处险的方法。张氏说:“枕”有倚靠的意义。初六的坎窞在下坎的最下方,六三的坎窞在上坎的下方。易氏说:“枕”是安定。身处危险却又安于不安之地,所以与初六一样都进入坎窞。按:王氏对“险且枕”的解释与《本义》不同,但其义也讲得通。六四,一樽酒、一簋饭,再加上瓦缶,从窗户送入约定之物,最终没有灾咎。晁氏说:先儒把“樽酒簋”读成一句,把“贰用缶”读成一句,现在依从这种读法。“贰”是增加。《周礼》大祭有三次“贰”;《弟子职》说左手拿空豆,右手拿夹匕,周旋行礼而加进祭品,就是这个意思。九五处在尊位,六四接近九五;在险难之时刚柔相互济助,所以有只用简薄礼物、再以诚心增加其分量,并从窗户送入以求结交的象。窗户不是正当出入的道路,却是屋室用来接受光明的地方。开始虽然艰难阻滞,最终能够没有灾咎,所以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樽酒簋”是一句,这是陆德明《释文》的句读。又说:不从门户而从窗户进入,是说在艰险的时候不可能有正当的进献途径。又说:“纳约自牖”虽然有趋向光明的意思,却不是道路的正途。又说:最终没有灾咎,是说开始虽不太好,但对义理没有损害,所以最终也没有灾咎。潘氏说:“樽酒簋,贰用缶”和《损》卦六二的“簋可用亨”意思相同,都是说在穷困简约的时候不讲究繁多仪式,而重视诚实。“纳约自牖”与《睽》卦的“遇主于巷”意思相同,都是说在艰难时刻从偏僻的途径与君主相通。六四居于大臣之位,处在坎险之时,竭尽诚心,即使从窗户送入约物、不是正道,最终也没有灾咎。如果在天下太平时通过偏门与君主结交,那就不可取了。泉峰龚氏说:坎卦四个阴爻中有三个爻凶,只有六四得到无咎,是因为它已经走出下坎之上,居得正位,又向上承接九五。我认为,坎卦以阳陷于阴为意义,阴爻大多凶,是因为阳虽陷于阴而得中,所以《彖传》说“维心亨,行有尚”。
“二曰求小得”,“五曰无咎”,隂陷阳者也,当坎之时,然不免于有凶。六四近承九五,能以诚心结约,资阳刚之助,故异于诸爻而得无咎。坎体中说,酒食凡三见:需九五,困九二,及此爻】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九五虽在坎中,然以阳刚中正居尊位,而时亦将出矣,故其象占如此】集疏【语録曰:二与五虽是陷于险中,毕竟是阳,会动陷他不得,如有孚、如维心亨、如行有尚,皆是他。○泉峰龚氏曰:坎不盈祗旣平者,以水言之,未盈而方平耳,盖盈则能出险,未盈而方平,是犹未能出险也,然平则有盈之渐矣。九五以阳刚中正之才,虽在险中,终必能出,故有此象】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以隂柔居险极,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上以隂柔居险陷之极,故取牢狱为喻,如系以徽纆,囚寘于丛棘之中,不能出矣,故至于三岁之久,不能免也。丛棘如今之棘寺云。○语録曰:释文云,三股曰徽,两股曰纆,皆索名。○项氏曰:初上两爻凶同而情异,初六在重坎之下,陷于险者也;上六居重坎之上,为险者也。当险之初,则陷于险者受其凶;及险之极,则为险者凶必及之矣。旣系用徽纆,又寘于丛棘,亦重险之义。他爻之险,皆遇险而陷于其中;上六之险,则人设之以治罪人者,故曰“系”、“曰寘”,皆执治之辞。○徐氏曰:徽纆丛棘皆坎象。○愚谓上六居坎险之极,宜有出。险之理而爻象之凶如此,盖居重隂之极,乘五之上,无济险之才,亦终陷于险而已。所谓高而必危,行险而不可侥幸者也。初以陷人,终以自陷,恶之不可作也,如此可以为权臣之陷正人者之戒。《易》中阳爻吉而隂爻凶,于坎尤可见】总论【泉峰龚氏曰:习坎卦辞本以阳陷为义,至爻辞则隂阳皆陷,不以阳陷于隂为义矣。二小得五旣平,是阳之陷犹可出;初与三之入于坎窞,上之三岁不得,则隂之陷反为甚矣。《易》卦辞爻辞取义不同,多如此】▯【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丽也。隂丽于阳,其象为火。体隂而用阳也。物之所丽,贵乎得正。牝牛,柔顺之物也。故占者能贞则亨,而畜牝牛则吉也】集疏【程子曰:离,丽也。明也。取其隂丽于阳,则为附丽之义。取其中虚,则为明义。离为火,火体虚,丽于物而明者也。○语録曰:离卦是阳包隂,占利畜牝牛,便也是宜畜柔顺之物。否曰然。○丘氏曰:离以柔为主。柔之为物,不能自立,必附丽于阳。利在贞正,乃能亨也。又二体柔皆得中,亦有能贞之义。牛为顺物,而又牝焉,柔之至者也。坤利牝马,取顺而健行之义。离畜牝牛,取顺而得正之义。○愚案:离为附丽之义,则离字之音皆当作去声读。作平声者,大无意义。便如离别之离矣。又案:离有明义,取其阳在外,象火之为物,内暗外明。日之为物,光彩天下。离之所以取象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以刚居下,而处明体,志欲上进,故有履错然之象。敬之则无咎矣。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程子曰:阳固好动,又居下而离体,居下则欲进。离性则炎上,其履错然,几于躁动。然其才刚明,若知敬慎,可不轻进,则不至于有咎也】六二,黄离,元吉【黄,中色。柔丽乎中而得其正,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二居中得正,丽于中者也。文明中正,美之盛也。故云黄离,元吉。○新安胡氏曰:二中正,故元吉。五中而不正,故虽吉而不可谓之元】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耊之嗟,凶【重离之间,前明将尽,故有日昃之象。不安常以自乐,则不能自处而凶矣。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语録曰:九三居下体之终,乃前明将尽,后明将继之时,故为日昃之离。以理言之,盛则必衰,始必有终,常道也。缶,常用之器。鼔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耊为嗟忧,乃为凶也。○语録问:生之有死,犹昼之必夜,故君子当观日昃之象以自处。曰:人固知常理如此,只是临时自不能安尔。○建安张氏曰:离为日,以三画之离言之,初为日出,二为日中,三为日昃,至九四则上离继之,故为重明之象。○泉峰龚氏曰:鼓缶而歌,互体兑说,象大耊之嗟,兑说之反,六五出涕戚嗟同】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后明将继之时,而九四以刚迫之故,其象如此】集疏【程子曰:继明之初,刚躁而不中正,突如其来,失善继之道,又承六五隂柔之君,其刚盛陵烁之势,气焰如焚,故曰焚如。至于死弃,祸之极矣,故不言凶。○语録曰:九四有侵淩六五之意,故曰突如其来如,离为火,则有自焚之义,故曰焚如,死如,弃如,言其焚死而弃也。
译九二说“求小得”,九五说“无咎”,都是阴陷阳的情形。处在坎险之时,终究不免有凶。六四接近并承接九五,能够以诚心结交,借助阳刚之力,所以不同于其他爻而得到无咎。坎体中有饮食之象,酒食共出现三次:需卦九五、困卦九二,以及本爻。九五,坎险尚未充盈,险难将要平定,没有灾咎。九五虽然在坎险之中,但以阳刚中正居尊位,而且时势也将走出险境,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语录》说:九二和九五虽然陷在险中,毕竟是阳爻,险难终究不能困住它;像“有孚”“维心亨”“行有尚”,都是说它自身具有这些条件。泉峰龚氏说:“坎不盈,祗既平”是用水来说明的:水还没有充盈,只是刚刚趋于平缓。水若充盈就能流出险处;尚未充盈而只是开始平缓,仍然不能走出险境,但平缓就已经有逐渐充盈的趋势。九五凭借阳刚中正的才质,虽然处在险中,最终一定能够走出,所以有这样的象。上六,被绳索捆绑,放置在丛棘之中,三年不得出来,凶。上六以阴柔居于险难的极点,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上六以阴柔居于险陷的极点,所以用牢狱作比喻,像被徽纆捆绑、囚禁在丛棘之中,不能出来;因此长达三年也不能免脱。丛棘就是如今所说的棘寺。《语录》说:《释文》说,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项氏说:初六和上六同样为凶,但情形不同。初六在重坎的下面,是陷入险境的人。上六处在重坎的上面,是制造险境的人。险难开始时,陷入险境的人遭受凶祸;险难达到极点时,制造险境的人也必然遭受凶祸。既被徽纆捆绑,又被放置在丛棘中,也是重重险难的意思。其他爻的险,都是遇到险而陷在其中;上六的险,则是人为设置用来惩治罪人的,所以说“系”“寘”,都是拘执、治罪的词。徐氏说:徽纆和丛棘都是坎卦的象。我认为,上六处在坎险的极点,按理说应该有走出险境的道理。但爻象却这样凶,是因为它处在重阴的极点,又乘在九五之上,没有救济险难的才力,最终只是陷在险中而已。这正是所谓地位高却必然危险、行走险境却不能侥幸的道理。初六使人陷入险境,最终上六又使自己陷入险境,说明恶行不可为,可以作为权臣陷害正人的警戒。《易》中阳爻多吉、阴爻多凶,在坎卦中尤其明显。总论:泉峰龚氏说:习坎卦的卦辞本来以阳陷为意义;到了爻辞,则阴阳都说陷,不再以阳陷于阴为意义。九二小有所得,九五险难已经平缓,这是阳陷仍有机会走出;初六、六三进入坎窞,上六三年不得出,则是阴陷反而更加严重。《易》的卦辞和爻辞取义不同,往往如此。离下离上。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离,就是附丽。阴附丽于阳,象征火;体为阴而作用为阳。万物有所附丽,贵在得到正道。母牛是柔顺之物,所以占问者能够守正就亨通,蓄养母牛就吉。集疏:程子说:离就是附丽,也有光明之义。取阴附丽于阳,就是依附的意义;取其中虚,就是光明的意义。离象征火,火的形体虚空,依附于物而发光。《语录》说:离卦是阳包裹阴,占辞说利于蓄养母牛,也就是适宜蓄养柔顺之物。回答说:是这样。丘氏说:离卦以柔为主。柔这种东西不能独立,必然要附丽于阳。它的利益在于守正,才能亨通。又因为上下两个卦体的柔爻都得中,也有能够守正的意义。牛是顺从之物,而且是母牛,是柔顺到了极点。坤卦说利于母马,取其顺从而健行的意义;离卦说蓄养母牛,取其顺从而得正的意义。我按:离有附丽的意义,所以“离”字的读音都应读去声。读作平声,完全没有意义,就像离别的“离”一样。又按:离也有光明的意义,是取阳在外的象征;火这种东西内暗外明,太阳这种东西光照天下,这就是离卦取象的原因。初九,脚步错杂,若能敬慎,就没有灾咎。初九以刚居下,又处在光明之体,心志想要向上进取,所以有脚步错杂的象;能够敬慎,就没有灾咎。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集疏:程子说:阳本来好动,又居下而处于离体;居下就想上进,离的性质又是炎上,所以脚步错杂,几乎要躁动起来。但它才质刚明,如果知道敬慎、不轻率前进,就不会有灾咎。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黄色属于中间之色。柔爻附丽于中而得正,所以象征和占断如此。集疏:程子说:六二居中得正,是附丽于中。文明、中正,是美盛的状态,所以说“黄离,元吉”。新安胡氏说:六二居中得正,所以大吉。六五居中却不正,所以虽然吉,却不能称为大吉。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能击缶而歌,就会因年老而叹息,凶。处在上下两个离卦之间,前面的光明将要结束,所以有太阳偏西的象。不能安于常道而自得其乐,就不能自处而有凶,所以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集疏:《语录》说:九三处在下体的终点,正是前面的光明将尽、后面的光明将继之时,所以是太阳偏西的光明。从道理说,盛极必衰,有始必有终,这是常道。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击缶而歌,是以常道为乐。不能这样,就会把年老当作忧叹之事,于是凶。《语录》问:人的出生必然走向死亡,就像白昼必然转为黑夜,所以君子应当观察太阳偏西的象来安排自己。回答说:人本来都知道常理是这样,只是到了临事之时,自己往往不能安然接受。建安张氏说:离象征太阳;若按三画离卦来说,初爻是日出,二爻是日中,三爻是日偏西;到了九四,上面的离卦接续而来,所以有重重光明的象。泉峰龚氏说:击缶而歌,取互体兑的喜悦之象;“年老而叹息”是兑悦的反面,与六五“出涕”“戚嗟”相同。九四,突然来临,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弃置。正是后面的光明将要继承、九四却以刚强逼迫它的时候,所以象征如此。集疏:程子说:这是继承光明的开始,九四刚躁而不中不正,突然到来,失去了善于继承的道路;又承接阴柔的六五君主,刚盛而凌逼,气焰像火焚烧,所以说“焚如”。发展到死亡、被弃置,是祸患到了极点,所以不再说“凶”。《语录》说:九四有侵凌六五的意思,所以说“突如其来如”。离象征火,于是有自己焚烧自己的意义,所以说“焚如、死如、弃如”,是说它被焚烧、死亡而后被弃置。
○诚斋杨氏曰:九四乘羣下之上,逼近君之地,席重火之气,故其来突然,若有纵焚之势,然进无所容,必至于若烬而死,若灰而叶也。○童溪王氏曰:离为日,为火,九三曰日昃之离,此取日以为义也,九四曰焚如此,又取火以为义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以隂居尊,柔丽乎中,然不得其正,而迫于上下之阳,故忧惧如此,然后得吉,戒占者宜如是也】集疏【程子曰:六五有文明之德,然以柔居上,在下无助,独附丽于刚强之间,危惧之势也,惟其明也,故能忧惧至于出涕戚嗟能保其吉也。○东谷郑氏曰:二五皆以柔丽刚,二之辞安,五之辞危者,二得位,五失位也,失位则危,知危则吉。○蔡氏曰:坎离之时用在中,二五皆卦之中也,坎五当位而二不当位,故五为胜,离二当位而五不当位,故二为胜】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刚明及逺,威振而刑不滥,无咎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集疏【程子曰: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则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王者用是以辨邪恶,行征伐,则有嘉美之功折,取其魁首,所执获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之咎。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张氏曰:离有甲胄兵戈之象,而周官司马之职列于夏官,盖有以也】总论【泉峰龚氏曰:离为火,体隂而用阳,其性炎上,故初云履错然,四云突如其来如,皆志乎上进者也。二居位中正,故为黄离,元吉。五中而不正,故仅以忧惧而获吉。三居内卦之中,鼓缶而歌,自处之道也。上居外卦之终,出征折首,治人之事也。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于九三言之,亦离之上爻,信离为兵戈也】通论【语録曰:坎象为水,水体阳而用隂,盖三画卦中阳而外隂者也。又曰:水质隂而性本阳,火质阳而性本隂,水外暗而内明,以其根于阳也,火外明而内暗,以其根于隂也。周子太极图,阳动之中有黒防,隂静之中有白防,是也。横渠曰:隂阳之精,互藏其宅,正此意也。○李子思曰:坎者,隂中之阳,离者,阳中之隂,中实者,坎之用,中虚者,离之用。○易氏曰:干居坤中为坎,故坎居正北,而干居西北,坤居干中为离,故离居正南,而坤居西南,乾坤不居正位,而坎离居之,坎离者,乾坤之大用也。○丘氏曰:坎以一阳而陷于二隂,上下皆坎,二五皆陷,然坎之性下,下坎则为陷太深,故上坎为安。离以一隂而丽乎二阳,上下皆离,二五皆丽,然离之性上,上离则炎上太过,故下离为安。○愚谓:坎为水,乃是横放水字,故其象火如此。离为火,乃是横放火字,故其象□如此。至周子太极图,则又是竖起坎离二卦合成,故其象□如此。是则坎离二卦,以其属而言,则为水为火,以其象而言,则隂根阳,阳根隂,干交于坤,坤交于干,乾坤相交之义见矣。以其体而言,则坎阳而离隂,以其用而言,则离阳而坎隂也。此圣人置坎离于上经之终,其乾坤相交之防意,与学易者之所当知也】
周易本义集成卷一<经部,易类,周易本义集成》>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集成》卷二元熊良辅撰
译诚斋杨氏说:九四乘在群阴之上,逼近君主的位置,凭借重重火势的气焰而来,所以来得突然,仿佛有纵火焚烧之势;然而前进又无处容身,必然像火烬一样死亡,像灰烬一样被抛弃。童溪王氏说:离象征太阳,也象征火。九三说“日昃之离”,这是取太阳为意义;九四说“焚如”,则又取火为意义。六五,眼泪涟涟,忧戚叹息,吉。六五以阴居尊,柔爻附丽于中,但不得正位,又受到上下阳爻的逼迫,所以忧惧到这种程度,之后才能得吉。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集疏:程子说:六五有文明之德,但以柔居上,在下方没有助力,只能独自附丽于刚强之间,形势危险可惧。正因为它明白,所以能够忧惧到流泪、忧戚叹息,因而保全吉祥。东谷郑氏说:六二、六五都是以柔附丽于刚,六二的爻辞安稳,六五的爻辞危险,是因为六二得位而六五失位。失位就危险,知道危险就能得吉。蔡氏说:坎、离两卦的作用在中位,九二、九五都是卦的中位。坎卦九五当位而九二不当位,所以九五胜过九二;离卦六二当位而六五不当位,所以六二胜过六五。《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胁从者不予治罪。张氏说:离有铠甲、兵器的象征,而《周官》中掌管军政的司马之职列在夏官,确实是有道理的。总论:泉峰龚氏说:离象征火,体为阴而作用为阳,性质向上炎升,所以初九说“履错然”,九四说“突如其来如”,都是志在向上进取。六二居于中正之位,所以是“黄离,元吉”。六五居中而不正,所以只是因忧惧而获得吉祥。九三居于内卦的中位,击缶而歌,是自处之道;上九居于外卦的终位,出征斩首,是治理他人的事情。《明夷》说向南方出征而取得大首,在九三说明;九三也是离卦的上爻,这确实说明离象征兵戈。通论:《语录》说:坎卦的象是水,水的体为阳而作用为阴,因为三画卦是内阳而外阴。又说:水的质性属阴而本性属阳,火的质性属阳而本性属阴;水外暗内明,因为根本在阳;火外明内暗,因为根本在阴。周子《太极图》中,阳动之中有黑点,阴静之中有白点,就是这个意思。横渠说:“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正是这个意思。李子思说:坎是阴中的阳,离是阳中的阴;中间充实,是坎的作用;中间空虚,是离的作用。易氏说:乾居于坤的中间成为坎,所以坎居正北,而乾居西北;坤居于乾的中间成为离,所以离居正南,而坤居西南。乾坤不居正位,而由坎离居之;坎离是乾坤的主要作用。丘氏说:坎以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中,上下都是坎,九二、九五都陷入其中;但坎的性质向下,下坎就陷得太深,所以以上坎为安。离以一个阴爻附丽于两个阳爻,上下都是离,六二、六五都附丽其中;但离的性质向上,上离就炎上过度,所以以下离为安。我认为:坎是水,像把“水”字横放,所以有这样的水象。离是火,像把“火”字横放,所以有这样的象。至于周子的《太极图》,又是把坎、离两个卦竖立起来合成,所以有这样的象。这样看来,坎离二卦从所属类别说,是水和火;从卦象说,是阴根于阳、阳根于阴,是乾交于坤、坤交于乾,体现乾坤相交的意义;从卦体说,坎属阳而离属阴;从作用说,离属阳而坎属阴。这就是圣人把坎离放在上经末尾的深意,也是学习《易》的人应当知道的。《周易本义集成》卷一。《经部,易类,周易本义集成》。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集成》卷二,元代熊良辅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