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经需传卷二
[疏]正义曰:泥者,水傍之地,泥溺之处,逼近於难,欲进其道,难必害已。故致寇至,犹且迟疑而需待时,虽即有寇至,亦未为祸败也。《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白我致寇,敬慎不败也。[疏]正义曰:“灾在外”者,释“需于泥”之义,言为“需”虽复在泥,泥犹居水之外,即灾在身外之义,未陷其刚之义,故可用“需”以免。“自我致寇,敬慎不败”者,自,由也,由我欲进而致寇来,已若敬慎,则不有祸败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凡称血者,阴阳相伤者也。阴阳相近而不相得,阳欲进而阴塞之,则相害也。穴者,阴之路也,处坎之始,居穴者也。九三刚进,四不能距,见侵则辟,顺以听命者也,故曰“需于血,出自穴”也。[疏]“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正义曰:“需于血”者,谓阴阳相伤,故有血也。九三之阳而欲上进,此六四之阴而塞其路,两相妨害,故称“血”。言待时于血,犹待时於难中也。“出自穴”者,穴即阴之路也,而处坎之始,是居穴者也。三来逼己,四不能距,故出此所居之穴以避之,但顺以听命而得免咎也,故《象》云“需于血,顺以听命”也。○注“凡称血者”至“出自穴也”。○正义曰:“凡称血”者,阴阳相伤者也,即坤之上六“其血玄黄”是也。“穴者阴之路也”者,凡孔穴穿道,皆是幽隐,故云“阴之路也”。“处坎之始,居穴”者,坎是坎险,若处坎之上,即是出穴者也,处坎之始,是居穴者也。但易含万象,此六四一爻,若以战斗言之,其出则为血也;若以居处言之,其处则为穴也。穴之与血,各随事义也。《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需”之所须,以待达也。已得天位,畅其中正,无所复须,故酒食而已获“贞吉”也。[疏]正义曰:“需于酒食贞吉”者,五既为需之主,已得天位,无所复需,但以需待酒食以递相宴乐而得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疏]正义曰:释“酒食贞吉”之义,言九五居中得正,“需”道亨通,上下无事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六四所以“出自穴”者,以不与三相得而塞其路,不辟则害,故不得不“出自穴”而辟之也。至於上六,处卦之终,非塞路者也。与三为应,三来之已,乃为己援,故无畏害之辟,而乃有入穴之固也。三阳所以不敢进者,须难之终也。难终则至,不待召也。己居难终,故自来也。处无位之地,以一阴而为三阳之主,故必敬之而后终吉。[疏]“上六”至“敬之终吉”。○正义曰:“上六入于穴”者,上六阴爻,故亦称“穴”也。上六与三相应,三来之已,不为祸害,乃得为已援助,故上六无所畏忌,乃“入于穴”而居也。“有不速之客三人来”者,速,召也,不须召唤之客有三人自来。三人谓“初九”、“九二”、“九三”。此三阳务欲前进,但畏于险难,不能前进。其难既通,三阳务欲上升,不须召唤而自来,故云“有不速之客三人来”也。“敬之终吉”者,上六居无位之地,以一阴而为三阳之主,不可怠慢,故须恭敬此三阳,乃得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处无位之地,不当位者也。敬之则得终吉,故虽不当位,未大失也。[疏]正义曰:“虽不当位未大失”者,释“敬之终吉”之义。言已虽不当位,而以一阴为三阳之主,若不敬之,则有凶害。今由己能敬之,虽不当位,亦未有大失,言初时虽有小失,终久乃获吉,故云“未大失”也。且《需》之一卦,须待难通,其於六爻,皆假他物之象以明人事,待通而亨,须待之义。且凡人万事,或有去难远近,须出须处,法此六爻,即万事尽矣,不可皆以人事曲细比之。《易》之诸爻之例,并皆放此。坎下乾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窒谓窒塞也。皆惕,然后可以获中吉。[疏]正义曰:窒,塞也。惕,惧也。凡讼者,物有不和,情相乖争而致其讼。凡讼之体,不可妄兴,必有信实,被物止塞,而能惕惧,中道而止,乃得吉也。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疏]正义曰:“终凶”者,讼不可长,若终竟讼事,虽复窒惕,亦有凶也。“利见大人”者,物既有讼,须大人决之,故“利见大人”也。“不利涉大川”者,以讼不可长,若以讼而往涉危难,必有祸患,故“不利涉大川”。
译疏:正义说:泥是水边的地方,是泥泞陷溺之处,逼近祸难;想要推进自己的道路,祸难必然伤害自己。所以招致寇害到来,但仍然迟疑而等待时机;即使寇害到来,也还不至于造成祸败。《象》说:“在泥地等待”,灾祸还在身外。白我招致寇害,只要恭敬谨慎,便不会失败。疏:正义说:“灾祸还在身外”,是解释“在泥地等待”的含义。说虽处于“需”的状态而在泥中,但泥仍在水的外面,就是灾祸还在自身之外的意思;这也说明还没有陷入刚强冒进之中,所以可以用等待来避免灾祸。“自己招致寇害,恭敬谨慎便不会失败”,自就是由。由于自己想要前进而招来寇害,如果能够恭敬谨慎,就不会遭受祸败。六四:在血中等待,从穴中出来。凡是说“血”,都是阴阳相互伤害的意思。阴阳相互接近却不能相合,阳想前进而阴阻塞它,于是彼此伤害。穴是阴的道路;六四处在坎卦的开始,是居于穴中的。九三刚强前进,六四不能抵挡,受到侵犯便躲避,顺从而听命,所以说“在血中等待,从穴中出来”。疏:“六四在血中等待,从穴中出来”。正义说:“在血中等待”,是说阴阳相互伤害,所以有血。九三的阳爻想向上前进,六四的阴爻却阻塞它的道路,二者互相妨害,所以称为“血”。说在血中等待,就如同在祸难中等待。“从穴中出来”,穴就是阴的道路;六四处在坎卦的开始,是居于穴中的。九三来逼迫自己,六四不能抵挡,所以从所居的穴中出来以躲避它,只要顺从听命,便可以免除灾祸。因此《象》说“在血中等待,顺从而听命”。注:“凡是说血”到“从穴中出来”。正义说:“凡是说血”,都是阴阳相互伤害的意思,也就是坤卦上六所说“其血玄黄”。“穴是阴的道路”,是说凡是孔穴和穿行的通道,都属于幽暗隐蔽之处,所以说是“阴的道路”。“处在坎卦的开始,居于穴中”,坎是坎险;如果处在坎卦的上方,就是从穴中出来,处在坎卦的开始,就是居于穴中。但《易》包含万象,六四这一爻,若从战斗来说,它出来就是血;若从居处来说,它所处的就是穴。穴和血,各自随所论事情的含义而定。《象》说:“在血中等待”,顺从而听命。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需”所等待的,是等待通达。九五已经得到天位,内心畅达而居中得正,没有什么还需要等待的,所以只是享用酒食,便获得“守正则吉”。疏:正义说:“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九五既然是需卦之主,已经得到天位,没有什么还需要等待,只是等待酒食,以相互宴饮作乐,于是得到守正的吉祥。《象》说:“酒食,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得正。疏:正义说:这是解释“酒食,守正则吉”的含义,说九五居中而得正,“需”的道理亨通,上下都没有事情。上六:进入穴中,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他们,最终吉祥。六四之所以“从穴中出来”,是因为它与九三不能相合,反而阻塞了九三的道路;不躲避就会受到伤害,所以不得不“从穴中出来”加以躲避。至于上六,处在卦的终点,并不是阻塞道路的人。它与九三相应,九三来找它,是来援助它,所以不必害怕而躲避,反而可以安固地进入穴中。三阳之所以不敢前进,是因为等待祸难结束。祸难结束便会到来,不必召唤。上六处在祸难的终点,所以三阳自己到来。上六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以一个阴爻作为三阳的主人,所以必须恭敬它,之后才能最终吉祥。疏:“上六”到“恭敬他们,最终吉祥”。正义说:“上六进入穴中”,上六是阴爻,所以也称为“穴”。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来找自己,不是来造成祸害,而是来援助自己,所以上六没有什么可畏惧和忌避的,于是“进入穴中”而居住。“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速是召唤的意思,不需要召唤的客人有三人自己到来。三人指“初九”“九二”“九三”。这三阳都想向前进,只是畏惧险难,不能前进。险难既然通解,三阳就想上升,不需要召唤而自己到来,所以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他们,最终吉祥”,上六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以一个阴爻作为三阳的主人,不可怠慢,所以必须恭敬这三阳,才能最终吉祥。《象》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他们,最终吉祥”;虽然所处不当其位,却没有大的过失。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就是不当其位。恭敬他们便能最终吉祥,所以虽然不当其位,也没有大的过失。疏:正义说:“虽然不当其位,却没有大的过失”,是解释“恭敬他们,最终吉祥”的含义。说自己虽然不当其位,却以一个阴爻作为三阳的主人;如果不恭敬他们,就会有凶害。如今因为能够恭敬他们,虽然不当其位,也没有大的过失。就是说开始虽有小过失,最终仍能获得吉祥,所以说“没有大的过失”。而且需卦的主旨,是等待祸难通解;对于六爻,都借用其他事物的象来说明人事,等待通达而亨通,都是等待的含义。大凡人的各种事情,有的距离祸难远,有的距离祸难近,有的需要出来,有的需要居处;依照这六爻的法则,各种事情就都包括在内了,不能都拘泥地用具体人事逐一比附。《易》各爻的体例,也都如此。坎下乾上。讼:有诚信,被阻塞而警惕,中途停止则吉。窒是阻塞的意思。都能警惕,然后才可以获得中途停止的吉祥。疏:正义说:窒是阻塞,惕是畏惧。凡是争讼,都是事物之间不和,彼此情意乖离争执而导致诉讼。争讼的常理,不可妄自发动;必须有真实凭据,又受到事物阻碍,能够畏惧警戒,在中途停止,才可以得到吉祥。最终凶险。适宜拜见大人,不适宜渡过大河。疏:正义说:“最终凶险”,争讼不可长久;如果最终完成争讼之事,即使有所阻塞而警惕,也仍然会有凶险。“适宜拜见大人”,既然发生争讼,就需要大人来裁决,所以说“适宜拜见大人”。“不适宜渡过大河”,因为争讼不可长久,如果带着争讼之事去涉越危险,必然有祸患,所以说“不适宜渡过大河”。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凡不和而讼,无施而可,涉难特甚焉。唯有信而见塞惧者,乃可以得吉也。犹复不可终,中乃吉也。不闭其源使讼不至,虽每不枉而讼至终竟,此亦凶矣。故虽复有信,而见塞惧犹,不可以为终也。故曰“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也。无善听者,虽有其实,何由得明?而令有信塞惧者得其“中吉”,必有善听之主焉,其在二乎?以刚而来正夫群小,断不失中,应斯任也。[疏]“《彖》曰讼上刚下险”至“入于渊也”。正义曰:此释繇辞之义。“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者,上刚即乾也,下险即坎也,犹人意怀险恶,性又刚健,所以讼也。此二句因卦之象以显有讼之所由。案:上“需”,须也,以释卦之名。此《讼卦》不释“讼”名者,“讼”义可知,故不释也。诸卦其名难者则释之,其名易者则不释之,他皆仿此。“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者,先叠出讼之繇辞,以“刚来而得中”者,释所以讼得其“有孚,窒惕中吉”者,言中九二之刚,来向下体而处下卦之中,为讼之主,而听断狱讼,故讼者得其“有孚,窒惕中吉”也。“终凶,讼不可成”者,释“终凶”之义,以争讼之事,不可使成,故“终凶”也。“利见大人,尚中正”者,释“利见大人”之义。所以於讼之时,利见此大人者,以时方斗争,贵尚居中得正之主而听断之。“不利涉大川,入于渊”者,释“不利涉大川”之义。若以讼事往涉于川,即必坠于深渊而陷于难也。○注“凡不和而讼”至“应斯任也”。○正义曰:“无施而可”者,言若性好不和,又与人斗讼,即无处施设而可也。言所往之处皆不可也。“涉难特甚焉”者,言好讼之人,习常施为,己且不可,若更以讼涉难,其不可特甚焉,故云“涉难特甚焉”。“中乃吉”者,谓此讼事以中途而止,乃得吉也。前注云“可以获中吉”。谓获中止之吉。“不闭其源,使讼不至”者,若能谦虚退让,与物不竞,即此是闭塞讼之根源,使讼不至也。今不能如此,是不闭塞讼源,使讼得至也。“虽每不枉而讼至终竟”者,谓虽每诉讼陈其道理,不有枉曲,而讼至终竟,此亦凶矣。《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讼在於谋始,谋始在於作制。契之不明,讼之所以生也。物有其分,职不相滥,争何由兴?讼之所以起,契之过也。故有德司契而不责於人。[疏]“天与水违行讼”至“作事谋始”。○正义曰:天道西转,水流东注,是天与水相违而行,相违而行,象人彼此两相乖戾,故致讼也。不云“水与天违行”者,凡讼之所起,必刚健在先,以为讼始,故云“天与水违行”也。“君子以作事谋始”者,物既有讼,言君子当防此讼源。凡欲兴作其事,先须谋虑其始。若初始分职分明,不相干涉,即终无所讼也。○注“听讼”至“不责於人”。○正义曰:“讼之所以起,契之过”者,凡斗讼之起,只由初时契要之过,谓作契要不分明。“有德司契”者,言上之有德司主契要,而能使分明以断於下,亦不须责在下之人有争讼也。“有德司契”之文,出《老子》经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处讼之始,讼不可终,故“不永所事”,然后乃吉。凡阳唱而阴和,阴非先唱者也。四召而应,见犯乃讼。处讼之始,不为讼先,虽不能不讼,而了讼必辩明矣。[疏]“初六”至“小有言终吉”。○正义曰:“不永所事”者,永,长也,不可长久为斗讼之事,以“讼不可终”也。“小有言,终吉”者,言“终吉”者,言初六应于九四。然九四刚阳,先来非理犯己,初六阴柔,见犯乃讼,虽不能不讼,是不获己而讼也,故“小有言”;以处讼之始,不为讼先,故“终吉”。○注“处讼之始”至“必辩明也”。○正义曰:“处讼之始”者,始入讼境,言讼事尚微,故云“处讼之始”也。“不为讼先”者,言己是阴柔,待唱乃和,故云“不为讼先也”。《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疏]正义曰:“讼不可长”者,释“不永所事”,以讼不可长,故不长此斗争之事。“其辩明”者,释“小有言”,以讼必辩析分明。四虽初时犯己,己能辩讼,道理分明,故初时“小有言”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以刚处讼,不能下物,自下讼上,宜其不克。若能以惧归窜其邑,乃可以免灾。邑过三百,非为窜也。窜而据强,灾未免也。[疏]“九二”至“三百户无眚”。○正义曰:“不克讼”者,克,胜也;
译《彖》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险陷而刚健,所以发生争讼。“讼有诚信,被阻塞而警惕,中途停止则吉”,是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最终凶险”,是争讼不可完成。“适宜拜见大人”,是崇尚居中得正。“不适宜渡过大河”,是进入深渊。凡是不和而争讼,没有什么做法是适宜的;涉越祸难尤其严重。只有有诚信而受到阻塞、知道畏惧的人,才可以得到吉祥。但仍然不能争讼到底,必须在中途停止才吉祥。若不堵塞争讼的根源,使争讼不发生,即使每次诉讼都没有理亏而争讼至终,这也仍是凶险。所以即使有诚信,又受到阻塞而知道畏惧,也不可以把争讼进行到底。因此说“讼有诚信,被阻塞而警惕,中途停止则吉,最终凶险”。如果没有善于听断的人,即使有真实凭据,又怎么能够明辨?而要使有诚信、受到阻塞并知道畏惧的人得到“中途停止的吉祥”,必定要有善于听断的主宰,大概就在九二吧。它以刚强之德来端正群小,裁断而不失中道,正适合承担这个责任。疏:“《彖》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到“进入深渊”。正义说:这是解释卦辞的含义。“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险陷而刚健,所以发生争讼”,上刚就是乾卦,下险就是坎卦,如同人的内心怀有险恶,性情又刚强健行,所以发生争讼。这两句借卦象说明争讼发生的原因。考察需卦,“需”是等待,用来解释卦名;这里的讼卦不解释“讼”字,是因为“讼”的含义可以知道,所以不解释。各卦之中,卦名难懂的就解释,卦名容易懂的就不解释,其他也都依此类推。“讼有诚信,被阻塞而警惕,中途停止则吉,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先重复列出讼卦卦辞,再以“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解释为什么争讼能够有“诚信,被阻塞而警惕,中途停止则吉”。就是说居中的九二刚爻来到下体,处在下卦的中央,成为讼卦之主,听断争讼,所以争讼者能够得到“有诚信,被阻塞而警惕,中途停止则吉”。“最终凶险,争讼不可完成”,是解释“最终凶险”的含义;争讼之事不可使其完成,所以“最终凶险”。“适宜拜见大人,崇尚居中得正”,是解释“适宜拜见大人”的含义。争讼之时正处于斗争状态,所以贵在推重居中得正的主宰来听断它。“不适宜渡过大河,进入深渊”,是解释“不适宜渡过大河”的含义。如果带着争讼之事去渡河,就必然坠入深渊而陷入祸难。注:“凡是不和而争讼”到“正适合承担这个责任”。正义说:“没有什么做法是适宜的”,是说如果性情喜欢不和,又同别人争斗诉讼,那么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可以施行而适宜的做法。就是说所到之处都不可行。“涉越祸难尤其严重”,是说喜欢争讼的人,平常这样做尚且不可;如果再带着争讼去涉越祸难,那就尤其不可,所以说“涉越祸难尤其严重”。“中途停止才吉祥”,是说这种争讼之事在中途停止,才得到吉祥。前面的注说“可以获得中途停止的吉祥”,就是获得中途停止之吉。“不堵塞争讼的根源,使争讼不发生”,如果能够谦虚退让,不与人争竞,这就是堵塞争讼的根源,使争讼不发生。如今不能这样,就是没有堵塞争讼的根源,使争讼得以发生。“即使每次诉讼都没有理亏而争讼至终”,是说即使每次诉讼都陈述自己的道理,没有理亏曲折,但争讼一直进行到最后,这也仍然是凶险。《象》说:天和水相背而行,就是讼卦。君子由此领悟,做事情要谋划开始。“听断诉讼,我也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到使诉讼不发生吗?”不发生诉讼在于谋划开始,谋划开始在于制定制度。契约订得不明白,就是诉讼发生的原因。事物各有分界,职分不相混淆,争端从哪里兴起?诉讼之所以发生,是契约的过错。因此有德之人掌管契约,而不责怪别人。疏:“天和水相背而行,就是讼卦”到“做事情要谋划开始”。正义说:天道向西运行,水流向东注入,这是天和水相背而行;相背而行,象征人与人彼此乖离,所以导致争讼。不说“水和天相背而行”,是因为争讼的发生,必定以刚健的一方在先,作为争讼的开始,所以说“天和水相背而行”。“君子由此做事情要谋划开始”,是说既然事物会发生争讼,君子就应当防止争讼的根源。凡是要兴办事情,首先必须谋划开端。如果一开始就把职分划分清楚,彼此不相干涉,最终就不会有什么争讼。注:“听断诉讼”到“不责怪别人”。正义说:“诉讼之所以发生,是契约的过错”,凡是争讼的发生,只是由于最初订立契约时有过错,就是契约订得不分明。“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是说在上位的有德之人主管契约,能够使契约分明,以此裁断下属,也就不必责怪下属之人发生争讼。“有德之人掌管契约”这句话,出自《老子》经。初六:不长久从事争讼,虽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处在争讼的开始,争讼不可进行到底,所以“不长久从事争讼”,这样以后才吉祥。凡是阳先倡导而阴随后应和,阴不是首先倡导的一方。九四召唤,初六应和;受到侵犯后才争讼。处在争讼的开始,不是争讼的发起者,虽然不能不争讼,但最终必能把争讼之理辨明。疏:“初六”到“虽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正义说:“不长久从事争讼”,永是长久的意思;不可长久从事争斗诉讼之事,因为争讼不可进行到底。“虽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之所以说“最终吉祥”,是因为初六与九四相应。然而九四刚阳,先以无理侵犯自己;初六阴柔,受到侵犯后才争讼。虽然不能不争讼,是不得已而争讼,所以只有“小的言语责难”;又因为处在争讼的开始,不是争讼的发起者,所以“最终吉祥”。注:“处在争讼的开始”到“最终必能辨明”。正义说:“处在争讼的开始”,是刚刚进入争讼的范围,说明争讼之事还很微小,所以说“处在争讼的开始”。“不是争讼的发起者”,是说自己属于阴柔,等待对方先倡导,自己才应和,所以说“不是争讼的发起者”。《象》说:“不长久从事争讼”,争讼不可长久。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但其中的道理能够辨明。疏:正义说:“争讼不可长久”,是解释“不长久从事争讼”;因为争讼不可长久,所以不使这种争斗之事延续。“其中的道理能够辨明”,是解释“小的言语责难”;争讼必定要辨析清楚。九四虽然开始侵犯自己,自己能够辨明争讼之理,使道理清楚,所以开始只有“小的言语责难”。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去逃入自己的邑。邑中只有三百户人家,便没有灾祸。以刚强处在争讼之中,不能谦下待人,以下对上争讼,不能胜过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能够怀着畏惧退回,逃入自己的邑中,才可以免除灾祸。邑若超过三百户,就不算逃避;逃入其中而凭借强势,灾祸仍不能免除。疏:“九二”到“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正义说:“不能胜过争讼”,克是胜的意思。
以刚处讼,不能下物,自下讼上,与五相敌,不胜其讼,言讼不得胜也。“归而逋其邑”者,讼既不胜,怖惧还归,逋窜其邑。若其邑强大,则大都偶国,非逋窜之道。“人三百户,无眚”者,若其邑狭少,唯三百户乃可也。“三百户”者,郑注《礼记》云:“小国下大夫之制。”又郑注《周礼·小司徒》云:方十里为成,九百夫之地,沟渠、城郭、道路三分去其一,馀六百夫。又以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定受田三百家。即此“三百户”者,一成之地也。郑注云:不易之田,岁种之;一易之田,休一岁乃种;再易之地,休二岁乃种。言至薄也。苟自藏隐,不敢与五相敌,则无眚灾。○注“以刚处讼”至“灾未免也”。○正义曰:“若能以惧归窜其邑,乃可免灾”者,如此注意,则经称“其邑”二字连上为句,“人三百户”合下为句。《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疏]正义曰:“归逋窜”者,释归而逋邑,以讼之不胜,故退归逋窜也。“患至掇”者,掇犹拾掇也。自下讼上,悖逆之道,故祸患来至,若手自拾掇其物,言患必来也。故王肃云:“若手拾掇物然。”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体夫柔弱以顺於上,不为九二自下讼上,不见侵夺,保全其有,故得食其旧德而不失也。居争讼之时,处两刚之閒,而皆近不相得,故曰“贞厉”。柔体不争,系应在上,众莫能倾,故曰“终吉”。上壮争胜,难可忤也,故或从王事,不敢成也。[疏]“六三,食旧德”至“王事无成”。正义曰:“食旧德”者,六三以阴柔顺从上九,不为上九侵夺,故保全己之所有,故食其旧日之德禄位。“贞厉”者,贞,正也;厉,危也。居争讼之时,处两刚之閒,故须贞正自危厉,故曰“贞厉”。然六三柔体不争,系应在上,众莫能倾,故“终吉”也。“或从王事无成”者,三应於上,上则壮而又胜,故六三或从上九之王事,不敢触忤,无敢先成,故云“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疏]正义曰:“从上吉”者,释所以食旧德以顺从上九,故得其吉食旧德也。九四:不克讼。初辩明也。[疏]正义曰:九四既非理陵犯於初,初能分辩道理,故九四讼不胜也。复即命渝,安贞吉。处上讼下,可以改变者也,故其咎不大。若能反从本理,变前之命,安贞不犯,不失其道,“为仁犹已”,故吉从之。[疏]“复即命渝安贞吉”。○正义曰:“复即命渝”者,复,反也;即,就也。九四讼既不胜,若能反就本理,变前与初争讼之命,能自渝变休息,不与初讼,故云“复即命渝”。“安贞吉”者,既能反从本理,渝变往前争讼之命,即得安居贞吉。○注“处上讼下”至“故吉从之”。○正义曰:“若能反从本理”者,释“复即”之义。复,反也;即,从也。本理谓原本不与初讼之理。当反从此原本不争之理,故云“反从本理”。“变前之命”者,解“命渝”也。渝,变也。但倒经“渝”字在“命”上,故云“变前之命”。“前命”者,谓往前共初相讼之命也,今乃变之也。“安贞不犯”者,谓四安居贞正,不复犯初,故云“安贞不犯”。“为仁由己,故吉从之”者,“为仁由己”,《论语》文。初不犯己,己莫陵於初,是为仁义之道,自由於己,故云“为仁由己”。《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疏]正义曰:“安贞不失”者,释“复即命渝”之义,以其反理变命,故得安贞之吉,不失其道。九五:讼元吉。处得尊位,为讼之主,用其中正以断枉直,中则不过,正则不邪,刚无所溺,公无所偏,故讼“元吉”。[疏]“九五讼元吉”。○正义曰:处得尊位,中而且正,以断狱讼,故得“元吉”也。○注“处得尊位”至“故讼元吉”。○正义曰:“处得尊位为讼之主”者,居九五之位,当争讼之时,是主断狱讼者也。
译以刚强处在争讼之中,不能谦下待人,以下对上争讼,又与九五相抗,不能胜过这场争讼,也就是说争讼不能取胜。“回去逃入自己的邑”,是说争讼既然失败,便因恐惧而回去,逃入自己的邑中。如果邑势强大,就如同大都与国家相抗,不是逃避的办法。“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是说如果邑狭小,只有三百户人家才可以。所谓“三百户”,郑玄注《礼记》说:“这是小国下大夫的制度。”郑玄又注《周礼·小司徒》说:方圆十里为一成,是九百夫的土地;沟渠、城郭、道路占去三分之一,剩下六百夫。又因为田地有不易、一易、再易之别,核定可授田三百家。这“三百户”就是一成之地。郑玄注说:不易之田每年耕种;一易之田休耕一年再种;再易之地休耕两年再种。这是说土地最为贫瘠。如果能够自行隐藏,不敢与九五相抗,就没有灾祸。注:“以刚强处在争讼之中”到“灾祸仍不能免除”。正义说:“如果能够怀着畏惧退回,逃入自己的邑中,才可以免除灾祸”,按照这样的注意,卦辞中的“其邑”二字应与上文连读,“三百户人家”应与下文连读。《象》说:“不能胜过争讼”,就回去逃避。以下对上争讼,祸患到来就像自己拾取一样。疏:正义说:“回去逃避”,是解释“回去逃入邑中”;因为争讼不能取胜,所以退回逃避。“祸患到来就像自己拾取”,掇同拾掇。以下对上争讼,是悖逆的做法,所以祸患到来,就像亲手把东西拾取起来一样,意思是祸患必然到来。因此王肃说:“就像亲手拾取东西一样。” 六三:享用旧日的德禄,守正而知危险,最终吉祥。或许跟从君王办事,却不敢自成其功。六三以柔弱之体顺从上方,不因为九二以下对上争讼而受到侵夺,保全自己所有的东西,所以能够享用旧日的德禄而不失去。处在争讼之时,夹在两个刚爻之间,而且都接近却不能相合,所以说“守正而知危险”。柔顺之体不争斗,系属于上方的应爻,众人没有谁能倾覆它,所以说“最终吉祥”。上方强盛而争胜,很难违逆它,所以或许跟从君王办事,却不敢自成其功。疏:“六三,享用旧日的德禄”到“办事却不敢自成其功”。正义说:“享用旧日的德禄”,六三以阴柔顺从上九,不被上九侵夺,所以保全自己所有的东西,能够享用往日的德禄和职位。“守正而知危险”,贞是正,厉是危险。处在争讼之时,夹在两个刚爻之间,所以必须守正并自知危险,因此说“守正而知危险”。然而六三柔顺不争,所系的应爻在上方,众人没有谁能倾覆它,所以“最终吉祥”。“或许跟从君王办事,却不敢自成其功”,六三与上九相应,上九强盛而且争胜,所以六三或许跟从上九办理君王之事,不敢触犯违逆,不敢抢先成事,因此说“不敢自成其功”。《象》说:“享用旧日的德禄”,顺从上方而得吉祥。疏:正义说:“顺从上方而得吉祥”,是解释为什么能够享用旧日的德禄;因为顺从上九,所以得到吉祥,能够享用旧日的德禄。九四:不能胜过争讼,因为初六把道理辨明了。正义说:九四既然无理欺凌侵犯初六,初六能够分辨道理,所以九四争讼不能取胜。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原先的命令,安居守正便吉祥。处在上方而与下方争讼,是可以改变的,所以过失不大。如果能够回到原本的道理,改变先前的命令,安然守正,不再侵犯,不失去自己的道理,“行仁在于自己”,所以吉祥随之而来。疏:“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原先的命令,安居守正便吉祥”。正义说:“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原先的命令”,复是返回的意思。即是趋从的意思。九四争讼既然不能取胜,如果能够回头趋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先前与初六争讼的命令,自己改变而停止争讼,不再与初六争讼,所以说“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原先的命令”。“安居守正便吉祥”,既然能够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先前争讼的命令,就能安居守正而获得吉祥。注:“处在上方而与下方争讼”到“所以吉祥随之而来”。正义说:“如果能够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是解释“回头顺从”的含义。复是返回,即是顺从。本来的道理,是原本不与初六争讼的道理。应当回头顺从原本不争讼的道理,所以说“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先前的命令”,是解释“改变原先的命令”。渝是改变,只是经文把“渝”字倒置在“命”字之前,所以说“改变先前的命令”。“先前的命令”,指过去与初六相争讼的命令,如今把它改变。“安居守正而不侵犯”,是说九四安然居处、守持正道,不再侵犯初六,所以说“安居守正而不侵犯”。“行仁在于自己,所以吉祥随之而来”,“行仁在于自己”是《论语》中的话。初六没有侵犯自己,自己也不欺凌初六,这是仁义之道,完全由自己决定,所以说“行仁在于自己”。《象》说:“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原先的命令”,安居守正而不失其道。疏:正义说:“安居守正而不失其道”,是解释“回头顺从本来的道理,改变原先的命令”;因为返回正理、改变旧命,所以得到安居守正的吉祥,不失去自己的道理。九五:争讼大吉。处在尊贵的位置,是讼卦之主;用中正之道裁断曲直。居中便不过分,守正便不邪曲,刚强而不受蒙蔽,公正而不偏私,所以争讼大吉。疏:“九五,争讼大吉”。正义说:处在尊贵的位置,居中而且得正,用来裁断狱讼,所以得到“大吉”。注:“处在尊贵的位置”到“所以争讼大吉”。正义说:“处在尊贵的位置,是讼卦之主”,居于九五之位,在争讼之时,就是主持裁断狱讼的人。
然此卦之内,断狱讼之人,凡有二主。案上注云“善听之主,其在二乎”?是二为主也。此注又云“为讼之主,用其中正以断枉直”,是五又为主也。一卦两主者,凡诸卦之内,如此者多矣。五是其卦尊位之主,馀爻是其卦为义之主,犹若复卦初九是复卦之主,“复”义在于初九也。六五亦居复之尊位,为复卦尊位之主,如此之例,非一卦也。所以然者,五居尊位,犹若天子总统万机,与万物为主,故诸卦皆五居尊位。诸爻则偏主一事,犹若六卿春官主礼,秋官主刑之类偏主一事,则其馀诸爻各主一事也。即六卿总归於天子,诸卦之爻,皆以九五为尊位也。若卦由五位,五又居尊,正为一主也,若比之九五之类是也。今此讼卦二既为主,五又为主,皆有断狱之德,其五与二爻,其义同然也,故俱以为主也。案:上《彖》辞“刚来而得中”,今九五《象》辞云“讼元吉,以中正”也,知《彖》辞“刚来得中”,非据九五也。辅嗣必以为九二者,凡上下二象在於下象者,则称“来”。故《贲卦》云“柔来而文刚”,是离下艮上而称“柔来”。今此云“刚来而得中”,故知九二也。且凡云“来”者,皆据异类而来。九二在二阴之中故称“来”;九五在外卦,又三爻俱阳,不得称“来”。若於爻辞之中,亦有从下卦向上卦称“来”也。故需上六“有不速之客三人来”,谓下卦三阳来。然需上六阴爻,阳来诣之,亦是往非类而称“来”也。“以断枉直”者,枉,曲也。凡二人来讼,必一曲一直,此九五听讼能断定曲直者,故云“以断枉直”。《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疏]正义曰:“以中正也”者,释“元吉”之义。所以讼得大吉者,以九五处中而得正位,中则不有过差,正则不有邪曲,中正为德,故“元吉”。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处讼之极,以刚居上,讼而得胜者也。以讼受锡,荣何可保?故终朝之閒,褫带者三也。[疏]正义曰:“或锡之鞶带”者,上九以刚居上,是讼而得胜者也。若以谦让蒙锡,则可长保有。若因讼而得胜,虽或锡与鞶带,不可长久,终一朝之閒三被褫脱,故云“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疏]正义曰:“释终朝三褫”之义。以其因讼得胜,受此锡服,非德而受,亦不足可敬,故终朝之间,三被褫脱也。凡言“或”者,或之言“有”也。言或有如此,故言“或”。则上云“或从王事无成”,及《坤》之六三“或从王事无成”之类是也。鞶带谓大带也。故杜元凯桓二年《传》“鞶厉旒缨”注云:“盘,大带也。”此讼一卦及爻辞并以人事明之,唯“不利涉大川”,假外物之象以喻人事。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丈人,严庄之称也。为师之正,丈人乃吉也。兴役动众无功,罪也,故吉乃无咎也。[疏]“师:贞,丈人吉,无咎”。○正义曰:“师”,众也。贞,正也。丈人谓严庄尊重之人,言为师之正,唯得严庄丈人监临主领,乃得“吉无咎”。若不得丈人监临之,无不畏惧,不能齐众,必有咎害。○注“丈人严戒之称也”至“乃无咎也”。○正义曰:“兴役动众无功,罪”者,监临师旅,当以威严,则有功劳,乃得无咎;若其不以威严,师必无功而获其罪,故云“兴役动众无功,罪”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毒犹役也。[疏]“彖曰”至“又何咎矣”。○正义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者,此释师卦之名,并明用师有功之义。但师训既多,或训为法,或训为长,恐此师名取法之与长,故特明之师训为众也。贞为正也。贞之为正,其义已见於此,复云““贞,正”者,欲见齐众必须以正,故训贞为正也。与下文为首引之势,故云“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者,“刚中”谓九二,而“应”谓六五。“行险而顺”者,“行险”谓下体坎也,而“顺”谓上体坤也。若刚中而无应,或有应而不刚中,或行险而不柔顺,皆不可行师得吉也。“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者,毒犹役也,若用此诸德使役天下之众,人必从之以得其吉,又何无功而咎责乎?自“刚中”以下释“丈人吉,无咎”也,言丈人能备此诸德也。《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译然而在这一卦中,裁断狱讼的人有两个主宰。考察上面的注说“善于听断的主宰,大概在九二吧”,这是以九二为主。这里的注又说“是讼卦之主,用中正之道裁断曲直”,这是又以九五为主。一卦有两个主宰,诸卦中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九五是本卦尊贵位置的主宰,其他爻则是本卦具体义理的主宰,就像复卦初九是复卦的主宰,因为“复”的意义在初九;六五也居于复卦的尊位,是复卦尊位的主宰。这样的例子不止一卦。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九五居于尊位,就像天子总领万机,作为万物的主宰,所以各卦都以九五居于尊位。各爻则分别主管一件事,就像六卿中春官主管礼、秋官主管刑,各自主管一件事一样,其他各爻也各自主一事。这些事情最终都归于天子;诸卦的各爻,都以九五为尊位。如果卦义由九五决定,而九五又居于尊位,那就是一个主宰,例如比卦九五就是这样。现在讼卦中,九二是主,九五又是主,二者都有裁断狱讼的德性;九五与九二的爻义相同,所以都把它们看作主宰。考察上面的《彖》辞说“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现在九五《象》辞说“争讼大吉,是因为居中得正”,可知《彖》辞所谓“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不是指九五。王弼一定认为是九二,是因为凡上下两个卦象中,处在下卦的,就称为“来”。所以贲卦说“柔爻来到下卦而文饰刚爻”,就是离下艮上而称“柔爻来到下卦”。这里说“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所以知道指的是九二。而且凡是说“来”,都是根据异类从外而来。九二处在两个阴爻之中,所以称为“来”;九五在外卦,而且外卦三爻都是阳,不能称为“来”。但在爻辞中,也有从下卦向上卦称为“来”的情况。所以需卦上六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指下卦的三阳来到。只是需卦上六为阴爻,阳爻来找它,也是由非同类而来,所以称为“来”。“用来裁断曲直”,枉是弯曲、不正。凡两个人来争讼,必定一方理曲、一方理直;九五听断争讼,能够裁定曲直,所以说“用来裁断曲直”。《象》说:“争讼大吉”,是因为居中得正。疏:正义说:“是因为居中得正”,是解释“大吉”的含义。争讼之所以得到大吉,是因为九五处在中央而居正位;居中就不会过失偏差,得正就不会邪曲。以中正为德,所以“大吉”。上九:或许有人赐给他大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处在争讼的极点,以刚强居于上位,是通过争讼而取胜的人。因为争讼而得到赏赐,这种荣耀怎么能够保有?所以在一早到傍晚的时间内,大带被剥夺三次。疏:正义说:“或许有人赐给他大带”,上九以刚强居于上位,是通过争讼而取胜的人。如果因为谦让而得到赏赐,就可以长久保有;如果是因为争讼取胜,虽然或许赐给他大带,却不可能长久,一天之内终究三次被剥夺,所以说“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象》说: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敬重。疏:正义说:这是解释“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的含义。因为通过争讼取胜而得到这种赏赐的服饰,并非凭德行取得,也不值得敬重,所以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凡是说“或”,就是“有”的意思。说有时会如此,所以用“或”;如上文“或许跟从君王办事,却不敢自成其功”,以及《坤》卦六三“或许跟从君王办事,却不敢自成其功”等,都是这样。鞶带指大带。所以杜预在桓公二年《传》的注中说:“鞶,是大带。”讼卦这一卦以及各爻辞,都用人事来说明;只有“不适宜渡过大河”,借用外物之象来比喻人事。坎下坤上。师:守正,长者吉祥,没有灾祸。丈人,是严肃庄重的称呼。统率军队能够守正,有丈人主持才吉祥。兴兵动众却没有功劳,就是罪过;所以得到吉祥才没有灾祸。疏:“师:守正,长者吉祥,没有灾祸”。正义说:“师”,就是众人的意思。贞是正的意思。丈人指严肃庄重、尊贵厚重的人。说统率军队而守正,只有由严肃庄重的丈人监临、主持,才能得到“吉祥,没有灾祸”。如果没有丈人监临,就不能不畏惧,不能整齐众人,必然有灾祸。注:“丈人是严肃戒慎的称呼”到“才没有灾祸”。正义说:“兴兵动众却没有功劳,就是罪过”,监临军队,应当以威严统率;这样才会有功劳,才能没有灾祸。如果不能以威严统率,军队必然没有功劳而获罪,所以说“兴兵动众却没有功劳,就是罪过”。《彖》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爻居中而有应,行于险难而能顺从;凭借这些德性役使天下,百姓便会顺从他,既然如此,得到吉祥又有什么灾祸呢?毒同役,是役使的意思。疏:“《彖》说”到“得到吉祥又有什么灾祸呢”。正义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这是解释师卦的卦名,并说明用兵能够成功的道理。只是“师”有很多训释,有时训为法,有时训为长,恐怕这里的“师”取法或长的意义,所以特意说明“师”训为众人。贞是正。贞解释为正,这里的意义已经见到;又说“贞就是正”,是想说明整齐众人必须依靠正道。并且这与下文形成首尾相承的语势,所以说“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爻居中而有应”,刚居中指九二,有应指六五。“行于险难而能顺从”,行险指下体坎,顺指上体坤。如果刚爻居中却没有应,或者有应却不刚中,或者行险却不能柔顺,都不能用兵而获得吉祥。“凭借这些德性役使天下,百姓便会顺从他,得到吉祥又有什么灾祸呢”,毒同役。若用这些德性役使天下众人,人们必然顺从他而获得吉祥,又怎么会有无功和灾责呢?从“刚爻居中”以下,是解释“丈人吉,无咎”,就是说丈人能够具备这些德性。《象》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
[疏]正义曰:“君子以容民畜众”者,言君子法此师卦,容纳其民,畜养其众。若为人除害,使众得宁,此则“容民畜众”也。又为师之,主虽尚威严,当赦其小过,不可纯用威猛於军师之中,亦是容民畜众之义。所以《象》称“地中有水”,欲见地能包水,水又众大,是容民畜众之象。若其不然,或当云“地在水上”,或云“上地下水”,或云“水上有地”。今云“地中有水”,盖取容、畜之义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为师之始,齐师者也。齐众以律,失律则散。故师出以律,律不可失。失律而臧,何异於否?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师出不以律,否臧皆凶。[疏]“初六师出”至“否臧凶”。○正义曰:“初六师出以律”者,律,法也。初六为师之始,是整齐师众者也。既齐整师众,使师出之时,当须以其法制整齐之,故云“师出以律”也。“否臧凶”者,若其失律行师,无问否之与臧,皆为凶也。“否”谓破败,“臧”谓有功。然“否”为破败,即是凶也。何须更云“否臧凶”者,本意所明,虽臧亦凶。“臧”文既单,故以“否”配之,欲盛言臧凶,不可单言,故云否之与臧,皆为凶也。○注“为师之始”至“否臧皆凶”。○正义曰:“为师之始,齐师者也”者,以师之初爻,故云“为师之始”。在师之首,先唱发始,是齐整师众者也。“失律而臧,何异於否”者,若弃失法律,不奉法而行,虽有功而臧,何异於否也?“失令有功,法所不赦”者,解“何异於否”之义。令则法律也。若失此法令,虽有功劳,军法所不容赦,故云“何异於否”。然阃外之事,将军所载,临事制宜,不必皆依君命,何得有功“法所不赦”者:凡为师之体,理非一端,量事制宜,随时进退,此则将军所制,随时施行。若苟顺私情,故违君命,犯律触法,则事不可赦耳。《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疏]正义曰“失律凶”者,释“师出以律”之义。言所以必须以律者,以其失律则凶。反经之文,以明经义。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以刚居中,而应於上,在师而得其中者也。承上之宠,为师之主,任大役重,无功则凶,故吉乃无咎也。行师得吉,莫善怀邦,邦怀众服,锡莫重焉,故乃得成命。[疏]“九二”至“王三锡命”。○正义曰:“在师中吉”者,以刚居中而应於五,是“在师中吉”也。“无咎”者,承上之宠,为师之主,任大役重,无功则凶,故吉乃无咎。“王三锡命”者,以其有功,故王三加锡命。○注“以刚居中”至“故乃得成命”。○正义曰:“在师而得中”者,观注之意,以“在师中”为句,其“吉”字属下;观《象》之文,“在师中吉,承天宠”者,则似“吉”字属上。此“吉”之一字上下兼该,故注文属下,《象》文属上,但《象》略其“无咎”之字,故“吉”属“师中”也。“故乃得成命”者,案《曲礼》云:“三赐不及车马。”一命受爵,再命受服,三命受车马。三赐三命,而尊之得成,故“乃得成命”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疏]正义曰:“承天宠”者,释“在师中吉”之义也。正谓承受五之恩宠,故“中吉”也。“怀万邦也”者,以其有功,能招怀万邦,故被“王三锡命”也。六三:师或舆尸,凶。以阴处阳,以柔乘刚,进则无应,退无所守,以此用师,宜获“舆尸”之凶。[疏]“六三师或舆尸凶”。○正义曰:以阴处阳,以柔乘刚,进无所应,退无所守,以此用师,或有舆尸之凶。○注“以阴处阳”至“舆尸之凶”。○正义曰:“退无所守”者,倒退而下,乘二之刚,已又以阴居阳,是“退无所守”。《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疏]正义曰:“大无功也”者,释“舆尸”之义,以其舆尸,则大无功也。六四:师左次,无咎。得位而无应,无应不可以行,得位则可以处,故左次之,而无咎也。行师之法,欲右背高,故左次之。[疏]“六四,师左次,无咎”。○正义曰:六四得位而无应,无应不可以行,得位则可以处,故云“师左次,无咎”。故师在高险之左,以次止则无凶咎也。○注“行师之法”至“故左次之”。○正义曰:“行师之法,欲右背高”者,此兵法也。故《汉书》韩信云:“兵法欲右背山陵,前左水泽。”《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虽不能有获,足以不失其常也。[疏]正义曰:“未失常”者,释“无咎”之义,以其虽未有功,未失常道。
译疏:正义说:“君子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是说君子取法师卦,容纳自己的百姓,蓄养自己的众人。若能替人除去祸害,使众人得到安宁,这就是“容民畜众”。又作为军队的主帅,虽然崇尚威严,也应当赦免小的过错,不可在军队中一味使用威猛,这同样是容民畜众的含义。所以《象》说“地中有水”,是要显示大地能够包容水,水又是众多而广大,这是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象。若不是这样,或许应当说“地在水上”,或说“上面是地、下面是水”,或说“水上有地”。如今说“地中有水”,大概就是取包容、蓄养的含义。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军法,不论失败还是有功都凶险。初六处在师卦的开始,是整齐军队的人。用军法整齐众人,丧失军法,军队就会离散。所以军队出动要依据军法,军法不可丧失。丧失军法而有功,与失败有什么不同?即使违犯法令而有功,军法也不赦免。因此军队出动不依据军法,无论失败还是有功都凶险。疏:“初六,军队出动”到“不论失败还是有功都凶险”。正义说:“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军法”,律就是法。初六是师卦的开始,是整齐军队众人的位置。既然要整顿军队众人,使军队出动时必须用法制来整齐它,所以说“军队出动要依据军法”。“不论失败还是有功都凶险”,如果丧失军法而统率军队,无论失败还是有功,都属于凶险。“否”指失败,“臧”指有功。然而“否”既然是失败,本来就是凶险;为什么还要说“失败或有功都凶险”?本意是说明即使有功也凶险。“臧”字单独出现,所以用“否”与它相配,是为了充分说明有功也凶险;不能只说有功,因此说失败和有功都凶险。注:“初六处在师卦的开始”到“失败和有功都凶险”。正义说:“初六处在师卦的开始,是整齐军队的人”,因为它是师卦的初爻,所以说“处在师卦的开始”。它处在军队的首位,首先倡导并发动,所以是整齐军队众人的人。“丧失军法而有功,与失败有什么不同”,如果抛弃、丧失法律,不奉行法令而行动,即使有功而称善,与失败有什么不同?“违犯法令而有功,军法也不赦免”,是解释“与失败有什么不同”的含义。令就是法律。如果丧失这个法令,即使有功劳,军法也不容赦免,所以说“与失败有什么不同”。然而边境以外的事情,将军可以临机制宜,不必完全依照君主的命令,怎么能说有功而“军法不赦免”呢?大凡统率军队的情况,道理不止一个,要根据事情斟酌处理,随时进退,这就是将军可以决定、随时施行的事情。如果只是顺从私情,故意违背君命,触犯军法,那事情就不可赦免。《象》说:“军队出动要依据军法”,丧失军法就凶险。疏:正义说:“丧失军法就凶险”,是解释“军队出动要依据军法”的含义。之所以必须依据军法,是因为丧失军法就会凶险。这是反说经文,以彰明经文的含义。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祥,没有灾祸,君王三次赐予命令。以刚爻居中,又与上方相应,是在军队中得其中道的人。承受上位者的宠任,成为军队的主帅,责任重大、任务艰巨;没有功劳就会凶险,所以得到吉祥才没有灾祸。统率军队而得到吉祥,没有比使国家归顺更好的;国家归顺、众人服从,没有比这更重的赏赐,所以才得到成命。疏:“九二”到“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正义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因为刚爻居中并与六五相应,这就是“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没有灾祸”,是因为承受上位者的宠任,成为军队的主帅,责任重大、任务艰巨;没有功劳就会凶险,所以得到吉祥才没有灾祸。“君王三次赐予命令”,因为他有功,所以君王多次赐予命令。注:“以刚爻居中”到“所以才得到成命”。正义说:“在军队中居中”这句话,按王弼注的意思,应以“在师中”为句,“吉”字承接下文;但看《象》的文辞,“在师中吉,承天宠”,似乎“吉”字承接上文。这个“吉”字上下都可以贯通,所以注文把它归于下文,《象》的文辞把它归于上文;不过《象》略去了“无咎”二字,因此“吉”字是说“师中”的。“所以才得到成命”这句话,考察《曲礼》说:“三次赏赐还不涉及车马。”第一次受命得到爵位,第二次受命得到服饰,第三次受命得到车马。三次赏赐就是三次受命,尊崇之意达到完成,所以说“才得到成命”。《象》说:“在军队中居中而吉利”,是因为承受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能够安抚、包容万邦。正义说:“承受上天的恩宠”,是解释“在师中吉”的含义。正是因为承受九五的恩宠,所以“居中而吉利”。“安抚、包容万邦”,是说因为有功,能够招来并安抚万邦,所以受到“君王三次赐命”。六三: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险。以阴爻居阳位,以柔弱凌驾刚强,前进没有应援,后退也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凭这样的条件用兵,理应遭遇“车载尸体”的凶险。疏:“六三,师或舆尸,凶。” 正义说:以阴爻居阳位,以柔弱凌驾刚强,前进没有应援,后退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凭这样的条件用兵,或许会有车载尸体的凶险。注:“以阴处阳”至“舆尸之凶”。正义说:“退无所守”,是说向后退到下方,凌驾九二的刚爻;自己又以阴爻居阳位,这就是“退无所守”。《象》说:“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是大大没有功劳。疏:所谓“大无功”,是解释“舆尸”的含义;既然车载尸体回来,就是大大没有功劳。六四:军队退驻在左方,没有灾祸。处在得位的位置却没有应援;没有应援就不能前进,既然得位就可以停驻,所以退驻在左方而没有灾祸。行军用兵的法则,是希望右边背靠高地,所以退驻在左方。疏:“六四,师左次,无咎。” 正义说:六四得位而没有应援,没有应援就不能前进,得位便可以停驻,所以说“师左次,无咎”。因此,军队处在高地险阻的左边,按次序停驻,就没有凶险灾祸。注:“行师之法”至“故左次之”。正义说:“行军用兵的法则,希望右边背靠高地”,这是兵法。所以《汉书》记载韩信说:“兵法希望右边背靠山陵,前方和左边临近水泽。” 《象》说:“退驻在左方而没有灾祸”,是没有失去常道。虽然不能有所收获,但足以不失去常道。疏:“未失常”,是解释“无咎”的含义;因为虽然还没有功劳,却没有失去常道。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处师之时,柔得尊位,阴不先唱,柔不犯物,犯而后应,往必得直,故“田有禽”也。物先犯己,故可以执言而无咎也。柔非军帅,阴非刚武,故不躬行,必以授也。授不得王,则众不从,故“长子帅师”可也。弟子之凶,故其宜也。[疏]“六五田有禽”至“舆尸贞凶”。○正义曰:“田有禽,利执言”者,柔得尊位,阴不先唱,柔不犯物,犯而后应,往必得直,故往即有功。犹如田中有禽而来犯苗,若往猎之,则无咎过也。人之修田,非禽之所犯。王者守国,非叛者所乱。禽之犯苗,则可猎取。叛人乱国,则可诛之。此假他象以喻人事,故“利执言,无咎”,已不直则有咎。己今得直,故可以执此言往问之而无咎也。“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者,以已是柔,不可为军帅。已又是阴,身非刚武,不可以亲行,故须役任长子、弟子之等。若任役长子,则可以帅师。若任用弟子,则军必破败而舆尸,是为正之凶。庄氏云:“‘长子’谓九二,德长於人。‘弟子’谓六三,德劣於物。”今案:《象》辞云“长子帅师,以中行也”,是九二居中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谓六三失位也。○注至“往必得直”。○正义曰:“往必得直”者,见犯乃得欲往征之,则於理正直,故云“往必得直”。《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处师之极,师之终也。大君之命,不失功也。开国承家,以宁邦也。小人勿用,非其道也。[疏]“上六大君有命”至“小人勿用”。○正义曰:“大君有命”者,上六处师之极,是师之终竟也。“大君”谓天子也,言天子爵命此上六,若其功大,使之开国为诸侯;若其功小,使之承家为卿大夫。“小人勿用”者,言开国承家,须用君子,勿用小人也。《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疏]正义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者,正此上六之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者,若用小人,必乱邦国,故不得用小人也。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疏]正义曰:“比吉”者,谓能相亲比而得具吉。“原筮,元永贞,无咎”者,欲相亲比,必能原穷其情,筮决其意,唯有元大永长贞正,乃得无咎。“元永贞”者,谓两相亲比,皆须“永贞”。“不宁方来”者,此是宁乐之时,若能与人亲比,则不宁之方,皆悉归来。“后夫凶”者,夫,语辞也。亲比贵速,若及早而来,人皆亲已故在先者吉。若在后而至者,人或疏己,亲比不成,故“后夫凶”。或以“夫”为丈夫,谓后来之人也。《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处比之时,将原筮以求无咎,其唯元永贞乎?夫群党相比,而不以“元永贞”,则凶邪之道也。若不遇其主,则虽永贞而犹未足免於咎也。使永贞而无咎者,其唯九五乎?[疏]“彖曰”至“以刚中也”。○正义曰:“比,吉也”者,释亲比为善,言相亲比而得吉也。“比,辅也”者,释“比”所以得吉,由“比”者人来相辅助也,“下顺从”者,在下之人,顺从於上,是相辅助也,谓众阴顺从九五也。自此以上,释比名为吉之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者,释“原筮,元永贞,无咎”之义,所以得如此者,以九五刚而处中,故使“比”者皆得“原筮,元永贞,无咎”也。○注“处比之时”至“其唯九五乎”?○正义曰:“将原筮以求无咎,其唯元永贞乎”者,原谓原穷比者根本,筮谓筮决求比之情,以求久长无咎。“其唯元永贞乎”,元,大也;永,长也。为已有大长贞正,乃能原筮相亲比之情,得久长而无咎,谓彼此相亲比也。“若不遇其主,则虽永贞而犹未足免於咎”者,若不逢遇明主,则彼此相求,“比”者虽各怀永贞,而犹未足免离於咎。虽有永贞,而无明主照察,不被上知,相亲涉於明党,故不免咎也。“使永贞而无咎者,其唯九五乎”者,使“比”者得免咎,保永贞,久而无咎,其唯九五乎?以九五为比之主,刚而处中,能识“比”者之情意,故使“比”者得保永贞,无内咎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五独处尊,莫不归之,上下应之,既亲且安,安则不安者讬焉,故不宁方所以来,“上下应”故也。夫无者求有,有者不求所与,危者求安,安者不求所保。火有其炎,寒者附之。故已苟安焉,则不宁方来矣。[疏]正义曰:释“不宁方来”之义,以九五处中,故上下群阴皆来应之。於此之时,阴往比阳,群阴未得其所,皆未宁也。
译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表言辞加以讨伐,没有灾祸。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体回来,守正也凶险。处在师卦之时,柔爻取得尊位,阴不先发难,柔不侵犯事物,受到侵犯之后才回应,出兵一定理直,所以说“田有禽”。既然对方先侵犯自己,就可以发表言辞讨伐而没有灾祸。柔弱不能担任军帅,阴爻不是刚勇之才,所以不能亲自出征,必须授任他人。授任若不得其人,众人就不会服从,所以用长子统率军队是可以的。用弟子则会有凶险,所以其结果理当如此。疏:“六五,田有禽”至“舆尸贞凶”。正义说:“田有禽,利执言”,是说柔爻取得尊位,阴不先发难,柔不侵犯事物,受到侵犯后才回应,出兵一定理直,所以一出兵就会有功。这就像田中有禽兽来侵犯禾苗,如果前去捕猎,就没有灾祸过失。人所耕作的田地,不是禽兽应当侵犯的;君王所守护的国家,不是叛乱者应当扰乱的。禽兽侵犯禾苗,就可以捕获;叛乱之人扰乱国家,就可以诛杀。这是借用其他事物的象来比喻人事,所以说“利执言,无咎”;自己若不理直就会有灾祸,如今自己理直,因此可以据此发言前去诘问对方而没有灾祸。“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是因为自己属于柔,不能担任军帅;自己又属于阴,身体不是刚勇之体,不能亲自出征,所以必须任用长子、弟子之类的人。如果任用长子,就可以统率军队;如果任用弟子,军队必然败坏而用车载尸体回来,这就是守正也凶险。庄氏说:“‘长子’指九二,因为德行胜过众人;‘弟子’指六三,因为德行劣于万物。”现在考察《象》的文辞说“长子帅师,以中行也”,这是说九二居中;“弟子舆尸,使不当也”,是说六三失位。注至“往必得直”。正义说:“往必得直”,是说既然看见对方侵犯自己,前去征讨就合乎义理而理直,所以说“往必得直”。《象》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按照中道行事。“弟子用车载尸体回来”,是因为任用不当。上六:大君发布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处在师卦的极点,也是军队行动的终结。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不遗漏功劳。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是为了使邦国安宁。不要任用小人,是因为那不合乎正道。疏:“上六,大君有命”至“小人勿用”。正义说:“大君有命”,是因为上六处在师卦的极点,正是军队行动的终结。“大君”指天子。意思是天子授予上六爵位和命令:如果功劳大,就使他开创国家而成为诸侯;如果功劳小,就使他承继家业而成为卿大夫。“小人勿用”,是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必须任用君子,不要任用小人。《象》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端正功劳的赏赐。“不要任用小人”,否则一定会扰乱邦国。疏:所谓“大君有命,以正功也”,是说端正、确认上六的功劳。所谓“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是说如果任用小人,一定会扰乱邦国,所以不能任用小人。下卦为坤,上卦为坎。比:吉利;反复考察筮问,具备大、长久、守正的品德,就没有灾祸。不安宁的各方将来归附,后来的人凶险。正义说:“比吉”,是说能够相互亲近依附而获得完全的吉利。“原筮,元永贞,无咎”,是说想要相互亲近依附,必须穷究事情的根本,筮问以决断心意;只有具备大、长久、守正的品德,才可以没有灾祸。“元永贞”,是说双方相互亲比,都必须长久守正。“不宁方来”,是说这是安宁快乐的时代,如果能够同人亲比,那么各个不安宁的方面都会归附而来。“后夫凶”,其中“夫”是语气词。亲比贵在及时,如果及早到来,众人都已经亲近自己,所以在先者吉利;如果后来才到,别人或许已经疏远自己,亲比不能成功,所以“后夫凶”。也有人把“夫”解释为丈夫,指后来的人。《彖》说:比,是吉利的。比,就是辅助;处在下位者顺从上位者。“反复考察筮问,具备大、长久、守正的品德,就没有灾祸”,是因为有刚爻居中。处在比的时势,将要反复考察筮问以求没有灾祸,难道不是只有具备大、长久、守正的品德才行吗?众人结党相亲,如果不具备“大、永、贞”,就是凶邪之道。如果不能遇到自己的君主,即使各自长久守正,也仍不足以免除灾祸。使人能够长久守正而没有灾祸的,难道不是九五吗?疏:“彖曰”至“以刚中也”。正义说:“比,吉也”,是解释亲比为何是善,说明相互亲比就能得到吉利。“比,辅也”,是解释“比”之所以得到吉利,是因为亲比就是人们来相互辅助;“下顺从”,是说处在下位的人顺从上位者,这就是相互辅助,指众阴顺从九五。从这里以上,是解释“比”这个名称为何有吉利之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是解释“原筮,元永贞,无咎”的含义;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九五刚健而居中,所以使所有亲比者都能做到“原筮,元永贞,无咎”。注:“处比之时”至“其唯九五乎?” 正义说:“将原筮以求无咎,其唯元永贞乎”,原,是穷究亲比者的根本;筮,是通过筮问决断求亲比的心意,以求长久而没有灾祸。“其唯元永贞乎”,元是大,永是长久。自己具有大、长久、守正的品德,才能穷究相互亲比的心意,获得长久而没有灾祸;这里说的是彼此相互亲比。“若不遇其主,则虽永贞而犹未足免于咎”,是说如果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彼此相求亲比,即使各自怀有长久守正之心,也仍不足以免除灾祸。虽然有长久守正之心,但没有贤明君主明察,不能被上位者知晓,相互亲近就会被怀疑为结党,所以不能免除灾祸。“使永贞而无咎者,其唯九五乎”,是说使亲比者得以免除灾祸、保持长久守正而长久没有灾祸的,难道不是九五吗?九五是比卦之主,刚健而居中,能够了解亲比者的心意,所以使亲比者得以保持长久守正,没有内在的灾祸。“不宁方来”,是因为上下相应。上下没有阳爻来区分、统摄民众,只有九五独居尊位,众人没有不归附它的;上下相互应合,既亲近又安定。安定之后,不安定者便来依托,所以不安定的各方会来,是因为上下相应。没有的东西求取有,有的东西不求取所给予的;危险者求安定,安定者不求取所依保。火有火焰,寒冷者便来依附。因此,自己如果能够安定下来,不安定的各方就会来归附。疏:正义说:这是解释“不宁方来”的含义。因为九五居中,所以上下群阴都来与它相应。在这个时候,阴爻前往亲比阳爻,群阴还没有得到安置,都还没有安宁。
“后夫凶”,其道穷也。将合和亲而独在后,亲成则诛,是以凶也。[疏]“后夫凶,其道穷也”。○正义曰:释“后夫凶”。他悉亲比,己独后来,比道穷困,无人与亲,故其凶也。此谓上六也。○注“将合和亲”至“是以凶也”。○正义曰:“亲成则诛”者,彼此相比,皆速来为亲;亲道已成,已独在后而来,众则嫌其离贰,所以被诛而凶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万国以“比”建,诸侯以“比”亲。[疏]正义曰:“建万国亲诸侯”,非诸侯以下之所为,故特云“先王”也。“建万国”谓割土而封建之。“亲诸侯”谓爵赏恩泽而亲友之。万国据其境域,故曰“建”也。“诸侯”谓其君身,故云“亲”也。地上有水,犹域中有万国,使之各相亲比,犹地上有水,流通相润及物,故云“地上有水,比”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处比之始,为比之首者也。夫以不信为比之首,则祸莫大焉,故必“有孚盈缶”,然后乃得免比之咎,故曰“有孚比之,无咎”也。处比之首,应不在一,心无私吝,则莫不比之。著信立诚,盈溢乎质素之器,则物终来无衰竭也。亲乎天下,著信盈缶,应者岂一道而来?故必“有他吉”也。[疏]“初六有孚”至“有他吉”。○正义曰:“有孚比之无咎”者,处比之始,为比之首,若无诚信,祸莫大焉。必有诚信而相亲比,终始如一,为之诚信,乃得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者,身处比之首,应不在一,心无私吝,莫不比之。有此孚信盈溢质素之缶,以此待物,物皆归向,从始至终,寻常恒来,非唯一人而已,更有他人并来而得吉,故云“终来有他吉”也。此假外象喻人事也。○注“应不在一,心无私吝”。○正义曰:“应不在一”者,初六无应,是“应不在一”,故“心无私吝”也。若心有偏应,即私有爱吝也,以“应不在一”,故“心无私吝”也。《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处比之时,居中得位,而系应在五,不能来它,故得其自内贞吉而已。[疏]正义曰:“比之自内,贞吉”者,居中得位,系应在五,不能使它悉来,唯亲比之道,自在其内,独与五应,但“贞吉”而已,不如初六“有它吉”也。《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疏]正义曰:“不自失”者,释“比之自内”之义,不自失其所应之偶,故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六三:比之匪人。四自外比,二为五贞,近不相得,远则无应,所与比者,皆非巳亲,故曰“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疏]正义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者,言六三所比,皆非己亲之人。四自外比,二为五贞,近不相得,远又无应,是所欲亲比,皆非其亲,是以悲伤也。六四:外比之,贞吉。外比於五,复得其位,比不失贤,处不失位,故“贞吉”也。[疏]正义曰:六四上比於五,欲外比也。居得其位,比不失贤,所以贞吉。凡下体为内,上体为外,六四比五,故云“外比”也。《象》曰:外比於贤,以从上也。[疏]正义曰:九五,居中得位,故称“贤”也。五在四上,四往比之,是“以从上”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为比之主而有应在二,“显比”者也。比而显之,则所亲者狭矣。夫无私於物,唯贤是与,则去之与来,皆无失也。夫三驱之礼,禽逆来趣已则舍之,背已而走则射之,爱於来而恶於去也,故其所施,常“失前禽”也。以“显比”而居王位,用三驱之道者也,故曰“王用三驱,失前禽也”。用其中正,征讨有常,伐不加邑,动必讨叛,邑人无虞,故“不诫”也,虽不得乎大人之吉,是“显比”之吉也。此可以为上之使,非为上道也。[疏]“九五显比”至“邑人不诫吉”。○正义曰:五应於二,显明比道,不能普遍相亲,是比道狭也。“王用三驱失前禽”者,此假田猎之道,以喻“显比”之事。凡三驱之礼,禽向已者则舍之,背已者则射之,是失於“前禽”也。“显比”之道,与己相应者则亲之,与己不相应者则疏之,与三驱田猎,爱来恶去相似,故云“王用三驱,失前禽”也。言“显比”之道,似於此也。“邑人不诫吉”者,虽不能广普亲比於自己相亲之处,不妄加讨罚,所以己邑之人,不须防诫而有吉也。至于“邑人不诫”而“为吉”,非是大人弘阔之道,不可为大人之道,但可为大人之使。○注“为比之主”至“非为上之道”。○正义曰:“去之与来皆无失”者,若“比”道弘阔,不偏私於物,唯贤是亲,则背己去者与来向己者,皆悉亲附无所失也;
译“后来的人凶险”,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将要联合和谐、相互亲近时却独自落在后面;亲比一旦形成,就会诛罚后来者,因此凶险。疏:“后来的人凶险,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 正义说:这是解释“后夫凶”。别人都已经亲近依附,只有自己后来,亲比之道已经困穷,没有人同自己亲近,所以凶险。这是指上六。注:“将合和亲”至“是以凶也”。正义说:“亲道已成则诛”,是说彼此相互亲比,都迅速前来结亲;亲比之道已经形成,只有自己后来才到,众人就会嫌疑他背离二心,所以被诛罚而凶险。《象》说:地上有水,这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万国依靠“比”来建立,诸侯依靠“比”来亲近。疏:正义说:“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不是诸侯以下的人所能做的,所以特意说“先王”。“建万国”是指分割土地而封建诸侯国;“亲诸侯”是指以爵位、赏赐和恩泽来亲近友爱诸侯。万国说的是疆域,所以说“建”;诸侯指的是诸侯君主本人,所以说“亲”。地上有水,就像疆域之中有万国,使它们各自相互亲比;又像地上的水流通而相互滋润万物,所以说“地上有水,比”。初六:有诚信地亲比,没有灾祸。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有其他方面前来而获得吉利。处在比卦的开始,是亲比的首要位置。如果以不诚信作为亲比的开端,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所以必须“有孚盈缶”,然后才能免除亲比的灾祸,因此说“有孚比之,无咎”。处在亲比的首位,应合的对象不止一个,内心没有私心吝惜,就没有人不来亲比。彰明信义、树立诚信,使它充满质朴的器皿,那么万物最终都会来归附而不会衰竭。亲近天下众人,诚信充满瓦缶,应合者难道只会从一个方向来吗?所以必然“有他吉”。疏:“初六,有孚”至“有他吉”。正义说:“有孚比之,无咎”,是说处在比卦的开始,作为亲比的首位;如果没有诚信,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必须有诚信而相互亲比,始终如一地守信,才能没有灾祸。“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是说处在亲比的首位,应合的对象不止一个,内心没有私心吝惜,就没有人不来亲比。具有这种充满质朴瓦缶的诚信,以此对待众人,众人都会归向;从开始到最后,平常不断地前来,不只是一个人,还会有其他人一同前来而得到吉利,所以说“终来有他吉”。这是借外在之象来比喻人事。注:“应不在一,心无私吝”。正义说:“应不在一”,是说初六没有应爻,这就是“应不在一”,所以“心无私吝”。如果内心有所偏向而专应某一方,就是私下有所偏爱和吝惜;正因为“应不在一”,所以“心无私吝”。《象》说:比卦初六亲比,会“有其他方面的吉利”。六二:从内部亲比,守正而吉利。处在比卦的时势中,居中而得位,但系属于与九五的应合,不能使其他方面都来亲比,所以只能得到来自内部的守正之吉。疏:所谓“比之自内,贞吉”,是说居中而得位,系属于与九五的应合,不能使其他方面全都前来;亲比之道只限于自身内部,单独与九五相应,所以只有“贞吉”,不如初六的“有他吉”。《象》说:“从内部亲比”,是没有自行失去正道。疏:所谓“不自失”,是解释“比之自内”的含义,即没有自行失去自己所应合的配偶,所以说“比之自内,不自失”。六三:亲比于不是应当亲比的人。六四从外部亲比,六二守正地应九五;近处彼此不能相得,远处又没有应合,所亲比的对象都不是自己真正亲近的人,所以说“比之匪人”。《象》说:“亲比于不是应当亲比的人”,难道不令人悲伤吗!正义说:“比之匪人,不亦伤乎”,是说六三所亲比的都是不是自己亲近的人。六四从外部亲比,六二守正地应九五;近处不能相得,远处又没有应合,所以想要亲比的对象都不是自己的亲近者,因此悲伤。六四:从外部亲比,守正而吉利。从外部亲比九五,又重新取得自己的正位;亲比没有失去贤者,处身也没有失去正位,所以守正而吉利。疏:正义说:六四向上亲比九五,是想从外部亲比。居处得到正位,亲比没有失去贤者,所以守正而吉利。凡下体称为内,上体称为外;六四亲比九五,所以说“外比”。《象》说:从外部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疏:正义说:九五居中而得位,所以称为“贤”。九五在六四之上,六四前往亲比它,这就是“以从上”。九五:公开地亲比。君王采用三面驱赶禽兽的方式,放走前面逃去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戒备,吉利。九五作为比卦之主而与六二相应,这就是“显比”。亲比如果过于显明,所亲近的范围就狭小了。对于万物没有私心,只亲近贤者,那么离去的和到来的都不会有所失。三面驱赶禽兽的礼法是:禽兽迎面向自己而来,就放过它;背对自己逃走,就射击它。这是喜爱来者而厌恶去者,所以施行这种礼法,常常会放走前面的禽兽。九五以“显比”居于王位,采用三面驱赶的方式,所以说“王用三驱,失前禽”。它居中守正,征讨有常,不攻伐亲近自己的邑,行动必定讨伐叛逆,因此邑中之人没有忧患,不必戒备。虽然不能得到大人的吉利,却是“显比”的吉利。这种做法可以作为上位者的使者所行之道,却不是上位者自身所应奉行的道。疏:“九五,显比”至“邑人不诫,吉”。正义说:九五与六二相应,显明亲比之道,却不能普遍地相互亲近,所以亲比之道比较狭窄。“王用三驱,失前禽”,是借用田猎之道来比喻“显比”的事情。三面驱赶禽兽的礼法是:禽兽向自己而来,就放过它;背着自己逃走,就射击它,这就是放失“前禽”。“显比”的道理是,与自己相应的就亲近,与自己不相应的就疏远,同三面驱赶田猎时喜爱来者、厌恶去者相似,所以说“王用三驱,失前禽”,是说“显比”的道理近似于此。“邑人不诫,吉”,是说虽然不能广泛地亲比所有人,但在自己亲近的范围内不妄加征讨惩罚,所以自己邑中的人不必防备戒惧而获得吉利。至于“邑人不诫”而成为吉利,并不是大人弘大宽广的道,不能作为大人的道,只能作为大人的使者所行之道。注:“为比之主”至“非为上之道”。正义说:“离去的和到来的都没有失去”,是说如果亲比之道弘大宽广,不对万物偏私,只亲近贤者,那么背离自己而去的和前来归向自己的,都能亲附而没有失去;
言去亦不失,来亦不失。夫三驱之礼者,先儒皆云“三度驱禽而射之也”。三度则已,今亦从之,去则射之。褚氏诸儒皆以“为三面著人驱禽”,必知“三面”者,禽唯有背己、向己、趣己,故左右及於后皆有驱之。“爱於来而恶於去”者,来则舍之,是爱於来也;去则射之,是恶於去也。“故其所施常失前禽”者,言独“比”所应,则所比为失。如三驱所施,爱来憎去,则失在前禽也。“用其中正,征讨有常,伐不加邑,动必讨叛”者,此九五居中得正,故云“用其中正”也。心既中正,不妄喜怒,故征伐有常也。所伐之事,不加亲己之邑;兴师动众,必欲讨其叛逆。五以其“显比”,亲者伐所不加也,叛者,必欲征伐也。云“虽不得乎大人之吉,是显比之吉”者,以《象》云“显比之吉”,其比狭也。若“大人之吉”,则“比”道弘通也。“可以为上之使,非为上之道”者,九五居上之位,若为行如此,身虽为王,止可为上使之人,非是为王之道,故云“非为上之道”。《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疏]“显比之吉”至“上使中也”。○正义曰:“显比之吉,位正中”者,所以“显比”得吉者,以所居之位正而且中,故云“显比之吉”。“舍逆取顺失前禽也”者,禽逆来向己者,则舍之而不害,禽顺去背己而走者,则射而取之,是“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者,释“邑人不诫”之义,所以己邑之人,不须防诫,止由在上九五之使得其中正之人,伐不加邑,动必讨叛,不横加无罪,止由在上使中也。“中”谓九五也。此九五虽不得为王者之身,堪为王者之使,以居中位,故云“上使中”也。上六:比之无首,凶。无首,后已,处卦之终,是后夫也。亲道已成,无所与终,为时所弃,宜其凶也。[疏]正义曰:“无首凶”者,谓无能为头首。它人皆“比”,己独在后,是亲比於人,无能为头首也。它人皆“比”,亲道已成,己独在后,众人所弃,宜其凶也。
译意思是离去也没有失去,前来也没有失去。三面驱赶的礼法,先儒都说是“三次驱赶禽兽并射击它”。驱赶三次就停止,现在也依从这种说法,禽兽离去就射击它。褚氏等儒者都认为是“三面设置人员驱赶禽兽”;之所以知道是“三面”,是因为禽兽只有背着自己、向着自己、奔向自己三种方向,所以左右以及后方都有人驱赶。“喜爱来者而厌恶去者”,是说来者就放过,这是喜爱来者;去者就射击,这是厌恶去者。“所以施行这种做法总会放失前禽”,是说只亲比与自己相应者,所亲比的对象就会有所遗漏;如同三面驱赶中喜爱来者、憎恶去者,遗漏就在前方禽兽。“居中守正,征讨有常,不攻伐自己的邑,行动必定讨伐叛逆”,是说九五居中得正,所以叫“用其中正”。内心既然中正,就不会任意喜怒,因此征伐有常。所攻伐的事情,不会加到亲近自己的邑;兴师动众,必定是为了讨伐叛逆。九五因为“显比”,亲近者不加攻伐,叛逆者则必定征伐。所谓“虽不得乎大人之吉,是显比之吉”,是因为《象》说“显比之吉”,说明它的亲比范围狭窄;若是“大人之吉”,亲比之道就应当弘大通达。“可以作为上位者的使者,不能作为上位者的道”,是说九五居于上位,如果行事如此,虽然自身是王,也只能作为替上位者办事的人,而不是君王自身应行的道,所以说“非为上之道”。《象》说:“显明亲比”的吉利,是因为所居之位正而且中。舍弃迎面而来的逆行禽兽,捕取背向自己顺行逃走的禽兽,这就是“失前禽”。“邑人不必戒备”,是因为上位者所使用的人中正。疏:“显比之吉”至“上使中也”。正义说:“显比之吉,位正中”,是说“显比”能够得到吉利,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而且居中,所以说“显比之吉”。“舍逆取顺,失前禽”,是说禽兽迎面而来、向着自己的,就放过而不伤害;禽兽顺着逃走、背着自己的,就射击并捕取,这就是“失前禽”。“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是解释“邑人不诫”的含义。自己邑中的人不必防备戒惧,只是因为在上位的九五所任用的人能够中正:不攻伐自己的邑,行动必定讨伐叛逆,不横加于无罪之人;这只是由于在上位者所任用的人中正。“中”指九五。这个九五虽然不能作为王者本人,却足以作为王者的使者,因为居于中位,所以说“上使中”。上六:亲比没有首领,凶险。“无首”是说落在最后;处在卦的终点,就是后来的人。亲比之道已经形成,自己没有可以共同终结的人,被时势所抛弃,理当凶险。疏:所谓“无首凶”,是说不能成为首领。别人都已经亲比,只有自己落在后面;亲近依附别人,却不能成为首领。别人都已经亲比,亲比之道已经形成,只有自己后来,成为众人所抛弃的对象,所以理当凶险。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疏]正义曰:“无所终”者,释“比之无首”,既不能为比之初首,被人所弃,故无能与之共终也。乾下巽上。小畜:亨。不能畜大,止健刚志,故行是以亨。[疏]正义曰:但小有所畜,唯“畜”九三而已。初九、九二,犹刚健得行,是以刚志上得亨通,故云“小畜亨”也。若大畜、乾在於下,艮在於上,艮是阳卦,又能止物,能止此乾之刚健,所畜者大,故称“大畜”。此卦则巽在於上,乾在於下,巽是阴,柔性,又和顺,不能止畜在下之乾,唯能畜止九三,所畜狭小,故名“小畜”。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疏]正义曰:“密云不雨”者,若阳之上升,阴能畜止,两气相薄则为雨也。今唯能畜止九三,其气被畜,但为密云,初九、九二,犹自上通,所以不能为雨也。“自我西郊”者,所聚密云,由在我之西郊,去我既远,润泽不能行也,但聚在西郊而已。《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谓六四也,成卦之义,在此爻也。体无二阴,以分其应故上下应之也。既得其位,而上下应之,三不能陵,小畜之义。[疏]正义曰:“柔得位”,谓六四也。以阴居阴,故称得位。此卦唯有一阴,上下诸阳皆来应之,故曰“小畜”。此释小畜卦名也。言此卦之畜,六四唯畜其下九三,初九、九二犹不能拥畜,而云“上下应之”者,若细别而言,小畜之义,唯当畜止在下。三阳犹不能畜尽,但畜九三而已。若大判而言之,上下五阳总应六四,故云“上下应之”。其四虽应何妨,总不能畜止刚健也。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小畜之势,足作密云,乃“自我西郊”,未足以为雨也。何由知未能为雨?夫能为雨者,阳上薄阴,阴能固之,然后烝而为雨。今不能制初九之“复道”,固九二之“牵复”,九三更以不能复为劣也。下方尚往,施岂得行?故密云而不能为雨,尚往故也。何以明之?去阴能固之,然后乃雨乎。上九独能固九三之路,故九三不可以进而“舆说辐”也。能固其路而安於上,故得“既雨既处”。若四、五皆能若上九之善畜,则能雨明矣。故举一卦而论之,能为小畜密云而已。阴苟不足以固阳,则虽复至盛,密云自我西郊,故不能雨也。雨之未下,即施之未行也。《彖》至论一卦之体,故曰“密云不雨”。《象》各言一爻之德,故曰“既雨既处”也。[疏]“健而巽”至“施未行也”。○正义曰:“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者,内既刚健而外逢柔顺,刚发於外,不被摧抑,而志意得行。以此言之,故刚健之志,乃得亨通,此释“亨”也。“密云不雨,尚往”者,所以密云不雨者,不能畜止诸阳,初九、九二,犹得上进,阴阳气通,所以不雨,释“密云不雨”也。“自我西郊施未行”者,释“自我西郊”之义。所以密云不雨,从我西郊而积聚者,犹所施润泽,未得流行周遍,故不覆国都,但远聚西郊也。然云在国都而不雨,亦是施未行也。必云在西郊者,若在国都,雨虽未落,犹有覆荫之施,不得云“施未行”,今言在西郊,去施远也。○注“小畜之势”至“既雨既处也”。○正义曰:“九三更以不能复为劣”者,初九既得“复道”,九二可“牵”以获“复”,皆得刚健上通,则是阴不能固阳,而九三劣弱,又不能自复,则是阳不薄阴,是以皆不雨也。且小畜之义,贵於上往,而九三不能自复,更为劣弱,故言“九三更不能复为劣”也。“能固其路而安於上”者,谓上九能闭固九三之道路,不被九三所陵,得安於上,所以“既雨既处”也,故举一卦而论之。“能为小畜密云而已”者,此明卦之与爻,其义别也。但卦总二象,明上体不能闭固下体,所以密云不能为雨。爻则止明一爻之事,上九能固九三,所以上九而有雨也。所以卦与爻其义异也。诸卦多然。若《比卦》云“比吉”,上六则云“比之无首凶”也;《复卦》云“复亨”,上六云“迷复凶”也。此皆卦之与爻,义相违反,它皆仿此。《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未能行其施者,故可以懿文德而已。
译《象》说:“亲比没有首领”,是没有可以共同终结的人。疏:所谓“无所终”,是解释“比之无首”:既然不能成为亲比的最初首领,又被众人抛弃,所以没有人能够与他共同走到最后。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亨通。不能畜止大的,只能止住刚健者的刚强志向,所以行动因此亨通。正义说:只是有所畜止,所能畜止的只有九三。初九、九二仍然刚健而能够前进,所以刚强的志向能够向上而亨通,因此说“小畜亨”。若论大畜,乾在下,艮在上;艮是阳卦,又能止住万物,能够止住乾的刚健,所畜止的范围广大,所以称为“大畜”。本卦则是巽在上、乾在下;巽属阴,性质柔顺,又和顺,不能止住下方乾卦的刚健,只能畜止九三,所畜止的范围狭小,所以名为“小畜”。密云聚集却不下雨,从我方的西郊而来。疏:所谓“密云不雨”,是说如果阳气向上升,阴气能够畜止它,阴阳二气相迫就会形成雨。如今只能畜止九三,九三的气势被畜止,只形成密云;初九、九二仍然自行向上通达,所以不能形成雨。所谓“自我西郊”,是说聚集的密云在我方的西郊,离我既远,润泽不能施行,只是聚集在那里而已。《彖》说:小畜,柔爻取得正位,而上下的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这是指六四,成就此卦含义的关键就在这一爻。本卦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散它所应合的对象,所以说上下都与它相应。它既取得正位,又有上下相应,九三就不能凌越它,这就是小畜的含义。疏:所谓“柔得位”,指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所以称为得位。本卦只有一个阴爻,上下各阳爻都前来与它相应,所以说“小畜”。这是解释小畜卦名。说本卦的畜止,六四只畜止下方的九三,初九、九二仍然不能被它阻止;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上下应之”?如果细分,小畜的含义只应当是畜止下方,三个阳爻还不能全部畜止,只畜止九三而已。如果从整体上说,上下五个阳爻总共都与六四相应,所以说“上下应之”。它们虽相应,并不妨碍总体上不能畜止刚健之气。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刚强居中而志向能够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自我西郊”,是因为施加的润泽还没有施行。小畜的力量足以形成密云,所以说“自我西郊”,但还不足以形成雨。如何知道还不能形成雨?能够成雨,是阳气向上迫近阴气,阴气能够牢固地畜止它,然后蒸腾而成为雨。如今不能制止初九的“复道”,不能固守九二的“牵复”,九三更是不能返回,因而更为劣弱。下方阳气还在向上运行,施加的润泽怎么能施行?所以只是密云而不能成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如何说明这一点?必须等阴气能够固守阳气,然后才会下雨。上九独能固守九三的道路,所以九三不能前进而“舆说辐”。能够固守道路并安居于上,所以得到“既雨既处”。如果六四、六五都能像上九那样善于畜止,显然就能下雨。因此总论一卦,只能形成小畜的密云而已。阴气如果不足以固守阳气,即使阳气再盛,也只是密云从我方西郊而来,所以不能下雨。雨尚未降下,就是施行尚未通达。《彖》是总论一卦的卦体,所以说“密云不雨”;《象》分别说明一爻的德行,所以说“既雨既处”。疏:“健而巽”至“施未行也”。正义说:“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是说内部刚健,外部遇到柔顺;刚气向外发出,不受摧抑,所以志意能够施行。由此而言,刚健的志向于是能够亨通,这是解释“亨”。“密云不雨,尚往”,是说之所以密云不下雨,是因为不能畜止各阳爻;初九、九二仍然能够向上前进,阴阳之气相通,所以不下雨,这是解释“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施未行”,是解释“自我西郊”的含义:密云从我方西郊聚集,是因为所施的润泽还没有流行周遍,所以不能覆盖国都,只能远远地聚集在西郊。然而云即使在国都而不下雨,也属于施泽未行。之所以一定说在西郊,是因为如果在国都,即使雨还没有落下,仍然有覆盖庇荫之施,不能说“施未行”;如今说在西郊,是因为离施泽之处还远。注:“小畜之势”至“既雨既处也”。正义说:“九三更以不能复为劣”,是说初九已经得到“复道”,九二可以被牵引而获得“复”,都能使刚健之气向上通达,这说明阴气不能固守阳气;而九三更加劣弱,连自己返回也不能,所以阳气没有迫近阴气,因而都不能下雨。况且小畜的含义贵在阳气向上运行,而九三不能自行返回,更加劣弱,所以说“九三又以不能复为劣”。“能固其路而安於上”,是说上九能够封闭、固守九三的道路,不被九三凌越,得以安居在上,所以“既雨既处”。因此总举一卦来说明。“能为小畜密云而已”,是说明卦与爻的含义不同。卦总括上下两个卦象,说明上体不能封固下体,所以密云不能成雨;爻只说明一爻的事情,上九能够固守九三,所以在上九才有下雨。这就是卦与爻含义不同。各卦多有这种情况。比如《比卦》说“比吉”,上六却说“比之无首凶”;《复卦》说“复亨”,上六却说“迷复凶”。这些都是卦与爻的含义相互违背,其他卦也可以依此类推。《象》说:风运行在天上,这是小畜。君子因此修美文德。润泽还不能施行,所以只能修美文德。
[疏]正义曰:“君子以懿文德”者,懿,美也。以於其时施末得行,喻君子之人但修美文德,待时而发。风为号令,若“风行天下”,则施附於物,不得云“施未行”也。今风在天上,去物既远,无所施及,故曰“风行天上”。凡大象,君子所取之义,或取二卦之象而法之者,若“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取卦象包容之义;若《履卦·象》云“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取上下尊卑之义。如此之类,皆取二象,君子法以为行也。或直取卦名,因其卦义所有,君子法之,须合卦义行事者。若《讼卦》云“君子以作事谋始”,防其所讼之源,不取“天与水违行”之象;若《小畜》“君子以懿文德”,不取“风行天上”之象。馀皆仿此。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处乾之始,以升巽初,四为已应,不距已者也。以阳升阴,复自其道,顺而无违,何所犯咎,得义之吉。[疏]正义曰:处乾之始以升巽,初四为已应,以阳升阴,反复於上,自用已道,四则顺而无违,於已无咎,故云“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疏]正义曰:“其义吉”者,以阳升阴,以刚应柔,其义於理吉也。九二:牵复吉。处乾之中,以升巽五,五非畜极,非固已者也。虽不能若阴之不违,可牵以获复,是以吉也。[疏]正义曰:“牵”谓牵连,“复”谓反复,二欲往五,五非止畜之极,不闭固於已,可自牵连反复於上而得吉也。《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疏]正义曰:既彊牵连,而复在下卦之中,以其得中,不被闭固,亦於已不自有失,解“牵复吉”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上为畜盛,不可牵征,以斯而进,故必“说辐”也。已为阳极,上为阴长,畜於阴长,不能自复,方之“夫妻反目”之义也。[疏]正义曰:九三欲复而进,上九固而止之,不可以行,故车舆说其辐。“夫妻反目”者,上九体巽为长女之阴,今九三之阳,被长女闭固,不能自复,夫妻乖戾,故反目相视。《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疏]正义曰:“不能正室”者,释“夫妻反目”之义。以九三之夫不能正上九之室,故“反目”也。此假象以喻人事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夫言“血”者,阳犯阴也。四乘於三,近不相得,三务於进,而已隔之,将惧侵克者也。上亦恶三而能制焉,志与上合,共同斯诚,三虽逼己,而不能犯,故得血去惧除,保无咎也。[疏]“六四”至“无咎”。○正义曰:六四居九三之上,乘陵於三,三既务进,而已固之,惧三害己,故有“血”也。畏三侵陵,故惕惧也。但上九亦憎恶九三,六四与上九同志,共恶於三三不害己,己故得其血去除,其惕出散,信能血去惧除,乃得无咎。○注“夫言血者”至“无咎也”。○正义曰:“夫言血者阳犯阴也”者,谓此卦言“血”,阳犯阴也。“夫”者,发语之端,非是总凡之辞。故《需》六四云“需於血”,《注》云:“凡称血者,阴阳相伤也”。则称血者,非唯阳犯阴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疏]正义曰:释“惕出”之意。所以“惕出”者,由己与上九同合其志,共恶於三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处得尊位,不疑於二,来而不距。二牵已挛,不为专固,“有孚挛如”之谓也。以阳居阳,处实者也。居盛处实而不专固,富以其邻者也。[疏]正义曰:“有孚挛如”者,五居尊位,不疑於二,来而不距。二既牵挽而来,已又攀挛而迎接,志意合同,不有专固相逼,是有信而相牵挛也。“如”,语辞,非义类。“富以其邻”者,五是阳爻,即必富实。心不专固,故能用富以与其邻。“邻”谓二也。《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疏]正义曰:“不独富也”者,释“挛如”之义。所以攀挛於二者,以其不独自专固於富,欲分与二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处小畜之极,能畜者也。阳不获亨,故“既雨”也。刚不能侵,故“既处”也。体《巽》处上,刚不敢犯,“尚德”者也。为阴之长,能畜刚健,德积载者也。妇制其夫,臣制其君,虽贞近危,故曰“妇贞厉”也。阴之盈盛莫盛於此,故曰“月几望”也。满而又进,必失其道,阴疑於阳,必见战伐,虽复君子,以征必凶,故曰“君子征凶”。[疏]“上九,既雨既处”至“君子征凶”。○正义曰:“既雨既处”者,九三欲进,已能固之,阴阳不通,故已得其雨也。
译疏:正义说:“君子以懿文德”,懿是美。因为当时施泽还不能施行,所以比喻君子只修养美好的文德,等待时机再施展。风如同号令,如果是“风行天下”,那么施泽就会附着于万物,不能说“施未行”;如今风在天上,离万物既远,没有施及之处,所以说“风行天上”。凡是《大象》,君子所取的意义,有时取上下两个卦象来效法,例如“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取的是卦象包容的意义;又如《履卦·象》说“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取的是上下尊卑的意义。这一类都是取两个卦象,君子效法它们来行事。有时只取卦名,依据卦名所包含的意义,君子加以效法,必须合乎卦义来行事。例如《讼卦》说“君子以作事谋始”,是防备争讼的根源,并不取“天与水违行”的卦象;《小畜》说“君子以懿文德”,也不取“风行天上”的卦象。其他情况都可依此类推。初九:沿着自己的道路返回,有什么灾祸呢?吉利。处在乾卦的开始,向上进入巽卦的初位,六四是自己的应爻,并不拒绝自己。以阳爻上升而与阴爻相应,沿着自己的道路返回,顺利而没有违逆,有合乎义理的吉利。疏:正义说:初九处在乾卦的开始,向上进入巽卦;初九与六四相应。以阳爻上升而与阴爻相应,返回上方,依循自己的道路,六四顺从而没有违逆,对自己没有灾祸,所以说“复自道,何其咎?吉”。《象》说:“沿着自己的道路返回”,其道理是吉利的。疏:所谓“其义吉”,是说阳爻上升而阴爻相应,刚柔相应,从义理上说是吉利的。九二:被牵引而返回,吉利。处在乾卦的中位,向上进入巽卦的九五;九五不是畜止之极,也不是固守、阻止自己的爻。虽然不能像阴爻那样完全不违逆,但可以被牵引而获得返回,所以吉利。疏:正义说:“牵”是牵连,“复”是返回。九二想前往九五,九五不是畜止的极点,并没有封闭固守九二,所以九二可以自行牵连而向上返回,从而得到吉利。《象》说:“被牵引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自行失去正道。疏:既然能够强行牵连而返回,又处在下卦的中位;因为得中,没有被封闭固守,对自己也没有自行造成损失,这是解释“牵复吉”。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上九的畜止力量强盛,不可牵引它前进;凭此而前进,所以必然“说辐”。自己处在阳爻的极点,上九处在阴爻的长盛之位;被阴爻的长盛之势畜止,不能自行返回,这与“夫妻反目”的含义相类。疏:正义说:九三想返回而前进,上九坚固地阻止它,使它不能前行,所以车舆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是因为上九所处的巽体为长女之阴;如今九三的阳爻被长女封闭固守,不能自行返回,夫妻乖离不和,所以反目相视。《象》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室。疏:所谓“不能正室”,是解释“夫妻反目”的含义。因为九三这个丈夫不能端正上九这个妻子的家室,所以“反目”。这是借用卦象来比喻人事。六四:有诚信,伤害离去,恐惧消除,没有灾祸。所谓“血”,是指阳爻侵犯阴爻。六四乘凌九三,彼此相近却不能相得;九三一心前进,而六四阻隔它,因此将要害怕受到侵害和克制。上九也厌恶九三,并且能够制止它;六四的志向与上九相合,共同秉持这种诚信。九三虽然逼近自己,却不能侵犯自己,所以能够使伤害离去、恐惧消除,保全而没有灾祸。疏:“六四”至“无咎”。正义说:六四居于九三之上,乘凌九三;九三一心前进,而六四阻固它,害怕九三伤害自己,所以有“血”。害怕九三的侵凌,所以戒惧。不过,上九也憎恶九三,六四和上九志同道合,共同憎恶九三。九三不伤害自己,因此得以使它的血去除,自己的戒惧也消散;确实能够使血去除、恐惧消除,才得以没有灾咎。注:“夫言血者”至“无咎也”。正义说:“凡说到血,都是阳侵犯阴”,是说本卦所说的“血”,指阳侵犯阴。“夫”是发语的语气词,并不是概括一切的说法。所以《需》卦六四说“需于血”,注说:“凡称血,都是阴阳相伤。”可见称“血”并不只是指阳侵犯阴。《象》说:有诚信而戒惧消除,是因为与上九志同道合。正义说:这是解释“惕出”的意义。之所以戒惧消除,是因为自己与上九志同道合,共同憎恶九三。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富有并且把财富分给邻人。身居尊位,不猜疑九二;九二前来,也不拒绝。九二牵引着自己而来,自己又牵挽迎接九二,不专断固执,这就是“有孚挛如”。以阳爻居阳位,是居于充实之处。身居盛位而不专断固执,就是“富以其邻”。正义说:“有孚挛如”,九五居尊位,不猜疑九二,九二来而不拒。九二既牵挽而来,九五又攀挽着迎接,志意相合,不以专断固执相逼,这就是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如”是语气词,没有实际意义。“富以其邻”,九五是阳爻,必然富实;内心不专断固执,所以能够运用自己的富实与邻人共享。“邻”指九二。《象》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不是独自享有富实。正义说:“不独富”,是解释“挛如”的意义。之所以攀挽九二,是因为不愿独自专有富实,而想分给九二。上九:雨已经下了,也已经安定下来;崇尚道德的积载。妇人守正则危险,月亮接近满月,君子出征则凶。处在《小畜》的极点,是能够畜止阳刚者。阳气不能亨通,所以说“既雨”。刚爻不能侵犯,所以说“既处”。上九体属《巽》而居上,刚爻不敢侵犯,是崇尚道德者。它作为阴爻的首领,能够畜止刚健,德行积聚而充实。妇人制约丈夫、臣下制约君主,虽然守正,也已接近危险,所以说“妇贞厉”。阴气的盈盛没有比这里更盛的,所以说“月几望”。已经充满而又继续前进,必然失去正道;阴气与阳气相抗,必然出现战争讨伐,即使是君子,出征也必然凶险,所以说“君子征凶”。正义说:“上九,既雨既处”至“君子征凶”。正义说:“既雨既处”,九三想要前进,而上九已经能够固守使它受阻,阴阳不能相通,所以已经形成降雨。
“既处”者,三不能侵,不忧危害,故已得其处也。“尚德载”者,体《巽》处上,刚不敢犯,为阴之长,能畜正刚健,慕尚此德之积聚而运载也,故云“尚德载”也。言慕尚此道德之积载也。“妇贞厉”者,上九制九三,是妇制其夫,臣制其君,虽复贞正,而近危厉也。“月几望”者,妇人之制夫,犹如月在望时盛极以敌日也。“几”,辞也,已从上释,故於此不复言也。“君子征凶”者,阴疑於阳,必见战伐,虽复君子之行而亦凶也。○注“处小畜之极”至“君子征凶”。○正义曰:“处小畜之极,能畜者也”者。已处小畜盛极,是闭畜者也。“阳不获亨,故既雨也”者,阳若亨通则不雨也。所以卦系辞云:“小畜,亨,密云不雨。”今九三之阳,被上九所固,不获亨通,故“既雨”也。《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夫处下可以征而无咎者,唯泰也则然。坤本体下,又顺而弱,不能敌刚,故可以全其类,征而吉也。自此以往,则其进各有难矣。夫巽虽不能若艮之善畜,犹不肯为坤之顺从也,故可得少进,不可尽陵也。是以初九、九二,其复则可,至於九三,则“舆说辐”也。夫大畜者,畜之极也。畜而不已,畜极则通,是以其畜之盛在於四、五,至于上九,道乃大行。小畜积极而后乃能畜,是以四、五可以进,而上九说征之辐。[疏]“《象》曰既雨既处”至“有所疑也”。○正义曰:“既雨既处,德积载”者,释“既雨既处”之义。言所以得“既雨既处”者,以上九道德积聚,可以运载,使人慕尚,故云“既雨既处”也。“君子征凶有所疑”者,释“君子征凶”之义,言所以“征凶”者,阴气盛满,被阳有所疑忌,必见战伐,故“征凶”也。○注“夫处下”至“说征之辐”。○正义曰:“夫巽虽不能若艮之善畜”者,谓虽不能如大畜艮卦在上,善畜下之乾也。“巽虽不能如艮之善畜”,故其畜小也。“犹不肯为坤之顺从”者,谓犹不肯如泰卦、坤在於上顺从乾也。“故可得少进”者,谓初九、九二得前进也。“不可尽陵”者,九三欲陵上九,被上九所固,是不可得“尽陵”也。“畜而不已,畜极则通,是以其畜之盛在于四五,至于上九,道乃大行”者,此论大畜义也。大畜畜而不已,谓之“大畜”。四爻、五爻是畜之盛极,而不休已,畜极则通。四、五畜道既极,至於上九,无可所畜,故上九道乃大行,无所畜也。“小畜积极而后乃能畜”者,小畜之道既微,积其终极,至於上九,乃能畜也,谓“畜”九三也。“是以四、五可以进”者,四虽畜初,五虽畜二,畜道既弱,故九二可以进。“上九说征之辐”者,上九畜之“积极”,故能说此九三征行之辐。案:九三但有“说辐”,无“征”之文。而王氏言上九“说征之辐”者,舆之有辐,可以征行。九三爻有“征”义,今舆辐既说,则是说征之辐,因上九“征凶”之文,征则行也。文虽不言,於义必有言“辐”者,郑《注》云“谓舆下缚木,与轴相连,钩心之木”是也。《子夏传》云:“辐,车剧也。”兑下乾上。履:虎尾,不咥人,亨。[疏]正义曰:《履卦》之义,以六三为主。六三以阴柔履践九二之刚,履危者也,犹如履虎尾,为危之甚。“不咥人亨”者,以六三在兑体,兑为和说,而应乾刚,虽履其危,而不见害,故得亨通,犹若履虎尾不见咥齧于人。此假物之象以喻人事。《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凡“彖”者,言乎一卦之所以为主也,成卦之体在六三也。“履虎尾”者,言其危也。三为履主,以柔履刚,履危者也。“履虎尾”,有“不见咥”者,以其说而应乎乾也。乾,刚正之德者也。不以说行夫佞邪,而以说应乎《乾》,宜其“履虎尾”,不见咥而亨。[疏]“《彖》曰履柔履刚也”至“不咥人亨”。○正义曰:“履,柔履刚”者,言履卦之义,是柔之履刚。六三阴爻,在九二阳爻之上,故云“柔履刚”也。“履”谓履践也。此释履卦之义。“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者,释“不咥人亨”之义。六三在兑体,兑为和说,应於上九,上九在乾体。兑自和说,应乎乾刚,以说应刚,无所见害。是以履践虎尾,不咥害于人,而得亨通也。若以和说之行,而应於阴柔,则是邪佞之道,由以说应於刚,故得吉也。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言五之德。[疏]正义曰:“刚中正履帝位”者,谓九五也。以刚处中,得其正位,居九五之尊,是“刚中正履帝位”也。“而不疚光明”者,能以刚中而居帝位,不有疚病,由德之光明故也。此一句赞明履卦德养之美,於经无所释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
译“既处”,九三不能侵犯,也不用担忧危害,所以已经安定。“尚德载”,上九体属《巽》而居上,刚爻不敢侵犯;作为阴爻的首领,能够畜止正当的刚健,仰慕这种道德的积聚和承载,所以说“尚德载”,即仰慕这种道德的积累。“妇贞厉”,上九制约九三,如同妇人制约丈夫、臣下制约君主,虽然守正,却接近危险。“月几望”,妇人制约丈夫,就像月亮在接近望日时盛极而可以与太阳相抗。“几”是语气词,前面已经解释过,所以这里不再说明。“君子征凶”,阴气与阳气相抗,必然出现战争讨伐,即使采取君子的行动,也仍然凶险。注:“处小畜之极”至“君子征凶”。正义说:“处小畜之极,能畜者”,是说处在《小畜》盛极之处,能够闭塞畜止。“阳不获亨,所以既雨”,阳气如果能够亨通,就不会下雨。《小畜》的卦辞说:“小畜,亨,密云不雨。”现在九三的阳气被上九固止,不能亨通,所以说“既雨”。《象》说:“雨已经下了,也已经安定”,是因为德行积聚而充实。“君子出征凶”,是因为有所疑忌。处在下位而可以出征且没有灾咎的,只有《泰》卦才是这样。《坤》本来体居下方,又柔顺而软弱,不能与刚强相抗,所以可以保全同类,出征而吉。从这里以后,继续前进各有困难。《巽》虽然不能像《艮》那样善于畜止,却也不肯像《坤》那样顺从,所以能够稍有前进,却不能完全凌越。因此初九、九二可以返回,到九三便是“车轮脱落”。《大畜》是畜止的极点。畜止而不停,畜止达到极点便会通达,所以《大畜》的畜止盛大在六四、六五,到上九时,道路才大为畅行。《小畜》积聚到极点以后才能畜止,所以六四、九五可以前进,而上九使出征的车轮脱落。正义说:“《象》说既雨既处”至“有所疑也”。正义说:“既雨既处,德积载”,是解释“既雨既处”的意义。之所以能够“既雨既处”,是因为上九的道德积聚充实,可以承载运行,使人仰慕,所以说“既雨既处”。“君子征凶,有所疑”,是解释“君子征凶”的意义:阴气盛满,使阳气有所疑忌,必然发生战争讨伐,所以说“征凶”。注:“夫处下”至“说征之辐”。正义说:“巽虽不能若艮之善畜”,是说它虽然不能像上卦为《艮》的《大畜》那样善于畜止下卦的《乾》。“巽虽不能如艮之善畜”,所以它的畜止较小。“犹不肯为坤之顺从”,是说它仍不肯像《泰》卦中《坤》在上、顺从《乾》那样。“故可得少进”,是说初九、九二可以前进。“不可尽陵”,是说九三想凌越上九,却被上九固止,因而不能完全凌越。“畜而不已,畜极则通,所以其畜之盛在于四五,至于上九,道乃大行”,这是论述《大畜》的意义。《大畜》畜止而不停,所以称“大畜”。六四、六五是畜止最盛的地方而不停止,畜止达到极点便会通达。六四、六五的畜止之道已经达到极点,到上九便没有什么可畜止的,所以在上九,道路大为畅行,不再有所畜止。“小畜积极而后乃能畜”,《小畜》的道理本来微弱,积聚到最后的极点,到了上九才有能力畜止,即畜止九三。“是以四、五可以进”,六四虽畜止初九,六五虽畜止九二,但畜止之道较弱,所以九二可以前进。“上九说征之辐”,上九的畜止积聚到极点,所以能够使九三出征行进的车轮脱落。考察:九三只有“说辐”的文字,没有“征”的文字。可是王弼说上九“使出征的车轮脱落”,因为车有车辐,才能出征行进。九三爻有出征的意义,现在车轮和车辐既已脱落,就是使出征的车轮脱落;又因上九有“征凶”的文字,“征”就是行进。虽然卦爻辞没有明说,但按意义必然包含“辐”字。郑玄注说,车辐是“车下捆缚木料、与车轴相连的钩心木”。《子夏传》说:“辐,是车轮的条幅。” 下卦为《兑》,上卦为《乾》。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正义说:《履》卦的意义,以六三为主。六三以阴柔之爻踩踏九二的阳刚,是踩在危险之上,就像踩着老虎尾巴,是非常危险的。“不咥人亨”,因为六三处在《兑》体,《兑》为和悦,又与《乾》的刚健相应,虽然踩着危险,却不受伤害,所以能够亨通,就像踩老虎尾巴而不被老虎咬伤。这是借用外物的形象来比喻人事。《彖》说:《履》,就是柔爻踩踏刚爻。和悦而与《乾》相应,所以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凡是《彖》,都是说明一卦所以成为主旨的原因。成卦的主体在六三。“踩着老虎尾巴”,是说危险。六三是《履》的主爻,以柔爻踩刚爻,是踩在危险之上。“踩着老虎尾巴”而“不被咬”,是因为它和悦而与《乾》相应。《乾》具有刚正的德性。不是凭和悦去行奸佞邪曲之道,而是凭和悦来应合《乾》,所以应当“踩着老虎尾巴”而不被咬伤,并获得亨通。正义说:“《彖》说履,柔履刚”至“不咥人亨”。正义说:“履,柔履刚”,是说《履》卦的意义,就是柔爻踩踏刚爻。六三是阴爻,处在九二阳爻之上,所以说“柔履刚”。“履”就是踩踏,这是解释《履》卦的意义。“和悦而与《乾》相应,所以踩虎尾而不咬人、亨通”,是解释“不咥人亨”的意义。六三处在《兑》体,《兑》为和悦;它与上九相应,而上九处在《乾》体。《兑》自身和悦,又应合《乾》的刚健,以和悦应合刚健,就不会受到伤害。因此虽然踩着老虎尾巴,却不会咬伤人,因而获得亨通。如果以和悦的行为去应合阴柔,那就是邪佞之道;正因为以和悦应合刚健,所以获得吉祥。刚健而居中得正,踩着帝位却没有内疚,这是光明的。这里说的是九五的德性。正义说:“刚中正,履帝位”,指九五。以刚健居中,处在正当的位置,又居九五的尊位,这就是“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能够凭刚健居中而处帝位,没有过失和忧病,是由于德性光明。这一句是赞美《履》卦德行涵养的美好,经文没有另外解释。《象》说:上为天,下为泽,这就是《履》。君子由此分辨上下尊卑,安定民众的心志。
[疏]正义曰:天尊在上,泽卑处下,君子法此履卦之象,以分辩上下尊卑,以定正民之志意,使尊卑有序也。但此履卦名合二义,若以爻言之,则在上履践於下,六三“履”九二也。若以二卦上下之象言之,则“履”,礼也,在下以礼承事於上。此象之所言,取上下二卦卑承尊之义,故云“上天下泽,履”。但易合万象,反覆取义,不可定为一体故也。初九:素履往,无咎。处履之初,为履之始,履道恶华,故素乃无咎。处履以素,何往不从?必独行其愿,物无犯也。[疏]正义曰:处履之始,而用质素,故往而无咎。若不以质素,则有咎也。《象》曰:素履之往,独行原也。[疏]正义曰:“独行愿”者,释“素履”之往,它人尚华,己独质素,则何咎也?故独行所愿,则物无犯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履道尚谦,不喜处盈,务在致诚,恶夫外饰者。也而二以阳处阴,履於谦也。居内履中,隐显同也。履道之美,於斯为盛。故“履道坦坦”,无险厄也。在幽而贞,宜其吉。[疏]“九二”至“幽人贞吉”。○正义曰:“履道坦坦”者,坦坦,平易之貌。九二以阳处阴,履於谦退,已能谦退,故“履道坦坦”者,易无险难也。“幽人贞吉”者,既无险难,故在幽隐之人,守正得吉。○注“履道尚谦”至“宜其吉”。○正义曰:“履道尚谦”者,言履践之道,贵尚谦退,然后乃能践物。“履”又为礼,故“尚谦”也。“居内履中,隐显同”者,“履道尚谦”,不喜处盈,然以阳处阴,尚於谦德。“居内履中”,以信为道,不以居外为荣,处内为屈。若居在外,亦能履中谦退,隐之与显,在心齐等,故曰“隐显同”也。“在幽而贞,宜其吉”者,以其在内卦之中,故云“在幽”也。谦而得中,是贞正也。“在幽”能行此正,故曰“宜其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疏]正义曰:“中不自乱”者,释“幽人贞吉”,以其居中,不以危险而自乱也。既能谦退幽居,何有危险自乱之事?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居“履”之时,以阳处阳,犹曰不谦,而况以阴居阳,以柔乘刚者乎?故以此为明眇目者也,以此为行跛足者也,以此履危见咥者也。志在刚健,不修所履,欲以陵武於人,“为于大君”,行未能免於凶,而志存于五,顽之甚也。[疏]“六三眇能视”至“武人为于大君”。○正义曰:“眇能视,跛能履”者,居“履”之时,当须谦退。今六三以阴居阳,而又失其位,以此视物,犹如眇目自为能视,不足为明也;以此履践,犹如跛足自为能履,不足与之行也。“履虎尾咥人凶”者,以此履虎尾,咥齧於人,所以凶也。“武人为于大君”者,行此威武加陵於人,欲自“为於大君”,以六三之微,欲行九五之志,顽愚之甚。《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疏]“《象》曰眇能视”至“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正义曰:“不足以有明”者,释“眇能视物”。目既隆眇,假使能视,无多明也。“不足以与行”者,解“跛能履”。足既蹇跛,假使能履,行不能远,故云“不足以与行”也。“位不当”者,释“咥人之凶”。所以被咥见凶者,缘居位不当,为以阴处阳也。“志刚”者,释“武人为于大君”。所以陵武加人,欲为大君,以其志意刚猛,以阴而处阳,是志意刚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逼近至尊,以阳承阳,处多惧之地,故曰:“履虎尾,愬愬”也。然以阳居阴,以谦为本,虽处危惧,终获其志,故“终吉”也。[疏]正义曰:“履虎尾愬愬”者,逼近五之尊位,是“履虎尾”近其危也。以阳承阳,处嫌隙之地,故“愬愬”危惧也。“终吉”者,以阳居阴,意能谦退,故终得其吉也。《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疏]正义曰:“志行”者,释“愬愬终吉”。初虽“愬愬”,终得其吉,以谦志得行,故“终吉”也。九五:夬履,贞厉。得位处尊,以刚决正,故曰“夬履贞厉”也。履道恶盈而五处尊,是以危。[疏]正义曰:“夬履”者,夬者,决也。得位处尊,以刚决正,履道行正,故夬履也。“贞厉”者,厉,危也。履道恶盈,而五以阳居尊,故危厉也。《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疏]正义曰:“位正当”者,释“夬履贞厉”之义。所以“夬履贞厉”者,以其位正,当处在九五之位,不得不决断其理,不得不有其贞厉,以位居此地故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祸福之祥,生乎无所履,处履之极,履道成矣,故可“视履”而“考祥”也。居极应说,高而不危,是其旋也。履道大成,故“元吉”也。
译正义说:天尊贵而居上,泽卑下而处下,君子取法《履》卦的形象,用来分辨上下尊卑,端正并安定民众的心志,使尊卑各有秩序。不过,《履》卦名包含两层意义:若从爻来说,是在上的爻踩踏在下的爻,六三踩踏九二。若从上下两卦的形象来说,“履”就是礼,在下位者以礼承奉在上位者。这里《象》所说的,是取上下二卦卑下承奉尊上的意义,所以说“上天下泽,履”。只是《易》包罗万象,反复取义,不能固定为单一意义。初九:以质朴的方式践行,前往没有灾咎。处在《履》的开始,是践履之道的起点;践履之道厌恶浮华,所以质朴才能没有灾咎。以质朴来践履,无论前往哪里,谁会不顺从?只要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外物就不会侵犯。正义说:处在《履》的开始而采用质朴的态度,所以前往没有灾咎。如果不采用质朴的态度,就会有灾咎。《象》说:以质朴的方式践履而前往,是独自行走自己的道路。正义说:“独行愿”,是解释“素履”前往的意义。别人崇尚华饰,自己独自保持质朴,有什么灾咎呢?所以独自行走自己的道路,外物就不会侵犯。九二:践履之道平坦宽广,幽隐之人守正而吉。践履之道崇尚谦逊,不喜欢处在盈满之地,务求达到诚信,厌恶外在的装饰。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能够践行谦逊。居于内卦而处中,处于隐蔽或显达之地都一样。践履之道的美好,在这里最为盛大。所以说“履道坦坦”,没有险难。在幽隐之处仍能守正,当然吉祥。正义说:“九二”至“幽人贞吉”。正义说:“履道坦坦”,坦坦是平坦平易的样子。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能够践行谦逊退让;既然能够谦退,所以“履道坦坦”,道路平易而没有险难。“幽人贞吉”,既然没有险难,处在幽隐之地的人守正就能获得吉祥。注:“履道尚谦”至“宜其吉”。正义说:“履道尚谦”,是说践履之道以谦逊退让为贵,然后才能践履万物。“履”又有礼的意义,所以说“崇尚谦逊”。“居内履中,隐显同”,践履之道崇尚谦逊,不喜欢处在盈满之地;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崇尚谦逊的德性。居于内卦而处中,以诚信为道路,不以居外为荣耀,也不以居内为屈辱。即使居于外,也能居中而谦退;处于隐蔽还是显达,在内心看来同样平等,所以说“隐显同”。“在幽而贞,宜其吉”,因为处在内卦之中,所以说“在幽”。谦逊而得中,就是守正;在幽隐之处能够实行这种正道,所以说“宜其吉”。《象》说:“幽隐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不使自己混乱。正义说:“中不自乱”,是解释“幽人贞吉”:因为居中,所以不会因危险而使自己混乱。既然能够谦退幽居,哪里会有因危险而自乱的事情呢?六三: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脚跛却自以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想要成为大君。处在《履》的时候,本应谦逊;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尚且被说成不谦,更何况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凌驾刚爻呢?所以说它如同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如同脚跛却自以为能走,如同踩着危险而被咬伤。它的志向在于刚强勇健,却不修养自己的践履之道,想凭武力凌驾于人之上,想要“成为大君”;行动尚且不能免除凶险,志向却存于九五,这是极其顽愚的。正义说:“六三,眇能视”至“武人为于大君”。正义说:“眇能视,跛能履”,处在《履》的时候,应当谦逊退让。现在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又失去正位;以这种状态观察事物,就像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不能算明察;以这种状态践履,就像脚跛却自以为能走,不能与之同行。“履虎尾,咥人凶”,以这样的状态踩老虎尾巴,必被老虎咬伤,所以凶。“武人为于大君”,采取这种威武来凌驾于人,想要自称为大君;以六三微弱的地位,却想实行九五的志向,是极其顽愚的。《象》说:“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跛却自以为能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咬伤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想要成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猛。正义说:“《象》说眇能视”至“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正义说:“不足以有明”,是解释“眇能视物”。眼睛既然昏眇,即使能够看见,也没有多少明察。“不足以与行”,是解释“跛能履”。脚既然跛,即使能够行走,也不能走远,所以说“不足以与行”。“位不当”,是解释“咥人之凶”。之所以被咬而遭凶,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即以阴爻居阳位。“志刚”,是解释“武人为于大君”。之所以以武力凌驾于人、想成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猛;以阴爻居阳位,正说明志意刚强。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怀恐惧,最终吉祥。逼近最尊贵的九五,以阳爻承接阳爻,处在多有恐惧的地位,所以说“踩着老虎尾巴,心怀恐惧”。但以阳爻居阴位,以谦逊为根本,虽然处在危险恐惧之中,最终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所以“终吉”。正义说:“履虎尾,愬愬”,逼近九五的尊位,就是“履虎尾”,接近危险;以阳爻承接阳爻,处在容易产生嫌隙的地位,所以“愬愬”,即感到危险和恐惧。“终吉”,因为以阳爻居阴位,心意能够谦逊退让,所以最终获得吉祥。《象》说:“心怀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愿得以实现。正义说:“志行”,是解释“愬愬终吉”。开始虽心怀恐惧,最终却获得吉祥,是因为谦逊的志向得以施行,所以“终吉”。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得到正位而处在尊位,以刚健决断正道,所以说“夬履,贞厉”。践履之道厌恶盈满,而九五处在尊位,因此有危险。正义说:“夬履”,“夬”就是决断。得到正位而居尊位,以刚健决断正道,践履而实行正道,所以说“夬履”。“贞厉”,“厉”就是危险。践履之道厌恶盈满,而九五以阳爻居尊位,所以危险。《象》说:“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正义说:“位正当”,是解释“夬履贞厉”的意义。之所以“夬履贞厉”,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正当,正好居于九五之位,不能不决断其道理,也不能不有守正而危险的处境,都是由于居于这个位置。上九:观察自己践履的行为,考察祸福的征兆;能够回转,至为吉祥。祸福的征兆产生于所践履的行为。处在《履》的极点,践履之道已经完成,所以可以“观察践履”而“考察征兆”。居于极位而与《兑》相应,位置虽高却不危险,这就是能够回转。《履》道大成,所以“元吉”。
[疏]正义曰:“视履考祥”者,祥谓徵祥。上九处履之极,履道已成,故视其所履之行;善恶得失,考其祸福之徵祥。“其旋元吉”者,旋谓旋反也。上九处履之极,下应兑说,高而不危,是其不坠於“履”,而能旋反行之,履道大成,故“元吉”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疏]正义曰:“大有庆”者,解“元吉”在上之义。既以“元吉”而在上九,是大有福庆也,以有福庆,故在上元吉也。乾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疏]正义曰:阴去故“小往”,阳长故“大来”,以此吉而亨通。此卦亨通之极,而四德不具者,物既太通,多失其节,故不得以为元始而利贞也。所以《象》云“财成”、“辅相”,故四德不具。《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疏]“《彖》曰泰小往大来”至“小人道消也”。○正义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者,释此卦“小往大来吉亨”名为“泰”也。所以得名为“泰”者,止由天地气交而生养万物,物得大通,故云“泰”也。“上下交而其志同”者,此以人事象天地之交。上谓君也。下谓臣也,君臣交好,故志意和同。“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健则内阳,外顺则外阴。内阳外阴据其象,内健外顺明其性,此说泰卦之德也。阴阳言爻,健顺言卦。此就卦爻释“小往大来吉亨”也。“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者,更就人事之中,释“小往大来吉亨”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泰者,物大通之时也。上下大通,则物失其节,故财成而辅相,以左右民也。[疏]“《象》曰天地交泰”至“以左右民”。○正义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者,由物皆通泰,则上下失节。后,君也。於此之时,君当翦财,成就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者,相,助也。当辅助天地所生之宜。“以左右民”者,左右,助也,以助养其人也。“天地之道”者,谓四时也,冬寒、夏暑、春生、秋杀之道。若气相交通,则物失其节。物失其节,则冬温、夏寒、秋生、春杀。君当财节成就,使寒暑得其常,生杀依其节,此天地自然之气,故云“天地之道”也。“天地之宜”者,谓天地所生之物各有其宜。若《大司徒》云“其动物植物”,及《职方》云杨州其贡宜稻麦,雍州其贡宜黍稷。若天气大同,则所宜相反。故人君辅助天地所宜之物,各安其性,得其宜,据物言之,故称“宜”也。此卦言“后”者,以不兼公卿大夫,故不云君子也。兼通诸侯,故不得直言先王,欲见天子诸侯,俱是南面之君,故特言“后”也。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茅之为物,拔其根而相牵引者也。“茹”,相牵引之貌也。三阳同志,俱志在外,初为类首,已举则从,若“茅茹”也。上顺而应,不为违距,进皆得志,故以其类“征吉”。[疏]正义曰:“拔茅茹”者,初九欲往於上,九二、九三,皆欲上行,已去则从,而似拔茅举其根相牵茹也。“以其汇”者,汇,类也,以类相从。“征吉”者,征,行也。上坤而顺下,应於乾,己去则纳,故征行而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疏]正义曰:“志在外”者,释“拔茅征吉”之义。以其三阳志意皆在於外,己行则从,而似“拔茅征行”而得吉。此假外物以明义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体健居中而用乎“泰”,能包含荒秽,受纳“冯河”者也。用心弘大,无所遐弃,故曰“不遐遗”也。无私无偏,存乎光大,故曰“朋亡”也。如此乃可以“得尚于中行”。尚,尤配也。“中行”,谓五。[疏]正义曰:“包荒用冯河”者,体健居中,而用乎“泰”,能包含荒秽之物,故云“包荒”也。“用冯河”者,无舟渡水,冯陵于河,是顽愚之人,此九二能包含容受,故曰“用冯河”也。“不遐遗”者,遐,远也。遗,弃也。用心弘大,无所疏远弃遗於物。“朋亡”者,得中无偏,所在皆纳,无私於朋党之事,“亡,无也”,故云“朋亡”也。“得尚於中行”者,“中行”谓六五也,处中而行,以九二所为如此。尚,配也,得配六五之中也。《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疏]正义曰:释“得尚中行”之义。所以包荒、得配此六五之中者,以无私无偏,存乎光大之道,故此包荒。皆假外物以明义也。
译正义说:“视履考祥”,“祥”指征兆。上九处在《履》的极点,践履之道已经完成,所以观察自己所践履的行为,考察善恶得失以及祸福的征兆。“其旋元吉”,“旋”就是回转。上九处在《履》的极点,向下与《兑》的和悦相应,居高而不危险;这说明它不会坠失于践履之道,而能够回转来实行它。践履之道大成,所以“元吉”。《象》说:“大吉”,居于上位而大有福庆。正义说:“大有福庆”,是解释“元吉”居于上九的意义。既然以“元吉”居于上九,就是大有福庆;因为有福庆,所以居上而大吉。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阴小者离去,阳大者到来,吉祥而亨通。正义说:阴气离去,所以说“小往”;阳气增长,所以说“大来”,因此吉祥而亨通。这一卦亨通到了极点,却不具备元、亨、利、贞四德,是因为事物过于亨通,往往会失去节制,所以不能把它称为元始而利于守正。因此《象》说“裁成”“辅相”,所以四德不完备。《彖》说:“泰,小往大来,吉亨”,这就是说天地之气交合,万物通达;上下相交,彼此志意相同。内为阳而外为阴,内为刚健而外为柔顺,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正义说:“《彖》说泰,小往大来”至“小人道消也”。正义说:“泰,小往大来,吉亨,这就是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是解释本卦“小往大来吉亨”为什么名为“泰”。之所以名为“泰”,只是由于天地之气交合而生养万物,万物获得大通,所以说“泰”。“上下相交而志意相同”,是用人事来象征天地的交合。上指君主,下指臣下;君臣交好,所以志意和同。“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健就是内阳,外顺就是外阴。内阳外阴是根据卦象,内健外顺是说明卦德,这是说明《泰》卦的德性。阴阳是说爻,健顺是说卦。这是从卦爻解释“小往大来吉亨”。“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进一步从人事中解释“小往大来吉亨”。《象》说:天地相交,就是《泰》。先王因此裁成天地的道,辅助天地的适宜,以帮助民众。《泰》是万物大通的时代。上下大通,万物就会失去节制,所以要裁成并辅相,以帮助民众。正义说:“《象》说天地交泰”至“以左右民”。正义说:“后以财成天地之道”,因为万物都亨通安泰,上下就会失去节制。“后”就是君主。在这个时候,君主应当裁制调节,使天地之道得以成就。“辅相天地之宜”,相就是帮助;应当辅助天地所生的适宜事物。“以左右民”,左右就是帮助,用来帮助养育民众。“天地之道”指四时:冬季寒冷、夏季炎热、春季生长、秋季肃杀的规律。如果气候彼此交通,万物就会失去节制;万物失去节制,就会出现冬暖、夏寒、秋生、春杀。君主应当裁节调理,使寒暑保持正常,生长和肃杀各依其节,这就是天地自然的气,所以说“天地之道”。“天地之宜”指天地所生的万物各有适宜之处。如《大司徒》所说的动物、植物,以及《职方》所说扬州适宜进贡稻麦、雍州适宜进贡黍稷。如果天气完全相同,适宜之物就会相反。因此君主应辅助天地所宜的万物,使它们各安其本性、各得其宜;这是从万物来说,所以称为“宜”。本卦说“后”,是因为不兼指公卿大夫,所以不说“君子”;又兼通诸侯,所以不能只说“先王”。为了表明天子和诸侯都是面南而立的君主,所以特意说“后”。初九:拔起茅草,茅根相互牵连;同类一同前进,吉祥。茅草这种东西,拔起它的根时会相互牵引。“茹”是相互牵引的样子。三条阳爻志趣相同,都有向外发展的志向;初九是同类之首,自己一举动,其他就跟随,如同拔起相互牵连的茅草。上卦柔顺而相应,并不违背拒绝;前进都能实现志愿,所以同类一同出行吉祥。正义说:“拔茅茹”,初九想向上前往,九二、九三也都想向上行动;初九一离开,它们便跟随,好像拔起茅草时根部彼此牵连。“以其汇”,“汇”是同类,凭同类相互跟随。“征吉”,“征”是行进。上卦《坤》柔顺,在下与《乾》相应,初九离去就会被接纳,所以出行而吉。《象》说:“拔茅”,“出行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正义说:“志在外”,是解释“拔茅征吉”的意义。因为三条阳爻的志意都在外,自己行动,其他就跟随,好像拔起茅草一同前行而获得吉祥。这是借外物来说明意义。九二:包容荒秽,任用跋涉渡河的人,不遗漏远方之人,不结党营私。这样才能配合中道而行。体为刚健而居中,运用《泰》的道理,能够包容荒秽,接纳“冯河”这样的人。心胸广大,不疏远遗弃任何人,所以说“不遐遗”。没有私心偏见,存有光明广大之德,所以说“朋亡”。这样才可以“得尚于中行”。“尚”是匹配、配合;“中行”指六五。正义说:“包荒用冯河”,体为刚健而居中,运用《泰》的道理,能够包容荒秽之物,所以说“包荒”。“用冯河”,没有船却徒步涉水、凭恃自己渡河,是顽愚之人;九二能够包容接纳这样的人,所以说“用冯河”。“不遐遗”,“遐”是远,“遗”是遗弃;心胸广大,不疏远遗弃任何事物。“朋亡”,居中而不偏,所到之处都接纳,不偏私于朋党之事;“亡”就是没有,所以说“朋亡”。“得尚于中行”,“中行”指六五,六五居中而行;九二有这样的作为,所以能够与六五的中道相配。“尚”是匹配。《象》说:“包容荒秽”,“得以配合中道而行”,是因为光明广大。正义说:这是解释“得尚中行”的意义。之所以能够包容荒秽、与六五的中道相配,是因为没有私心偏见,存有光明广大之道,所以能够包容荒秽。这些都是借外物来说明意义。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乾本上也,坤本下也,而得泰者,降与升也。而三处天地之际,将复其所处。复其所处,则上守其尊,下守其卑,是故无往而不复也,无平而不陂也。处天地之将闭,平路之将陂,时将大变,世将大革,而居不失其正,动不失其应,艰而能贞,不失其义,故“无咎”也。信义诚著,故不恤其孚而自明也,故曰“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也。[疏]“九三无平不陂”至“于食有福”。○正义曰:“无平不陂”者,九三处天地相交之际,将各分复其所处。乾体初虽在下,今将复归於上,坤体初虽在上,今欲复归於下,是初始平者,必将有险陂也。初始往者,必将有反复也。无有平而不陂,无有往而不复者,犹若元在下者而不在上,元在下者而不归下也。“艰贞无咎”者,已居变革之世,应有危殆,只为己居得其正,动有其应,艰难贞正,乃得“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者,恤,忧也;孚,信也。信义先以诚著,故不须忧其孚信也。信义自明,故於食禄之道,自有福庆也。○注“将复其所处”至“于食有福也”。○正义曰:“将复其所处”者,以泰卦“乾体”在下,此九三将弃三而向四,是将复其乾之上体所处也。泰卦“坤体”在上,此六四今将去四而归向初,复其“坤体”所处也。“处天地之将闭,平路之将陂”者,天将处上,地将处下,闭而不通,是“天地之将闭”也。所以往前通泰,路无险难,自今巳后,时既否闭,路有倾危,是“平路之将陂”也。此因三之向四,是下欲上也。则上六将归於下,是上欲下也,故云“复其所处”也。“信义诚著”者,以九三居不失正,动不失应,是信义诚著也。“故不恤其孚而自明”者,解“於食有福”,以信义自明,故饮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天地将各分复之际。[疏]正义曰:“天地际”者,释“无往不复”之义。而三处天地交际之处,天体将上,地体将下,故往者将复,平者将陂。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乾乐上复,坤乐下复,四处坤首,不固所居,见命则退,故曰“翩翩”也。坤爻皆乐下,已退则从,故不待富而用其邻也。莫不与已同其志愿,故不待戒而自孚也。[疏]正义曰:“六四翩翩”者,四主坤首,而欲下复,见命则退,故翩翩而下也。“不富以其邻”者,以,用也。“邻”谓五与上也。今己下复,众阴悉皆从之,故不待财富而用其邻。“不戒以孚”者,邻皆从己,共同志愿,不待戒告而自孚信以从已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疏]正义曰:“皆失实”者,解“翩翩不富”之义,犹众阴皆失其本实所居之处,今既见命,翩翩乐动,不待财富,并悉从之,故云“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者,解“不戒以孚”之义,所以不待六四之戒告,而六五、上六,皆以孚信者,由中心皆愿下复,故不待戒而自孚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谓嫁曰“归”。“泰”者,阴阳交通之时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降身应二,感以相与,用中行愿,不失其礼。“帝乙归妹”,诚合斯义。履顺居中,行原以祉,尽夫阴阳交配之宜,故“元吉”也。[疏]“六五”至“以祉元吉”。○正义曰:“帝乙归妹”者,女处尊位,履中居顺,降身应二,感以相与,用其中情,行其志愿,不失於礼。爻备斯义者,唯帝乙归嫁于妹而能然也。故作《易》者,引此“帝乙归妹”以明之也。“以祉元吉”者,履顺居中,得行志愿,以获祉福,尽夫阴阳交配之道,故大吉也。○注“妇人谓嫁曰归”。○正义曰:“妇人谓嫁曰归”,隐二年《公羊传》文也。《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疏]正义曰:“中以行愿”者,释“以祉元吉”之义,正由中顺,行其志愿,故得福而元吉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居泰上极,各反所应,泰道将灭,上下不交,卑不上承,尊不下施,是故“城复子隍”,卑道崩也。“勿用师”,不烦攻也。“自邑告命,贞吝”,否道已成,命不行也。[疏]“上六城复于隍”至“自邑告命贞吝”。○正义曰:“城复于隍”者,居泰上极,各反所应,泰道将灭,上下不交,卑不上承,尊不下施,犹若“城复于隍”也。《子夏传》云:“隍是城下池也”。城之为体,由基土陪扶,乃得为城。今下不陪扶,城则陨坏,以此崩倒,反复於隍,犹君之为体,由臣之辅翼。今上下不交,臣不扶君。君道倾危,故云“城复于隍”。此假外象以喻人事。“勿用师”者,谓君道已倾,不烦用师也。“自邑告命贞吝”者,否道己成,物不顺从,唯於自已之邑而施告命,下既不从,故“贞吝”。
译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艰难中守正则无咎。不必忧虑诚信,凭食禄自有福庆。《乾》本来在上,《坤》本来在下;之所以形成《泰》,是因为乾下降、坤上升。九三处在天地交接的边际,将要各自返回原来的位置。返回原位后,上方守其尊位,下方守其卑位,所以没有前往而不返回,也没有平坦而不变陡险。处在天地将要闭塞、平坦道路将要变险、时代将要大变、世道将要大革的时候,居处不失正位,行动不失应合;在艰难中仍能守正,不失其义,所以“无咎”。诚信和义理已经显著,所以不必忧虑自己的诚信,诚信自然会显明,因此说“不必忧虑诚信,凭食禄自有福庆”。正义说:“九三,无平不陂”至“于食有福”。正义说:“无平不陂”,九三处在天地相交的边际,天地将要各自分开,返回原来的位置。《乾》体起初虽在下,现在将要重新回到上方;《坤》体起初虽在上,现在想重新回到下方。因此,起初平坦的,必然将出现险陂;起初前往的,必然将有往复。没有平坦而不变险陂的,也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就像本来在上的不会一直在下,本来在下的不会不返回下方。“艰贞无咎”,已经处在变革的时代,本来应当有危险,只因自己所居得正,行动有所应合,能够在艰难中守正,才获得“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恤”是忧虑,“孚”是诚信。诚信和义理已经先以诚实显著,所以不必忧虑诚信;诚信和义理自然明白,因此在食禄方面自有福庆。注:“将复其所处”至“于食有福也”。正义说:“将复其所处”,因为《泰》卦的《乾》体在下,九三将离开三位而趋向四位,这是将要返回《乾》上体原来所处的位置。《泰》卦的《坤》体在上,六四现在将离开四位而回到初位,返回《坤》体原来所处的位置。“处天地之将闭,平路之将陂”,天将处于上方,地将处于下方,天地闭塞而不相通,这就是“天地将闭”。此前通泰,道路没有险难;从今以后,时势既然闭塞,路上会有倾危,这就是“平路将陂”。这是由于九三趋向九四,以下方想上行;上六将回到下方,是上方想下行,所以说“返回原来的位置”。“信义诚著”,九三居处不失正位,行动不失应合,所以诚信义理真实而显著。“故不恤其孚而自明”,是解释“于食有福”:因为诚信义理自然明白,所以饮食食禄有福。《象》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正处在天地交接之际。天地将要各自分开、返回原位的关口。正义说:“天地际”,是解释“无往不复”的意义。九三处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天体将要上升,地体将要下降,所以前往的将返回,平坦的将变陡险。六四:轻快地行动,不依靠财富而使用邻人。不须告诫,便能取得诚信。《乾》乐于返回上方,《坤》乐于返回下方;六四处在《坤》的开始,不固守原来的位置,接受命令便退下,所以说“翩翩”。《坤》的阴爻都乐于向下,六四一退,其他就跟随,所以不必依靠财富便能使用邻人。没有谁不与自己有相同的志愿,所以不必告诫便自然诚信相从。正义说:“六四翩翩”,六四主持《坤》的开始,想向下返回,接受命令就退下,所以轻快地向下行动。“不富以其邻”,“以”是使用;“邻”指六五和上六。现在六四向下返回,众阴都跟随它,所以不必依靠财富便能使用邻人。“不戒以孚”,邻人都跟随自己,与自己志愿相同,不必告诫,它们就自然诚信而跟随自己。《象》说:“轻快行动而不依靠财富”,是因为众阴都失去了原来的位置。“不须告诫便能取得诚信”,是因为内心都愿意如此。正义说:“皆失实”,是解释“翩翩不富”的意义:众阴都失去了原来实际所居的位置,如今既然接到命令,便轻快地乐于行动,不必依靠财富,全都跟随,所以说“皆失实”。“不戒以孚,中心愿”,是解释“不戒以孚”:之所以不必等待六四告诫,而六五、上六都诚信相从,是因为它们内心都愿意向下返回,所以不需告诫便自然诚信。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获得福祉,大吉。妇人出嫁称为“归”。“泰”是阴阳交合的时期。女子处在尊位,居中而柔顺,降低自身身份与九二相应,以感通彼此相交,依中道实行愿望,不失礼法。“帝乙归妹”确实符合这个意义。处顺而居中,依愿望行事而获得福祉,完全实现阴阳交配的适宜之道,所以“大吉”。正义说:“六五”至“以祉元吉”。正义说:“帝乙归妹”,女子处在尊位,居中而柔顺,降低身份与九二相应,以感通彼此相交,依内心中正之情行事,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不失礼法。爻辞中具备这些意义的,只有帝乙嫁妹妹时能够如此。所以作《易》的人引用“帝乙归妹”来说明它。“以祉元吉”,处顺而居中,能够实现志愿并获得福祉,完全实现阴阳交配之道,所以大吉。注:“妇人谓嫁曰归”。正义说:“妇人出嫁称为归”,这是《春秋》隐公二年《公羊传》的文字。《象》说:“因此获得福祉,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现愿望。正义说:“中以行愿”,是解释“以祉元吉”的意义。正是因为居中而柔顺,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获得福祉而大吉。上六:城墙倒塌回到城壕中,不要用兵。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遗憾。处在《泰》的上极,各自返回所应之处,《泰》的道路将要灭亡,上下不相交,卑下者不能向上承奉,尊上者不能向下施行,所以说“城复于隍”,卑下之道崩坏。“勿用师”,是不必烦劳军队攻伐。“自邑告命,贞吝”,闭塞之道已经形成,命令不能施行。正义说:“上六,城复于隍”至“自邑告命贞吝”。正义说:“城复于隍”,处在《泰》的上极,各自返回所应的位置,《泰》的道路将要灭亡,上下不相交,卑下者不能向上承奉,尊上者不能向下施行,就像城墙倒塌回到城壕中。《子夏传》说:“隍是城下的壕沟。”城墙之所以能够形成,是因为有地基和泥土扶持;现在下面没有扶持,城墙就会坍塌倒坏,反复落入城壕。这就像君主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有臣下辅翼;现在上下不相交,臣下不扶助君主,君道就倾危,所以说“城复于隍”。这是借外物的形象来比喻人事。“勿用师”,是说君道已经倾危,不必烦劳军队。“自邑告命,贞吝”,闭塞之道已经形成,万物不顺从,只能在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下面既然不服从,所以即使守正也有遗憾。
○注“卑道崩也”。○正义曰:“卑道崩也”者,卑道向下,不与上交,故卑之道崩坏,不承事於上也。《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疏]正义曰:“其命乱”者,释“城复于隍”之义。若教命不乱,臣当辅君,犹土当扶城。由其命错乱,下不奉上,犹上不陪城,使复于隍,故云“其命乱”也。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疏]正义曰:“否之匪人”者,言否闭之世,非是人道交通之时,故云“匪人”。“不利君子贞”者,由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故不利君子为正也。阳气往而阴气来,故云“大往小来”。阳主生息,故称“大”;阴主消耗,故称“小”。《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疏]正义曰:“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者,与泰卦反也。《泰卦》云“上下交而其志同”,此应云“上下不交则其志不同”也。非但其志不同,上下乖隔,则邦国灭亡,故变云“天下无邦”也。“内柔而外刚”者,欲取否塞之义,故内至柔弱,外御刚彊,所以否闭。若欲取“通泰”之义,则云“内健”“外顺”。各随义为文,故此云“刚柔”,不云:“健顺”。《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疏]正义曰:“君子以俭德辟难”者,言君子於此否塞之时,以节俭为德,辟其危难,不可荣华其身,以居禄位。此若据诸侯公卿言之,辟其群小之难,不可重受官赏;若据王者言之,谓节俭为德,辟其阴阳已运之难,不可重自荣华而骄逸也。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居否之初,处顺之始,为类之首者也。顺非健也,何可以征?居否之时,动则入邪,三阴同道,皆不可进。故“茅茹”以类,贞而不谄,则“吉亨”。[疏]正义曰:“拔茅茹”者,以居否之初,处顺之始,未可以动,动则入邪,不敢前进。三阴皆然,犹若拔茅牵连其根相茹也。己若不进,馀皆从之,故云“拔茅茹”也。“以其汇”者,以其同类,共皆如此。“贞吉亨”者,守正而居志在於君,乃得吉而亨通。《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志在於君,故不苟进。[疏]正义曰:“志在君”者,释“拔茅贞吉”之义。所以居而守正者,以其志意在君,不敢怀谄苟进,故得“吉亨”也。此假外物以明人事。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居“否”之世,而得其位,用其至顺,包承於上,小人路通,内柔外刚,大人“否”之,其道乃“亨”。[疏]正义曰:“包承”者,居“否”之世而得其位,用其志顺,包承於上。“小人吉”者,否闭之时,小人路通,故於小人为吉也。“大人否亨”者,若大人用此“包承”之德,能否闭小人之“吉”,其道乃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疏]正义曰:此释所以大人“否亨”之意,良由否闭小人,防之以得其道,小人虽盛,不敢乱群,故言“不乱群”也。六三:包羞。俱用小道以承其上,而但不当,所以“包羞”也。《象》曰:“包羞”,位不当也。[疏]正义曰:“包羞”者,言群阴俱用小人之道包承於上,以失位不当,所包承之事,唯羞辱己。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夫处“否”而不可以有命者,以所应者小人也。有命於小人,则消君子之道者也。今初志在君,处乎穷下,故可以有命无咎而畴丽福也。畴谓初也。[疏]正义曰:“有命无咎”者,九四处否之时,其阴爻皆是小人。若有命於小人,则君子道消也。今初六志在於君,守正不进,处于穷下。今九四有命命之,故“无咎”。“畴离祉”者,畴谓畴匹,谓初六也。离,丽也。丽谓附著也。言九四命初,身既无咎,初既被命,附依祉福,言初六得福也。《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疏]正义曰:释“有命无咎”之义,所以九四有命,得无咎者,由初六志意得行,守正而应於上,故九四之命得无咎。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居尊得位,能休否道者也。施否於小人,否之休也。唯大人而后能然,故曰“大人吉”也。处君子道消之时,已居尊位,何可以安?故心存将危,乃得固也。[疏]“九五休否”至“系于苞桑”。○正义曰:“休否”者,休,美也。
译注:“卑道崩也”。正义说:“卑道崩也”,卑下之道趋向下方而不与上方相交,所以卑下之道崩坏,不再承奉上位。《象》说:“城墙倒塌回到城壕中”,是因为命令混乱。正义说:“其命乱”,是解释“城复于隍”的意义。如果教令不混乱,臣下应当辅佐君主,就像泥土应当扶持城墙。由于命令错乱,下面不奉行上面的命令,就像上面没有泥土扶持城墙,使城墙坍塌回到城壕,所以说“其命乱”。下卦为《坤》,上卦为《乾》。否:闭塞的时代不是人道交通之时,不利于君子守正。阳大者离去,阴小者到来。正义说:“否之匪人”,是说闭塞的时代,不是人道交往通达的时期,所以说“匪人”。“不利君子贞”,因为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阳气离去而阴气到来,所以说“大往小来”。阳主生长增益,所以称“大”;阴主消减耗损,所以称“小”。《彖》说:“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这就是说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邦国。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正义说:“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与《泰》卦相反。《泰》卦说“上下交而其志同”,这里本应说“上下不交则其志不同”。不只是志意不同,上下隔绝,邦国也会灭亡,所以改说“天下无邦”。“内柔而外刚”,是要取闭塞不通的意义,所以内部极其柔弱,外部抵御刚强,因而闭塞。如果要取通泰的意义,就会说“内健”“外顺”。各随意义组织文字,所以这里说“刚柔”,不说“健顺”。《象》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避开灾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象》传的正义说:“君子以俭德辟难”,是说君子在这种闭塞的时势中,以节俭作为德行,避开危难;不能使自己享受荣华,以占居禄位。若从诸侯、公卿来说,就是避开群小造成的灾难,不能再次接受官职和赏赐;若从王者来说,就是以节俭为德,避开阴阳运行已经造成的灾难,不能再次使自己享受荣华而骄纵安逸。初六:拔茅草,连根牵引,因为同类相连;守正则吉祥亨通。处在否卦的开始,居于柔顺的开端,是同类中的首位。柔顺而不是刚健,怎么可以前进?处在否塞之时,一行动就会陷入邪道,三阴同走一条路,都不能前进。所以用“茅茹”比喻同类相连;守正而不谄媚,就会“吉亨”。《疏》的正义说:“拔茅茹”,是因为处在否卦的初始、柔顺的开端,还不能行动,一行动就会陷入邪道,所以不敢前进。三阴都如此,就像拔茅草时连根牵引、彼此相连一样。自己如果不前进,其余的也都会跟随,所以说“拔茅茹”。“以其汇”,是说因为属于同类,大家都如此。“贞吉亨”,是说守正而居守其志,志在君上,于是能够吉祥亨通。《象》传说:拔茅草而守正则吉祥,因为心志在君上。心志在君上,所以不苟且求进。《疏》的正义说:“志在君”,是解释“拔茅贞吉”的意义。之所以居守而坚持正道,是因为心志在君上,不敢怀有谄媚之心而苟且求进,所以得到“吉亨”。这里是借外物来说明人事。六二:包容承顺。小人这样做则吉祥,大人这样做则闭塞,但其道仍能亨通。处在否塞的时代而得到适当的位置,运用极其柔顺的态度,包容承顺于上位者;小人的道路因此通达。内柔外刚,大人使小人闭塞,其道才会亨通。《疏》的正义说:“包承”,是处在否塞的时代而得到适当的位置,顺从其志,包容承顺于上位者。“小人吉”,是说否塞之时小人的道路通达,所以对小人来说是吉祥的。“大人否亨”,是说大人如果采用这种包容承顺的德行,能够使小人的“吉”闭塞,其道才会亨通。《象》传说:“大人否亨”,是因为不使小人扰乱群体。《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大人能够“否亨”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使小人闭塞,加以防范而取得正确的道路;小人虽然势盛,也不敢扰乱群体,所以说“不乱群”。六三:包容承顺而蒙受羞辱。大家都采用小人的道路来承顺上位者,但六三的位置又不适当,所以只能“包羞”。《象》传说:“包羞”,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适当。《疏》的正义说:“包羞”,是说众阴都采用小人的道路,包容承顺于上位者;但因为失位而不当,这种包承之事只会给自己带来羞辱。九四:有命令则无咎;同类可以依附而获得福祉。处在否塞之中,本来不能发布命令,因为所对应的是小人。向小人发布命令,就会使君子的道路消退。如今初六的心志在君上,处在困穷卑下的位置,所以九四可以向它发布命令而无咎,同类也能依附而得福。这里的“畴”指初六。《疏》的正义说:“有命无咎”,是说九四处在否塞之时,其阴爻都是小人。如果向小人发布命令,君子的道路就会消退。如今初六心志在君上,守正而不前进,处在困穷卑下的位置。九四现在向它发布命令,所以“无咎”。“畴离祉”中的“畴”指同类、同伴,即初六;“离”是附丽的意思。也就是说,九四命令初六,九四自身既然无咎,初六接受命令后也依附于福祉,意思是初六得到福分。《象》传说:“有命无咎”,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有命无咎”的意义。九四之所以发布命令而能够无咎,是因为初六的心志得以施行,守正而响应上位者,所以九四的命令能够无咎。九五:使否塞休止,大人吉祥。时时想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才能像系在丛生桑树根部那样牢固。居于尊位而得其正位,能够使否塞之道休止。把否塞施加于小人,就是使否塞休止。只有大人才能做到,所以说“大人吉”。处在君子之道消退的时代,自己已经居于尊位,怎么可以安然自处?所以心中常存将有危险的警惕,才能稳固。《疏》解释“九五休否”到“系于苞桑”。《疏》的正义说:“休否”中的“休”,是美善的意思。
谓能行休美之事於否塞之时,能施此否闭之道,遏绝小人,则是“否”之休美者也,故云“休否”。“大人吉”者,唯大人乃能如此而得吉也,若其凡人,则不能。“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在道消之世,居於尊位而遏小人,必近危难,须恒自戒慎其意,常惧其危亡,言丁宁戒慎如此也。“系于苞桑”者,苞,本也。凡物系于桑之苞本则牢固也。若能“其亡其亡”,以自戒慎,则有“系于苞桑”之固,无倾危也。○注“心存将危”。○正义曰:“心存将危”,解“其亡其亡”之义。身虽安静,心意常存将有危难,但念“其亡其亡”,乃得固者,即“系于苞桑”也。必云“苞桑”者;取会韵之义。又桑之为物,其根众也。众,则牢固之义。《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疏]正义曰:释“大人吉”之义,言九五居尊得位,正所以当遏绝小人得其吉。上九:倾否,先否后喜。先倾后通,故“后喜”也。始以倾为“否”,后得通乃喜。[疏]正义曰:处否之极,否道已终,此上九能倾毁其否,故曰“倾否”也。“先否后喜”者,否道未倾之时,是“先否”之道;否道巳倾之后,其事得通,故曰“后有喜”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疏]正义曰:释“倾否”之义。否道巳终,通道将至。故“否”之终极,则倾损其否,何得长久?故云“何可长也”。离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疏]正义曰:“同人”,谓和同於人。“于野,亨”者,野是广远之处,借其野名,喻其广远,言和同於人,必须宽广,无所不同。用心无私,处非近狭,远至于野,乃得亨进,故云“同人于野亨”。与人同心,足以涉难,故曰“利涉大川”也。与人和同,义涉邪僻,故“利君子贞”也。此“利涉大川”,假物象以明人事。《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二为同人之主。[疏]正义曰:此释所以能同於人之义。“柔得位得中”者,谓六二也,上应九五,是“应於乾”也。《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所以乃能“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非二之所能也,是乾之所行,故特曰“同人曰”。[疏]“同人曰”至“乾行也”。○正义曰: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之义。所以能如此者,由乾之所行也。言乾能行此德,非六二之所能也,故特云“同人曰”,乃云“同人于野,亨”,与诸卦别也。○注“故特曰同人曰”。○正义曰:“故特曰同人曰”者,谓卦之《彖》辞,发首即叠卦名,以释其义,则以例言之,此发首应云“同人于野亨”,今此“同人于野亨”之上别云“同人曰”者,是其义有异。此同人卦名,以六二为主,故同人卦名系属六二,故称“同人曰”,犹言“同人卦曰”也。“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虽是《同人》卦下之辞,不关六二之义,故更叠“同人于野亨”之文,乃是乾之所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行健不以武,而以文明用之,相应不以邪,而以中正应之,君子正也,故曰“利君子贞”。[疏]正义曰:此释“君子贞”也。此以二象明之,故云“文明以健”。“中正而应”,谓六二、九五,皆居中得正,而又相应,是君子之正道也,故云“君子正”也。若以威武而为健,邪僻而相应,则非君子之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君子以文明为德。[疏]“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正义曰:此更赞明君子贞正之义。唯君子之人於“同人”之时,能以正道通达天下之志,故利君子之贞。○注“君子以文明为德”。○正义曰:若非君子,则用威武。今卦之下体为离,故《彖》云“文明”,又云“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是君子用文明为德也。谓文理通明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天体在上,而火炎上,同人之义也。[疏]正义曰:天体在上,火又炎上,取其性同,故云“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君子小人,各得所同。[疏]正义曰:族,聚也。言君子法此同人,以类而聚也。“辨物”谓分辨事物,各同其党,使自相同,不间杂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居同人之始,为同人之首者也。无应於上,心无系吝,通夫大同,出门皆同。故曰“同人于门”也。出门同人,谁与为咎?[疏]正义曰:“同人于门”者,居同人之首,无应於上,心无系吝,含弘光大,和同於人,在於门外,出门皆同,故云“无咎”也。《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疏]正义曰:“又谁咎”者,释“出门同人无咎”之义。言既心无系吝,出门逢人皆同,则谁与为过咎?六二:同人于宗,吝。应在乎五,唯同於主,过主则否。用心扁狭,鄙吝之道。
译意思是能够在否塞之时施行美善之事,能够实施这种闭塞之道,遏止并断绝小人,这就是否塞之中的美善,所以说“休否”。“大人吉”,是说只有大人才能这样做而得到吉祥,普通人则做不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是说在君子之道消退的时代,居于尊位而遏止小人,必然接近危难,必须始终告诫、谨慎自己的心意,常常畏惧危亡;这是说要如此反复地郑重戒慎。“系于苞桑”,是说“苞”即根本。万物系在桑树的根部,就会牢固。如果能够时时念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以此自我戒慎,就有像系在桑树根部一样的牢固,不会倾覆危亡。注释“心存将危”。《疏》的正义说:“心存将危”,是解释“其亡其亡”的意义。身体虽然安静,心中却常常想着将有危难,只念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这样才能稳固,这就是“系于苞桑”。一定说“苞桑”,是为了取其押韵的意义;而且桑树这种植物根很多,根多就有牢固的含义。《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当。《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大人吉”的意义。九五居于尊位而得其位,正因为如此,才应当遏止断绝小人,并得到吉祥。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后来喜悦。先倾覆否塞,后来道路通达,所以说“后喜”。开始时以倾覆否塞为“否”,后来得到通达,于是喜悦。《疏》的正义说:处在否塞的极点,否塞之道已经终结;上九能够倾覆毁坏否塞,所以说“倾否”。“先否后喜”,是说否塞之道尚未倾覆时,处在“先否”的状态;否塞之道倾覆之后,事情得到通达,所以说“后有喜”。《象》传说:否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倾否”的意义。否塞之道已经终结,通达之道即将到来。因此否塞到了极点,就会损毁其否塞,怎么能长久?所以说“何可长也”。下卦为离,上卦为乾。同人于旷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疏》的正义说:“同人”,是与众人和同。“于野,亨”中的“野”是广阔遥远的地方,借“野”来比喻广大深远;是说与人和同,必须宽广而不有所区别。用心无私,不处在狭隘近小之地,远达旷野,才可以亨通前进,所以说“同人于野亨”。与人同心,足以渡过艰难,所以说“利涉大川”。与人和同,必须合乎正义而不涉入邪僻,所以说“利君子贞”。这里的“利涉大川”是借外物的形象来说明人事。《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取得正位并居中,又与乾相应,所以叫作“同人”。六二是同人卦的主爻。《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能够与人和同的原因。“柔得位得中”,指六二;它向上与九五相应,这就是“应乎乾”。《同人》卦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有运行之义。之所以能够“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不是六二本身所能做到的,而是乾所施行的,所以特别说“同人曰”。《疏》解释从“同人曰”到“乾行也”。《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的意义。之所以能够如此,是由于乾所施行的作用。也就是说,乾能够施行这种德行,不是六二所能做到的,所以特别说“同人曰”,然后才说“同人于野,亨”,这与其他卦不同。注释“故特曰同人曰”。《疏》的正义说:“所以特别说同人曰”,是因为各卦的《彖》辞,开头通常直接重复卦名来解释卦义;按照这一惯例,这里本应开头说“同人于野亨”。现在在“同人于野亨”之上另外说“同人曰”,说明这里的意义有所不同。这里的“同人”是卦名,以六二为主,所以同人卦的卦名系属于六二,因而说“同人曰”,就像说“同人卦说”一样。“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虽然是《同人》卦下的卦辞,却不涉及六二的意义,所以又重复“同人于野亨”这段文字,说明这是乾所施行的作用。以文明来施行刚健,居中守正而相互应合,这就是君子的正道。行动刚健却不凭借武力,而以文明来运用;相互应合也不依循邪僻,而以中正相应,这就是君子的正道,所以说“利君子贞”。《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君子贞”。这里从六二、九五的象来说明,所以说“文明以健”。“中正而应”,指六二和九五都居中得正,又彼此相应,这是君子的正道,所以说“君子正”。如果凭威武而表现刚健,因邪僻而相互应合,就不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君子把文明作为德行。《疏》解释“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疏》的正义说:这是进一步赞明君子守正的意义。只有君子在“同人”之时,才能以正道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所以说利于君子守正。注释“君子以文明为德”。《疏》的正义说:如果不是君子,就会使用威武。现在卦的下体是离,所以《彖》传说“文明”,又说“只有君子能通天下之志”,这说明君子把文明作为德行。这里的“文明”是说文理通达而明晰。《象》传说:天与火相同,都向上,所以是同人。天体在上,火焰也向上燃烧,这就是同人的意义。《疏》的正义说:天体位于上方,火又向上炎烧,取其性质相同,所以说“天与火,同人”。君子应当按照类别聚合族类,辨别事物。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与自己相同的归属。《疏》的正义说:“族”就是聚集。是说君子效法同人之义,也应当按类别聚集。“辨物”是分辨事物,使各自归属于同类,彼此相同而不混杂。初九:在门外与人和同,没有灾咎。处在同人卦的开始,是同人之道的首位;上方没有相应之爻,心中没有系恋和吝惜,通达于广大的同人之道,出了门就能与人和同。所以说“同人于门”。出门便与人和同,谁能给他造成灾咎?《疏》的正义说:“同人于门”,是说初九处在同人卦的首位,上方没有相应之爻,心中没有系恋和吝惜,胸怀广大光明,与人和同;在门外、出了门就能与人和同,所以说“无咎”。《象》传说:出了门就与人和同,又有谁能造成灾咎呢?《疏》的正义说:“又谁咎”,是解释“出门同人无咎”的意义。既然心中没有系恋和吝惜,出了门遇到人都能和同,那么谁能给他造成过失灾咎呢?六二:只在宗族内部与人和同,会有吝惜。所对应的是九五,只与君主和同;一旦超出君主之外,就不再和同。用心狭隘,是鄙陋吝惜的道路。
[疏]正义曰:系应在五,而和同於人在於宗族,不能弘阔,是鄙吝之道,故《象》云“吝道”也。《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居同人之际,履下卦之极,不能包弘上下,通夫大同;物党相分,欲乖其道,贫於所比,据上之应;其敌刚健,非力所当,故“伏戎于莽”,不敢显亢也。“升其高陵”,望不敢进,量斯势也,三岁不能兴者也。三岁不能兴,则五道亦以成矣,安所行焉?[疏]“九三伏戎于莽”至“三岁不兴”。○正义曰:“伏戎于莽”者,九三处下卦之极,不能包弘上下,通夫大同,欲下据六二,上与九五相争也。但九五刚健,九三力不能敌,故伏潜兵戎於草莽之中,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者,唯升高陵以望前敌,量斯势也,纵令更经三岁,亦不能兴起也。○注“不能包弘上下”至“安所行焉”。○正义曰:“不能包弘上下,通夫大同”者,初九出门皆同,无所系著,是包弘上下,通夫大同。今九三欲下据六二,夺上之应,是不能包弘也。“物党相分”者,谓同人之时,物各有党类而相分别也;二则与五相亲,与三相分别也。“欲乖其道,贪於所比,据上之应”者,言此九三欲乖其同人之道,不以类相从,不知二之从五,直以苟贪,与二之比近而欲取之,据上九五之应也。《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安,辞也。[疏]正义曰:“伏戎于莽敌刚”者,释“伏戎于莽”之义。以其当九五之刚,不敢显亢,故“伏戎于莽”,“三岁不兴”,“安行”者,释“三岁不兴”之义,虽经三岁,犹不能兴起也。安,语辞也,犹言何也。既三岁不兴,五道亦已成矣,何可行也?故云“安行也”。此假外物以明人事。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处上攻下,力能乘墉者也。履非其位,以与人争,二自五应,三非犯己,攻三求二,尢而效之,违义伤理,无所不与,故虽乘墉而不克也。不克则反,反则得吉也。不克乃反,其所以得吉,“困而反则”者也。[疏]正义曰:“乘其墉”者,履非其位,与人斗争,与三争二,欲攻於三。既是上体,力能显亢,故乘上高墉,欲攻三也。“弗克攻吉”者,三欲求二,其事已非。四又效之,以求其二,违义伤理,无所不与,虽复乘墉,不能攻三也。“吉”者,既不能攻三,能反自思愆,以从法则,故得吉也。此爻亦假物象也。《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疏]正义曰:“乘其墉义弗克也”者,释不克之义。所以乘墉攻三不能克者,以其违义,众所不从,故云“义不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者,释“其吉”之义。所以得“其吉”者,九四则以不克,困苦而反归其法则,故得吉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彖》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然则体柔居中,众之所与;执刚用直,无所未从,故近隔乎二刚,未获厥志,是以“先号咷”也。居中处尊,战必克胜,故“后笑”也。不能使物自归而用其强直,故必须大师克之,然后相遇也。[疏]正义曰:“同人先号咷”者,五与二应,用其刚直,无所未从,故九五共二,欲相和同,九三、九四,与之竞二也。五未得二,故志未和同於二,故“先号咷”也。“而后笑”者,处得尊位,战必克胜,故“后笑”也。“大师克相遇”者,不能使物自归己,用其刚直,必以大师与三、四战克,乃得与二相遇。此爻假物象以明人事。《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疏]正义曰:“同人之先以中直”者,解“先号咷”之意,以其用中正刚直之道,物所未从,故“先号咷”也。但《象》略“号咷”之字,故直云“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者,释“相遇”之义,所以必用大师,乃能相遇也。以其用大师与三四相伐而得克胜,乃与二相遇,故言“相克”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郊者,外之极也。处“同人”之时,最在於外,不获同志,而远於内争,故虽无悔吝,亦未得其志。[疏]“上九同人于郊无悔”。○正义曰:“同人于郊”者,处同人之极,最在於外,虽欲“同人”,人必疏己,不获所同,其志未得。然虽阳在于外,远於内之争讼,故无悔吝也。○注“不获同志”至“未得其志”。○正义曰:“不获同志”者,若彼此在内相同,则获其同志意也。若已为郊境之人,而与相同,人未亲己,是“不获同志”也。“远于内争”者,以外而同,不於室家之内,是远于内争也。以远内争,故无悔吝。以在外郊,故未得志也。
译《疏》的正义说:六二所系属、所应合的是九五,却只在宗族之内与人和同,不能扩大胸襟,这是鄙陋吝惜的道路,所以《象》传说是“吝道”。《象》传说:“同人于宗”,是鄙陋吝惜的道路。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军队,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也不能兴起。处在同人之时,位居下卦的极点,不能包容上下、通达广大同人之道;各类事物分党相别,想要违背同人之道,却贪恋所亲近的对象,凭借上方的应爻。它的敌手刚健,不是自己的力量所能抵挡,所以“伏戎于莽”,不敢公开抗争。“升其高陵”,是登高观望而不敢前进,估量这种形势,三年也不能兴起。三年不能兴起,则九五的道路也已经成功了,还能到哪里去施行呢?《疏》解释从“九三伏戎于莽”到“三岁不兴”。《疏》的正义说:“伏戎于莽”,是九三处在下卦的极点,不能包容上下、通达广大的同人之道,想要向下占据六二,向上与九五争夺。但九五刚健,九三的力量不能与之抗衡,所以把军队隐伏在草莽之中,登上高陵观望。“三岁不兴”,是说只能登高陵观察前面的敌情,估量这种形势,即使再经过三年,也不能兴起。注释从“不能包弘上下”到“安所行焉”。《疏》的正义说:“不能包弘上下,通夫大同”,是说初九出了门便能与人和同,没有任何系恋,这是包容上下、通达广大同人之道。如今九三想向下占据六二,夺取六二对上方九五的应合,这是不能包容广大。“物党相分”,是说在同人之时,万物各有自己的党类而彼此分别;六二与九五相亲近,与九三相分别。“欲乖其道,贪於所比,据上之应”,是说九三想违背同人之道,不按类别相从,不顾六二应当跟随九五,只是苟且贪求,因为与六二相近就想夺取六二,凭借六二对上方九五的应合。《象》传说:“在草莽中埋伏军队”,是因为敌手刚健。“三年不能兴起”,还怎么行动呢?“安”是语气词。《疏》的正义说:“伏戎于莽,敌刚”,是解释“伏戎于莽”的意义。因为面对九五的刚健,不敢公开抗争,所以只能“伏戎于莽”。“三岁不兴,安行”,是解释“三岁不兴”的意义,即使经过三年,仍然不能兴起。“安”是语气词,相当于“怎么”。既然三年也不能兴起,九五的道路也已经成功了,还怎么行动?所以说“安行也”。这里是借外物来说明人事。九四:登上敌方的城墙,却不能发动进攻,因而吉祥。处在上位而想攻击下位,力量足以登上城墙;但所处的位置不当,又要与人争斗。六二自然与九五相应,九三也没有侵犯自己,自己却要攻击九三、求取六二,这是明知不义却仿效九三,违背道义、伤害事理,处处都与人争,所以虽然登上城墙,仍不能进攻。不能进攻就回头,回头便得到吉祥。不能进攻而回头,是因为困厄时能够返归正道。《疏》的正义说:“乘其墉”,是说所处的位置不当而与人争斗,想和九三争夺六二,因而想攻击九三。既然处在上体,力量足以公开抗争,所以登上高墙,想要攻击九三。“弗克攻吉”,是说九三想求取六二,本来就不对;九四又仿效九三而求取六二,违背道义、损伤事理,处处与人争斗,所以虽然登上城墙,也不能攻击九三。“吉”,是说既然不能攻击九三,能够回头反省自己的过失,遵循法则,因此得到吉祥。此爻也是借外物的形象来说明人事。《象》传说:“登上敌方的城墙”,因为道义上不能取胜。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困厄之后回归正道。《疏》的正义说:“乘其墉,义弗克也”,是解释不能取胜的原因。之所以登墙攻击九三仍不能取胜,是因为违背道义,众人都不支持他,所以说“义不克”。“其吉,则困而反则”,是解释“其吉”的意义。之所以得到吉祥,是因为九四既然不能取胜,便在困苦中回归自己的法则,所以得到吉祥。九五:同人之初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取胜后才能相遇。《彖》传说:“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这样看来,六五体性柔顺而居中,是众人所亲附的;但坚持刚强、采用直道,没有人愿意顺从,所以被两爻刚爻阻隔,尚未实现自己的心志,因此“先号咷”。居于中位而处在尊位,交战必然取胜,所以“后笑”。不能使众人自行归附,却要使用刚强直道,所以必须依靠大军取胜,然后才能相遇。《疏》的正义说:“同人先号咷”,是说九五与六二相应,运用刚强直道,没有人愿意顺从;九五和六二想要彼此和同,九三、九四却与九五争夺六二。九五尚未得到六二,所以心志尚未与六二和同,因此“先号咷”。“而后笑”,是说居于尊位,交战必然取胜,所以“后笑”。“大师克相遇”,是说不能使众人自行归附自己,只能运用刚强直道,必须依靠大军与九三、九四交战取胜,才能与六二相遇。此爻是借外物的形象来说明人事。《象》传说:同人之初之所以号哭,是因为居中守正而刚直;必须大军取胜后相遇,这就是说要通过战胜对手才能相遇。《疏》的正义说:“同人之先,以中直”,是解释“先号咷”的意义。因为采用居中守正、刚强直率的道路,众人还没有顺从,所以“先号咷”。只是《象》传略去了“号咷”二字,所以只说“同人之先以中直”。“大师相遇,言相克”,是解释“相遇”的意义。之所以必须使用大军才能相遇,是因为要用大军与九三、九四交战并取胜,才能与六二相遇,所以说“相克”。上九:在郊外与人和同,没有悔恨。郊是外部的极远处。处在同人之时,最远居于外,不能得到志同道合者,却远离了内部的争斗,所以虽然没有悔恨和吝惜,也还没有实现自己的心志。《疏》解释“上九同人于郊无悔”。《疏》的正义说:“同人于郊”,是上九处在同人卦的极点,最远处于外部;虽然想与人和同,但别人必然疏远自己,不能得到所要和同的人,心志也没有实现。然而阳爻虽然处在外部,远离内部的争讼,所以没有悔恨和吝惜。注释从“不获同志”到“未得其志”。《疏》的正义说:“不获同志”,是说如果彼此在内部相互和同,就能得到志同道合者。如果自己已经成为郊外边境之人,即使想与人和同,对方也没有亲近自己,这就是“不获同志”。“远于内争”,是说在外部与人和同,不在家庭内部相争,所以是远离内部争斗。因为远离内部争斗,所以没有悔恨和吝惜;因为处在外部郊野,所以没有实现心志。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凡处同人而不泰焉,则必用师矣。不能大通,则各私其党而求利焉。楚人亡弓,不能亡楚。爱国愈甚,益为它灾。是以同人不弘刚健之爻,皆至用师也。[疏]“《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正义曰:释“同人于郊”之义。同人在郊境远处,与人疏远,和同之志,犹未得也。○注“凡处同人”至“用师也”。○正义曰:“凡处同人而不泰焉则必用师矣”者,王氏注意非止上九一爻,乃总论同人一卦之义。去初上而言,二有同宗之吝,三有“伏戎”之祸,四有不克之困,五有“大师”之患,是处“同人”之世,无大通之志,则必用师矣。“楚人亡弓,不能亡楚。爱国愈甚,益为它灾”者,案《孔子家语·弟子好生篇》云:“楚昭王出游,亡乌号之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楚人亡弓,楚得之,又何求焉。’孔子闻之曰:‘惜乎!其志不大也。不曰人亡弓,人得之,何必楚也。’”昭王名轸,哀六年,吴伐陈,楚救陈,在城父卒。此爱国而致它灾也。引此者,证同人不弘皆至用师矣。乾下离上。大有:元亨。不大通,何由得“大有”乎?“大有”则必元亨矣。[疏]正义曰:柔处尊位,阳并应,大能所有,故称“大有”。既能“大有”,则其物大得亨通,故云“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处尊以柔,居中以大,体无二阴以分其应,上下应之,靡所不纳,大有之义也。[疏]正义曰:释此卦称“大有”之义。“大中”者,谓六五处大以中,柔处尊位,是其大也。居上卦之内,是其中也。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德应於天,则行不失时矣。刚健不滞,文明不犯,应天则大,时行无违,是以“元亨”。[疏]“其德刚健”至“是以元亨”。○正义曰:释“元亨”之义。“刚健”谓乾也。“文明”谓离也。“应乎天而时行”者,褚氏、庄氏云:“六五应《乾》九二。”亦与五为体,故云“应乎天”也。德应於天,则行不失时,与时无违,虽万物皆得亨通,故云“是以元亨”。注“刚健不滞”至“是以元亨”。○正义曰:“刚健不滞”者,刚健则物不拥滞也。“文明不犯”者,文则明粲而不犯於物也。“应天则大”者,能应於天则盛大也。“时行无违”者,以时而行,物无违也。以有此诸事,故大通而“元亨”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大有》,包容之象也。故遏恶扬善,成物之性,顺天休命,顺物之命。[疏]正义曰:“君子以遏恶扬善”者,“大有”包容之义,故君子象之,亦当包含遏匿其恶,褒扬其善,顺奉天德,休美物之性命,巽顺含容之义也。不云天在火下而云“火在天上”者,天体高明,火性炎上,是照耀之物而在於天上,是光明之甚,无所不照,亦是包含之义,又为扬善之理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以夫刚健为大有之始,不能履中,满而不溢,术斯以往,后害必至。其欲匪咎,“艰则无咎也”。[疏]“初九”至“艰则无咎”。○正义曰:以夫刚健为大有之始,不能履中谦退,虽无交切之害,久必有凶。其欲“匪咎”,能自艰难其志,则得“无咎”,故云“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也。○注“不能履中”至“无咎也”。○正义曰:“不能履中,满而不溢”者,初不在二位,是不能履中。在大有之初,是盈满,身行刚健,是溢也,故云“不能履中满而不溢”也。《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九二:大车以载,任重而不危。[疏]“九二大车以载”。○正义曰:“大车以载”者,体是刚健,而又居中,身被委任,其任重也。能堪受其任,不有倾危,犹若大车以载物也。此假外象以喻人事。○注“任重而不危”。○正义曰:释“大车以载”之意。大车谓牛车也。载物既多,故云“任重”。车材彊壮,故不有倾危也。有攸往,无咎。健不违中,为五所任,任重不危,致远不泥,故可以往而“无咎”也。[疏]正义曰:堪当重任,故有所往无咎者,以居失其位,嫌有凶咎,故云“无咎”也。《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疏]正义曰:“积中不败”者,释“大车以载”之义。物既积聚,身有中和,堪受所积之聚在身上,上不至於败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处“大有”之时,居下体之极,乘刚健之上,而履得其位,与五同功,威权之盛,莫此过焉。公用斯位,乃得通乎天子之道也。小人不克,害可待也。[疏]“九三”至“小人弗克”。○正义曰:“公用亨于天子”者,九三处“大有”之时,居下体之极,乘刚健之上,履得其位,与五同功。
译《象》传说:“同人于郊”,是说心志没有实现。凡处在同人之时却不能广大通达,就必然要动用军队。不能实现广大通达,就各自偏私于自己的党类而求取利益。楚人丢失弓,却不能连楚国也丢失。越是爱国,反而越容易造成其他灾祸。因此,同人卦中凡是不弘大而刚健的爻,最终都到了使用军队的地步。《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同人于郊”的意义。处在郊外远处,与人疏远,和同于人的心志仍然没有实现。注释从“凡处同人”到“用师也”。《疏》的正义说:“凡处同人而不泰焉则必用师矣”,王弼的注意不只针对上九一爻,而是总的说明同人一卦的意义。除去初九和上九来说,六二有“同宗”的吝惜,九三有“伏戎”的灾祸,九四有不能取胜的困厄,九五有“大师”的祸患。这说明处在同人的时代,如果没有广大通达的心志,就必然要动用军队。“楚人亡弓,不能亡楚;爱国愈甚,益为它灾”,据《孔子家语·弟子好生篇》说:“楚昭王出游,丢失了乌号之弓,左右侍从请求寻找。楚王说:‘楚人丢失弓,楚国人得到它,又何必寻找呢?’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他的志向不够广大。不说人丢失弓、人得到弓,何必一定说楚国呢?’”楚昭王名轸,哀公六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救援陈国,楚昭王在城父去世。这就是爱国而招致其他灾祸。引用这件事,是为了证明同人之道不弘大,最终都会走到使用军队的地步。下卦为乾,上卦为离。大有:元始亨通。如果不能广大通达,又怎么能够“大有”呢?既然“大有”,就必然元始亨通。《疏》的正义说:柔爻处在尊位,诸阳都来应合,能够广泛地拥有万物,所以称为“大有”。既然能够“大有”,万物就大为亨通,所以说“大有元亨”。《彖》传说:大有卦,柔爻取得尊位而居大中,上下诸爻都来应合,所以叫作“大有”。以柔顺处于尊位,以广大居于中位,卦体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散它所应合的对象,上下都来应合,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这就是大有的意义。《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此卦称为“大有”的意义。“大中”指六五处在上卦之中,以柔爻处尊位,这就是“大”;居于上卦之内,这就是“中”。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上天并按照时宜运行,所以“元亨”。德性顺应上天,行动就不会错失时机。刚健而不滞塞,文明而不侵犯,顺应上天就会盛大,按照时宜行动而无所违背,所以“元亨”。《疏》解释从“其德刚健”到“是以元亨”。《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元亨”的意义。“刚健”指乾,“文明”指离。“应乎天而时行”,褚氏、庄氏说:“六五与乾九二相应。”六五又与九二同为一体,所以说“应乎天”。德性顺应上天,行动就不会错失时机,与时势不相违背;即使万物也都得到亨通,所以说“是以元亨”。注释“刚健不滞”到“是以元亨”。《疏》的正义说:“刚健不滞”,是说刚健则万物不会拥塞滞碍。“文明不犯”,是说文采明晰而不侵犯万物。“应天则大”,是说能够顺应上天就会盛大。“时行无违”,是说按照时宜行动,万物没有违逆。因为具备这些条件,所以大为亨通而称为“元亨”。《象》传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君子应当遏止邪恶、褒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大有》具有包容的象,所以要遏止邪恶、褒扬善行,以成就万物的本性;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就是顺从万物的禀命。《疏》的正义说:“君子以遏恶扬善”,是因为“大有”具有包容的意义,所以君子效法它,也应当包容、遏止并隐匿其恶,褒扬其善,顺奉上天的德性,使万物的性命得到美善;这体现了谦顺包容的意义。不说“天在火下”而说“火在天上”,是因为天体高明,火性向上炎烧;火作为照耀之物位于天上,正是光明至盛、无所不照,也具有包容之义,并且体现了褒扬善行的道理。初九:没有交往也没有灾害。并非有咎,处境艰难就能无咎。凭着刚健之性处在大有的开始,不能履行中道,满盈而不能不外溢;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后来必然有灾害。想要做到“匪咎”,就必须使自己的心志处于艰难戒惧之中,这样才会“无咎”。《疏》解释从“初九”到“艰则无咎”。《疏》的正义说:凭着刚健之性处在大有的开始,不能履行中道而谦退,虽然眼下还没有交往密切所造成的灾害,时间久了必然有凶祸。想要做到“匪咎”,就要使自己的心志自处于艰难戒惧之中,这样才能得到“无咎”,所以说“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注释从“不能履中”到“无咎也”。《疏》的正义说:“不能履中,满而不溢”,是因为初九不在六二的中位,所以不能履行中道。初九处在大有卦的开始,正是盈满;自身又施行刚健,这就是外溢,所以说“不能履中,满而不溢”。《象》传说:大有卦初九,没有交往造成的灾害。九二:用大车装载,承担重任而不会有危险。《疏》解释“九二大车以载”。《疏》的正义说:“大车以载”,是因为九二体性刚健,又居中位,自身受到委任,所承担的责任很重。它能够承受所承担的重任,不会倾覆危亡,就像大车装载物品一样。这里是借外物的形象来比喻人事。注释“任重而不危”。《疏》的正义说:这是解释“大车以载”的意义。大车指牛车。装载的物品很多,所以说“任重”;车材强壮,所以不会倾覆危亡。有所前往,没有灾咎。刚健而不违背中道,受到九五任用,承担重任却不危险,能够到达远方而不陷滞,所以可以前往而“无咎”。《疏》的正义说:能够承担重任,所以有所前往而无咎。因为九二所居的位置并非其正位,恐怕会有凶咎,所以说“无咎”。《象》传说:“大车以载”,是因为积聚于中而不会败坏。《疏》的正义说:“积中不败”,是解释“大车以载”的意义。万物既已积聚,自身又具有中和之德,能够承受积聚在身上的事物,因此不会因此败坏。九三:公侯用此爻位之德向天子进献,能够通达于天子;小人不能做到。处在“大有”之时,居于下体的极点,乘着刚健之势,又处在得位之处,与九五功业相同,威势权力之盛,没有超过它的。公侯运用这一位置,才能得到通达于天子的道路。小人不能做到,灾害就可以等待其发生了。[疏]从“九三”到“小人弗克”。○正义说:“公用亨于天子”,九三处在“大有”之时,居于下卦的极位,乘居刚健之上,所履得其正位,并且与六五同功。
五为王位,三既与之同功,则威权之盛,莫盛於此,乃得通乎天子之道,故云“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者,小人德劣,不能胜其位,必致祸害,故云“小人不克”也。。○注“与五同功”至“莫此过焉”。○正义曰:“与五同功”者,《系辞》云:“三与五同功”。此云“与五同功”,谓五为王位,三既能与五之同功,则威权与五相似,故云“威权之盛,莫此过焉”。《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九四:匪其彭,无咎。既失其位,而上近至尊之威,下比分权之臣,其为惧也,可谓危矣。唯夫有圣知者,乃能免斯咎也。三虽至盛,五不可舍,能辩斯数,专心承五,常匪其旁,则“无咎”矣。旁谓三也。[疏]“九四匪其彭无咎”。○正义曰:“匪其彭无咎”者,匪,非也。彭,旁也。谓九三在九四之旁,九四若能专心承五,非取其旁,言不用三也。如此乃得“无咎”也。既失其位,上近至尊之威,下比分权之臣,可谓危矣。能弃三归五,得“无咎”也。《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辩晢也。明犹才也。[疏]正义曰:“明辩晢也”者,释“匪其彭无咎”之义。明犹才也。九四所以能去其旁之九三者,由九四才性辩而晢知,能斟酌事宜,故云“明辩晢”也。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君尊以柔,处大以中,无私於物,上下应之,信以发志,故其孚交如也。夫不私於物,物亦公焉。不疑於物,物亦诚焉。既公且信,何难何备?不言而教行,何为而不威如?为“大有”之主,而不以此道,吉可得乎?[疏]正义曰:“六五,厥孚交如”者,“厥”,其也。“孚”,信也。“交”谓交接也。“如”,语辞也。六五居尊以柔,处大以中,无私於物,上下应之,故其诚信,物来交接,故云“厥孚交如”也。“威如吉”者,威,畏也。既诚且信,不言而教行,所为之处,人皆畏敬,故云“威如”。以用此道,故得吉也。《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疏]正义曰:“信以发志”者,释“厥孚交如”之义。由巳诚信,发起其志,故上下应之,与之交接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者,释“威如之吉”之义。所以威如得吉者,以已不私於物,唯行简易,无所防备,物自畏之,故云“易而无备”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大有”,丰富之世也。处“大有”之上而不累於位,志尚乎贤者也。馀爻皆乘刚,而巳独乘柔顺也。五为信德,而巳履焉,履信之谓也。虽不能体柔,而以刚乘柔,思顺之义也。居丰有之世,而不以物累其心,高尚其志,尚贤者也。爻有三德,尽夫助道,故《系辞》具焉。[疏]“上九”至“无不利”。○正义曰:释所以“大有”。上九而得吉者,以有三德,从天巳下,悉皆祐之,故云“自天祐之”。○注“不累於位”至“尽夫助道”。○正义曰:“不累於位,志尚乎贤”者,既居丰富之时,应须以富有为累也。既居无位之地,不以富有萦心,是不系累於位。既能清静高絜,是慕尚贤人行也。“爻有三德”者,“五为信德,而巳履焉,履信之谓”,是一也。“以刚乘柔,思顺之义”,是二也。“不以物累於心,高尚其志,尚贤者”,是三也。“爻有三德,尽夫助道”者,天尚祐之,则无物不祐,故云“尽夫助道”也。《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疏]正义曰:“谦”者,屈躬下物,先人后己,以此待物,则所在皆通,故曰“亨”也。小人行谦则不能长久,唯“君子有终”也。然案谦卦之象,“谦”为诸行之善,是善之最极,而不言元与利贞及吉者,元是物首也,利、贞是幹正也。於人既为谦退,何可为之首也?以谦下人,何以幹正於物?故不云元与利、贞也。谦必获吉,其吉可知,故不言之。况《易经》之体有吉理可知而不言吉者,即此《谦卦》之繇及《乾》之九五“利见大人”,是吉理分明,故不云“吉”也。诸卦言“吉”者,其义有嫌者,爻兼善恶也。若行事有善,则吉乃随之。若行事有恶,则不得其吉。诸称“吉”者,嫌其不言,故称“吉”也。若坤之六五,及泰之六五,并以阴居尊位,若不行此事,则无吉,若行此事,则得其吉,故并称“元吉”。
译六五是王位,九三既然能与它同功,那么威势权力之盛,没有比这更盛的了,于是能够通达于天子之道,所以说“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是说,小人的德行浅薄,不能胜任自己的地位,必然招致祸害,所以说“小人不克”。○注释“与五同功”至“莫此过焉”。○正义说:“与五同功”,《系辞》说:“三与五同功。” 这里说“与五同功”,是指六五居王位,九三既能与六五同功,那么它的威势权力便与六五相似,所以说“威权之盛,莫此过焉”。《象》说:“公用亨于天子”,小人会因此受到祸害。九四:不要取用九三的势力,就没有灾咎。九四既然失去正位,上面接近至尊的威势,下面又与掌握权力的大臣相邻,它所处的处境可以说很危险了。只有具有圣明智慧的人,才能避免这种灾咎。九三虽然极其强盛,但六五不可舍弃;能够辨明这种形势,专心承奉六五,始终不取用身旁的九三,就能“无咎”了。这里的“旁”指九三。[疏]从“九四匪其彭无咎”。○正义说:“匪其彭无咎”,“匪”就是非。“彭”就是旁,指九三在九四身旁。九四如果能够专心承奉六五,不取用身旁的九三,就是说不用九三。这样才能得到“无咎”。九四既然失去正位,上面接近至尊的威势,下面又与掌握权力的大臣相邻,可以说很危险了。能够舍弃九三而归附六五,就能“无咎”。《象》说:“匪其彭,无咎”,说明它有明辨事理的才智。“明”仍然是才智的意思。[疏]正义说:“明辩晢”,是解释“匪其彭无咎”的含义。“明”仍然是才智的意思。九四之所以能够舍弃身旁的九三,是因为九四才性明辨而清晰,能够斟酌事情是否合宜,所以说“明辩晢”。六五:其诚信广泛交接,威严令人敬畏,吉祥。君位尊贵而能守柔,处在大有之中而居中,不对万物存有私心,上下都来响应;诚信用来发动众人的志意,所以它的诚信能够与众相交。不对万物存私心,万物也会以公正相待;不猜疑万物,万物也会以诚实相待。既公正又诚信,还有什么困难、什么需要防备的呢?不用言语而教化就能推行,做什么不能显出威严呢?作为“大有”的主人,却不采用这条道路,怎么能够得到吉祥呢?[疏]正义说:“六五,厥孚交如”,“厥”是其的意思;“孚”是诚信;“交”指交接;“如”是语气词。六五居于尊位而守柔,处在大有之中而居中,对万物没有私心,上下都来响应,所以它的诚信使万物前来交接,因此说“厥孚交如”。“威如吉”是说,“威”就是使人敬畏。既然诚实又守信,不用言语而教化就能推行,所作所为之处人人都敬畏,所以说“威如”。采用这样的道路,所以得到吉祥。《象》说:“厥孚交如”,是以诚信来发动众人的志意。“威如”的吉祥,是因为行事简易而没有防备。[疏]正义说:“信以发志”,是解释“厥孚交如”的含义。由于自身诚信,发动起众人的志意,所以众人上下都来响应并与之交接。“威如之吉,易而无备”,是解释“威如之吉”的含义。之所以威严而得到吉祥,是因为自己不对万物存私心,只实行简易之道,没有什么防备,万物自然敬畏它,所以说“易而无备”。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大有”是财富丰足的时代。处在“大有”的最上位,却不被地位所牵累,是志向崇尚贤人的人。其他各爻都乘刚,唯独上九乘柔而顺。六五具有诚信之德,上九履行这一德行,这叫作履行诚信。虽然不能完全体现柔顺,却以刚乘柔,具有思念柔顺的意义。处在丰盛富有的时代,却不让外物牵累自己的心,志向高尚,这是崇尚贤人的表现。这个爻具有三种德行,完全具备获得助益之道,所以《系辞》对此作了详尽说明。[疏]从“上九”到“无不利”。○正义说:这是解释为什么“大有”。上九能够得到吉祥,是因为具备三种德行,从上天以下的一切都来保佑它,所以说“自天祐之”。○注释“不累于位”至“尽夫助道”。○正义说:“不累于位,志尚乎贤”,是说既然处在财富丰足的时代,通常应当会被富有之物所牵累。既然处在无实权地位的地方,却不让财富富有萦绕心中,这就是不被地位和财富所牵累。既能清静高洁,就是仰慕、崇尚贤人的行为。“爻有三德”,第一是“六五为信德,而上九履行它,这叫履行诚信”;第二是“以刚乘柔,具有思念柔顺的意义”;第三是“不让外物牵累内心,志向高尚,崇尚贤人”。“爻有三德,尽夫助道”,是说上天尚且保佑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来保佑它,所以说“完全具备获得助益之道”。《象》说:大有卦上九吉祥,是因为上天保佑它。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疏]正义说:“谦”是弯身向下对待万物,让别人先于自己;用这种态度对待事物,所到之处都能通达,所以说“亨”。小人实行谦逊不能长久,只有“君子有终”。然而考察谦卦的卦象,“谦”是各种行为中的善,是善的极致,却不说元、亨、利、贞以及吉。元是万物之首,利、贞是干济和端正;对于人来说既然是谦退,怎么能成为首要呢?以谦下对待他人,又怎么能干济、端正万物呢?所以不说元以及利、贞。谦逊必然获得吉祥,这一点可以知道,所以不再说吉。况且《易经》的体例中,有些吉祥的道理已经明白而不说“吉”,比如《谦卦》的卦辞和《乾》九五“利见大人”,都是吉祥的道理很明显,所以不说“吉”。各卦说“吉”的,是因为其中的意义有疑虑,爻辞兼有善恶。如果行为是善的,吉祥就随之而来;如果行为是恶的,就不能得到吉祥。凡是称“吉”的,是担心不说明会使人不明白,所以才称“吉”。如《坤》六五和《泰》六五,都以阴爻居尊位,如果不实行相应的事情就没有吉祥,实行了才得到吉祥,所以都称“元吉”。
其馀皆言吉,事亦仿此。亦有大人为吉,於小人为凶,若《否》之九五云:休否,大人吉”是也。或有於小人为吉,大人为凶,若屯之九五“小贞吉,大贞凶”,及《否》之六三“包承,小人吉”之类是也。亦有其吉灼然而称“吉”者,若《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之类是也。但《易》之为体,不可以一为例。今各随文解之,义具诸卦之下。今《谦卦》之繇,其吉可知也。既不云“吉”,何故初六、六二及九三并云“吉”者?《谦卦》是总诸六爻,其善既大,故不须云“吉”也。六爻各明其义,其义有优劣,其德既不嫌其不吉,故须“吉”以明之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疏]“彖曰”至“君子之终也”。○正义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者,释“亨”义也。欲明天地上下交通,坤体在上,故言“地道卑而上行”也。其地道既上行,天地相对,则“天道下济”也。且艮为阳卦,又为山。天之高明,今在下体,亦是天道下济之义也。“下济”者,谓降下济生万物也。而“光明”者,谓三光垂耀而显明也。“地道卑而上行”者,地体卑柔而气上行,交通於天以生万物也。“天道亏盈而益谦”者,从此巳下,广说谦德之美,以结君子能终之义也。“亏”谓减损,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若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是亏减其盈。盈者亏减,则谦者受益也。“地道变盈而流谦”者,丘陵川谷之属,高者渐下,下者益高,是改变“盈”者,流布“谦”者也。“鬼神害盈而福谦”者,骄盈者被害,谦退者受福,是“害盈而福谦”也。“人道恶盈而好谦”者,盈溢骄慢,皆以恶之;谦退恭巽,悉皆好之。“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者,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卑谦而不可逾越,是君子之所终也。言君子能终其谦之善事,又获谦之终福,故云“君子之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多者用谦以为裒,少者用谦以为益,随物而与,施不失平也。[疏]“《象》曰”至“称物平施”。正义曰:“裒多”者,君子若能用此谦道,则裒益其多,言多者得谦,物更裒聚,弥益多也。故云“裒多”,即谦尊而光也,是尊者得谦而光大也。“益寡”者,谓寡者得谦而更进益,即卑而不可逾也。是卑者得谦而更增益,不可逾越也。“称物平施”者,称此物之多少,均平而施,物之先多者而得其施也,物之先寡者,而亦得其施也。故云:“称物平施也。此谦卦之象以山为主是於山为谦於地为不谦,应言“山在地中”。今乃云“地中有山”者,意取多之与少皆得其益,似“地中有山”,以包取其物以与於人,故变其文也。○注“多者用谦”至“不失平也”。正义曰:“多者用谦以为裒”者,《尔雅·释诂》云:“裒,聚也”。於先多者,其物虽多,未得积聚,以谦故益其物更多而积聚,故云“多者用谦以为裒”也。“少者用谦以为益”者,其物先少,今既用谦而更增益,故云“用谦以为益”也。“随物而与”者,多少俱与,随多随少,而皆与也。“施不失平”者,多者亦得施恩,少者亦得施恩,是“施不失平”也。言君子於下若有谦者,官之先高,则增之荣秩,位之先卑,亦加以爵禄,随其官之高下,考其谦之多少,皆因其多少而施与之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处谦之下,谦之谦者也。能体“谦谦”,其唯君子。用涉大难,物无害也。[疏]正义曰:“谦谦君子”者,能体谦谦,唯君子者能之。以此涉难,其吉宜也。“用涉大川”,假象言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牧,养也。[疏]正义曰:“卑以自牧”者,牧,养也,解“谦谦君子”之义,恒以谦卑自养其德也。六二:鸣谦,贞吉。鸣者,声名闻之谓也。得位居中,谦而正焉。[疏]正义曰:“鸣谦”者,谓声名也。处正得中,行谦广远,故曰“鸣谦”,正而得吉也。《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疏]正义曰:“中心得”者,鸣声中吉,以中和为心,而得其所,鸣谦得中吉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处下体之极,履得其位,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众阴所宗,尊莫先焉。居谦之世,何可安尊?上承下接,劳谦匪解,是以吉也。[疏]正义曰:“劳谦君子”者,处下体之极,履得其位,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上承下接,劳倦於谦也。唯君子能终而得吉也。《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疏]正义曰:“万民服”者,释所以劳谦之义。以上下群阴,象万民皆来归服,事须引接,故疲劳也。
译其余各卦都说吉祥,大体也依照这个道理。也有对大人是吉祥、对小人是凶的,如《否》九五说“休否,大人吉”。也有对小人是吉祥、对大人是凶的,如《屯》九五“小贞吉,大贞凶”,以及《否》六三“包承,小人吉”之类。也有吉祥非常明显而直接称“吉”的,如《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之类。但是《易》的体例不能一概而论。现在分别随着文辞解释,意义详见各卦之下。现在《谦卦》的卦辞,其吉祥可以知道。既然不说“吉”,为什么初六、六二和九三都说“吉”呢?《谦卦》卦辞总括六爻,其善非常大,所以不必说“吉”。六爻分别说明各自的意义,意义有优劣,而其德并没有使人怀疑它是否吉祥,所以需要用“吉”来加以说明。《彖》说:谦,亨通。天的规律向下交济万物而光明,地的规律虽然卑下却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减损而使谦逊者受益,地道使高满者改变而使谦逊者流布,鬼神使盈满骄傲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地位尊贵而谦逊就更加光明,地位卑下而谦逊就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的善终。[疏]从“彖曰”到“君子之终也”。○正义说:“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是解释“亨”的意义。这是要说明天地上下相互交通。坤体在上,所以说“地道卑而上行”。地道既然向上运行,天地相对,那么天道就是“下济”。而且艮是阳卦,又是山;天的高明之象如今处在下卦,也具有天道下济的意义。“下济”是说降下而救济、生养万物。“光明”是说三光垂照而显明。“地道卑而上行”是说地体卑下柔顺,而地气向上运行,与天交通来生养万物。“天道亏盈而益谦”,从这里以下广泛说明谦德的美好,以总结君子能够有终的意义。“亏”是减损,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比如太阳到了正中就向西斜,月亮盈满就会有亏蚀,这就是减损盈满。盈满者受到减损,谦逊者就得到增益。“地道变盈而流谦”是说丘陵、川谷之类,高处逐渐降低,低处逐渐增高,这是改变盈满者、流布谦逊者。“鬼神害盈而福谦”是说骄傲盈满者受到祸害,谦退者获得福佑,就是“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是说盈溢骄慢,人们都厌恶;谦退恭顺,人们都喜爱。“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是说地位尊贵的人有谦德,就更加光明盛大;地位卑下而谦逊,就不可逾越。这是君子所能达到的最终境界。意思是君子能够始终完成谦逊的善行,又得到谦逊最终带来的福佑,所以说“君子之终”。《象》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多的方面运用谦道来使其减损,少的方面运用谦道来使其增益;随着事物的情况施与,施予不会失去公平。[疏]从“象曰”到“称物平施”。正义说:“裒多”,君子如果能够运用这种谦道,就会使多的更加聚集增益;意思是多的事物得到谦道,反而更加聚集,越来越多,所以说“裒多”,这就是尊贵者有谦德而更加光大的意思。“益寡”是说少的事物得到谦道而更加增益,这就是卑下者有谦德而更加进益、不可逾越。“称物平施”是说衡量事物的多少,公平地施与;原来多的事物得到施与,原来少的事物也得到施与,所以说“称物平施”。这个谦卦的卦象以山为主,从山来说是谦,从地来说则不是谦,本应说“山在地中”。现在却说“地中有山”,其意是要取多和少都得到增益的意思,好像地中藏有山,包容并取得万物再施与他人,所以改变了文辞。○注释“多者用谦”至“不失平也”。正义说:“多者用谦以为裒”,《尔雅·释诂》说:“裒,聚也。”原来多的事物,虽然数量很多,却未必已经积聚;因为运用谦道,使它的数量更多并且积聚,所以说“多者用谦以为裒”。“少者用谦以为益”,是说原来少的事物,既然运用谦道便进一步增加,所以说“用谦以为益”。“随物而与”,是说无论多寡都施与,随着多少而施与,但都给予。“施不失平”,是说多的得到恩施,少的也得到恩施,这就是施与不失公平。意思是君子对待下属,如果有人本来官位高,就增加他的荣秩;有人本来地位低,也加给他爵禄;随着官位的高下,考察其谦逊的多少,依据各自的多少来施与。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德行渡过大川,吉祥。处在谦卦最下位,是谦逊中的谦逊。能够体现“谦谦”的,只有君子。用这种德行渡过大难,万物不会受到损害。[疏]正义说:“谦谦君子”,能够体现谦而又谦的,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凭借这种德行渡过灾难,得到吉祥是应该的。“用涉大川”是借用渡大川的象来说明。《象》说:“谦谦君子”,以谦卑来修养自己。“牧”是养的意思。[疏]正义说:“卑以自牧”,“牧”是养的意思,用来解释“谦谦君子”的含义,就是始终以谦卑来修养自己的德行。六二:谦逊之名声传播开来,守正则吉。所谓“鸣”,是声名被人听闻的意思。六二得正位而居中,谦逊而守正。[疏]正义说:“鸣谦”是说声名传播。处在正位而居中,谦逊的行为广泛而久远,所以说“鸣谦”;守正而得到吉祥。《象》说:“鸣谦贞吉”,内心合于中正之道。[疏]正义说:“中心得”,是说谦逊的声名合于吉祥;以内心中和为本,便得到适当的位置,所以鸣谦而得中正之吉。九三:劳苦而谦逊,君子能够坚持到底,吉祥。处在下卦的极位,所履得其正位,上下没有阳爻与它分治民众,众阴都归宗于它,没有比它更尊贵的。处在谦逊的时代,怎么可以安然居于尊位呢?它上承九五、下接众阴,辛劳地实行谦逊而不懈怠,因此吉祥。[疏]正义说:“劳谦君子”,处在下卦极位而得其正位,上下没有阳爻与它分治民众;它上承下接,为谦逊之事而劳累。只有君子能够坚持到底并得到吉祥。《象》说:“劳谦君子”,万民都归附。[疏]正义说:“万民服”,是解释为什么要劳苦而谦逊。由于上下众阴象征万民都来归附服从,必须引导接纳他们,所以感到疲劳。
六四:无不利,捴谦。处三之上,而用谦焉,则是自上下下之义也。承五而用谦顺,则是上行之道也。尽乎奉上下下之道,故“无不利”。“指捴”皆谦,不违则也。[疏]正义曰:“无不利”者,处三之上而用谦焉,则是自上下下之义。承五而用谦顺,则是上行之道。尽乎奉上下下之道,故无所不利也。《象》曰:“无不利,捴谦”,不违则也。[疏]正义曰:“指捴皆谦不违则”者,释“无不利捴谦”之义。所以“指捴皆谦”者,以不违法则,动合於理,故无所不利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居於尊位,用谦与顺,故能不富而用其邻也。以谦顺而侵伐,所伐皆骄逆也。[疏]正义曰:“不富以其邻”者,以,用也。凡人必将财物周赡邻里,乃能用之。六五居於尊位,用谦与顺,邻自归之,故不待丰富能用其邻也。“利用侵伐无不利”者,居谦履顺,必不滥罚无罪。若有骄逆不服,则须伐之,以谦得众,故“利用侵伐,无不利”者也。《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最处於外,不与内政,故有名而巳,志功未得也。处外而履谦顺,可以邑一国而巳。[疏]正义曰:“鸣谦”者,上六最处於外,不与内政,不能於实事而谦,但有虚名声闻之谦,故云“鸣谦”。志欲立功,未能遂事,其志未得。既在外而行谦顺,唯利用行师征伐外旁国邑而巳,不能立功在内也。《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动之所起,兴於利者也。故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末有居众人之所恶而为动者所害,处不竞之地而为争者所夺,是以六爻虽有失位,无应乘刚,而皆无凶咎悔吝者,以谦为主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信矣哉![疏]“《象》曰鸣谦”至“征邑国也”。○正义曰:“志未得”者,释“鸣谦”之义也。所以但有声鸣之谦,不能实争立功者,以其居在於外,其内立功之志,犹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者,释“行师征邑国”之意。《经》言“利用”,《象》改“利”为“可”者,言内志虽未得,犹可在外兴行军师征邑国也。○注“动之所起兴於利者也”。○正义曰:“动之所起兴於利”者,凡人若不见利,则心无所动。今动之所以起者,见利乃动,故云“兴於利”也。“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者,欲明为利乃有动,动而致讼,讼则起兵。故《序卦》“需”为饮食,饮食必有讼,故需卦之后次讼卦也。争讼必兴兵,故讼卦之后次师卦也。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疏]正义曰:谓之豫者,取逸豫之义,以和顺而动,动不违众,众皆说豫,故谓之豫也。动而众说,故可利建侯也。以顺而动,不加无罪,故可以行师也。无四德者,以逸豫之事不可以常行,时有所为也。纵恣宽暇之事不可长行以经邦训俗,故无元亨也。逸豫非幹正之道,故不云“利贞”也。庄氏云:“建侯,即元亨也。行师,即利贞也。”案:《屯卦》“元亨利贞”之后,别云“利建侯”,则“建侯”非“元亨”也。恐庄氏说非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疏]“《彖》曰豫刚应而志行”至“大矣哉”。○正义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者,“刚”谓九四也;“应”谓初六也。既阴阳相应,故“志行”也。此就爻明豫义。顺以动,坤在下,是顺也。震在上,是动也。以顺而动,故豫也。此以上下二象明豫义也。自此巳上,释豫卦之理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者,此释“利建侯行师”也。若圣人和顺而动,合天地之德,故天地亦如圣人而为之也。天地尊大而远,神之难者犹尚如之,况於封建诸侯、行师征伐乎?难者既从,易者可知。若“建侯”能顺动,则人从之。“行师”能顺动,则众从之。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自此以下,广明天地圣人顺动之功也。若天地以顺而动,则日月不有过差,依其晷度,四时不有忒变,寒暑以时。“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者,圣人能以理顺而动,则不赦有罪,不滥无辜,故“刑罚清”也。刑罚当理,故人服也。
译六四:无所不利,处处实行谦逊。它处在九三之上,却实行谦道,这是由上位谦下、礼贤下士的意义;承奉六五而实行谦顺,这是向上运行的道路。完全遵循承奉上位、谦下待人的道路,所以“无不利”。各方面都谦逊,不违背法则。[疏]正义说:“无不利”,处在九三之上而实行谦逊,就是由上位谦下的意义;承奉六五而实行谦顺,就是向上运行的道路。完全遵循承奉上位、谦下待人的道路,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象》说:“无不利,处处谦逊”,是不违背法则。[疏]正义说:“各方面都谦逊,不违背法则”,是解释“无不利、处处谦逊”的含义。之所以各方面都谦逊,是因为不违反法度,行动都合乎道理,所以没有什么不利。六五:不必富有资财,也能使用邻近的人;适宜于进行征伐,没有什么不利。居于尊位,运用谦逊和柔顺,所以不必等到富足就能使用邻近的人。凭借谦逊柔顺来进行征伐,所征伐的都是骄傲悖逆者。[疏]正义说:“不富以其邻”,“以”是使用的意思。通常人必须先有财物来周济邻里,才能使用邻里之人。六五居于尊位,运用谦逊柔顺,邻近之人自然归附,所以不必等到财富丰足便能使用邻人。“利用侵伐,无不利”,是说居于谦位、履行柔顺之道,必然不会滥罚无罪之人。如果有骄傲悖逆而不服从者,就应当征伐;因为凭借谦逊取得众人拥护,所以“利用侵伐,无不利”。《象》说:“适宜于进行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上六:谦逊之名声传播。适宜于出兵征讨城邑和诸侯国。它处在最外的位置,不参与内部政事,所以只有名声而已,建立功业的志愿尚未实现。处在外部而履行谦逊柔顺之道,只能用来征讨一个城邑或一个国家。[疏]正义说:“鸣谦”,上六处在最外,不参与内部政事,不能在实际事务中实行谦逊,只能有谦逊的虚名声望,所以说“鸣谦”。它有建立功业的志向,却还不能使事情成功,志愿尚未实现。既然在外而实行谦逊柔顺之道,就只适合出兵征伐外部邻近的国家城邑,不能在内部建立功业。《象》说:“鸣谦”,是说志向尚未实现;可以出兵,是说“征邑国”。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行动的起因,在于追逐利益。所以饮食必然引发争讼,争讼必然引起众人参与;从来没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而不被行动者伤害的,也没有处在不与人争竞的地位而不被争夺者夺取的。因此,六爻虽然有失位、无应、乘刚等情况,却都没有凶、咎、悔、吝,是因为以谦为主。“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确实如此啊![疏]从“象曰鸣谦”到“征邑国也”。○正义说:“志未得”,是解释“鸣谦”的含义。之所以只有谦逊的声名,却不能在实际行动中争取建立功业,是因为处在外部,想在内部建立功业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可用行师征邑国”,是解释“行师征邑国”的意义。《经》中说“利用”,《象》把“利”改为“可”,是说内在志向虽然尚未实现,仍然可以在外部兴起军队,征讨城邑和国家。○注释“动之所起兴于利者也”。○正义说:“动之所起兴于利”,凡人如果看不到利益,内心就不会有所行动。现在行动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看到了利益才行动,所以说“兴于利”。“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是要说明为了利益才有行动,行动便导致争讼,争讼就会兴起军队。所以《序卦》说《需》卦表示饮食,饮食必然引发争讼,因而《需》卦之后接着是《讼》卦;争讼必然兴兵,所以《讼》卦之后接着是《师》卦。坤下震上。豫: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出兵。[疏]正义说:称为“豫”,是取安逸快乐之义。以和顺的态度行动,行动不违背众人,众人都感到喜悦,所以称为“豫”。行动而众人喜悦,所以适宜建立诸侯;以顺道行动,不加害无罪之人,所以可以出兵。它没有元、亨、利、贞四德,是因为安逸享乐的事情不能经常实行,只是在特定时机有所作为。放纵宽闲的事情不能长久用来治理国家、教训风俗,所以不说“元亨”;安逸享乐不是干济、端正之道,所以不说“利贞”。庄氏说:“建侯就是元亨,行师就是利贞。”考察《屯卦》在“元亨利贞”之后另说“利建侯”,可见“建侯”并不是“元亨”。恐怕庄氏的说法不对。《彖》说:豫,刚爻得到应和而志向得以施行,以顺道行动就是豫。豫是顺道而行动,所以天地都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天地以顺道运行,所以日月不过度运行,四时没有差错;圣人以顺道行动,刑罚就清明而百姓服从。豫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疏]从“彖曰豫刚应而志行”到“大矣哉”。○正义说:“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其中“刚”指九四;“应”指初六。阴阳既然相互应和,所以“志行”。这是从爻的角度说明豫卦的意义。“顺以动”,坤在下,是顺;震在上,是动;以顺道而行动,所以是豫。这是从上下两个卦象说明豫卦的意义。从这里以上,是解释豫卦的道理。“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是解释“利建侯行师”。如果圣人以和顺之道行动,就合于天地的德,所以天地也会像圣人那样行事。天地尊大而遥远,连难以感化的神灵尚且如此,何况分封诸侯、出兵征伐呢?难以使其顺从的都能顺从,容易的就可想而知了。如果“建侯”能够顺道行动,人民就会服从;“行师”能够顺道行动,众人就会服从。天地以顺道运行,所以日月没有过差,依照晷度运行,四时没有差错变化,寒暑各得其时。“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是说圣人能够依照义理顺势而动,不赦免有罪者,也不滥罚无辜者,所以刑罚清明;刑罚合乎道理,所以人民服从。
“豫之时义大矣哉”者,叹美为豫之善,言於逸豫之时,其义大矣。此叹卦也。凡言不尽意者,不可烦文其说,且叹之以示情,使后生思其馀蕴,得意而忘言也。然叹卦有三体:一直叹时,如“大过之时大矣哉”之例是也;二叹时并用,如“险之时用大矣哉”之例是也;三叹时并义,“豫之时义大矣哉”之例是也。夫立卦之体,各象其时,时有屯夷,事非一揆,故爻来適时,有凶有吉。人之生世,亦复如斯,或逢治世,或遇乱时,出处存身,此道岂小?故曰“大矣哉”也。然时运虽多,大体不出四种者:一者治时,“颐养”之世是也;二者乱时,“大过”之世是也;三者离散之时,“解缓”之世是也;四者改易之时,“革变”之世是也。故举此四卦之时为叹,馀皆可知。言“用”者,谓適时之用也。虽知居时之难,此事不小,而未知以何而用之耳。故坎、睽、蹇之时宜用君子,小人勿用。用险取济,不可为常,斟酌得宜,是用时之大略。举险难等三卦,馀从可知矣。又言“义”者,《姤卦》注云:“凡言义者,不尽於所见,中有意谓”者也。是其时皆有义也。略明佚乐之世,相随相遇之日,隐遯羁旅之时,凡五卦,其义不小,则馀卦亦可知也。今所叹者十二卦,足以发明大义,恢弘妙理者也。凡于《彖》之末叹云“大哉”者,凡一十二卦。若《豫》、《旅》、《遯》、《姤》凡四卦,皆云“时义”。案:《姤卦》注云:“凡言义者,不尽於所见,中有意谓。”以此言之,则四卦卦各未尽其理,其中更有馀意,不可尽申,故总云“义”也。《随》之一卦亦言“义”,但与四卦其文稍别。四卦皆云“时义”,《随卦》则“随时之义”者,非但其中别有义意,又取随逐其时,故变云“随时之义大矣哉!《睽》、《蹇》、《坎》此三卦皆云“时用”。案:《睽卦》注云:“睽离之时,非小人之所能用。”《蹇卦》亦云“非小人之所能用”。此二卦言“大矣哉”者,则是大人能用,故云:“大矣哉”!其中更无馀义,唯大人能用,故云“用”不云“义”也。《坎卦》“时用”,则与《睽》、《蹇》稍别,故注云“非用之常,用有时也”。谓《坎》险之事,时之须用,利益乃大,与《睽》、《蹇》“时用”文同而义异也。《解》之“时”,《革》之“时”,《颐》之“时”,《大过》之“时”,此四卦直云“时”,不云“义”与“用”也。案:《解卦》注难解之时,非治难时,故不言“用”。体尽於《解》之名,无有幽隐,故不曰“义”,以此注言之,直云“时”者,寻卦之名则其意具尽,中间更无馀义,故不言“义”,其卦名之事,事巳行了,不须别有所用,故《解》、《革》及《颐》事巳行了,不须言“用”。唯《大过》称“时”,注云:“君子有为之时。”与《解》、《革》、《颐》其理稍别。《大过》是有用之时,亦直称“时”者,取“大过”之名,其意即尽,更无馀意,故直称“时”,不云“义”,又略不云“用”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疏]正义曰:案诸卦之象,或云“云上于天”,或云“风行天上”,以类言之,今此应云“雷出地上”,乃云“雷出地奋豫”者,雷是阳气之声,奋是震动之状。雷既出地,震动万物,被阳气而生,各皆逸豫,故曰“雷出地奋,豫”也。“先王以作乐崇德”者,雷是鼓动,故先王法此鼓动而作乐,崇盛德业,乐以发扬盛德故也。“殷荐之上帝”者,用此殷盛之乐,荐祭上帝也,象雷出地而向天也。“以配祖考”者,谓以祖考配上帝。用祖用考,若周夏正郊天配灵威仰,以祖后稷配也;配祀明堂五方之帝,以考文王也,故云:“以配祖考”也。初六:鸣豫,凶。处豫之初,而特得志於上,乐过则淫,志穷则凶,豫何可鸣?[疏]正义曰:“鸣豫”者,处豫之初,而独得应於四,逸豫之甚,是声鸣于豫。但逸乐之极,过则淫荒。独得於乐,所以“凶”也。《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疏]正义曰:释“鸣豫”之义。而初时鸣豫,后则乐志穷尽,故为“凶”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处豫之时,得位履中,安夫贞正,不求苟“豫”者也。顺不苟从,豫不违中,是以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明祸福之所生,故不苟说;辩必然之理,故不改其操介如石焉。“不终日”明矣。[疏]正义曰:“介于石”者,得位履中,安夫贞正,不苟求逸豫,上交不谄,下交不渎,知几事之初始,明祸福之所生,不苟求逸豫,守志耿介似於石。然见几之速,不待终竟一日,去恶修善,相守正得吉也。《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译“豫之时义大矣哉”,是赞叹豫的美善,说处在安逸享乐的时代,其中的意义十分重大。这是对卦的赞叹。凡是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意思的,就不能烦琐地铺陈说明,而暂且加以赞叹来表示心情,使后来的学习者思考其中未尽的含义,领会了意义而忘掉言辞。然而赞叹卦有三种形式:第一,只赞叹时势,如“大过之时大矣哉”;第二,同时赞叹时势和作用,如“险之时用大矣哉”;第三,同时赞叹时势和意义,如“豫之时义大矣哉”。建立卦体,各自象征一种时势;时势有艰难和平顺,事情并不只有一种情形,所以爻因适应时势而有凶有吉。人的一生也同样如此,有时遇到太平之世,有时遭逢乱世,出仕或退处以保全自身,这种道理难道不重大吗?所以说“大矣哉”。然而时运虽然多种多样,大体不超出四种:第一是治世,如《颐》所象征的时代;第二是乱世,如《大过》所象征的时代;第三是离散之时,如《解》所象征的时代;第四是变革之时,如《革》所象征的时代。所以举出这四卦的时势加以赞叹,其余的也可以由此知道。所谓“用”,是指适应时势的作用。虽然知道处在某种时势中的困难,并且知道事情很重大,却还不知道应当怎样运用它。所以《坎》《睽》《蹇》的时势适宜任用君子,不可任用小人。借助险难来求得通济,不能作为常道;能够斟酌而合宜,就是运用时势的大略。举出险难等三个卦,其余也就可以知道了。又说“义”,《姤卦》注说:“凡是说义的,都是所显现的还没有穷尽,其中还含有意旨。”这说明这些时势都有其意义。大略说明安逸快乐的时代、相随相遇的日子、隐退羁旅的时机,共涉及五卦,其意义都不小,其余卦也可以由此知道。现在所赞叹的十二卦,足以阐发大义、弘扬精妙的道理。凡是在《彖》末说“大哉”的,共有十二卦。其中《豫》《旅》《遯》《姤》四卦,都说“时义”。考察《姤卦》注所说“凡是说义的,都是所显现的还没有穷尽,其中还含有意旨”,由此可知,这四卦各自的道理都没有完全显露,其中还有余意,不能全部申说,所以总说“义”。《随》卦也说“义”,但文辞与这四卦稍有不同。这四卦都说“时义”,《随卦》则说“随时之义”,不只是其中另有意义,而且还取随顺、追随时势之意,所以改说“随时之义大矣哉”。《睽》《蹇》《坎》三个卦都说“时用”。考察《睽卦》注说:“睽离的时势,不是小人所能运用的。”《蹇卦》也说“不是小人所能运用的”。这两个卦说“大矣哉”,是因为大人能够运用这种时势,所以说“大矣哉”。其中没有其他余义,只是大人能够运用,所以说“用”而不说“义”。《坎卦》的“时用”则与《睽》《蹇》稍有不同,所以注说“不是可以常用的,运用要有时机”。意思是《坎》所象征的险难,在时势需要时才应当使用,能够发挥的利益才大;它与《睽》《蹇》的“时用”文辞相同而意义不同。《解》的“时”、《革》的“时》、《颐》的“时》、《大过》的“时”,这四卦只说“时”,不说“义”或“用”。考察《解卦》注说,艰难解除的时势,并不是治理艰难的时势,所以不说“用”。其体义已经完全包含在“解”这个卦名中,没有隐含的幽深意义,所以不说“义”。由此注可知,只说“时”,是因为寻究卦名便能完全了解其意,中间没有另外的余义,所以不说“义”;卦名所表示的事情已经实行完毕,也不需要另说如何运用,所以《解》《革》《颐》都不说“用”。只有《大过》称“时”,注说:“这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机。”它与《解》《革》《颐》的道理稍有不同。《大过》是有可运用之道的时势,却也只称“时”,是因为“大过”这个卦名已经完全表达其意义,没有其他余意,所以只称“时”,不说“义”,又略去不说“用”。《象》说:雷从地中出而奋动,这就是豫。先王因此制作乐舞,崇尚德业。用盛大的乐礼祭献上帝,使祖先和父亲配享上帝。[疏]正义说:考察各卦的《象》,有的说“云在天上”,有的说“风行天上”。按照同类说法,这里本应说“雷出地上”,却说“雷出地奋,豫”,是因为雷是阳气发出的声响,“奋”是震动的状态。雷既然从地中出来,震动万物,万物受到阳气而生长,各自都安逸喜悦,所以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雷具有鼓动之象,所以先王效法这种鼓动而制作音乐,以崇盛德业;音乐用来发扬盛大的德行。“殷荐之上帝”,是说用盛大的乐礼祭献上帝,象征雷从地中出而向上天。“以配祖考”,是说让祖先和父亲配享上帝。用祖先配享、用父亲配享,如周代夏正月郊祭上天,让祖先后稷配享;在明堂配祀五方之帝,让父亲文王配享,所以说“以配祖考”。初六:张扬享乐,凶。处在豫卦之初,却特别得到上方的应和;欢乐过度就会放纵,志意达到极点就会凶险,安逸享乐怎么可以张扬呢?[疏]正义说:“鸣豫”,处在豫卦初位,却独自得到与九四的应和,安逸享乐到了极点,所以声称自己处在享乐之中。但安逸快乐到了极点,过度就会淫逸荒废;独自得到这种快乐,所以“凶”。《象》说:“初六鸣豫”,志意穷尽,所以凶。[疏]正义说:这是解释“鸣豫”的含义。初始时张扬享乐,后来享乐使志意穷尽,所以成为“凶”。六二:坚定如石,不等到一天结束,守正则吉。处在豫的时势,得正位而居中,安守正道,不苟且追求安逸享乐。顺从却不苟且随从,享乐却不违背中道,所以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它明白祸福产生的根由,所以不苟且取悦;辨明必然的道理,所以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耿介坚定如石。“不终日”,说明它见机明决。[疏]正义说:“介于石”,是说得正位而居中,安守正道,不苟且求取逸乐;向上交往不谄媚,向下交往不轻慢;知道事情的最初征兆,明白祸福产生的根由,不苟且追求逸乐,守志耿介,像石头一样坚定。然而它见机非常迅速,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离开恶事、修行善道,守正而得到吉祥。《象》说:“不终日贞吉”,是因为居中守正。
[疏]正义曰:释“贞吉”之义,所以见其恶事,即能离去,不待终日守正吉者,以比六二居中守正,顺不苟从,豫不违中,故不须待其一日终守贞吉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居下体之极,处两卦之际,履非其位,承“动豫”之主。若其睢盱而豫,悔亦生焉。迟而不从,豫之所疾,位非所据,而以从豫进退,离悔宜其然矣。[疏]正义曰“盱豫悔”者,六三履非其位,上承“动豫”之主。“盱”谓睢盱。睢盱者,喜说之貌。若睢盱之求豫,则悔吝也。“迟有悔”者,居豫之时,若迟停不求於豫,亦有悔也。《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疏]正义曰:解其“盱豫有悔”之义,以六三居不当位,进退不得其所,故“盱豫有悔”。但《象》载经文,多从省略。经有“盱豫有悔”、“迟有悔”,两文具载,《象》唯云“盱豫有悔”,不言“迟”者,略其文也。故直云“盱豫”。举其欲进,略云“有悔”,举其迟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处豫之时,居动之始,独体阳爻,众阴所从,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曰“由豫,大有得”也。夫不信於物,物亦疑焉,故勿疑则朋合疾也。盍,合也。簪,疾也。[疏]正义曰:“由豫大有得”者,处豫之时,居动之始,独体阳爻,为众阴之所从,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云“由豫”也。“大有得”者,众阴皆归,是大有所得。“勿疑朋盍簪”者,盍,合也。簪,疾也。若能不疑於物,以信待之,则众阴群朋合聚而疾来也。《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疏]正义曰:“释由豫大有”之意。众阴既由之而豫,大有所得,是志意大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四以刚动为豫之主,专权执制,非巳所乘,故不敢与四争权,而又居中处尊,未可得亡,是以必常至于“贞疾,恒不死”而巳。[疏]正义曰:四以刚动为豫之主,专权执制,非已所乘,故不敢与四专权。而又居中处尊,未可得亡灭之,是以必常至於贞疾,恒得不死而巳。《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疏]正义曰:“六五贞疾乘刚”者,解“贞疾”之义。以乘九四之刚,故正得其疾,恒不死也。“中未亡”者,以其居中处尊,未可亡灭之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处“动豫”之极,极豫尽乐,故至于“冥豫成”也。过豫不巳,何可长乎?故必渝变然后无咎。[疏]正义曰:“处动豫之极,极豫尽乐”,乃至於冥昧之豫而成就也。如俾昼作夜,不能休巳,灭亡在近。“有渝无咎”者,渝,变也。若能自思改变,不为“冥豫”,乃得“无咎”也。《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周易正义》注魏·王弼等疏唐·孔颖达《周易正义》上经随传卷三上经随传卷三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疏]“随元亨利贞无咎”。○正义曰:“元亨”者,於相随之世,必大得亨通。若其不大亨通,则无以相随,逆於时也。“利贞”者,相随之体,须利在得正。随而不正,则邪僻之道,必须利贞也。“无咎”者,有此四德、乃无咎。以苟相从,涉於朋党,故必须四德乃无咎也。凡卦有四德者,或其卦当时之义,即有四德,如乾、坤、屯、临、无妄,此五卦之时,即能四德备具。其随卦以恶相随,则不可也。有此四德乃无咎,无此四德则有咎也。与前五卦其义稍别。其《革卦》“巳日乃孚有四德”,若不“巳日乃孚”,则无四德,与乾、坤、屯、临、无妄、随其义又别。若当卦之时,其卦虽美,未有四德。若行此美,方得在后始致四德者,於卦则不言其德也。若谦、泰及复之等,德义既美,行之不巳,久必致此四德。但当初之时,其德未具,故卦不显四德也。其诸卦之三德巳下,其义大略亦然也。《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震刚而兑柔也,以刚下柔动而之说,乃得随也。为随而不大通,逆於时也。相随而不为利,正灾之道也。故大通利贞,乃得无咎也。为随而令大通利贞,得於时也。得时则天下随之矣。随之所施,唯在於时也。时异而不随,否之道也,故“随时之义大矣哉”![疏]“彖曰”至“大矣哉”。○正义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者,此释随卦之义。
译[疏]正义说:这是解释“贞吉”的含义。之所以一见恶事便能离开,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守正而得吉祥,是因为六二居中守正,顺从却不苟且随从,处在豫中却不违背中道,所以不必等到一天结束便能守正得吉。六三:仰视而求取享乐会有悔,迟疑不进也会有悔。处在下卦的极位,又处于两个卦的交界,所履不是正位,承接着以行动造成豫乐的主爻。如果它以仰视讨好的姿态追求享乐,悔恨就会产生;如果迟疑而不随从,这是豫卦所忌讳的。地位本来不是它所能据有的,却因追随豫乐而进退失据,招致悔恨是应当的。[疏]正义说:“盱豫悔”,六三所履不是正位,上承以行动造成豫乐的主爻。“盱”是仰视的样子;仰视是喜悦讨好的姿态。如果以这种姿态求取享乐,就会有悔吝。“迟有悔”,处在豫的时势,如果迟疑停留而不求取豫乐,也会有悔。《象》说:仰视而求乐会有悔,是因为所处的地位不当。[疏]正义说:这是解释“盱豫有悔”的含义。六三居于不当之位,进退都不得其所,所以说“盱豫有悔”。只是《象》所记经文多有省略。经文有“盱豫有悔”和“迟有悔”两句,《象》只说“盱豫有悔”,不说“迟”,是省略了文辞。因此只说“盱豫”,举出它想要前进的一面;又略说“有悔”,包含了它迟疑的一面。九四:由此得到豫乐,大有所得。不要猜疑,朋友会迅速聚合。处在豫的时势,居于行动的开始,是唯一的阳爻,众阴都来跟从,没有不由它而得到豫乐的,所以说“由豫,大有得”。如果不被众人信任,众人也会猜疑它;所以不要猜疑,朋友就会迅速聚合。“盍”是合的意思,“簪”是迅速的意思。[疏]正义说:“由豫大有得”,处在豫的时势,居于行动的开始,是唯一的阳爻,受到众阴跟从,众阴没有不由它而得到豫乐的,所以说“由豫”。“大有得”,是说众阴都归附它,所以大有所得。“勿疑朋盍簪”,“盍”是合,“簪”是迅速。如果能够不猜疑众人,以诚信对待他们,那么众阴和众多朋友就会聚合而迅速到来。《象》说:“由豫,大有得”,志向得以大为施行。[疏]正义说:这是解释“由豫大有”的意义。众阴既然由它而得到豫乐,它又大有所得,就是志意得到大为施行。六五:守正而有忧患,始终不会死亡。九四以刚健行动成为豫的主爻,专擅权力、掌握控制,这不是六五所能乘制的,所以不敢与九四争夺权力;但六五又居中处尊,九四也不能使它灭亡。因此它只能长期处在“守正而有忧患、始终不死”的状态而已。[疏]正义说:九四以刚健行动成为豫的主爻,专擅权力、掌握控制,这不是六五所能乘制的,所以六五不敢与九四专争权力;但六五又居中处尊,不能被九四消灭,因此只能始终处于守正而有忧患、长期不死的状态。《象》说:六五“守正而有忧患”,是因为乘着刚爻;“始终不死”,是因为其中位尚未丧失。[疏]正义说:“六五贞疾乘刚”,是解释“贞疾”的含义。由于乘着九四的刚爻,所以守正也会得到忧患;“恒不死”是因为它居中处尊,还不能把它消灭。上六:昏昧地沉溺于享乐,事情已经形成;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处在以行动造成豫乐的极点,享乐到了极致,所以达到“冥豫成”的状态。过度享乐而不停止,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必定要有所改变,然后才能无咎。[疏]正义说:处在行动造成豫乐的极点,享乐到了极致,竟达到昏昧沉溺于享乐并已经形成的地步。比如把白天当作夜晚,不能停止,灭亡已经临近。“有渝无咎”,“渝”是改变。如果能够自行思考并改变,不再处于“冥豫”,才能得到“无咎”。《象》说:“冥豫”处在最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周易正义》注,魏·王弼等;疏,唐·孔颖达。《周易正义》。上经随传卷三。上经随传卷三。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疏]“随元亨利贞无咎”。○正义说:“元亨”,在相互随从的时代,必须大为通达。如果不能大为通达,就无法相互随从,反而违背时势。“利贞”,相随的体性,必须以得正为有利;随从却不正,就会走上邪僻之道,所以必须利于守正。“无咎”,具备这四种德行才没有灾咎。因为如果只是苟且相互随从,就会涉及结党营私,所以必须具备四德才无咎。凡是有四德的卦,有的因为其卦正当相应时势,所以具备四德,如《乾》《坤》《屯》《临》《无妄》五卦,它们所象征的时势本身就能具备四德。《随卦》如果随从恶行则不可以,必须具备这四德才无咎,没有这四德就有咎;这与前面五卦的意义稍有不同。《革卦》说“巳日乃孚”而具备四德,如果不能“巳日乃孚”,就没有四德,这又与《乾》《坤》《屯》《临》《无妄》《随》的意义不同。如果正当某卦所象征的时势,卦本身虽然美好,却还没有具备四德;必须实行这种美德,后来才能达到四德,那么卦辞就不直接说它具有四德。像《谦》《泰》以及《复》等卦,德义本来美好,只要不断实行,长久之后必然达到四德;但在最初所处的时势中,德行还没有完全具备,所以卦辞不显说四德。其他各卦所说三德以下的情形,大体也是如此。《彖》说:随,刚爻来到下位而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这就是随。大为亨通而守正,就没有灾咎,于是天下顺应时势而随从。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震是刚,兑是柔;以刚居柔之下,行动而趋向喜悦,这才得到随。作为随而不能大为通达,就是违背时势;相互随从却不能以守正为有利,就是走向灾祸。因此大为通达并且利于守正,才得到无咎。作为随而使其大为通达、利于守正,就是合于时势;合于时势,天下就会随从它。随的施行,只在于合乎时势;时势改变而不能随顺,就是走向否塞,所以说“随时之义大矣哉”。[疏]从“彖曰”到“大矣哉”。○正义说:“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这是解释随卦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