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经丰传卷六
[疏]正义曰:勿,无也。王能至於丰亨,乃得无复忧虑,故曰“勿忧也”。用夫丰亨无忧之德,然后可以君临万国,遍照四方,如日中之时,遍照天下,故曰“宜日中”也。《彖》曰:丰,大也。音阐大之大也。[疏]“彖曰:丰,大也”。○正义曰:“丰,大也”者,释卦名,正是弘大之义也。○注“音阐大之大也”。○正义曰:阐者,弘广之言,凡物之大,其有二种,一者自然之大,一者由人之阐弘使大。“丰”之为义,既阐弘微细,则丰之称大,乃阐大之大,非自然之大,故音之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大者王之所尚,故至之也。[疏]正义曰:“动故丰”者,此就二体,释卦得名,为丰之意,动而不明,未能光大资明以动,乃能致丰,故曰“明以动故丰”也。“王假之,尚大也”者,丰大之道,王所崇尚,所以王能至之,以能尚大故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以勿忧之德,故宜照天下也。[疏]正义曰:日中之时,遍照天下,王无忧虑,德乃光被,同於日中之盈,故曰“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丰之为用,困於昃食者也。施於未足则尚丰,施於巳盈则方溢,不可以为常,故具陈消息之道者也。[疏]正义曰:此孔子因丰设戒,以上言王者以丰大之德,照临天下,同於日中。然盛必有衰,自然常理。日中至盛,过中则昃;月满则盈,过盈则食。天之寒暑往来,地之陵谷迁贸,盈则与时而息,虚则与时而消。天地日月,尚不能久,况於人与鬼神,而能长保其盈盛乎?勉令及时脩德,仍戒居存虑亡也。此辞先陈天地,后言人、鬼、神者,欲以轻譬重,亦先尊后卑也。而日月先天地者,承上“宜日中”之下,遂言其昃食,因举日月以对之,然后并陈天地,作文之体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文明以动,不失情理也。[疏]正义曰:“雷电皆至,丰”者,雷者,天之威动,电者,天之光耀。雷电俱至,则威明备,足以为丰也。“君子以折狱致刑”者,君子法象天威而用刑罚,亦当文明以动,折狱断决也。断决狱讼,须得虚实之情;致用刑罚,必得轻重之中。若动而不明,则淫滥斯及,故君子象於此卦而折狱致刑。
译[疏]正义说:勿就是不要。君王能够达到丰亨,才可以不再忧虑,所以说“不要忧虑”。运用丰亨而无忧的德行,然后才可以君临万国,普遍照耀四方,如同正午时分遍照天下的太阳,所以说“宜日中”。《彖传》说:丰,就是大。这里的音义是阐明扩大的“大”。[疏]“彖曰:丰,大也”。○正义说:“丰,大也”,是解释卦名,正是弘大之义。○注:“音阐大之大也”。○正义说:阐,是弘大、广大的意思。凡事物的“大”有两种:一种是自然形成的广大,另一种是由人阐明、扩展而使它广大。“丰”的意义既然是阐明并扩大细微之处,那么丰所说的“大”,就是阐明并扩大的大,而不是自然形成的“大”,所以特别标明读音。光明与行动相结合,所以丰。君王亲临,是因为崇尚广大。广大是君王所崇尚的,所以君王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疏]正义说:“行动所以丰”,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解释卦名以及称为丰的原因。只有行动而没有光明,不能光大;以光明辅助行动,才能达到丰,所以说“光明与行动相结合,所以丰”。“王假之,尚大也”,丰大的道路是君王所崇尚的,因此君王能够达到它,是因为能够崇尚广大。“不要忧虑,适宜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是适宜照耀天下。因为有不忧虑的德行,所以适宜照耀天下。[疏]正义说:正午时分,太阳普遍照耀天下;君王没有忧虑,德行才能光明普照,如同正午太阳的充盛,所以说“不要忧虑,适宜像正午的太阳一样,适宜照耀天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西,月亮盈满就会发生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令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丰的作用,正是容易受到日昃月食的困扰。施用于尚未充足之处,就应当崇尚丰盛;施用于已经盈满之处,就会流于溢出,不能把丰盛作为常态,所以这里完整陈述盈虚消息的道理。[疏]正义说:孔子借丰卦来设置戒诫。上文说君王以丰大的德行照临天下,如同正午的太阳;但盛极必然衰落,这是自然的常理。太阳正午最盛,过了正午就偏西;月亮满盈,过满就亏蚀。天的寒暑往来、地的高低变迁,盈满就随时而止息,空虚就随时而消减。天地日月尚且不能长久保持,何况人和鬼神,怎么能长久保有盈盛呢?这是勉励人及时修养德行,同时告诫人在安存之时要考虑危亡。这段话先说天地,后说人、鬼、神,是想用较轻的事物来比喻较重的事物,也是先说尊贵者后说卑下者。至于先说日月而后说天地,是承接上文“宜日中”而说日昃月食,因而先举日月相对,然后一并陈述天地,这是行文的体例。《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审理诉讼,施用刑罚。以文明辅佐行动,就不会失去实情和事理。[疏]正义说:“雷电皆至,丰”,雷是上天威严的发动,电是上天光明的显耀。雷电一同到来,威严和光明都具备,足以构成丰盛,所以说“丰”。“君子以折狱致刑”,君子效法上天的威严而使用刑罚,也应当以文明辅佐行动,审断狱讼。审断诉讼,必须弄清虚实情状;施用刑罚,必须掌握轻重适中的尺度。如果只有行动而没有光明,就会造成滥刑,所以君子效法此卦来审理诉讼、施用刑罚。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处丰之初,其配在四,以阳適阳,以明之动,能相光大者也。旬,均也。虽均无咎,往有尚也。初、四俱阳爻,故曰“均”也。[疏]正义曰:“遇其配主”者,丰者,文明必动,尚乎光大者也。初配在四,俱是阳爻以阳適阳以明之动能相光大者,也。故曰:“遇其配主也。虽旬无咎往有尚者,旬均也,俱是阳爻,谓之为均,非是阴阳相应,嫌其有咎,以其能相光大,故虽均,可以无咎,而往有嘉尚也,故曰“虽均无咎,往有尚”也。《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过均则争,交斯叛也。[疏]“象曰”至“灾也”。○正义曰:“过旬灾光”者,言势若不均,则相倾夺。既相倾夺,则争竞乃兴,而相违背,灾咎至焉,故曰“过旬灾也”。○注“过均”至“叛也”。○正义曰:初,四应配,谓之为交,势若不均,则初、四之相交,於斯乖叛矣。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蔀,覆暧,鄣光明之物也。处明动之时,不能自丰以光大之德,既处乎内,而又以阴居阴,所丰在蔀,幽而无睹者也,故曰“丰其蔀,日中见斗”也。日中者,明之盛也;斗见者,闇之极也。处盛明而丰其蔀,故曰“日中见斗”。不能自发,故往得疑疾。然履中当位,处闇不邪,有孚者也。若,辞也。有孚可以发其志,不困於闇,故获吉也。[疏]“六二丰其蔀”至“有孚发若吉”。○正义曰:“丰其蔀”者,二以阴居遥▯又处於内,幽闇无所睹见,所丰在於覆蔽,故曰“丰其蔀”也。蔀者,覆暧,障光明之物也。“日中见斗”者,二居离卦之中,如日正中,则至极盛者也。处日中盛明之时,而斗星显见,是二之至闇,使斗星见明者也。处光大之世,而为极闇之行,譬日中而斗星见,故曰“日中见斗”也。二、五俱阴,二巳见斗之闇,不能自发,以自求於五,往则得见疑之疾,故曰“往得疑疾”也。然居中履正,处闇不邪,是有信者也。有信以自发其志,不困於闇,故获吉也。故曰“有孚发若,吉”也。《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疏]正义曰:信以发志者,虽处幽闇而不为邪,是有信以发其丰大之志,故得吉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沛,幡幔,所以御盛光也。沬,微昧之明也。应在上六,志在乎阴,虽愈乎以阴处阴,亦未足以免於闇也。所丰在沛,日中则见沬之谓也。施明,则见沬而巳,施用,则折其右肱,故可以自守而巳,未足用也。[疏]正义曰:“丰其沛,日中见沬”者,沛,幡幔,所以御盛光也。沬,微昧之明也,以九三应在上六,志在乎阴,虽愈於六二以阴处阴,亦未见免於闇也,是所以“丰在沛,日中见沬”。夫处光大之时,而丰沛见沬,虽愈於丰蔀见斗,然施於大事,终不可用。假如折其右肱,自守而巳,乃得无咎,故曰“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明不足也。[疏]正义曰:“不可大事”者,当光大之时,可为大事,明不足,故不可为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虽有左在,不足用也。[疏]正义曰:“终不可用”者,凡用事在右肱,右肱既折,虽有左在,终不可用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以阳居阴,丰其蔀也。得初以发,夷主吉也。[疏]正义曰:“丰其蔀”者,九四以阳居阴,闇同於六二,故曰“丰其蔀”也。“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者,夷,平也。四应在初,而同是阳爻,能相显发,而得其吉,故曰“遇其夷主,吉”也。言四之与初交相为主者,若宾主之义也。若据初適四,则以四为主,故曰“遇其配主”。自四之初,则以初为主,故曰“遇其夷主”也。二阳体敌,两主均平,故初谓四为“旬”,而四谓初为“夷”也。《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疏]正义曰:“位不当”者,止谓以阳居阴,而位不当,所以丰蔀而闇者也。“幽不明也”者,日中盛则反而见斗,以譬当光大而居阴,是应明而幽闇不明也。“吉行也”者,处於阴位,为闇巳甚,更应於阴,无由获吉,犹与阳相遇,故得吉行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以阴之质,来適尊阳之位,能自光大,章显其德,获庆誉也。[疏]正义曰:六五处丰大之世,以阴柔之质,来適尊阳之位,能自光大,章显其德,而获庆善也。故曰“来章有庆誉,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疏]正义曰:“有庆也”者,言六五以柔处尊,履得其中,故致庆誉也。
译初九:遇到相配的君主,即使双方势均力敌也没有灾咎,前往会得到嘉许。处在丰卦初位,相配者在六四;以阳爻对应阳爻,以光明辅佐行动,能够彼此使对方光大。旬,是均等的意思。虽然彼此均等,也没有灾咎;前往则有嘉许。初九、六四都是阳爻,所以说“均”。[疏]正义说:“遇其配主”,丰是文明之后必然行动,崇尚光明广大。初九的配爻在六四,二者都是阳爻;以阳应阳,以光明辅佐行动,能够彼此使对方光大,所以说“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旬是均等,二者都是阳爻,所以称为均等;并不是阴阳相应,因而本来令人担心有灾咎,但由于能够彼此光大,所以虽为均等,也可以没有灾咎,前往还会得到嘉许,所以说“虽旬无咎,往有尚”。《象传》说:“即使势均力敌也没有灾咎”,超过均等就会有灾祸。超过均等便会争斗,交往也会因此背叛。[疏]“象传说”至“有灾祸”。○正义说:“超过均等就会有灾祸”,是说如果形势不均,就会互相倾轧争夺。既然互相倾轧争夺,争竞就会兴起,彼此违背,灾咎也随之到来,所以说“超过均等就会有灾祸”。○注:“超过均等”至“交往因此背叛”。○正义说:初九与六四相应相配,称为交往;如果形势不均,初九与六四的交往就会因此乖离背叛。六二:使遮蔽物更加厚重,正午却看见北斗星。前往会得到猜疑和忧患;有诚信而发抒心志,就吉。蔀,是遮蔽昏暗、阻挡光明的东西。处在光明而行动的时代,却不能凭光大之德使自己充盛;既处于内卦,又以阴爻居阴位,所充盛的只是遮蔽,幽暗而什么也看不见,所以说“丰其蔀,日中见斗”。正午是光明最盛的时候;看见北斗星,是黑暗到了极点。处在光明盛大的时候却加厚遮蔽物,所以说“日中见斗”。不能自行发明光明,所以前往便会招致猜疑和忧患。但它居中得位,处在幽暗中却不走邪道,是有诚信的。“若”是语气词。有诚信就可以发抒自己的心志,不被幽暗困住,所以获得吉祥。[疏]“六二丰其蔀”至“有孚发若吉”。○正义说:“丰其蔀”,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又处于内卦,幽暗而什么也看不见,所充盛的是遮蔽之物,所以说“丰其蔀”。蔀是遮蔽昏暗、阻挡光明的东西。“日中见斗”,六二处在离卦中位,如同太阳正当中天,是光明极盛的时候;在正午光明盛大的时刻,北斗星却显现出来,说明六二极其昏暗,竟使北斗星显得明亮。处在光明盛大的时代,却采取极其昏暗的行为,就像正午看见北斗星,所以说“日中见斗”。六二与六五都是阴爻,六二已经显出看见北斗的昏暗,却不能自行发明光明,想主动求助于六五;前往就会招致被怀疑的忧患,所以说“往得疑疾”。但它居中守正,处在幽暗中而不走邪道,是有诚信的。有诚信就能自己发抒心志,不被幽暗困住,所以获得吉祥。因此说“有孚发若,吉”。《象传》说:“有诚信而发抒心志”,是凭借诚信来发明心志。[疏]正义说:凭借诚信来发明心志,是说虽然处在幽暗之中,却不走邪道,这是有诚信来发扬自己丰大的志向,所以得到吉祥。九三:使遮蔽物更加厚重,正午却看见微弱的光。折断右臂,没有灾咎。沛,是幡幔,用来遮挡强盛的光线。沬,是微弱昏暗的光明。九三的相应在上六,心志在阴爻一方;虽然比六二以阴居阴好一些,却仍然不足以免除幽暗。所充盛的是幡幔,正午只能看见微弱的光。施行光明,只能看见微光;施用于大事,就像折断右臂,所以只能自守而已,还不足以任用。[疏]正义说:“丰其沛,日中见沬”,沛是幡幔,用来遮挡强盛的光线;沬是微弱昏暗的光明。九三相应在上六,心志在阴爻一方;虽然比六二以阴居阴好一些,却仍然没有摆脱幽暗,所以是“所丰在沛,日中见沬”。处在光明盛大的时代,却使幡幔增厚而只见微光,虽然比“丰其蔀,日中见斗”稍好,但用于大事终究不能任用。假如折断右臂,只求自守,才可以没有灾咎,所以说“折其右肱,无咎”。《象传》说:使遮蔽物更加厚重,不能办理大事,因为光明不足。[疏]正义说:“不可大事”,是在光明盛大的时候本来可以办理大事,但因为光明不足,所以不能办理大事。折断了他的右臂,最终不能有所作为。虽然还有左臂,也不足以使用。[疏]正义说:“最终不能使用”,凡是处理事务都在于右臂;右臂既已折断,虽然还有左臂,最终也不能使用。九四:遮蔽更加厚重,正午却看见北斗星。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祥。阳爻居于阴位,正是遮蔽厚重;得到初九来共同显发,所以遇到平等的主人而吉祥。[疏]正义说:“遮蔽更加厚重”,九四以阳爻居于阴位,与六二同样昏暗,所以说“遮蔽更加厚重”。“正午看见北斗星,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祥”,夷,是平等的意思。九四的应爻在初九,二者又同为阳爻,能够互相显发,因此获得吉祥,所以说“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祥”。这是说九四与初九相互以对方为主人,如同宾主关系。若从初九趋向九四,就以九四为主人,所以说“遇到相配的主人”;从九四趋向初九,就以初九为主人,所以说“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两阳爻势力相当,两个主人平等,所以初九称九四为“均等”,九四称初九为“平等”。《象》说:“遮蔽更加厚重”,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正午看见北斗星”,是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是因为行动得到吉祥。[疏]正义说:“所居之位不当”,只是说阳爻居于阴位,位置不当,所以遮蔽厚重而昏暗。“幽暗而不明”,正午阳光最盛反而看见北斗星,用来比喻本应光明盛大,却居于阴位;本应明亮,却幽暗不明。“行动得到吉祥”,身处阴位,幽暗已经很深,又应于阴爻,本来没有理由获得吉祥;但还能与阳爻相遇,所以行动能够得到吉祥。六五:招来光明而有庆贺和赞誉,吉祥。以阴柔的资质来到尊贵的阳位,能够使自己光明盛大,彰显自己的德行,从而获得庆贺和赞誉。[疏]正义说:六五处在丰盛盛大的时代,以阴柔的资质来到尊贵的阳位,能够使自己光明盛大,彰显自己的德行,从而获得庆善。所以说“招来光明而有庆贺和赞誉,吉祥”。《象》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庆贺。[疏]正义说:“有庆贺”,是说六五以柔爻处在尊位,行事得其中道,所以招致庆贺和赞誉。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屋,藏荫之物,以阴处极而最在外,不履於位,深自幽隐,绝迹深藏者也。既丰其屋,又蔀其家,屋厚家覆,闇之甚也。虽闚其户,阒其无人,弃其所处,而自深藏也。处於明动尚大之,时而深自幽隐,以高其行;大道既济,而犹不见,隐不为贤,更为反道,凶其宜也。三年,丰道之成。治道未济,隐犹可也;既济而隐,是以治为乱者也。[疏]“上六丰其屋”至“不觌”。○正义曰:屋者,藏荫隐蔽之物也。上六,以阴处阴,极以处外,不履於位,是深自幽隐,绝迹深藏也。事同丰厚於屋者也。既丰厚其屋,而又覆鄣其家,屋厚家闇,蔽鄣之甚也。虽闚视其户,而阒寂无人,弃其所处,而自深藏也。处於丰大之世,隐不为贤。治道未济,隐犹可也;三年丰道巳成,而犹不见,所以为凶,故曰“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翳光最甚者也。[疏]正义曰:“天祭翔也”者,如鸟之飞翔於天际,言隐翳之深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可以出而不出,自藏之谓也,非有为而藏。不出户庭,失时致凶,况自藏乎?凶其宜也。[疏]正义曰:“自藏也”者,言非有为而当自藏,可以出而不出,无事自为隐藏也。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不足全夫贞吉之道,唯足以为旅之贞吉,故特重曰“旅,贞吉”也。[疏]正义曰:旅者,客寄之名,羁旅之称,失其本居,而寄他方,谓之为旅。既为羁旅,苟求仅存,虽得自通,非甚光大,故《旅》之为义,小亨而巳,故曰“旅,小亨”。羁旅而获小亨,是旅之正吉,故曰“旅,贞吉”也。《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夫物失其主则散,柔乘於刚则乖。既乖且散,物皆羁旅,何由得小亨而吉乎?夫阳为物长,而阴皆顺阳。唯六五乘刚,而复得中乎外,以承于上,阴凶顺阳,不为乖逆。止而丽明,动不履妄,虽不及刚得尊位,恢弘大通,是以小亨。令附旅者,不失其正,得其所安也。[疏]“《彖》曰”至“贞吉也”。○正义曰:“旅,小亨”者,举《经》文也。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者,此就六五及二体,释旅得亨贞之义,柔处於外,弱而为客之象,若所讬不得其主,得主而不能顺从,则乖逆而离散,何由得自通而贞吉乎?今柔虽处外而得中顺阳,则是得其所讬,而顺从於主。又止而丽明,动不履妄,故能於寄旅之时,得通而正,不失所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旅者大散,物皆失其所居之时也。咸失其居,物愿所附,岂非知者有为之时?[疏]正义曰:此叹美寄旅之时,物皆失其所居。若能与物为附,使旅者获安,非小才可济,惟大智能然。故曰“旅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止以明之,刑戮详也。[疏]正义曰:火在山上,逐草而行,势不久留,故为旅象。又上下二体,艮止离明,故君子象此,以静止明察,审慎用刑,而不稽留狱讼。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最处下极,寄旅不得所安,而为斯贱之役,所取致灾,志穷且困。[疏]正义曰:“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者,琐琐者,细小卑贱之貌也。初六当旅之时,最处下极,是寄旅不得所安,而为斯卑贱之役。然则为斯卑贱劳役,由其处於穷下,故致此灾,故曰“旅琐琐斯其所取灾”也。《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疏]正义曰:“志穷灾”,志意穷困,自取此灾也。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次者,可以安行旅之地也。怀,来也。得位居中,体柔奉上,以此寄旅,必获次舍。怀来资货,得童仆之所正也。旅不可以处盛,故其美尽於童仆之正也。过斯以往,则见害矣。童仆之正,义足而巳。[疏]正义曰:“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者,得位居中,体柔承上,以此而为寄旅,必为主君所安,旅得次舍,怀来资货,又得童仆之正,不同初六贱役,故曰“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疏]正义曰:“终无尤”者,旅不可以处盛,盛则为物所害。今惟正於童仆,则终保无咎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居下体之上,与二相得,以寄旅之身而为施下之道,与萌侵权,主之所疑也,故次焚仆丧,而身危也。[疏]“九三旅焚其次”至“贞厉”。○正义曰:“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者,九三居下体之上,下据於二,上无其应,与二相得,是欲自尊而惠施於下也。
译上六:使房屋更加高大,使家中更加遮蔽;从门缝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不能见到人,凶。房屋是用来收藏、遮蔽的东西;上六以阴爻处在阴位,居于最外,又不处在适当的位置,深深地幽闭自己,断绝踪迹而深藏起来。这就像使房屋更加高大,又使家中更加遮蔽,房屋厚重、家室覆盖,昏暗到了极点。虽然窥视门户,却寂静得像没有人,舍弃自己所处的位置而深深隐藏。在应当光明、行动而且崇尚盛大的时代,却深深幽隐,以此抬高自己的行为;大道已经成功,仍然不肯出现,隐居不再是贤德,反而成为违背正道,遭凶祸是理所当然的。三年,是丰盛之道成就的时间。治理之道尚未完成时,隐居还可以;已经完成却仍然隐居,就是把治理变成了混乱。[疏]从“上六使房屋更加高大”到“不能见到人”。○正义说:房屋是收藏、遮蔽和隐藏的东西。上六以阴爻处于阴位,居于阴位的极点,又处在最外,不处于适当的位置,所以深深幽隐自己,断绝踪迹而深藏。这就如同把房屋建得厚重。既使房屋厚重,又遮盖房屋;房屋厚重而家中昏暗,遮蔽到了极点。虽然窥视门户,却寂静得像没有人,舍弃自己所处的位置而深藏起来。处在丰盛盛大的时代,隐居不能算作贤德。治理之道尚未完成时,隐居还可以;三年之后丰盛之道已经完成,却仍然不肯出现,因此成为凶祸,所以说“使房屋更加高大,使家中更加遮蔽;从门缝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不能见到人,凶”。《象》说:“使房屋更加高大”,就像在天边飞翔。是遮蔽光明最厉害的情形。[疏]正义说:“在天祭飞翔”,就像鸟在天边飞翔,是说隐藏遮蔽得很深。“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是自己隐藏。可以出来却不出来,这就叫自己隐藏,不是因为有所作为而隐藏。不出门户庭院,错过时机而招致凶祸,何况是自己隐藏呢?遭遇凶祸是理所当然的。[疏]正义说:“自己隐藏”,是说并非因为有所作为而应当隐藏,而是可以出来却不出来,无缘无故自行隐藏。艮下离上。旅: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不能完全具备守正而吉祥的道理,只足以成为旅居状态下的守正和吉祥,所以特意重说“旅居守正则吉”。[疏]正义说:旅,是寄居、羁旅的名称,失去自己的本居而寄居在别的地方,就叫作旅。既然处于羁旅之中,只求勉强保存自己,即使能够自行通达,也不是非常光大,所以《旅》的含义只是小有亨通,因此说“旅,小亨”。羁旅而获得小有亨通,这是旅居状态下的正当吉祥,所以说“旅,贞吉”。《彖》说:“旅,小亨”,阴柔在外卦得到中位而顺从阳刚,止静而依附于光明,因此说“小亨,旅贞吉”。万物失去主人就会离散,阴柔凌驾于阳刚就会乖离。既乖离又离散,万物都处于羁旅状态,怎么能够小有亨通而获得吉祥呢?阳刚是万物的首长,阴柔都顺从阳刚。只有六五凌驾于阳刚之上,却又在外卦得到中位,承接上面的阳刚,阴柔自然顺从阳刚,不成为乖逆。止静而依附光明,行动不走妄路,虽然不如阳刚取得尊位、广大通达,却因此能够小有亨通。这样就使寄居的人不失正道,得到可以安身的地方。[疏]从“《彖》说”到“守正则吉”。○正义说:“旅,小亨”,是引用《经》的文句。阴柔在外卦得到中位而顺从阳刚,止静而依附光明,因此“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这是根据六五和上下两个卦体,解释旅卦能够亨通而守正的道理。阴柔处在外面,是柔弱而作客的象征;如果所依托的地方没有得到主人,或者得到主人却不能顺从,就会乖逆离散,怎么能够自行通达而守正得吉呢?如今阴柔虽然处在外卦,却得到中位并顺从阳刚,这就是得到了所依托的地方,并且顺从主人。又能止静而依附光明,行动不走妄路,所以在寄居之时能够通达而守正,不失去安身之处。旅居这种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旅居意味着极大的离散,是万物都失去居所的时候。万物都失去了居所,都希望有所依附,难道不是有才智的人有所作为的时机吗?[疏]正义说:这里赞叹寄居的时势,万物都失去了自己的居所。如果能够成为万物的依附,使旅居者获得安定,这不是小才所能做到的,只有大智慧才能如此。所以说“旅居这种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象》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君子因此明察审慎地使用刑罚,不滞留狱讼。止静而用来明察,刑罚和杀戮都应当详慎。[疏]正义说:火在山上,随着草木蔓延而行,势必不能长久停留,所以成为旅卦的象。又因为上下两个卦体是艮止和离明,所以君子取法于此,以止静来明察,审慎地使用刑罚,不滞留狱讼。初六:旅居时琐碎卑贱,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处在最下方的极点,寄居而不能得到安定,反而从事这种卑贱的劳役;这是自己招致灾祸,志意穷困而且处境艰难。[疏]正义说:“旅居时琐碎卑贱,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琐琐,是细小卑贱的样子。初六处在旅卦的时势中,又位于最下方,是寄居而不能得到安定,反而从事这种卑贱的劳役。既然从事这种卑贱的劳役,是因为处在穷困低下的位置,所以招致这样的灾祸,因此说“旅居时琐碎卑贱,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象》说:“旅居时琐碎卑贱”,是志意穷困而招来灾祸。[疏]正义说:“志意穷困而招来灾祸”,是说志意穷困,所以自己招来了这种灾祸。六二:旅居而住进客舍,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并能守正。次,是可以使旅人安居的地方。怀,是带来、持有的意思。六二得位居中,体性柔顺而奉承上位,以这样的状态寄居,必然能够得到客舍。带来并拥有资财,又能够得到童仆的正当服役。旅居不能处在盛大尊贵的位置,所以它的美善只限于童仆守正;超过这个范围再往前,就会遭受祸害。童仆守正,所能达到的道理也就到此为止。[疏]正义说:“旅居而住进客舍,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并能守正”,六二得位居中,体性柔顺而承奉上位,以此寄居,必然能得到主人安置,旅居时有客舍可住,拥有资财,又得到童仆的正当服役,不同于初六的卑贱劳役,所以说“旅居而住进客舍,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并能守正”。《象》说:“得到童仆并能守正”,最终没有过失。[疏]正义说:“最终没有过失”,旅居不能处在盛大尊贵的位置;处在盛位,就会受到外物伤害。如今只在童仆之事上守正,因此最终能够保全而没有咎害。九三:旅居时烧毁了客舍,丧失了童仆,守正也有危险。居于下卦的上位,与六二相得,以寄居之身采取施恩于下的做法,和下层之人一起逐渐侵夺权势,这是主人所疑忌的,所以客舍被烧毁、童仆丧失,自身也陷于危险。[疏]从“九三旅居时烧毁客舍”到“守正也有危险”。○正义说:“旅居时烧毁了客舍,丧失了童仆,守正也有危险”,九三居于下卦的上位,下方据有六二,上方又没有应爻,与六二相得,这是想要自尊而向下施惠。
以羁旅之身而为惠下之道,是与萌侵权,为主君之所疑也。为君主所疑,则被黜而见害,故焚其次舍,丧其童仆之正而身危也。○注“与萌”至“所疑也”。正义曰:“与萌侵权”者,言与得政事之萌,渐侵夺主君之权势,若齐之田氏,故为主所疑也。《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疏]正义曰:“亦以伤矣”者,言失其所安,亦可悲伤也。“其义丧”者,言以旅与下,理是丧亡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斧所以斫除荆棘,以安其舍者也。虽处上体之下,不先於物,然而不得其位,不获平坦之地,客于所处,不得其次,而得其资斧之地,故其心不快也。[疏]正义曰:“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者,九四处上体之下,不同九三之自尊,然不得其位,犹寄旅之人,求其次舍,不获平坦之所,而得用斧之地。言用斧除荆棘,然后乃处,故曰“旅于处,得其资斧”也。求安处而得资斧之地,所以其心不快也。《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射雉以一矢,而复亡之,明虽有雉,终不可得矣。寄旅而进,虽处于文明之中,居于贵位,此位终不可有也。以其能知祸福之萌,不安其处以乘其下,而上承於上,故终以誉而见命也。[疏]“六五射雉”至“以誉命”。○正义曰:“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者,羁旅不可以处盛位,六五以羁旅之身,进居贵位,其位终不可保,譬之射雉,惟有一矢,射之而复亡失其矢,其雉终不可得,故曰“射雉一矢亡”也。然处文明之内,能照祸福之几,不乘下以侵权,而承上以自保,故得终以美誉而见爵命,故曰“终以誉命”也。《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疏]正义曰:“上逮”者,逮,及也,以能承及於上,故得“终以誉命”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居高危而以为宅,巢之谓也。客旅得上位,故先笑也。以旅而处于上极,众之所嫉也。以不亲之身而当被害之地,必凶之道也,故曰“后号咷”。牛者,稼穑之资。以旅处上,无所同嫉,故“丧牛于易”,不在於难。物莫之与,危而不扶,丧牛于易,终莫之闻。莫之闻,则伤之者至矣。[疏]正义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者,最居於上,如鸟之巢,以旅处上,必见倾夺,如鸟巢之被焚,故曰“鸟焚其巢”也。客得上位,所以“先笑”。凶害必至,故“后号咷”。无所同嫉,丧其稼穑之资,理在不难,故曰“丧牛于易”。物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故曰“凶”也。《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疏]正义曰:“终莫之闻也”者,众所同疾,危而不扶,至于丧牛于易,终无以一言告之,使闻而悟也。巽下巽上。巽:小亨。全以巽为德,是以小亨也。上下皆巽,不违其令,命乃行也。故申命行事之时,上下不可以不巽也。[疏]正义曰“巽者卑顺之名。《说卦》云:“巽,入也。”盖以巽是象风之卦,风行无所不入,故以“入”为训。若施之於人事,能自卑巽者,亦无所不容。然巽之为义,以卑顺为体,以容入为用,故受“巽”名矣。上下皆巽,不为违逆,君唱臣和,教令乃行,故於重巽之卦,以明申命之理。虽上下皆巽,命令可行,然全用卑巽,则所通非大,故曰“小亨”。利有攸往。巽悌以行,物无距也。[疏]正义曰:巽悌以行,物无违距,故曰“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大人用之,道愈隆。[疏]正义曰:但能用巽者,皆无往不利,然大人用巽,其道愈隆,故曰“利见大人”,明上下皆须用巽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命乃行也。未有不巽而命行也。[疏]正义曰:此卦以卑巽为名,以申命为义。故就二体上下皆巽,以明可以申命也。上巽能接於下,下巽能奉於上,上下皆巽,命乃得行,故曰“重巽以申命也”。刚巽乎中正而志行。以刚而能用巽,处乎中正,物所与也。[疏]正义曰:“刚巽乎中正而志行”者,虽上下皆巽,若命不可从,则物所不与也。故又因二五之爻,刚而能巽,不失其中,所以志意得行,申其命令也。柔皆顺乎刚。明无违逆,故得小亨。[疏]“柔皆顺乎刚”。○正义曰:“柔皆顺乎刚”者,刚虽巽为中正,柔若不顺乎刚,何所申其命乎?故又就初、九各处卦下,柔皆顺刚,无有违逆,所以教命得申,成小亨以下之义也。○注“明无违”至“得小亨”。
译以羁旅之身采取施惠于下的做法,就是和下层之人一起逐渐侵夺权势,因而受到主人怀疑。被君主怀疑,就会被斥退并遭受祸害,所以客舍被烧毁,童仆的正当服役丧失,自身也陷于危险。○注:“和下层之人”到“这是主人所疑忌的”。正义说:“和下层之人一起侵夺权势”,是说与参与政事之人相互勾连,逐渐侵夺君主的权势,如同齐国的田氏,因此被主人怀疑。《象》说:“旅居时烧毁了客舍”,也因此受到伤害。以旅居之身施惠于下,其道理就是丧失。[疏]正义说:“也因此受到伤害”,是说失去安身之处,也值得悲伤。“其道理就是丧失”,是说以旅居之身施惠于下,按道理就是丧亡。九四:旅居在某处,得到资斧,我心中并不快乐。斧子是用来砍除荆棘、使居处安定的。虽然处在上卦之下,不在众人之前,然而位置不当,不能得到平坦之地;作为客人寄居在所处之地,不能得到客舍,只得到需要用斧砍除荆棘的地方,所以心中不快乐。[疏]正义说:“旅居在某处,得到资斧,我心中并不快乐”,九四处在上卦之下,不同于九三的自尊;然而位置不当,仍然是寄居之人,寻求客舍却得不到平坦的地方,只得到必须使用斧子的地方。意思是要用斧砍除荆棘,然后才能居住,所以说“旅居在某处,得到资斧”。寻求安居之处,却得到需要用斧的地方,因此心中不快乐。《象》说:“旅居在某处”,是还没有得到适当的位置。“得到资斧”,是内心还不快乐。六五:射野鸡只用一支箭,却把箭丢失了。最终以声誉获得任命。射野鸡只用一支箭,反而把箭丢失,说明虽然有野鸡,最终也不可能得到。寄居而进取,虽然处在文明之中,居于尊贵的位置,但这个位置最终不能保有。因为他能够察知祸福的征兆,不安于原位而不凌驾于下,又向上承奉上位,所以最终凭借声誉而得到任命。[疏]从“六五射野鸡”到“凭声誉获得任命”。○正义说:“射野鸡只用一支箭,却把箭丢失,最终以声誉获得任命”,羁旅之人不能处在盛大尊贵的位置。六五以羁旅之身进居尊位,这个位置最终不能保全。以射野鸡作比喻,只有一支箭,射出后又把箭丢失,野鸡最终也不能得到,所以说“射野鸡只用一支箭,却把箭丢失”。然而他处在文明之中,能够照察祸福的征兆,不凌驾于下位以侵夺权势,而是承奉上位以自我保全,所以最终凭借美好声誉得到爵位和任命,因此说“最终以声誉获得任命”。《象》说:“最终以声誉获得任命”,是因为能够上达于上位。[疏]正义说:“上达”,逮是达到的意思;因为能够承奉并达到上位,所以得到“最终以声誉获得任命”。上九:鸟巢被烧毁,旅人先笑后号哭。在平易之地丧失牛,凶。居处高而危险,却把它当作住宅,这就是鸟巢。客旅之人得到上位,所以先笑。以旅居之身处在上位的极点,是众人所嫉恨的。以不被亲近的身份处在必遭祸害的地方,必然凶险,所以说“后来号哭”。牛是耕种收获的资财。以旅居之身处在上位,没有同类可以相亲相助而又受到嫉恨,所以“在平易之地丧失牛”,并不是在艰难之地。没有人帮助他,处于危险却没有人扶持;在平易之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闻。没有人听闻,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疏]正义说:“鸟巢被烧毁,旅人先笑后号哭,在平易之地丧失牛,凶”,上九居于最高处,如同鸟巢;以旅居之身处在上位,必然会被倾覆夺取,如同鸟巢被烧毁,所以说“鸟巢被烧毁”。客人得到上位,所以“先笑”;凶祸必然到来,所以“后来号哭”。没有同类可以相亲相助,又丧失耕种收获的资财,按道理应当在平易之处发生,所以说“在平易之地丧失牛”。没有人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所以说“凶”。《象》说:以旅居之身处在上位,按道理就会被烧毁。“在平易之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闻。[疏]正义说:“最终没有人听闻”,是众人共同厌恶他;他处于危险却没有人扶助,直到在平易之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用一句话告知他,使他听到后醒悟。巽下巽上。巽:小有亨通。完全以巽为德,所以小有亨通。上下都柔顺,不违背命令,命令才能实行。因此,在申明命令、推行政事的时候,上下不可以不柔顺。[疏]正义说:巽,是谦卑顺从的名称。《说卦》说:“巽,是进入。”大概因为巽卦象征风,风运行时没有不能进入的地方,所以用“进入”来训释。施用于人事,能够自我谦卑柔顺的人,也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然而巽的含义,以谦卑顺从为本体,以容纳进入为作用,所以得到“巽”这个名称。上下都柔顺,不相违逆,君主发号施令,臣下应和,教令才能实行。因此在重巽之卦中,说明申明命令的道理。虽然上下都柔顺,命令可以实行,但如果完全使用卑下柔顺的方式,所能通达的就不广大,所以说“小亨”。利于有所前往。以柔顺谦让的态度行动,万物都不会抗拒。[疏]正义说:以柔顺谦让的态度行动,万物都不会违背、抗拒,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到大人。大人采用巽道,巽道就更加兴盛。[疏]正义说:只要能够采用巽道,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然而大人采用巽道,他的道就更加兴盛,所以说“利于见到大人”,说明上下都必须采用巽道。《彖》说:重巽是用来申明命令的。命令才能实行。没有不柔顺而命令能够实行的。[疏]正义说:此卦以谦卑柔顺为名,以申明命令为义。因此就上下两个卦体都是巽,来说明可以申明命令。上面的巽能够接纳下面,下面的巽能够奉承上面,上下都柔顺,命令才能实行,所以说“重巽是用来申明命令”。阳刚而能柔顺地处在中正之位,所以志意能够实现。凭借阳刚而能采用巽道,处在中正之位,便得到众人的赞同。[疏]正义说:“阳刚而能柔顺地处在中正之位,所以志意能够实现”,即使上下都柔顺,如果命令不能被听从,众人也不会赞同。因此又根据九二、九五两个爻,说明阳刚而能柔顺,不失其中道,所以志意得以实现,命令得以申明。阴柔都顺从阳刚。说明没有违逆,所以能够小有亨通。[疏]“阴柔都顺从阳刚”。○正义说:“阴柔都顺从阳刚”,阳刚虽然柔顺而处在中正之位,如果阴柔不顺从阳刚,又凭什么申明命令呢?所以又就初爻和九爻分别处在卦的下方来说,阴柔都顺从阳刚,没有违逆,因此教令能够申明,成就“小有亨通”以下的意义。○注:“说明没有违逆”到“所以能够小有亨通”。
○正义曰:案《彖》并举“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以结之,则柔皆顺刚之意,不事释“小亨”二字,而《注》独言“明无违逆,故得小亨”者,褚氏云:“夫献可替否,其道乃弘:柔皆顺刚,非大通之道,所以文王系‘小亨’之辞,孔子致‘皆顺’之释。”案:王注上下卦之体,皆以巽言之,柔不违刚,正是巽义,故知“皆顺”之言,通释诸辞也。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疏]正义曰:“是以小亨”以下,释《经》结也。《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疏]正义曰:“随风,巽”者,两风相随,故曰“随风”,风既相随,物无不顺,故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者,风之随至,非是令初,故君子训之以申命行事也。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处令之初,未能服令者也。故进退也。成命齐邪,莫善武人,故“利武人之贞”以整之。[疏]正义曰:初六,处令之初,法未宣,著体於柔巽,不能自决,心怀进退,未能从令者也。成命齐邪,莫善威武,既未能从令,则宜用武人之正,以整齐之,故曰“进退,利武人之贞”也。《象》曰:“进退”,志疑也。巽顺之志,进退疑惧。[疏]正义曰:“志疑”者,欲从之,则未明其令;欲不从,则惧罪及巳,志意怀疑,所以进退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疏]正义曰:“志治也”者,武非行令所宜,而言利武人者,志在使人从治,故曰:“利武人”。其犹《蒙卦》初六《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处巽之中,既在下位,而复以阳居阴,卑巽之甚,故曰:“巽在床下”也。卑甚失正,则入于咎过矣。能以居中而施至卑於神祗,而不用之於威势,则乃至于纷若之吉,而亡其过矣。故曰“用史巫纷若,吉,无咎”也。[疏]正义曰:“巽在床下”者,九二处巽下体,而复以阳居阴,卑巽之甚,故曰“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者,史谓祝史,巫谓巫觋,并是接事鬼神之人也。纷若者,盛多之貌。卑甚失正,则入於过咎。人有威势,易为行恭;神道无形,多生怠慢。若能用居中之德,行至卑之道,用之於神祗,不行之於威势,则能致之於盛多之吉,而无咎过,故曰“用史巫纷若,吉,无咎”也。《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疏]正义曰:“得中”者,用卑巽於神祗,是行得其中,故能致纷若之吉也。九三:频巽,吝。频,频蹙,不乐而穷,不得巳之谓也。以其刚正而为四所乘,志穷而巽,是以吝也。[疏]正义曰:“频巽,吝”者,频者,频蹙忧戚之容也,九三体刚居正,为四所乘,是志意穷屈,不得申遂也。既处巽时,只得受其屈辱也,频蹙而巽,鄙吝之道,故曰“频巽,吝”也。《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疏]正义曰:“志穷”者,志意穷屈,所以为吝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乘刚,悔也,然得位承五,卑得所奉。虽以柔乘刚,而依尊履正,以斯行命,必能获强暴,远不仁者也。获而有益,莫善三品,故曰“悔亡,田获三品”。一曰乾豆,二曰宾客,三曰充君之庖。[疏]正义曰:“悔亡,田获三品”者,六四有乘刚之悔,然得位承尊,得其所奉,虽以柔乘刚,而依尊履正,以斯行命,必能有功,取譬田猎,能获而有益,莫善三品,所以得悔亡。故曰“悔亡,田获三品”也。三品者,一曰乾豆,二曰宾客,三曰充君之庖厨也。《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疏]正义曰:“有功”者,田猎有获,以喻行命有功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以阳居阳,损於谦巽。然秉乎中正以宣其令,物莫之违,故曰“贞吉,悔亡,无不利”也。化不以渐,卒以刚直用加於物,故初皆不说也。终於中正,邪道以消,故有终也。申命令谓之庚。夫以正齐物,不可卒也;民迷固久,直不可肆也,故先申三日,令著之后,复申三日,然后诛而无咎怨矣。甲、庚,皆申命之谓也。[疏]正义曰:九五以阳居阳,违於谦巽,是悔也。然执乎中正,以宣其令,物莫之违,是由贞正获吉,故得悔亡而无不利,故曰“贞吉,悔亡,无不利”也。“无初有终”者,若卒用刚直,化不以渐,物皆不说,故曰“无初”也。终於中正,物服其化,故曰“有终”也。“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者,申命令谓之庚,民迷固久,申不可卒,故先申之三日,令著之后,复申之三日,然后诛之,民服其罪,无怨而获吉矣,故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也。《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疏]正义曰:“位正中”者,若不以九居五位,则不能以中正齐物,物之不齐,无由致吉,致吉是由九居五位,故举爻位言之。
译○正义说:考察《彖》同时举出“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来作结,那么“阴柔都顺从阳刚”的意思,并不需要专门解释“小亨”二字;而《注》单独说“说明没有违逆,所以能够小有亨通”,褚氏说:“能够进谏正确意见、替换错误意见,道才能弘大;阴柔都顺从阳刚,不是大为通达的道,所以文王系下‘小亨’的辞,孔子作出‘都顺从’的解释。” 考察王弼对上下卦体都用“巽”来说明,阴柔不违背阳刚,正是巽的含义;因此知道“都顺从”的话,是通释各条卦辞。因此“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到大人”。[疏]正义说:“因此小有亨通”以下,是解释《经》文并作总结。《象》说:随风而行,就是巽。君子因此申明命令,推行政事。[疏]正义说:“随风而行,就是巽”,两阵风相互跟随,所以说“随风”;风既然相互跟随,万物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随风而行,就是巽”。“君子因此申明命令,推行政事”,风随即到来,并不是第一次发布命令,所以君子由此受到启发,以申明命令来推行政事。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守正。处在命令发布的开始,还不能使人服从命令,所以进退不定。要使已经发布的命令整齐统一,没有比使用武力更好的办法,因此说“利于武人守正”,用来整治他们。[疏]正义说:初六处在命令发布的开始,法令还没有宣明;体性柔顺,不能自行决断,心中怀有进退之疑,还不能服从命令。要使已经发布的命令整齐统一,没有比威武更好的办法;既然还不能服从命令,就应当采用武人的正道来整治,所以说“进退不定,利于武人守正”。《象》说:“进退不定”,是志意疑惑。柔顺的志意处于进退疑惧之中。[疏]正义说:“志意疑惑”,想要服从,却还没有明白命令;想要不服从,又害怕罪责牵连自己,志意因此怀疑不定,所以进退不定。“利于武人守正”,是志在治理。[疏]正义说:“志在治理”,武力本来不是施行命令所适宜的方式,但这里说利于武人,是因为志在使人服从治理,所以说“利于武人”。这就像《蒙卦》初六《象》说“适宜使用刑罚来对待人,以端正法度”。九二: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使用祝史、巫觋,仪式纷繁盛大,吉祥,没有咎害。处在巽卦中,已经居于下位,又以阳爻居阴位,谦卑柔顺到了极点,所以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过分卑下而失去正道,就会陷入过失;若能凭借居中的德性,把极度卑下用在神祇面前,而不用在有权势的人面前,就能获得仪式纷繁盛大的吉祥,并消除过失。所以说“使用祝史、巫觋,仪式纷繁盛大,吉祥,没有咎害”。[疏]正义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九二处在巽卦下体,又以阳爻居阴位,谦卑柔顺到了极点,所以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使用祝史、巫觋,仪式纷繁盛大,吉祥,没有咎害”,史是祝史,巫是巫觋,都是沟通鬼神的人。纷若,是盛多的样子。过分卑下而失去正道,就会陷入过失。人有威势,容易对他恭敬;神道无形,人多会怠慢。如果能运用居中的德性,实行极度卑下的态度,把它用于神祇,而不用于有威势的人,就能获得仪式盛多的吉祥,没有咎害和过失,所以说“使用祝史、巫觋,仪式纷繁盛大,吉祥,没有咎害”。《象》说:“纷繁盛大”所带来的“吉祥”,是因为得其中道。[疏]正义说:“得其中道”,把卑下柔顺用在神祇面前,是行为得其中道,所以能够招致纷繁盛大的吉祥。九三:频频皱眉而柔顺,困难。频,是频频皱眉,忧愁不乐而困穷,身不由己的意思。九三以刚正自居,却被九四凌驾,志意穷困而不得不柔顺,因此困难。[疏]正义说:“频频皱眉而柔顺,困难”,频,是频频皱眉、忧愁忧戚的样子。九三体性刚强而居正位,却被九四凌驾,所以志意穷屈,不能施展。既然处在巽的时势中,只能承受这种屈辱;皱眉忧愁而又柔顺,是鄙陋吝惜之道,所以说“频频皱眉而柔顺,困难”。《象》说:“频频皱眉而柔顺”的“困难”,是志意穷屈。[疏]正义说:“志意穷屈”,是志意穷困屈服,所以成为困难。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凌驾阳刚本来会有悔恨;但六四得位而承奉六五,卑下而有适当的奉事对象。虽然以柔爻凌驾阳刚,却依附尊位而履行正道,以此推行政令,必然能够制服强暴、使不仁者远离。猎获而有益,没有比三类猎物更好的,所以说“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三类猎物:第一类用于祭祀的干肉,第二类用于招待宾客,第三类充作君主厨中的食物。[疏]正义说:“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六四有凌驾阳刚的悔恨,但得位而承奉尊位,得到适当的奉事对象。虽然以柔爻凌驾阳刚,却依附尊位、履行正道,以此推行政令,必然能够建立功劳。以田猎作比喻,能够有所猎获而且有益,没有比三类猎物更好,所以能够悔恨消失。因此说“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三类猎物:第一类叫干豆,第二类供宾客使用,第三类充作君主厨中的食物。《象》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劳。[疏]正义说:“有功劳”,田猎有所收获,用来比喻推行政令建立功劳。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开始没有好结果,最终有好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反复申明命令,吉祥。阳爻居阳位,减损了谦逊柔顺;然而秉持中正来宣发布令,万物没有违背,所以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教化不是逐渐施行,而是突然以刚直加于众人,所以开始时众人都不喜悦,因此“开始没有好结果”。最终归于中正,邪道因此消除,所以“最终有好结果”。申明命令叫作庚。以正道整齐万物,不能突然完成;百姓迷惑已经很久,刚直之道不能任意施加,所以先提前三日申明,命令明确之后,再延后三日申明,然后才加以诛罚,这样就没有咎害和怨恨。甲、庚,都有申明命令的意思。[疏]正义说:九五以阳爻居阳位,违背了谦逊柔顺,这是悔恨。然而他秉持中正来宣发布令,万物没有违背,这是因为守正而获得吉祥,所以悔恨消失而没有不利。因此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开始没有好结果,最终有好结果”,如果突然使用刚直之道,教化不逐渐施行,万物都会不喜悦,所以说“开始没有好结果”;最终归于中正,万物服从其教化,所以说“最终有好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反复申明命令,吉祥”,申明命令叫作庚;百姓迷惑已经很久,申明命令不能突然完成,所以先提前三日申明,命令明确之后,再延后三日申明,然后才加以诛罚,百姓服从其罪责而没有怨恨,于是获得吉祥,所以说“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反复申明命令,吉祥”。《象》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疏]正义说:“位置正而居中”,如果不是以九居五位,就不能用中正之道整齐万物;万物不能整齐,就没有理由获得吉祥。获得吉祥是由于九居五位,所以举出爻位来说明。
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处巽之极,极巽过甚,故曰:“巽在床下”也。斧所以断者也,过巽失正,丧所以断,故曰“丧其资斧,贞凶”也。[疏]正义曰:“巽在床下”者,上九处巽之极,巽之过甚,故曰“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者,斧能斩决,以喻威断也,巽过则不能行威命。命之不行,是丧其所用之斧,故曰“丧其资斧”也。“贞凶”者,失其威断,是正之凶,故曰“贞凶”也。《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疏]正义曰:“上穷”者,处上穷巽,故过在床下也。“正乎凶”者,正理须当威断,而丧之,是“正乎凶”也。兑下兑上。兑:亨,利贞。[疏]正义曰:兑,说也。《说卦》曰:“说万物者莫说乎泽。”以兑是象泽之卦,故以“兑”为名。泽以润生万物,所以万物皆说:施於人事,犹人君以恩惠养民,民无不说也。惠施民说,所以为亨。以说说物,恐陷谄邪,其利在於贞正。故曰“兑,亨利贞”。《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说而违刚则谄,刚而违说则暴。刚中而柔外,所以说以利贞也。刚中,故利贞,柔外,故说亨。[疏]正义曰:“兑,说也”者,训卦名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者,此就二、五以刚居中,上六、六三以柔处外,释“兑亨利贞”之义也。外虽柔说,而内德刚正,则不畏邪谄。内虽刚正,而外迹柔说,则不忧侵暴。只为刚中而柔外,中外相济,故得说亨而利贞也。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天刚而不失说者也。[疏]正义曰:广明说义,合於天人。天为刚德而有柔克,是刚而不失其说也。今说以利贞,是上顺乎天也。人心说於惠泽,能以惠泽说人,是下应乎人也。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疏]正义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以下叹美说之所致,亦申明应人之法,先以说豫抚民,然后使之从事,则民皆竭力忘其从事之劳,故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也。“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者,先以说豫劳民,然后使之犯难,则民皆授命,忘其犯难之死,故曰“说以犯难,民忘其死”也。施说於人,所致如此,岂非说义之大,能使民劝勉矣哉!故曰“说之大,民劝矣哉”。《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丽,犹连也。施说之盛,莫盛於此。[疏]正义曰:“丽泽兑”者,丽,犹连也,两泽相连,润说之盛,故曰“丽泽,兑”也。“君子以朋友讲习”者,同门曰朋,同志曰友,朋友聚居,讲习道义,相说之盛,莫过於此也。故君子象之以朋友讲习也。初九:和兑,吉。居兑之初,应不在一,无所党系,和兑之谓也。说不在谄,履斯而行,未见有疑之者,吉其宜矣。。[疏]正义曰:初九居兑之初,应不在一,无所私说,说之和也,说物以和,何往不吉,故曰“和兑,吉”也。《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疏]正义曰:“行未疑”者,说不为谄,履斯而行,未见疑之者也,所以得吉也。九二:孚兑,吉,悔亡。说不失中,有孚者也。失位而说,孚吉,乃悔亡也。[疏]正义曰:九二说不失中,有信者也。说而有信,则吉从之,故曰“孚兑,吉”也。然履失其位,有信而吉,乃得亡悔,故曰“孚兑,吉,悔亡”也。《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其志信也。[疏]正义曰:“信志也”者,失位而得吉,是其志信也。六三:来兑,凶。以阴柔之质,履非其位,来求说者也。非正而求说,邪佞者也。[疏]正义曰:三为阳位,阴来居之,是进来求说,故言“来兑”;而以不正来说,佞邪之道,故曰:“来兑,凶”也。《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疏]正义曰:“位不当”者,由位不当,所以致凶也。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商,商量裁制之谓也。介,隔也。三为佞说,将近至尊。故四以刚德,裁而隔之,匡内制外,是以未宁也。处於几近,闲邪介疾,宜其有喜也。[疏]正义曰:“商兑未宁”者,商,商量裁制之谓也。夫佞邪之人,国之疾也。三为佞说,将近至尊。故四以刚德,裁而隔之,使三不得进,匡内制外,未遑宁处,故曰“商兑未宁”。居近至尊,防邪隔疾,宜其有喜,故曰“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疏]正义曰:“有庆”者,四能匡内制外,介疾除邪,此之为喜,乃为至尊所善,天下蒙赖,故言“有庆”也。九五:孚于剥,有厉。比於上六,而与相得,处尊正之位,不说信乎阳,而说信乎阴,“孚于剥”之义也。“剥”之为义,小人道长之谓。
译上九: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丧失了资斧,守正也凶。处在巽的极点,柔顺过度,所以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斧子是用来决断的;柔顺过度而失去正道,也丧失了决断的工具,所以说“丧失了资斧,守正也凶”。[疏]正义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上九处在巽的极点,柔顺过度,所以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丧失了资斧”,斧子能够斩断决断,用来比喻威势和决断;柔顺过度,就不能施行威势和命令。命令不能实行,就是丧失了所凭借的斧子,所以说“丧失了资斧”。“守正也凶”,失去威势和决断,正道本身就会凶险,所以说“守正也凶”。《象》说:“柔顺得如同在床下”,是上位走到了穷极。“丧失了资斧”,正道本身陷于凶险。[疏]正义说:“上位走到了穷极”,处在上位而柔顺到了极点,所以过度而到了床下。“正道本身陷于凶险”,按正理本应当施行威势和决断,却把它丧失了,这就是“正道本身陷于凶险”。兑下兑上。兑:亨通,利于守正。[疏]正义说:兑,是喜悦。《说卦》说:“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能使人喜悦的。”因为兑卦象征泽,所以以“兑”为名。泽水滋润而使万物生长,因此万物都喜悦;施用于人事,就像君主用恩惠养育百姓,百姓没有不喜悦的。施惠使百姓喜悦,所以能够亨通。用喜悦去取悦万物,又恐怕陷入谄媚邪曲,因此有利之处在于守持正道。所以说“兑,亨,利贞”。《彖》说: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以喜悦待人而有利于守正;如果喜悦而违背阳刚,就是谄媚;如果阳刚而违背喜悦,就是暴虐。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所以以喜悦待人而有利于守正。阳刚居中,所以利于守正;阴柔在外,所以喜悦而亨通。[疏]正义说:“兑,就是喜悦”,是训释卦名。“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以喜悦待人而有利于守正”,这是根据九二、九五以阳刚居中,以及上六、六三以阴柔处在外位,来解释“兑亨利贞”的含义。外表虽然柔和喜悦,内在德性却刚正,就不怕邪曲谄媚;内在虽然刚正,外在形迹却柔和喜悦,就不用担心侵凌暴虐。只是因为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内外相互调和,所以能够喜悦而亨通,并且有利于守正。因此顺应上天,也回应人心。上天具有刚健之德,却不失柔和喜悦。[疏]正义说:这是广泛说明喜悦的含义,说明它合于天道和人情。上天具有刚健之德,却有柔和克制的一面,所以刚健而不失喜悦。如今以喜悦而有利于守正,是向上顺应天道;人心喜悦于恩惠和泽被,能够用恩惠泽被使人喜悦,是向下回应人心。以喜悦的态度率先为百姓服务,百姓就忘记劳苦;以喜悦的态度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真大啊,百姓受到勉励了![疏]正义说:“以喜悦的态度率先为百姓服务,百姓忘记劳苦”以下,是赞叹喜悦所能达到的效果,也进一步说明回应人心的方法。先以喜悦和安乐抚慰百姓,然后让他们从事事务,百姓就都竭尽力量,忘记从事事务的劳苦,所以说“以喜悦的态度率先为百姓服务,百姓忘记劳苦”。“以喜悦的态度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忘记死亡”,先以喜悦和安乐慰劳百姓,然后让他们冒险犯难,百姓就都接受命令,忘记冒险犯难可能导致的死亡。把喜悦施加于人,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难道不是喜悦之道意义重大,能够使百姓受到勉励吗?所以说“喜悦的作用真大啊,百姓受到勉励了”。《象》说:泽水相连,就是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丽,犹如相连。施行喜悦之道的盛大,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疏]正义说:“泽水相连,就是兑”,丽,犹如相连;两个泽水相连,滋润和喜悦盛大,所以说“泽水相连,就是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同门学习的人叫朋,志趣相同的人叫友;朋友聚居在一起,讲论学习道义,彼此喜悦的盛大,没有超过这种情形的。因此君子效法它,与朋友讲论学习。初九:和谐喜悦,吉祥。居于兑卦的开始,应爻不专属于某一爻,没有偏党和系属,这就是和谐的喜悦。喜悦不是谄媚,依此行事,没有看到有人怀疑他,获得吉祥是理所当然的。[疏]正义说:初九居于兑卦的开始,应爻不专属于某一爻,没有私自取悦某人,这是喜悦中的和谐。以和谐使万物喜悦,到哪里会不吉祥呢?所以说“和谐喜悦,吉祥”。《象》说:“和谐喜悦”的“吉祥”,是因为行动没有受到怀疑。[疏]正义说:“行动没有受到怀疑”,喜悦不是谄媚,依此行事,没有看见有人怀疑他,所以获得吉祥。九二: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喜悦不失其中道,就是有诚信。虽然位置失当,但以诚信使人喜悦,得到吉祥,于是悔恨消失。[疏]正义说:九二以喜悦待人而不失其中道,是有诚信的人。喜悦而有诚信,吉祥就会随之而来,所以说“诚信而喜悦,吉祥”。然而九二所处的位置不当,凭借诚信而获得吉祥,才能使悔恨消失,所以说“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而喜悦”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心志诚信。说明他的心志是诚信的。[疏]正义说:“心志诚信”,是说虽处于失位之处却能得到吉祥,这正说明他的心志诚信。六三:前来求取喜悦,凶。凭阴柔的资质,处在不当的位置,却前来求取欢悦。既不守正而求取欢悦,就是邪佞之道。[疏]正义说:三本是阳位,阴爻前来居于此处,是主动进来求取欢悦,所以说“前来求取喜悦”;但以不正当的方式求取欢悦,是奸佞邪曲之道,所以说“前来求取喜悦,凶”。《象传》说:“前来求取喜悦”之所以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疏]正义说:“位置不当”,是说正因为位置不当,所以招致凶险。九四:权衡喜悦而未得安宁,隔绝奸邪之疾会有喜庆。“商”是指商量、裁制。“介”是隔绝。六三是以奸佞取悦,将要接近至尊,所以九四凭刚健的德性加以裁制并隔绝它,使内政得到匡正、外部受到制约,因此自己也未能安宁。身处接近至尊的地位,防闲邪恶、隔绝祸疾,理应会有喜庆。[疏]正义说:“权衡喜悦而未得安宁”,“商”是指商量、裁制。奸佞邪曲之人,是国家的祸疾。六三以奸佞取悦,将要接近至尊,所以九四凭刚健的德性裁制并隔绝它,使六三不能进用,匡正内部、制约外部,来不及安处,因此说“权衡喜悦而未得安宁”。身居接近至尊的位置,防备邪恶、隔绝祸疾,理应会有喜庆,所以说“隔绝祸疾会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因为有庆贺之事。[疏]正义说:“有庆贺之事”,是说九四能够匡正内部、制约外部,隔绝祸疾、除去邪恶;这种喜庆就是受到至尊的嘉许,天下也因此蒙受利益,所以说“有庆贺之事”。九五:对剥卦之道抱有诚信,有危险。九五与上六相比邻并且彼此相合,处在尊贵而正当的位置,却不信任阳刚,反而信任阴柔,这就是“对剥卦之道抱有诚信”的含义。“剥”的含义,是小人的势力增长。
[疏]正义曰:“剥”者,小人道长,消君子之正,故谓小人为剥也。九五,处尊正之位,下无其应,比於上六,与之相得,是说信於小人,故曰“孚于剥”。信而成剥,危之道也,故曰“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以正当之位,信於小人而疏君子,故曰“位正当”也。[疏]正义曰:“位正当”者,以正当之位,宜在君子,而信小人,故以当位责之也。上六:引兑。以夫阴质,最处说后,静退者也。故必见引,然后乃说也。[疏]正义曰:上六以阴柔之质,最在兑后,是自静退,不同六三自进求说,必须他人见引,然后乃说,故曰“引兑”也。《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疏]正义曰:“未光也”者,虽免躁求之凶,亦有后时之失,所以《经》无“吉”文,以其道未光故也。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疏]正义曰:“涣,亨”者,“涣”,卦名也。《序卦》曰:“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然则“涣”者,散释之名。《杂卦》曰:“涣,离也。”此又“涣”是离散之号也。盖“涣”之为义,小人遭难,离散奔迸而逃避也。大德之人,能於此时建功立德,散难释险,故谓之为涣;能释险难,所以为亨:故曰“涣,亨”。“王假有庙”者,王能涣难而亨,可以至於建立宗庙,故曰“王假有庙”也。“利涉大川”者,德洽神人,可济大难,故曰“利涉大川”。“利贞”者,大难既散,宜以正道而柔集之,故曰“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二以刚来居内,而不穷於险。四以柔得位乎外,而与上同。内刚而无险困之难,外顺而无违逆之乖,是以亨,利涉大川,利贞也。凡刚得畅而无忌回之累,柔履正而同志乎刚,则皆亨,利涉大川,利贞也。[疏]“《彖》曰涣亨”至“上同”。○正义曰:“涣,亨”者,叠《经》文,略举名德也。“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此就九二刚德居险,六四得位从上,释所以能散释险难而致亨通,乃至“利涉大川、利贞”等也。二以刚德来居险中,而不穷於险,四以柔顺得位於外,而上与五同。内刚无险困之难,外柔无违逆之乖,所以得散释险难而通亨,建立宗庙而祭亨,利涉大川而克济,利以正道而鸠民也。○注“凡刚得畅”至“利贞也”。○正义曰:“凡刚得畅而无忌回之累”者,此还言九二居险不穷,是刚得畅遂,刚既得畅,无复畏忌回邪之累也。“柔履正而同志乎刚”者,此还言六四得位履正,同志乎五也。刚德不畅,柔不同刚,何由得亨通而济难,利贞而不邪乎?故言“则皆亨,利涉大川,利贞”也。注於此言“皆”者,凡有二意,一则《彖》虽叠“涣亨”二字,即以“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释之,下别言“王假有庙,王乃在中,利涉大川,乘木有功”,恐刚来之言,惟释亨德,不通在下;二则先儒有以刚来不穷释亨德,柔得位乎外释利贞,故言“皆”以通之。明刚柔皆释“亨”以下至于“利贞”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王乃在乎涣然之中,故至有庙也。[疏]正义曰:此重明涣时;可以有庙之义。险难未夷,方劳经略;今在涣然之中,故至於有庙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乘木即涉难也。木者专所以涉川也。涉难而常用涣道,必有功也。[疏]“利涉”至“有功也”。○正义曰:重明用涣可以济难之事。乘木涉川,必不沈溺;以涣济难,必有成功,故曰“乘木有功”也。○注“乘木”至“有功也”。○正义曰:先儒皆以此卦坎下巽上,以为乘木水上,涉川之象,故言乘木有功,王不用象,直取况喻之义,故言此以序之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疏]正义曰:“风行水上,涣”者,风行水上,激动波涛,散释之象,故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者,先王以涣然无难之时,享于上帝,以告太平,建立宗庙,以祭祖考,故曰“先王以享于帝,立庙”也。初六:用拯马壮,吉。涣,散也。处散之初,乖散未甚,故可以游行,得其志而违於难也,不在危剧而后乃逃窜,故曰“用拯马壮,吉”。[疏]正义曰:初六处散之初,乖散未甚,可用马以自拯拔,而得壮吉也,故曰“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观难而行,不与险争,故曰“顺也”。[疏]正义曰:观难而行,不与险争,故曰“顺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机,承物者也,谓初也。二俱无应,与初相得,而初得散道,离散而奔,得其所安,故“悔亡”也。
译[疏]正义说:“剥”是小人的势力增长,消损君子的正道,所以把小人称为“剥”。九五处在尊贵而正当的位置,下方没有正应,与上六相比邻而相合,这是信任小人,所以说“对剥卦之道抱有诚信”。因信任小人而形成剥落之势,是危险的道路,所以说“有危险”。《象传》说:“对剥卦之道抱有诚信”,正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正因处在正当的位置,却信任小人而疏远君子,所以说“位置正当”。[疏]正义说:“位置正当”,是说处在正当的位置,本应亲近君子,却反而信任小人,所以以身居当位来责备他。上六:被牵引而得到喜悦。凭阴柔的资质,处在兑卦的最上方、喜悦的末端,是安静退守之人,所以必须有人引导,然后才能得到喜悦。[疏]正义说:上六凭阴柔的资质,处在兑卦的末端,是自己安静退守,不同于六三主动进取、求取欢悦,必须由他人引导,然后才能得到喜悦,所以说“被牵引而得到喜悦”。《象传》说:“上六,被牵引而得到喜悦”,说明其道还没有光大。[疏]正义说:“还没有光大”,是说他虽然避免了急躁求取的凶险,却也有错失时机的过失,所以经文没有说“吉”,因为他的道还没有光大。下卦为坎,上卦为巽。涣:亨通。君王能够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疏]正义说:“涣,亨通”,“涣”是卦名。《序卦传》说:“喜悦以后就会离散,所以接着是涣卦。”因此,“涣”是离散、消解的名称。《杂卦传》说:“涣,就是离。”这又说明“涣”是离散的称号。大体说来,“涣”的含义,是小人遭遇灾难,离散奔逃而躲避。具有大德的人,能够在这种时候建立功业、树立德行,消散灾难、解除险阻,所以称为涣;能够解除险难,所以得以亨通,因此说“涣,亨通”。“君王能够来到宗庙”,是说君王能够消除灾难而获得亨通,可以达到建立宗庙的境地,所以说“君王能够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德行普及神灵和人众,能够渡过大难,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是说大难既已消散,应当用正道使民众和合,所以说“利于守正”。《彖传》说:“涣,亨通”,是因为刚爻来到内卦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取得正位并向上与之相合。九二以刚爻来到内卦,居于险中却不困穷;六四以柔爻在外卦取得正位,并与上方相合。内在刚健而没有陷于险困的灾难,外在柔顺而没有违逆不合的过失,因此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凡是刚健得到舒展而没有猜忌邪曲的牵累,柔顺处于正位而与刚健志同道合,就都能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疏]论述从“《彖传》说涣亨通”到“向上相合”。○正义说:“涣,亨通”,是重复经文,简略举出卦名及其德性。“刚爻来到内卦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取得正位并向上相合”,这是就九二以刚健之德居于险中、六四取得正位并顺从上方,说明为什么能够消散、解除险难而获得亨通,进而达到“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等。九二凭刚健之德来到险中,却不困穷于险难;六四凭柔顺取得外卦的正位,并在上方与九五志同。内在刚健,没有险困的灾难;外在柔顺,没有违逆不合的过失,所以能够消散、解除险难而通达亨利,建立宗庙而举行祭祀,渡过大河而取得成功,并以正道使民众和集。○注释从“凡是刚健得到舒展”到“利于守正”。○正义说:“凡是刚健得到舒展而没有猜忌邪曲的牵累”,这里仍然是说九二居于险中而不困穷,这是刚健得到舒展;刚健既然得到舒展,就不再有畏惧、猜忌和邪曲的牵累。“柔顺处于正位而与刚健志同道合”,这里仍然是说六四取得正位,处于正道,并与九五志同道合。刚健不能舒展,柔顺又不与刚健相合,怎么能够亨通、救济灾难,利于守正而不走邪道呢?所以说“就都能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注释在这里说“都”,有两个意思:一是《彖传》虽然重复“涣,亨”二字,随即用“刚爻来到内卦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取得正位并向上相合”来解释它,下面又另说“君王来到宗庙,君王于是处在中位,利于渡过大河,乘木而有功”,恐怕“刚爻来到内卦”只解释亨通之德,不能贯通下面的文义;二是先儒有人认为“刚爻来到内卦而不困穷”解释亨通之德,“柔爻在外卦取得正位”解释利于守正,所以说“都”来贯通两者。由此明确,刚柔二爻都解释从“亨通”以下直到“利于守正”的意义。“君王能够来到宗庙”,是说君王于是处在中位。君王处在涣然消散、没有灾难的状态中,所以能够达到建立宗庙的境地。[疏]正义说:这里再次说明涣卦之时能够建立宗庙的道理。险难还没有平定时,正忙于筹划治理;如今处在涣然消散的状态中,所以能够达到建立宗庙的境地。“利于渡过大河”,是说乘木而有功。乘木就是渡过险难,木是专门用来渡河的。渡过险难而始终采用涣散险难之道,必然会有功效。[疏]论述从“利于渡过大河”到“有功”。○正义说:这里再次说明运用涣道可以救济灾难的事情。乘木渡河,必然不会沉溺;用涣道救济灾难,必然能够取得成功,所以说“乘木而有功”。○注释从“乘木”到“有功”。○正义说:先儒都认为此卦下为坎、上为巽,是乘木浮在水上、渡过河流的象,所以说“乘木而有功”。王弼不用卦象,只取譬喻的意义,所以在这里加以说明来安排文义。《象传》说:风行走在水面上,这就是“涣”。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疏]正义说:“风行走在水面上,涣”,风行于水面,激荡波涛,正是离散、消解的象,所以说“风行水上,涣”。“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说先王趁着涣然无难的时候祭享上帝,以报告天下太平;建立宗庙,以祭祀祖先,所以说“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初六:借助强壮的马来救助自己,吉。涣有离散之意。处在离散的开始,乖离离散还不严重,所以可以出行,得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并避开灾难,不必等到危险严重之后才逃窜,所以说“借助强壮的马来救助自己,吉”。[疏]正义说:初六处于离散的开始,乖离离散还不严重,可以用马来救拔自己,因此获得强健和吉祥,所以说“借助强壮的马来救助自己,吉”。《象传》说:“初六”的“吉”,是因为顺势而行。观察灾难的形势再行动,不与险难争斗,所以说“顺势而行”。[疏]正义说:观察灾难的形势再行动,不与险难争斗,所以说“顺势而行”。九二:在离散中奔向自己的凭借,悔恨消失。“机”是承托物体的东西,指初六。九二和初六都没有正应,九二与初六相合,而初六得到远离灾难之道,离散而奔走,获得了安处之所,所以“悔恨消失”。
[疏]正义曰:“涣奔其机”者,机,承物者也,初承於二,谓初为机,二俱无应,与初相得,而初得远难之道,今二散奔归初,故曰“涣奔其机”也。“悔亡”者,初得散道而二往归之,得其所安,故悔亡也。《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疏]正义曰:“得愿”者,违难奔散,愿得所安;奔初获安,是得其愿也。六三:涣其躬,无悔。涣之为义,内险而外安者也。散躬志外,不固所守,与刚合志,故得无悔也。[疏]正义曰:“涣其躬,无悔”者,涣之为义,内险外安,六三内不比二,而外应上九,是不固所守,能散其躬,故得无悔。故曰“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疏]正义曰:“志在外”者,释六三所以能涣其躬者,正为身在於内,而应在上九,是志意在外也。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逾乎险难,得位体巽,与五合志,内掌机密,外宣化命者也,故能散群之险,以光其道。然处於卑顺,不可自专,而为散之任,犹有丘虚匪夷之虑,虽得元吉,所思不可忘也。[疏]正义曰:“涣其群”者,六四出在坎上,巳逾於险,得位体巽,与五合志,内掌机密,外宣化命者也。能为群物散其险害,故曰“涣其群”也。“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者,能散群险,则有大功,故曰“元吉”。然处上体之下,不可自专,而得位承尊,忧责复重,虽获元吉,犹宜於散难之中,有丘墟未平之虑,为其所思,故曰“涣有丘,匪夷所思”也。《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疏]正义曰:“光大也”者,能散群险而获元吉,是其道光大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处尊履正,居巽之中,散汗大号,以荡险阨者也。为涣之主,唯王居之,乃得无咎也。[疏]正义曰:“涣汗其大号”者,人遇险阨,惊怖而劳,则汗从体出,故以汗喻险阨也;九五处尊履正,在号令之中,能行号令,以散险阨者也,故曰“涣汗其大号”也。“涣,王居无咎”者,为涣之主,名位不可假人,惟王居之,乃得无咎,故曰“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正位不可以假人。[疏]正义曰:“正位”者,释“王居无咎”之义,以九五是王之正位,若非王居之,则有咎矣。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逖,远也。最远於害,不近侵害,散其忧伤,远出者也。散患於远害之地,谁将咎之哉![疏]正义曰:“涣其血,去逖出”者,血,伤也。逖,远也。上九处於卦上,最远於险,不近侵害,是能散其忧伤,去而逖出者也。故曰“涣其血,去逖出”也。“无咎”者,散患於远害之地,谁将咎之矣,故曰“无咎”。《象》曰:“涣其血”,远害也。[疏]正义曰:“远害”者,释“涣其血”也。是居远害之地故也。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疏]正义曰:“节”,卦名也。《彖》曰:“节以制度。”《杂卦》云:“节,止也。”然则节者制度之名。节,止之义,制事有节,其道乃亨,故曰“节,亨”。节须得中,为节过苦,伤於刻薄,物所不堪,不可复正,故曰“苦节不可贞”也。《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坎阳而兑阴也。阳上而阴下,刚柔分也。刚柔分而不乱,刚得中而为制主,节之义也。节之大者,莫若刚柔分,男女别也。[疏]正义曰:此就上下二体居二、五刚中,释所以为节得亨之义也。坎刚居上,兑柔处下,是刚柔分也。刚柔分,男女别,节之大义也。二、五以刚居中,为制之主,所以得节,节不违中,所以得亨,故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也。“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为节过苦,则物所不能堪也。物不能堪,则不可复正也。[疏]正义曰:为节过苦,不可为正。若以苦节为正,则其道困穷,故曰“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然后及亨也。无说而行险,过中而为节,则道穷也。[疏]正义曰:上言“苦节不可贞,其道穷”者,正由为节不中,则物所不说,不可复正,其道困穷,故更就二体及四、五当位,重释行节得亨之义,以明苦节之穷也。“行险以说”,则为节得中。“当位以节”,则可以为正。良由中而能正,所以得通,故曰:“中正以通”,此其所以为亨也。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疏]正义曰:“天地节而四时成”者,此下就天地与人广明节义。天地以气序为节,使寒暑往来,各以其序,则四时功成之也。王者以制度为节,使用之有道,役之有时,则不伤财,不害民也。《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译[疏]正义说:“在离散中奔向自己的凭借”,“机”是承托物体的东西;初六承托九二,所以把初六称为“机”。九二和初六都没有正应,九二与初六相合,而初六得到远离灾难的方法,如今九二在离散中奔走归向初六,所以说“在离散中奔向自己的凭借”。“悔恨消失”,是因为初六得到离散灾难之道,九二前往归附它,获得了安处之所,所以悔恨消失。《象传》说:“在离散中奔向自己的凭借”,是实现了愿望。[疏]正义说:“实现了愿望”,是说避开灾难而奔走离散,本来希望获得安处;奔向初六而获得安宁,就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六三:使自身离散,无悔。涣的含义,是内部有险而外部安定。六三使自身的志向趋向外部,不固守原来的位置,并与刚爻志同道合,所以能够无悔。[疏]正义说:“使自身离散,无悔”,涣的含义是内有险、外有安;六三在内不亲近九二,在外应和上九,因此不固守自己的位置,能够使自身离散,所以得到无悔。因此说“使自身离散,无悔”。《象传》说:“使自身离散”,是因为志向在外。[疏]正义说:“志向在外”,是解释六三为什么能够使自身离散:正因为自身处在内卦而应和上九,所以志意在外。六四:使同类离散,大吉。涣散之中有丘陵,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越过险难,取得正位而具有巽的柔顺,与九五志同道合;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宣布教化和命令,所以能够消散众人的险难,使自己的道光明广大。然而处在卑下柔顺的位置,不能独断专行,却承担消散灾难的责任,仍然有丘墟尚未平定、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忧虑。虽得到大吉,这些思虑也不能忘记。[疏]正义说:“使同类离散”,六四出居坎卦之上,已经越过险难,取得正位而具有巽的柔顺,与九五志同道合;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宣布教化和命令。它能够替众多事物消散险害,所以说“使同类离散”。“大吉,涣散之中有丘陵,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能够消散众人的险难,就有大功,所以说“大吉”。然而处在上卦的下位,不能独断专行,又取得正位而承接尊位,忧虑和责任更加重大。虽获得大吉,仍应在消散灾难之中,想到还有丘墟没有平定,所以说“涣散之中有丘陵,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象传》说:“使同类离散,大吉”,是因为道德光明广大。[疏]正义说:“道德光明广大”,是说能够消散众人的险难而获得大吉,这说明他的道光明广大。九五:发布如汗水般不可收回的大号令。涣卦之时,君王居此位便没有过失。处在尊位而履行正道,居于巽卦之中,发布如汗水般的大号令,以荡平险阻。作为涣卦的主爻,只有君王居此位,才能没有过失。[疏]正义说:“发布如汗水般不可收回的大号令”,人遇到险阻,惊恐劳苦,汗水便从身体流出,所以用汗来比喻险阻。九五处在尊位而履行正道,居于号令之中,能够施行号令来消散险阻,所以说“发布如汗水般不可收回的大号令”。“涣卦之时,君王居此位便没有过失”,作为涣卦的主爻,其名分和地位不可假借给别人,只有君王居于此位,才能没有过失,所以说“涣卦之时,君王居此位便没有过失”。《象传》说:“君王居此位便没有过失”,是因为这是正当的君位。正当的君位不可假借给他人。[疏]正义说:“正当的君位”,是解释“君王居此位便没有过失”的含义:九五是君王的正当位置,若不是君王居于此位,就会有过失。上九:消散自身的伤害,离开并远远逃出,没有过失。“逖”是遥远。它处在离祸害最远之处,不接近侵害,消散自己的忧伤,离开而远走。把祸患消散在远离伤害的地方,谁还会责怪他呢?[疏]正义说:“消散自身的伤害,离开并远远逃出”,“血”就是伤害,“逖”就是遥远。上九处在卦的最上方,距离险难最远,不接近侵害,能够消散自己的忧伤,离开而远走,所以说“消散自身的伤害,离开并远远逃出”。“没有过失”,是说把祸患消散在远离伤害的地方,谁还会责怪他呢?所以说“没有过失”。《象传》说:“消散自身的伤害”,是因为远离了祸害。[疏]正义说:“远离祸害”,是解释“消散自身的伤害”,因为处在远离祸害的地方。下卦为兑,上卦为坎。节:亨通,过度艰苦的节制不可守正。[疏]正义说:“节”是卦名。《彖传》说:“节用制度。”《杂卦传》说:“节,就是止。”因此,节是制度的名称。节有止的含义,处理事情有节制,道才能亨通,所以说“节,亨通”。节制必须合乎中道;节制过度而艰苦,就会伤害于苛刻,使万物不能承受,不能再作为正道,所以说“过度艰苦的节制不可守正”。《彖传》说:“节,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开,而刚爻取得中位。坎为阳,兑为阴;阳在上、阴在下,就是刚柔分开。刚柔分开而不混乱,刚爻取得中位而成为制定节制的主导,这就是节的含义。节制中最大的事情,没有比刚柔分开、男女有别更重要的了。[疏]正义说:这里就上下两个卦体中的九二、九五居于刚中,说明为什么节制能够合乎中道而亨通。坎刚居上,兑柔居下,这就是刚柔分开。刚柔分开,男女有别,是节制的大义。九二、九五以刚爻居中,成为制定节制的主导,所以能够合乎节制;节制不违背中道,所以能够亨通。因此说“节,亨通,刚柔分开而刚爻取得中位”。“过度艰苦的节制不可守正”,是说这种道路已经穷困。节制做得过分艰苦,万物就不能承受;万物不能承受,就不能再把它作为正道。[疏]正义说:节制做得过分艰苦,就不能作为正道。若把艰苦的节制当作正道,那么这种道路就会困穷,所以说“过度艰苦的节制不可守正,这种道路已经穷困”。以喜悦来实行险难中的节制,处在应当的位置来施行节制,以中正之道而通达。这样之后才会亨通。没有喜悦却实行险难,超过中道而施行节制,那么道路就会穷困。[疏]正义说:上文说“过度艰苦的节制不可守正,这种道路已经穷困”,正是因为节制不合乎中道,万物不能喜悦,也不能再以此为正道,所以道路困穷。因此再从上下两个卦体以及六四、九五处在当位,反复解释施行节制而获得亨通的道理,以说明艰苦节制的穷困。“以喜悦来实行险难中的节制”,就能使节制合乎中道;“处在应当的位置来施行节制”,就可以成为正道。正因为合乎中道而又能守正,所以能够通达,因此说“以中正之道而通达”,这就是能够亨通的原因。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用制度实行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疏]正义说:“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这里以下就天地和人事广泛说明节制的含义。天地以气候运行的次序作为节制,使寒暑往来各有次序,于是四时的功业得以完成。君王以制度作为节制,使财物使用有规律、徭役安排有时日,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象传》说:泽的上面有水,这就是节。君子因此制定礼数和法度,评议人的德行。
[疏]正义曰:“泽上有水,节”者,水在泽中,乃得其节,故曰“泽上有水,节”也。“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者,数度,谓尊卑礼命之多少。德行,谓人才堪任之优劣。君子象节以制其礼数等差,皆使有度,议人之德行任用,皆使得宜。初九:不出户庭,无咎。为节之初,将整离散而立制度者也,故明於通塞,虑於险为,不出户庭,慎密不失,然后事济而无咎也。[疏]“初九”至“无咎”。○正义曰:初九处节之初,将立制度,宜其慎密,不出户庭,若不慎而泄,则民情奸险,应之以伪,故慎密不失,然后事济而无咎,故曰“不出户庭,无咎”。○注“将整离散而立制度者也”。○正义曰:《序卦》云:“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此卦承《涣》之后,初九居节之初,故曰“将整离散而立法度”也。《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疏]正义曰:“知通塞”者,识时通塞,所以不出也。九二:不出门庭,凶。初已造之,至二宜宣其制矣,而故匿之,失时之极,则遂废矣。故不出门庭,则凶也。[疏]正义曰:初巳制法,至二宜宣。若犹匿之,则失时之极,可施之事,则遂废矣。不出门庭,所以致凶,故曰“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疏]正义曰:“失时极”者,极,中也。应出不出,失时之中,所以为凶。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若,辞也。以阴处阳,以柔乘刚,违节之道,以至哀嗟。自巳所致,无所怨咎,故曰“无咎”也。[疏]正义曰:节者,制度之卦,处节之时,位不可失,六三以阴处阳,以柔乘刚,失位骄逆,违节之道,祸将及己,以至哀嗟,故曰“不节苦,则嗟若”也。祸自已致,无所怨咎,故曰“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疏]正义曰:“又谁咎”者,由己不节,自致祸灾,又欲怨咎谁乎?六四:安节,亨。得位而顺,不改其节,而能亨者也。承上以斯,得其道也。[疏]正义曰:六四得位,而上顺於五,是得节之道。但能安行此节而不改变,则何往不通,故曰“安节亨”,明六三以失位乘刚,则失节而招咎,六四以得位承阳,故安节而致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疏]正义曰:承上道者,以能承於上,故不失其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当位居中,为节之主不失其中,不伤财,不害民之谓也。为节之不苦,非甘而何?术斯以往,往有尚也。[疏]正义曰:“甘”者,不苦之名也。九五居於尊位,得正履中,能以中正为节之主,则当《彖》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之谓也。为节而无伤害,则是不苦而甘,所以得吉,故曰“甘节,吉”。以此而行,所往皆有嘉尚,故曰“往有尚”也。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疏]正义曰:“居位中”者,以居尊位而得中,故致甘节之吉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过节之中,以致亢极,苦节者也。以斯施人,物所不堪,正之凶也。以斯脩身,行在无妄,故得悔亡。[疏]正义曰:上六处节之极,过节之中,节不能甘,以至於苦,故曰“苦节”也。为节过苦,物所不堪,不可复正,正之凶也,故曰“贞凶”。若以苦节施人,则是正道之凶。若以苦节脩身,则俭约无妄,可得亡悔,故曰“悔亡”也。《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疏]正义曰:“中孚,豚鱼吉”者,“中孚”,卦名也。信发於中,谓之中孚。鱼者,蟲之幽隐。豚者,兽之微贱。人主内有诚信,则虽微隐之物,信皆及矣。莫不得所而获吉,故曰“豚鱼吉”也。“利涉大川,利贞”者,微隐获吉,显者可知。既有诚信,光被万物,万物得宜,以斯涉难,何往不通?故曰“利涉大川”。信而不正,凶邪之道,故利在贞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有上四德,然后乃孚。[疏]正义曰:此就三、四阴柔并在两体之内,二、五刚德各处一卦之中,及上下二体说而以巽,释此卦名为“中孚”之义也。柔内刚中,各当其所,说而以巽,乖争不作,所以信发於内,谓之“中孚”,故曰“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也。乃化邦也。信立而后邦乃化也。柔在内而刚得中,各当其所也。刚得中,则直而正;柔在内,则静而顺;说而以巽,则乖争不作。如此,则物无巧竞,敦实之行著,而笃信发乎其中矣。[疏]正义曰:诚信发於内,则邦国化於外,故曰“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鱼者,蟲之隐者也。豚者,兽之微贱者也。争竞之道不兴,中信之德淳著,则虽微隐之物,信皆及之。[疏]正义曰:释所以得吉,由信及豚鱼故也。
译[疏]正义说:“泽的上面有水,节”,水处在泽中,才得到节制,所以说“泽的上面有水,节”。“君子因此制定礼数和法度,评议人的德行”,“数度”指尊卑等级以及礼制命数的多少;“德行”指人才所能胜任的优劣。君子观察节卦的象来制定礼数等级,使一切都有法度;评议人的德行并加以任用,使一切都适宜。初九:不走出内室庭院,没有过失。处在节卦的开始,将要整治离散的局面、建立制度,所以应当明白通塞,考虑险诈,不走出内室庭院,谨慎缜密而不泄漏,这样事情才能成功而没有过失。[疏]论述从“初九”到“没有过失”。○正义说:初九处在节卦开始,正要建立制度,应当谨慎缜密,不走出内室庭院。若不谨慎而泄露出去,百姓的情势就会显露奸险,以虚伪来应对;所以谨慎缜密而不失误,事情才能成功而没有过失,因此说“不走出内室庭院,没有过失”。○注释“将要整治离散的局面、建立制度”。○正义说:《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始终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 这个卦承接涣卦之后,初九处在节卦的开始,所以说“将要整治离散的局面、建立法度”。《象传》说:“不走出内室庭院”,是因为知道何时通达、何时闭塞。[疏]正义说:“知道何时通达、何时闭塞”,是说能够识别时势的通塞,所以不走出去。九二:不走出门庭,凶。初九已经制定了制度,到九二本应宣布制度,却故意把它隐藏起来,这是极端地错失时机,于是事情最终会被废弃。所以不走出门庭,就会凶。[疏]正义说:初九已经制定了法令,到九二应当宣布。如果仍然把它隐藏起来,就是极端地错失时机,本来可以施行的事情也就会最终废弃。不走出门庭正是招致凶险的原因,所以说“不走出门庭,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凶”,是极端地错失了时机。[疏]正义说:“极端地错失时机”,“极”是中正、适中的意思。应当出去却不出去,失去了时机的中道,所以成为凶险。六三:不节制,就会叹息,没有过失。“若”是语辞。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乘刚爻,违背节制之道,以至于悲哀叹息。这是自己造成的,没有什么可以怨恨责怪的,所以说“没有过失”。[疏]正义说:节是讲制度的卦,处在节卦之时,所处的位置不可失当。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乘刚爻,失去正位而骄纵悖逆,违背节制之道,灾祸将要临及自身,以至于悲哀叹息,所以说“不节制,就会叹息”。灾祸是自己造成的,没有什么可以怨恨责怪的,所以说“没有过失”。《象传》说:“不节制”而发出的“叹息”,又能责怪谁呢?[疏]正义说:“又能责怪谁”,是说由于自己不节制,自己招致祸灾,难道还要怨恨责怪谁吗?六四:安然实行节制,亨通。取得正位而顺从,不改变自己的节制,因此能够亨通。承接上位而这样做,就得到了正确的道路。[疏]正义说:六四取得正位,并且向上顺从九五,这是合乎节制之道。只要安然实行这种节制而不改变,那么到哪里不能通达?所以说“安然实行节制,亨通”。这说明六三失去正位而凌乘刚爻,便失去节制而招致责咎;六四取得正位而承接阳爻,所以安然实行节制并获得亨通。《象传》说:“安然实行节制”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承接上位者的道路。[疏]正义说:“承接上位者的道路”,是说能够承接上位,所以不失去正道。九五:甘美的节制,吉。前往会得到嘉许。处在当位而居中,是节卦的主爻,不失中道;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实行节制却不使人困苦,不是甘美又是什么?依照此道前往,所到之处都会得到嘉许。[疏]正义说:“甘”是不苦的名称。九五居于尊位,得正而履中,能够以中正之道作为节卦的主爻,这正是《彖传》所说“用制度实行节制,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的意思。实行节制而没有伤害,就是不苦而甘美,所以获得吉祥,因此说“甘美的节制,吉”。依照这种方式行事,所到之处都得到嘉许,所以说“前往会得到嘉许”。《象传》说:“甘美的节制”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于尊位而得中。[疏]正义说:“居于尊位而得中”,是说身居尊位并取得中道,所以导致甘美节制的吉祥。上六:艰苦的节制,守正则凶,悔恨消失。节制超过中道而达到极端,这就是艰苦的节制。把这种节制施加于他人,万物不能承受,作为正道就会凶;用这种方式修养自身,行为没有虚妄,所以能够使悔恨消失。[疏]正义说:上六处在节卦的极点,节制超过中道,不能保持甘美,达到艰苦的程度,所以说“艰苦的节制”。节制过于艰苦,万物不能承受,不能再把它作为正道,作为正道就会凶,所以说“守正则凶”。若把艰苦的节制施加于他人,就是正道方面的凶险;若用艰苦的节制修养自身,则是俭约而没有虚妄,可以消除悔恨,所以说“悔恨消失”。《象传》说:“艰苦的节制,守正则凶”,是因为这种道路已经穷困。下卦为兑,上卦为巽。中孚:即使豚和鱼这样的微贱隐微之物也能获得吉祥。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疏]正义说:“中孚,豚鱼吉”,“中孚”是卦名。诚信从内心发出,称为中孚。鱼是虫类中幽隐的,豚是兽类中微贱的。君主内心具有诚信,那么即使微小隐蔽的事物,也都能受到诚信的感化;没有什么不能各得其所而获得吉祥,所以说“豚鱼吉”。“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微小隐蔽的事物都能获得吉祥,显著的事物就更可想而知了。既然具有诚信,光明遍及万物,万物各得其宜,凭此渡过险难,哪里还会不通达?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有诚信却不守正,是凶险邪曲之道,所以利在守正。《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而刚爻取得中位,以喜悦而又柔顺,才是诚信;具备上面四种德性,然后才能成为中孚。[疏]正义说:这里就三、四两爻的阴柔并处在两个卦体的内部,九二、九五的刚健各自处在一个卦的中位,以及上下两个卦体喜悦而又柔顺,来解释此卦为什么名为“中孚”。柔爻处内、刚爻居中,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以喜悦而又柔顺,争斗不发生,所以诚信从内心发出,称为“中孚”。因此说“柔爻在内而刚爻取得中位,以喜悦而又柔顺,才是诚信”。这样就能教化邦国。诚信树立以后,邦国才能受到教化。柔爻处在内卦,刚爻取得中位,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刚爻取得中位,就刚直而正;柔爻处在内卦,就安静而柔顺;以喜悦而又柔顺,争斗就不会发生。这样一来,万物就没有投机争竞,敦厚笃实的行为得以显著,深厚的诚信便从内心发出。[疏]正义说:诚信从内心发出,邦国就在外部受到教化,所以说“这样就能教化邦国”。“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和鱼。鱼是虫类中隐蔽的,豚是兽类中微贱的。争竞之道不兴盛,中和诚信的德行纯厚而显著,那么即使微小隐蔽的事物,也都能受到诚信的影响。[疏]正义说:这里解释之所以能够获得吉祥,是因为诚信能够达到豚和鱼。
“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乘木於川舟之虚,则终已无溺也。用中孚以涉难,若乘木舟虚也。[疏]正义曰:释此涉川所以得利,以中信而济难,若乘虚舟以涉川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盛之至也。[疏]正义曰:释中孚所以利贞者,天德刚正而气序不差,是正而信也。今信不失正,乃得应於天,是中孚之盛故须济以利贞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信发於中,虽过可亮。[疏]正义曰:“泽上有风,中孚”者,风行泽上,无所不周,其犹信之被物,无所不至,故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者,中信之世,必非故犯过失为辜,情在可恕,故君子以议其过失之狱,缓舍当死之刑也。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虞犹专也。为信之始,而应在四,得乎专吉者也,志未能变,系心於一,故“有它不燕”也。[疏]正义曰:虞犹专也。燕,安也。初为信始,应在于四,得其专一之吉,故曰“虞吉”。既系心於一,故更有他求,不能与之共相燕安也,故曰“有它不燕”也。《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疏]正义曰:“志未变”者,所以得专一之吉,以志未改变,不更亲於他也。九二: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处内而居重阴之下,而履不失中,不徇於外,任其真者也。立诚笃至,虽在闇昧,物亦应焉,故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也。不私权利,唯德是与,诚之至也,故曰我有好爵,与物散之。[疏]正义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者,九二体刚,处於卦内,又在三四重阴之下,而履不失中,是不徇於外,自任其真者也。处於幽昧,而行不失信,则声闻于外,为同类之所应焉。如鹤之鸣於幽远,则为其子所和,故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也。“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者,靡,散也,又无偏应,是不私权利,惟德是与。若我有好爵,吾原与尔贤者分散而共之,故曰“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疏]正义曰:“中心愿”者,诚信之人,愿与同类相应,得诚信而应之,是中心愿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三居少阴之上,四居长阴之下,对而不相比,敌之谓也。以阴居阳,欲进者也。欲进而阂敌,故或鼓也。四履正而承五,非己所克,故或罢也。不胜而退,惧见侵陵,故或泣而忧悲也。四履于顺。不与物校,退而不见害,故或歌也。不量其力,进退无恒,惫可知也。[疏]正义曰:六三与四,俱是阴爻,相与为类。然三居少阴之桑四居长阴之下,各自有应对,而不相比,敌之谓也。故曰“得敌欲进”。碍四,恐其害己,故或鼓而攻之,而四履正承尊,非己所胜,故或罢而退败也。不胜而退,惧见侵陵,故或泣而忧悲也。四履于顺,不与物校,退不见害,故或歌而欢乐也,故曰“或鼓或罢,或泣或歌”也。《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疏]正义曰:“位不当”者,所以或鼓或罢,进退无恒者,止为不当其位,妄进故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居中孚之时,处巽之始,应说之初,居正履顺,以承於五,内毗无首,外宣德化者也。充乎阴德之盛,故曰:“月几望”。“马匹亡”者,弃群类也。若夫居盛德之位,而与物校其竞争,则失其所盛矣,故曰绝类而上,履正承尊,不与三争,乃得无咎也。[疏]正义曰:“月几望”者,六四居中孚之时,处巽应说,得位履顺,上承於五,内毗元首,外宣德化,充乎阴德之盛,如月之近望,故曰“月几望”也。“马匹亡,无咎”者,三与己敌,进来攻己,己若与三校战,则失其所盛,故弃三之类,如马之亡匹;上承其五,不与三争,乃得无咎,故曰“马匹亡,无咎”也。《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类谓三,俱阴爻,故曰“类”也。[疏]正义曰:“绝类上”者,绝三之类,不与二争,而上承於五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挛如”者,系其信之辞也。处中诚以相交之时,居尊位以为群物之主,信何可舍?故“有孚挛如”,乃得“无咎”也。[疏]正义曰:“有孚挛如,无咎”者,挛如者,相牵系不绝之名也。五在信时,处於尊位,为群物之主,恒须以中诚交物,孚信何可暂舍,故曰“有孚挛如”。系信不绝,乃得无咎,故曰“有孚挛如,无咎”也。《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疏]正义曰:“位正当”者,以其正当尊位,故戒以系信,乃得无咎。若真以阳得正位,而无有系信,则招有咎之嫌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翰,高飞也。飞音者,音飞而实不从之谓也。居卦之上,处信之终,信终则衰,忠笃内丧,华美外扬,故曰“翰音登于天”也。翰音登天,正亦灭矣。
译“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如同乘坐空船渡河。乘木在河中,乘坐空船渡河,最终就不会沉溺。运用中孚之道来渡过险难,就如同乘坐空船渡河。[疏]正义说:这里解释凭借中孚渡河为什么有利:以中和诚信来救济险难,就如同乘坐空船渡河。中孚之道以“利于守正”,才是顺应上天。其盛大达到了极点。[疏]正义说:这里解释中孚为什么利于守正:上天的德性刚健正直,气候次序没有差错,这就是正而且信。如今诚信而不失正,才可以与上天相应;这是中孚盛大到极点的表现,所以必须以利于守正来辅助它。《象传》说:泽的上面有风,这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诚信从内心发出,即使有过失也可以得到体察。[疏]正义说:“泽的上面有风,中孚”,风运行在泽面上,没有地方不到,正如诚信施及万物,没有地方达不到,所以说“泽的上面有风,中孚”。“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在中和诚信的时代,必定不是故意犯罪,而是过失造成罪责,情状有可宽恕之处,所以君子审议其过失所涉及的狱讼,宽缓并舍免本应判死的刑罚。初九:专一而吉,有其他牵挂就不得安宁。“虞”与专一相近。处在诚信的开始而应和六四,能够获得专一的吉祥;心志尚未改变,心思系于一处,所以说“有其他牵挂就不得安宁”。[疏]正义说:“虞”与专一相近。“燕”是安宁。初九是诚信的开始,应和六四,获得专一不二的吉祥,所以说“专一而吉”。既然心思系于一处,如果另有其他追求,就不能与它共同安宁,所以说“有其他牵挂就不得安宁”。《象传》说:“初九,专一而吉”,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疏]正义说:“心志尚未改变”,是说之所以获得专一的吉祥,是因为心志没有改变,没有再去亲近其他对象。九二: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分有。处在内卦,位于重阴之下,却行于中道而不失其正,不追逐外物,任凭本真的德性行事。诚信笃厚到了极点,即使处在幽暗之中,万物也会有所响应,所以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应声和鸣”。不把权势和利益据为己有,只以德行相交,这是诚信达到极点,所以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万物共同分有”。[疏]正义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应声和鸣”,九二体性刚健,处在卦的内部,又位于三、四两个阴爻的下方,却履行中道而不失其正,这就是不追逐外物、任凭本真行事。处在幽暗之中而行为不失诚信,声誉也会传到外部,得到同类的响应。就像鹤在幽远之处鸣叫,它的同类便应声和鸣,所以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分有”,“靡”是分散、分享的意思;九二又没有偏私的应援,说明它不把权势和利益据为己有,只与有德者相交。假如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意与贤者共同分享,所以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分有”。《象传》说:“它的孩子与它应和”,这是内心的愿望。[疏]正义说:“内心的愿望”,是说诚信之人希望与同类相互应和,获得诚信并与之相应,这就是内心的愿望。六三:遇到敌人,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却;有时哭泣,有时歌唱。三处在少阴的上面,四处在长阴的下面,彼此相对而不相亲近,所以称为敌。以阴爻居阳位,是想要前进的。想前进却受到敌人的阻碍,所以有时击鼓进攻。四履正位而承接九五,不是自己所能战胜的,所以有时停止退却。不能取胜而退却,害怕受到侵凌,所以有时哭泣而忧愁悲伤。四处在顺位,不与外物争竞,退却也不会受到伤害,所以有时歌唱。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进退没有常态,疲惫不堪是可以想见的。[疏]正义说:六三与九四都是阴爻,彼此属于同类。然而三处在少阴的上面,[“桑”字疑为“上”]四处在长阴的下面,各自都有应对之位,却彼此不相亲近,所以称为敌。因此说“遇到敌人,想要前进”。三受到四的阻碍,害怕四伤害自己,所以有时击鼓进攻;但四履正位而承接尊位,不是三所能战胜的,所以有时停止进攻而退败。不能取胜而退却,害怕受到侵凌,所以有时哭泣而忧愁悲伤。四处在顺位,不与外物争竞,退却也不会受到伤害,所以有时歌唱而欢乐。因此说“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却;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却”,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疏]正义说:“位置不恰当”,所以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却,进退没有常态,正是因为没有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妄自前进。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匹离散,没有灾害。处于中孚之时,位在巽卦的开始,是与悦相应的开端;居正位而履顺位,向上承接九五,对内辅佐元首,对外宣扬德化。阴德充盛,所以说“月几望”。“马匹亡”,是说舍弃同类。若处在盛德的位置,却与外物争竞,就会失去盛德的成就,所以说断绝同类而上行,履正位、承尊位,不与六三争竞,才能没有灾害。[疏]正义说:“月几望”,是说六四处于中孚之时,居巽而应悦,得当其位、履顺位,向上承接九五,对内辅佐元首,对外宣扬德化,阴德充盛,如同月亮将近满月,所以说“月几望”。“马匹亡,没有灾害”,是说六三与自己为敌,前来攻击自己;自己如果与六三争战,就会失去盛德,因此舍弃六三这一同类,如同马匹失去同伴;向上承接九五,不与六三争竞,才能没有灾害,所以说“马匹亡,没有灾害”。《象传》说:“马匹离散”,是断绝同类而向上行。同类指六三,因为二者都是阴爻,所以称为“同类”。[疏]正义说:“断绝同类而向上行”,是断绝六三这一同类,不与六三争竞,而向上承接九五。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不绝,没有灾害。“挛如”,是说以诚信相互牵系。处在以诚信相互交往的时代,居于尊位而作为群物之主,诚信怎么可以舍弃?所以“有孚挛如”,才能“无咎”。[疏]正义说:“有诚信而牵系不绝,没有灾害”,“挛如”是彼此牵连系属而不断绝的名称。九五处在诚信之时,位居尊位,作为群物之主,必须常常以中正之诚与万物交往,诚信怎么可以片刻舍弃?所以说“有孚挛如”。以诚信相系而不断绝,才能没有灾害,所以说“有孚挛如,无咎”。《象传》说:“有诚信而牵系不绝”,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疏]正义说:“位置正当”,是因为居于尊贵而恰当的位置,所以告诫必须以诚信相系,才能没有灾害。如果确实以阳爻取得正当位置,却没有诚信相系,就会有招致灾害的嫌疑。上九:飞鸟的声音高扬到天空,守正也有凶险。“翰”是高飞的意思。“声音飞扬”是说声音传播很远,而实际内容并没有随之而来。居于本卦最上位,处在诚信的终极;诚信到了终极就会衰败,内在的忠诚笃实丧失,外在的华美声势张扬,所以说“飞鸟的声音高扬到天空”。声音高扬到天空,正道也就灭亡了。
[疏]正义曰:翰,高飞也。飞音者,音飞而实不从之谓也。上九处信之终信终则衰也。信衰则诈起,而忠笃内丧,华美外扬,若鸟於翰音登于天,虚声远闻也,故曰“翰音登于天”。虚声无实,正之凶也,故曰“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疏]正义曰:“何可长也”者,虚声无实,何可久长。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飞鸟遗其音声,哀以求处,上愈无所適,下则得安。愈上则愈穷,莫若飞鸟也。[疏]“小过亨”至“大吉”。○正义曰:“小过,亨”者,“小过”,卦名也。王於《大过》卦下注云:“音相过之过”。恐人作罪过之义,故以音之。然则“小过”之义,亦与彼同也。过之小事,谓之小过,即“行过乎恭,丧过乎哀”之谓是也。褚氏云:“谓小人之行,小有过差,君子为过厚之行以矫之也,如晏子狐裘之比也。”此因小人有过差,故君子为过厚之行,非即以过差释卦名。《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言因过得亨,明非罪过,故王於大过音之,明虽义兼罪过得名,上在君子为过行也。而周氏等不悟此理,兼以罪过释卦名,失之远矣。过为小事,道乃可通,故曰“小过,亨”也。“利贞”者,矫世励俗,利在归正,故曰“利贞”也。“可小事,不可大事”者,时也。小有过差,惟可矫以小事,不可正以大事,故曰“可小事,不可大事”也。“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者,借喻以明过厚之行,有吉有凶。飞鸟遗其音声,哀以求处。过上则愈无所適,过下则不失其安,以譬君子处过差之时,为过厚之行,顺而立之则吉,逆而忤鳞则凶,故曰:“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顺则执卑守下,逆则犯君陵上,故以臣之逆顺,类鸟之上下也。○注“飞鸟”至“求处”。○正义曰:“飞鸟遗其音声,哀以求处”者,遗,失也。鸟之失声,必是穷迫,未得安处。《论语》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故知遗音即哀声也。《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小者谓凡诸小事也,过於小事而通者也。[疏]正义曰:此释小过之名也。并明小过有亨德之义,过行小事谓之小过,顺时矫俗,虽过而通,故曰“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过而得以利贞,应时宜也。施过於恭俭,利贞者也。[疏]正义曰:此释利贞之德,由为过行而得利贞。然矫枉过正,应时所宜,不可常也,故曰“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成大事者,必在刚也。柔而浸大,剥之道也。[疏]正义曰:此就六二、六五以柔居中,九四失位不中,九三得位不中,释“可小事,不可大事”之义。柔顺之人,惟能行小事,柔而得中,是行小中时,故曰“小事吉”也。刚健之人,乃能行大事,失位不中,是行大不中时,故曰“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不宜上,宜下,即飞鸟之象。[疏]正义曰:释不取馀物为况,惟取“飞鸟”者,以不宜上,宜下,有飞鸟之象故也。“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上则乘刚,逆也;下则承阳,顺也。施过於不顺,凶莫大焉;施过於顺,过更变而为吉也。[疏]正义曰:此就六五乘九四之刚,六二承九三之阳,释所以“不宜上,宜下,大吉”之义也。上则乘刚而逆,下则承阳而顺,故曰“不宜上,宜下,大吉”,以上逆而下顺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疏]正义曰:雷之所出,不出於地。今出山上,过其本所,故曰“小过”。小人过差,失在慢易奢侈,故君子矫之,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平俭也。初六:飞鸟以凶。小过,上逆下顺,而应在上卦,进而之逆,无所错足,飞鸟之凶也。[疏]正义曰:小过之义,上逆下顺,而初应在上卦,进而之逆,同於飞鸟,无所错足,故曰“飞鸟以凶”也。《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疏]正义曰:“不可如何也”者,进而之逆,孰知不可自取凶咎,欲如何乎?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过而得之谓之遇,在小过而当位,过而得之之谓也。祖,始也,谓初也。妣者,居内履中而正者也。过初而履二位,故曰“过其祖”而“遇其妣”,过而不至於僣,尽於臣位而已,故曰“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疏]正义曰:过而得之谓之遇,六二在小过而当位,是过而得之也。祖,始也,谓初也。妣者,母之称。六二居内,履中而正,固谓之妣。巳过於初,故曰“过其祖”也。履得中正,故曰“遇其妣”也。过不至於僣,尽於臣位而已,故曰“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译[疏]正义说:“翰”是高飞的意思。“声音飞扬”是说声音传播很远,而实际内容并没有随之而来。上九处于诚信的终极,诚信终极便会衰败。诚信衰败,欺诈就会兴起;内在的忠诚笃实丧失,外在的华美声势张扬,好像鸟凭借高飞之声登上天空,只是空洞的声名传得很远,所以说“飞鸟的声音高扬到天空”。空洞的声名没有实际内容,这是正道的凶险,所以说“守正也有凶险”。《象传》说:“飞鸟的声音高扬到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疏]正义说:“怎么能够长久呢”,是说空洞的声名没有实际内容,怎么能够长久。下卦为艮,上卦为震。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哀鸣,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飞鸟发出叫声,是悲哀地寻找栖息之处;向上越飞越没有可去的地方,向下才能得到安定。越向上就越困窘,没有比飞鸟更能说明这一点的了。[疏]解释“《小过》亨”到“大吉”。○正义说:“小过,亨”,“小过”是卦名。王弼在《大过》卦的注中说:“读音取相互超过的‘过’。”他担心人们把它理解为罪过的意义,所以注明读音。这样看来,“小过”的意义也与《大过》相同。超过限度但属于小事,叫作“小过”,也就是“行为超过恭敬,丧礼超过哀痛”的意思。褚氏说:“这是说小人的行为稍有过失,君子便以过于厚重的行为来纠正它,就像晏子穿狐裘的例子。”这只是因为小人有过失,所以君子采取过于厚重的行为,并不是直接用过失来解释卦名。《彖传》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超过而亨通”,说的是因这种超过而获得亨通,明确表明并非罪过。因此王弼在《大过》下注明读音,是为了说明它虽然兼有罪过之义,但得名之处,在君子采取超过常规的行为。可是周氏等人没有领会这个道理,又用罪过来解释卦名,差错就很远了。超过限度但属于小事,道路才可以通达,所以说“小过,亨”。“利贞”,是说纠正世俗、劝勉风俗,利益在于归于正道,所以说“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说的是时势。稍有过失,只能用小事来纠正,不可以用大事来匡正,所以说“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是借飞鸟作比喻,说明过于厚重的行为有吉有凶。飞鸟发出叫声,悲哀地寻找栖息之处。向上越飞越没有可去的地方,向下飞则不会失去安定。以此比喻君子处在有过失的时代,采取过于厚重的行为;顺应时势而确立这种行为就吉祥,违逆时势、触犯君主就凶险,所以说:“飞鸟留下哀鸣,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顺应时势,就是执守卑下、安处下位;违逆时势,就是冒犯君主、凌犯上位,所以用臣下的顺逆来类比鸟的上下。○注释“飞鸟”到“寻找栖息之处”。○正义说:“飞鸟发出叫声,悲哀地寻找栖息之处”,“遗”是失去的意思。鸟失去声音,必定是因为困窘逼迫,还没有找到安定的栖息之处。《论语》说:“鸟将要死时,鸣声是悲哀的。”所以知道“遗音”就是悲哀的声音。《彖传》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超过而亨通。所谓“小”,指各种小事;超过限度而仍能通达,是说在小事上有所超过。[疏]正义说:这是解释“小过”这个名称,同时说明小过具有亨通的德义。在行为上超过常规但属于小事,称为小过;顺应时势以纠正风俗,虽有所超过却能通达,所以说“小者过而亨”。有所超过而能够“利贞”,是随着时势而行。在有所超过的情况下仍能利于守正,是因为符合当时的时宜。例如在恭敬、俭朴方面有所超过,就是利于守正。[疏]正义说:这是解释“利贞”的德义,说明由于采取超过常规的行为,反而能够利于守正。不过,矫正弯曲而超过正直,也必须合乎时宜,不能永远如此,所以说“与时行”。柔爻得中,所以“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成就大事,必定要依靠刚健。柔弱而逐渐扩张到大,是剥落之道。[疏]正义说:这是根据六二、六五以柔爻居中,九四失位而不中,九三得位而不中,来解释“可小事,不可大事”的意义。柔顺之人只能做小事;柔爻得中,正是能够做适中的小事,所以说“小事吉”。刚健之人才能做大事;刚爻失位而不中,正是处在不能做适中的大事之时,所以说“不可大事”。具有“飞鸟”的象。所谓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就是飞鸟的象。[疏]正义说:之所以不取其他事物作比喻,只取“飞鸟”,是因为“不宜上,宜下”具有飞鸟的形象。“飞鸟留下哀鸣,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是因为向上违逆,向下顺从。向上就是乘凌刚爻,是违逆;向下就是承接阳爻,是顺从。在不顺从的情况下采取过于厚重的行为,没有比这更凶的;在顺从的情况下采取过于厚重的行为,过失反而会转变为吉祥。[疏]正义说:这是根据六五乘凌九四的刚爻、六二承接九三的阳爻,来解释“不宜上,宜下,大吉”的意义。向上就是乘刚而违逆,向下就是承阳而顺从,所以说“不宜上,宜下,大吉”,因为向上违逆而向下顺从。《象传》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君子由此领悟,行为要超过常规地恭敬,丧礼要超过常规地哀痛,日常用度要超过常规地俭朴。[疏]正义说:雷所发出的地方,本来不在地面以上;如今雷出现在山上,超过了它本来的位置,所以说“小过”。小人的过失,在于怠慢轻忽和奢侈,所以君子加以纠正,在行为上过于恭敬,在丧礼上过于哀痛,在用度上过于俭朴。初六:像飞鸟一样向上飞,会有凶险。小过之义是向上违逆、向下顺从,而初六的应爻在上卦,前进便走向违逆,像飞鸟一样无处落脚,所以有飞鸟之凶。[疏]正义说:小过的意义是向上违逆、向下顺从,而初六的应爻在上卦,前进便走向违逆,如同飞鸟无处落脚,所以说“飞鸟以凶”。《象传》说:“像飞鸟一样向上飞而有凶险”,又能怎么办呢?[疏]正义说:“又能怎么办呢”,是说前进而走向违逆,谁不知道这是自己招致凶祸,还想怎么办呢?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达到君位,而遇到了臣位,没有灾害。超过而得到它,称为“遇”。六二处在小过卦中而得当其位,正是超过而得到的意思。祖,是开始,指初六。妣,是居于内卦、履中而守正者。超过初六而处在六二的位置,所以说“过其祖”而“遇其妣”;有所超过却没有达到僭越的程度,只尽到臣位而已,所以说“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疏]正义说:超过而得到它,称为“遇”。六二处在小过卦中而得当其位,就是超过而得到。祖,是开始,指初六。妣,是对母亲的称呼。六二居于内卦,履中而守正,确实可以称为妣。它已经超过初六,所以说“过其祖”;处在中正之位,所以说“遇其妣”。有所超过却没有达到僭越的程度,只尽到臣位而已,所以说“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疏]正义曰:“臣不可过”者,臣不可自过其位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小过之世,大者不立,故令小者得过也。居下体之上,以阳当位,而不能先过防之,至令小者或过,而复应而从焉。其从之也,则戕之凶至矣。故曰“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也。[疏]正义曰:“弗过防之”者,小过之世,大者不能立德,故令小者得过,九三居下体之上,以阳当位,不能先过为防,至令小者或过。上六小人最居高显,而复应而从焉。其从之也,则有残害之凶至矣,故曰“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者,《春秋传》曰:“在内曰弑,在外曰戕。”然则戕者皆杀害之谓也。言“或”者,不必之辞也。谓为此行者,有幸而免也。《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疏]正义曰:“凶如何”者,从於小人,果致凶祸,将如何乎?言不可如何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虽体阳爻,而不居其位,不为责主,故得无咎也。失位在下不能过者也。以其不能过,故得合於免咎之宜,故曰“弗过遇之”。夫宴安酖毒,不可怀也,处於小过不宁之时,而以阳居阴,不能有所为者也。以此自守,免咎可也;以斯攸往,危之道也。不交於物,物亦弗与,无援之助,故危则必戒而已,无所告救也。沈没怯弱,自守而已,以斯而处於群小之中,未足任者也,故曰“勿用永贞”,言不足用之於永贞。[疏]“九四无咎”至“永贞”。○正义曰:居小过之世,小人有过差之行,须大德之人,防使无过。今九四虽体阳爻而不居其位,不防之责,责不在己,故得无咎。所以无其咎者,以其失位在下,不能为过厚之行,故得遇於无咎之宜,故曰“无咎,弗过遇之”也。既能无为自守,则无咎,有往则危厉,故曰“往厉”。不交於物,物亦不与,无援之助,故危则必自戒慎而已,无所告救,故曰“必戒”。以斯而处於群小之中,未足委任,不可用之以长行其正也,故曰“勿用永贞”也。○注“夫宴安”至“怀也”。○正义曰:“夫宴安酖毒,不可怀也”者,此《春秋》狄伐邢,管仲劝齐侯救邢,为此辞,言宴安不救邢,即酖鸟之毒,不可怀而安之也。《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疏]正义曰:“位不当”者,释所以弗过而遇,得免於咎者,以其位不当故也。“终不可长”者,自身有危,无所告救,岂可任之长,以为正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小过,小者过於大也。六得五位,阴之盛也。故密云不雨,至于西郊也。夫雨者,阴在於上,而阳薄之而不得通,则烝而为雨。今艮止於下而不交焉,故不雨也。是故小畜尚往而亨,则不雨也;小过阳不上交,亦不雨也。虽阴盛于上,未能行其施也。公者,臣之极也,五极阴盛,故称公也。弋,射也。在穴者,隐伏之物也。“小过”者,过小而难未大作,犹在隐伏者也。以阴质治小过,能获小过者也,故曰“公弋取彼在穴”也。除过之道,不在取之,是乃密云未能雨也。[疏]“六五密云”至“在穴”。○正义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者,小过者,小者过於大也。六得五位,是小过於大,阴之盛也。阴盛於上,而艮止之,九三阳止於下,是阴阳不交,虽复至盛,密云至于西郊,而不能为雨也。施之於人,是柔得过而处尊,未能行其恩施,广其风化也,故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也。“公弋取彼在穴”者,公者臣之极,五极阴盛,故称公也。小过之时,为过犹小,而难未大作,犹在隐伏。以小过之才,治小过之失,能获小过在隐伏者,有如公之弋猎,取得在穴隐伏之兽也。故曰“公弋取彼在穴”也。○注“除过”至“能雨也”。○正义曰:“除过”至“能雨也”者,雨者,以喻德之惠化也。除过差之道,在於文德,怀之,使其自服,弋而取之,是尚威武,尚威武即“密云不雨”之义也。《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阳巳上,故止也。[疏]正义曰:“巳上”者,释所以“密云不雨”也。以艮之阳爻,巳上於一卦之上而成止,故不上交而为雨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小人之过,遂至上极,过而不知限,至於亢也。过至于亢,将何所遇?飞而不已,将何所讬?灾自己致,复何言哉![疏]正义曰:上六处小过之极,是小人之过,遂至上极,过而不知限,至于亢者也。过至於亢,无所复遇,故曰“弗遇过之”也。以小人之身,过而弗遇,必遭罗网,其犹飞鸟,飞而无讬,必离矰缴,故曰“飞鸟离之,凶”也。过亢离凶,是谓自灾而致眚,复何言哉!故曰“是谓灾眚”也。《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译《象传》说:“没有达到君位”,臣下不可以超过自己的位置。[疏]正义说:“臣下不可以超过”,是说臣下不能自行超越自己的职位。九三:不能事先有所超过而加以防备,若跟从小人,有时会被残害,凶险。小过之时,大者不能树立,所以使小者能够超过常规。九三居下体之上,以阳爻居当位,却不能预先采取过厚的行为加以防范,以至于使小者有所超过,后来又应和、跟从它。跟从它,就会招来被残害的凶险。所以说“不能事先加以防备,若跟从小人,有时会被残害,凶”。[疏]正义说:“不能事先加以防备”,是说在小过之时,大者不能树立德行,所以使小者能够有所超过。九三居下体之上,以阳爻居当位,却不能预先采取过厚的行为加以防范,以至于使小者有所超过。上六这个小人处在最高、最显要的位置,九三又与它相应而跟从它。跟从它,就会招来残害的凶险,所以说“不能事先加以防备”。“跟从小人,有时会被残害,凶”,《春秋传》说:“在内称为弑,在外称为戕。”这样看来,“戕”就是杀害的意思。说“或”,是不确定的说法,表示采取这种行为的人,也有侥幸免祸的。《象传》说:“跟从小人,有时会被残害”,这样的凶险又能怎么办呢?[疏]正义说:“这样的凶险又能怎么办”,是说跟从小人,果然招致凶祸,还能怎么办呢?这是说无可奈何。九四:没有灾害;不能有所超过而遇合。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不可用来长久守正。虽然本体是阳爻,却没有居于阳位,不承担防止过失的责任,所以能够没有灾害。由于失位而处在下位,是不能有所超过的。正因为不能有所超过,所以反而符合免除灾害的条件,因此说“不能有所超过而遇合”。安于宴乐是像鸩毒一样的祸害,不可留恋。处在小过而不安宁的时代,以阳爻居阴位,不能有所作为。这样自守,可以免除灾害;凭此而前往,则是危险之道。它不与外物交往,外物也不与它相助,没有援助,所以遇到危险时只能自我警戒,没有人可以求告救援。沉溺、没落而怯弱,只能自守;凭这种状态处在众小人之中,还不足以担当重任,所以说“勿用永贞”,是说不足以用它来长久守正。[疏]解释“九四无咎”到“永贞”。○正义说:处在小过的时代,小人有过失的行为,需要有大德之人加以防范,使他们不至于产生过失。如今九四虽然本体是阳爻,却没有居于阳位,不负防止过失的责任,责任不在自己,所以能够没有灾害。之所以没有灾害,是因为失位而居下,不能采取过于厚重的行为,所以反而符合免除灾害的条件,因此说“无咎,弗过遇之”。既然能够无所作为而自守,就没有灾害;如果前往,就会危险,所以说“往厉”。不与外物交往,外物也不相助,没有援助,所以遇到危险时只能自行警戒,没有地方可以求告救援,所以说“必戒”。凭这种状态处在众小人之中,还不足以委任,不能用它来长久实行正道,所以说“勿用永贞”。○注释“安于宴乐”到“不可留恋”。○正义说:“安于宴乐是鸩毒,不可留恋”,这是《春秋》中狄人攻打邢国时,管仲劝齐侯救援邢国所说的话,意思是安于宴乐而不救邢国,就像鸩鸟的毒酒一样,不可留恋而安于其中。《象传》说:“不能有所超过而遇合”,是因为位置不恰当。“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说明终究不能长久如此。[疏]正义说:“位置不恰当”,是解释为什么不能有所超过而遇合、却能够免除灾害,因为它的位置不恰当。“终究不能长久如此”,是说自身有危险,又无处求告救援,怎么可以长久任用它,把它作为正道呢?六五:乌云浓密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弋射,捕取那藏在洞穴中的东西。小过,是小者超过大者。六五以阴爻居五位,是阴气盛大。因此说乌云浓密却不下雨,直到西郊。雨,是阴气在上面,阳气逼近它而不能通达,于是蒸腾而成雨。如今艮止于下,阴阳不能交合,所以不下雨。因此,《小畜》是阳气尚且向上而亨通,却仍然不下雨;《小过》是阳气不上行交合,也不下雨。虽然阴气在上面盛大,却还不能施行它的恩泽。“公”是臣下的最高称号。六五阴气达到极盛,所以称为公。“弋”是射。“在穴”是隐藏潜伏的东西。“小过”是说过失还小,灾难尚未大规模发生,仍处在隐伏状态。以阴柔的资质治理小过,能够捕获隐伏的小过,所以说“公弋取彼在穴”。然而,除去过失的方法不在于捕取它,这样做正如乌云浓密却不能下雨。[疏]解释“六五密云”到“在穴”。○正义说:“乌云浓密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小过,是小者超过大者。六五以阴爻居五位,是小者超过大者,也就是阴气盛大。阴气盛于上面,而艮卦使它止住;九三的阳气止于下面,因此阴阳不相交。即使阴气达到极盛,乌云到了西郊,也不能化为雨。用于人的情形,就是柔顺者有所超过而居于尊位,却还不能施行恩泽、广布教化,所以说“乌云浓密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弋取彼在穴”,“公”是臣下的最高称号,六五阴气达到极盛,所以称为公。小过之时,过失还小,灾难尚未大规模发生,仍处在隐伏状态。以小过的才能治理小过的过失,能够捕获处在隐伏状态的小过,如同公用弋射捕获洞穴中隐藏的野兽,所以说“公弋取彼在穴”。○注释“除过”到“能够下雨”。○正义说:“除去过失”到“能够下雨”,雨是用来比喻德行的恩泽教化。除去过失的方法,在于以文德感化、使对方心悦诚服;用弋射捕取它,是崇尚威武。崇尚威武,就是“乌云浓密却不下雨”的意义。《象传》说:“乌云浓密却不下雨”,是因为阳气已经上行到极处。阳气已经上行到上面,所以被止住。[疏]正义说:“已经上行”,是解释为什么“乌云浓密却不下雨”。因为艮卦的阳爻已经上行到一卦的上方而形成止滞,所以不能再向上与阴气交合而成雨。上六:不能遇合而有所超过;飞鸟被网罗捕获,凶险,这叫作灾祸。小人的过失发展到最上极点,过分而不知道限度,达到亢极。过失到了亢极,还能遇到什么?不停地飞,又能依托什么?灾祸是自己招来的,还能再说什么呢?[疏]正义说:上六处在小过的极点,是小人的过失发展到最高处,过分而不知道限度、达到亢极的情形。过失到了亢极,就再也没有可以遇合的,所以说“不能遇合而有所超过”。以小人的身份,过分而不能遇合,必然遭到罗网;这就像飞鸟不停地飞而无处依托,必然被箭矰和丝缴捕获,所以说“飞鸟被网罗捕获,凶险”。过失达到亢极而遭遇凶险,这就叫自己招来的灾祸,还能再说什么呢?所以说“这叫作灾祸”。《象传》说:“不能遇合而有所超过”,是因为已经达到亢极。
[疏]正义曰:“已亢”者,释所以“弗遇过之”,以其已在亢极之地故也。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疏]正义曰:“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者,济者,济渡之名,既者,皆尽之称,万事皆济,故以“既济”为名。既万事皆济,若小者不通,则有所未济,故曰“既济,亨小”也。小者尚亨,何况于大?则大小刚柔,各当其位,皆得其所。当此之时,非正不利,故曰“利贞”也。但人皆不能居安思危,慎终如始,故戒以今日。既济之初,虽皆获吉,若不进德脩业至於终极,则危乱及之,故曰“初吉终乱”也。《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既济者,以皆济为义者也。小者不遗,乃为皆济,故举小者,以明既济也。[疏]正义曰:此释卦名德,既济之亨,必小者皆亨也,但举小者,则大者可知,所以为既济也。具足为文,当更有一“小”字,但既叠《经》文,略足以见,故从省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刚柔正而位当,则邪不可以行矣,故唯正乃利贞也。[疏]正义曰:此就二、三、四、五并皆得正,以释“利贞”也。刚柔皆正,则邪不可行,故惟正乃利贞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柔得中,则小者亨也。柔不得中,则小者未亨。小者未亨,虽刚得正,则为未既济也。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为安者,道极无进,终唯有乱,故曰:“初吉终乱。”终乱不为自乱,由止故乱,故曰“终止则乱”也。[疏]正义曰:“初吉,柔得中”者,此就六二以柔居中,释“初吉”也。以柔小尚得其中,则刚大之理,皆获其济。物无不济,所以为吉,故曰“初吉”也。终止则乱,其道穷者,此正释戒。若能进脩不止,则既济无终。既济终乱,由止故乱。终止而乱,则既济之道穷矣,故曰“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存不忘亡,既济不忘未济也。[疏]正义曰:水在火上,炊爨之象,饮食以之而成,性命以之而济,故曰“水在火上,既济”也。但既济之道,初吉终乱,故君子思其后患,而豫防之。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最处既济之初,始济者也。始济未涉於燥,故轮曳而尾濡也。虽未造易,心无顾恋,志弃难者也。其为义也,无所咎也。[疏]正义曰:初九处既济之初,体刚居中,是始欲济渡也。始济未涉於燥,故轮曳而尾濡,故云“曳其轮,濡其尾”也。但志在弃难,虽复曳轮濡尾,其义不有咎,故云“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居中履正,处文明之盛,而应乎五,阴之光盛者也。然居初、三之间,而近不相得,上不承三,下不比初。夫以光盛之阴,处於二阳之间,近而不相得,能无见侵乎?故曰“丧其茀”也。称“妇”者,以明自有夫,而它人侵之也。茀,首饰也。夫以中道执乎贞正,而见侵者,众之所助也。处既济之时,不容邪道者也。时既明峻,众又助之,窃之者逃窜而莫之归矣。量斯势也,不过七日,不须已逐,而自得也。[疏]“六二”至“七日得”。○正义曰:“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者,茀者,妇人之首饰也。六二居中履正,处文明之盛,而应乎五,阴之光盛者也,然居初、三之间,而近不相得。夫以光盛之阴,处於二阳之间,近而不相得,能无见侵乎?故曰“妇丧其茀”。称“妇”者,以明自有夫,而他人侵之也。夫以中道执乎贞正,而见侵者,物之所助也。处既济之时,不容邪道者也。时既明峻,众又助之,窃之者逃窜而莫之归矣。量斯势也,不过七日,不须已逐而自得,故曰:“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疏]正义曰:“以中道”者,释不须追逐而自得者,以执守中道故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处既济之时,居文明之终,履得其位,是居衰末而能济者,“高宗伐鬼方,三年乃克”也。君子处之,故能兴也,小人居之,遂丧邦也。[疏]正义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者,高宗者,殷王武丁之号也,九三处既济之时,居文明之终,履得其位,是居衰末,而能济者也。高宗伐鬼方,以中兴殷道,事同此爻,故取譬焉。高宗德实文明,而势甚衰惫,不能即胜,三年乃克,故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也。“小人勿用”者,势既衰弱,君子处之,能建功立德,故兴而复之,小人居之,日就危乱,必丧邦也,故曰“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疏]正义曰:“惫也”者,以衰惫之故,故三年乃克之。
译[疏]正义说:“已经达到亢极”,是解释为什么“不能遇合而有所超过”,因为它已经处在亢极之地。下卦为离,上卦为坎。既济:小事亨通,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疏]正义说:“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济”是渡过的名称,“既”是全部完成的称呼,万事都得到渡过,所以以“既济”为名。既然万事都已渡过,如果连小事都不能通达,就还有未完成之处,所以说“既济,亨小”。小事尚且亨通,何况大事?这样大小、刚柔都各自处在适当位置,全部得到安置。在这种时候,不守正就没有利益,所以说“利贞”。只是人们都不能居安思危,不能谨慎地像开始时一样对待终结,所以用“初吉终乱”来告诫:既济之初虽然都获得吉祥,如果不继续增进德行、修治事业直到终结,危险和混乱就会降临,所以说“初吉终乱”。《彖传》说:“既济,亨”,是小事也能亨通。既济,是以一切都得到渡过为意义;小事没有遗漏,才叫作一切都得到渡过,所以举小事来说明既济。[疏]正义说:这是解释卦名的德义,既济之所以亨通,必定是小事也全都亨通;只举小事,大事便可以推知,这才称为既济。按完整文义,本来还应有一个“小”字,但这里已经重复《经》的文字,略去也足以表达意思,所以从简。“利贞”,是刚柔都正而且位置恰当。刚柔都正、位置恰当,邪道就不可能实行,所以只有守正才有利。[疏]正义说:这是根据六二、九三、六四、九五都各自得正,来解释“利贞”。刚柔都正,邪道就不能实行,所以只有守正才有利。“初吉”,是柔爻得中。“终”如果停止,就会“乱”,因为道路已经穷尽。柔爻得中,小事就能亨通;柔爻不得中,小事就还不能亨通。小事尚未亨通,即使刚爻得正,也仍然不能算完全既济。所以既济的关键,在于柔爻得中。若把既济当作安定而停止不前,道路达到极点而没有进展,最终只有混乱,所以说“初吉终乱”。最终混乱不是自行混乱,而是由于停止而混乱,所以说“终止则乱”。[疏]正义说:“初吉,柔得中”,这是根据六二以柔爻居中来解释“初吉”。柔弱的小者尚且能够得中,那么刚健的大者也都能得到成就。万物没有不能成就的,所以称为吉祥,因此说“初吉”。“终止则乱,其道穷”,这是正面解释告诫。若能不断进修而不停止,既济就不会有终结;既济最终混乱,是因为停止而混乱。停止而导致混乱,既济之道就穷尽了,所以说“终止则乱,其道穷”。《象传》说:水在火的上面,这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悟,要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处在生存之中不能忘记灭亡,已经既济也不能忘记尚未既济。[疏]正义说:水在火上,是炊煮的象,饮食因此而制成,性命因此而得到成全,所以说“水在火上,既济”。但既济之道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所以君子要想到后来的祸患,预先加以防备。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没有灾害。处在既济的最初阶段,是刚开始渡涉。刚开始渡涉,还没有走到干燥的地方,所以车轮被拖住,尾巴被沾湿。虽然还没有到达容易之处,但心中没有顾恋,志在舍弃艰难,所以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害。[疏]正义说:初九处在既济的开始,本体刚健而居中,是刚要渡涉。刚开始渡涉,还没有到达干燥之处,所以车轮被拖住、尾巴被沾湿,因此说“拖住车轮,沾湿尾巴”。只是志在舍弃艰难,即使车轮被拖住、尾巴被沾湿,从义理上说也没有灾害,所以说“无咎”。《象传》说:“拖住车轮”,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害。六二:妇人丧失了头饰,不必追赶,七日之内就会得到。居中而履正,处在文明盛盛之处,又与九五相应,是阴气光明盛大者。然而它处在初九、九三之间,近处却彼此不相得;上面不能承接九三,下面也不亲比初九。这样一个光明盛大的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彼此接近却又不相得,怎么能不受到侵夺?所以说“妇丧其茀”。称为“妇”,是为了说明她本来有丈夫,却被他人侵夺。“茀”是妇人的头饰。以中正之道守持贞正而受到侵夺的人,会得到众人的帮助。处在既济之时,邪道不被容纳。时势既然明朗严峻,又有众人相助,窃取头饰的人会逃窜而无处归藏。估量这种形势,不过七日,不必追赶,头饰自然会得到。[疏]解释“六二”到“七日得”。○正义说:“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茀”是妇人的头饰。六二居中而履正,处在文明盛盛之处,又与九五相应,是阴气光明盛大者;然而处在初九、九三之间,近处却彼此不相得。这样一个光明盛大的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彼此接近却又不相得,怎么能不受到侵夺?所以说“妇丧其茀”。称为“妇”,是为了说明她本来有丈夫,却被他人侵夺。以中正之道守持贞正而受到侵夺,会得到众物帮助。处在既济之时,邪道不被容纳。时势既然明朗严峻,又有众人相助,窃取头饰的人会逃窜而无处归藏。估量这种形势,不过七日,不必追赶而自然得到,所以说:“勿逐,七日得”。《象传》说:“七日之内就会得到”,是因为奉行中道。[疏]正义说:“奉行中道”,是解释为什么不必追赶便能自然得到,因为能够守持中道。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处在既济之时,位于文明的终点,履得其位,是身处衰败末期而能够完成济事的人,正如“高宗伐鬼方,三年乃克”。君子处在这种位置,便能振兴事业;小人处在这种位置,最终会丧失国家。[疏]正义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高宗是殷王武丁的称号。九三处在既济之时,位于文明的终点,履得其位,是身处衰败末期而能够完成济事的人。高宗讨伐鬼方,以此振兴殷道,事情与此爻相同,所以取来作比喻。高宗实际具有文明之德,但形势非常衰弱疲惫,不能立即取胜,三年才战胜它,所以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是说形势既然衰弱,君子处在其中能够建立功业、树立德行,使国家振兴复兴;小人处在其中,就会日益走向危乱,必然丧失国家,所以说“小人勿用”。《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战胜它”,是因为疲惫。[疏]正义说:“疲惫”,是因为衰弱疲惫,所以经过三年才战胜它。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宜曰濡,衣袽,所以塞舟漏也。履得其正,而近不与三、五相得。夫有隙之弃舟,而得济者,有衣袽也。邻於不亲,而得全者,终日戒也。[疏]正义曰:“繻有衣袽,终日戒”者,王注云“繻,宜曰濡,衣袽,所以塞舟漏”者也。六四处既济之时,履得其位,而近不与三五相得,如在舟而漏矣。而舟漏则濡湿,所以得济者,有衣袽也。邻於不亲,而得全者,终日戒也,故曰“繻有衣袽,终日戒”也。《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疏]正义曰:“有所疑”者,释所以“终日戒”,以不与三、五相得,惧其侵克,有所疑故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牛,祭之盛者也。禴,祭之薄者也。居既济之时,而处尊位,物皆盛矣,将何为焉?其所务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盛脩德,故沼沚之毛,蘋蘩之菜,可羞於鬼神,故“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是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也。[疏]“九五东邻”至“受其福”。○正义曰:牛,祭之盛者也。禴,殷春祭之名,祭之薄者也。九五居既济之时,而处尊位,物既济矣,将何为焉?其所务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盛脩德。九五履正居中,动不为妄,脩德者也。苟能脩德,虽薄可飨。假有东邻不能脩德,虽复杀牛至盛,不为鬼神歆飨;不如我西邻禴祭虽薄,能脩其德,故神明降福,故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也。○注“沼沚之毛”至“鬼神”。○正义曰:“沼沚之毛,蘋蘩之菜,可羞於鬼神”者,并略《左传》之文也。《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在於合时,不在於丰也。[疏]正义曰:“不如西邻之时”者,神明飨德,能脩德致敬,合於祭祀之时虽薄降福,故曰时也。○注“在於合时”。○正义曰:“在於合时”者,《诗》云:“威仪孔时”。言周王庙中,群臣助祭,并皆威仪肃敬,甚得其时。此合时之义,亦当如彼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疏]正义曰:“吉大来”者,非惟当身,福流后世。上六:濡其首,厉。处既济之极,既济道穷,则之於未济,之於未济,则首先犯焉。过惟不巳,则遇於难,故濡其首也。将没不久,危莫先焉。[疏]正义曰:上六处既济之极,则反於未济。若反於未济,则首先犯焉。若进而不已,必遇於难,故濡其首也。既被濡首,将没不久,危莫先焉,故曰:“濡其首,厉”也。《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疏]正义曰:“何可久”者,首既被濡,身将陷没,何可久长者也。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疏]正义曰:“未济,亨”者,“未济”者,未能济渡之名也。未济之时,小才居位,不能建功立德,拔难济险。若能执柔用中,委任贤哲,则未济有可济之理,所以得通,故曰“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者,汔者,将尽之名。小才不能济难,事同小狐虽难渡水,而无馀力,必须水汔,方可涉川。未及登岸,而濡其尾,济不免濡,岂有所利?故曰“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也。《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以柔处中,不违刚也。能纳刚健,故得亨也。[疏]正义曰:此就六五以柔居中,下应九二,释“未济”所以得“亨”,柔而得中,不违刚也。与二相应,纳刚自辅,故於未济之世,终得亨通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小狐不能涉大川,须汔然后乃能济。处未济之时,必刚健拔难,然后乃能济,汔乃能济,未能出险之中。[疏]正义曰:“小狐汔济,未出中也”者,释小狐涉川,所以必须水汔乃济,以其力薄,未能出险之中故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小狐虽能渡而无馀力。将济而濡其尾,力竭於斯,不能续终。险难犹未足以济也。济未济者,必有馀力也。[疏]正义曰:濡尾力竭,不能相续而终,至於登岸,所以无攸利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位不当,故未济。刚柔应,故可济。[疏]正义曰:“虽不当位,刚柔应”者,重释未济之义,凡言未者,今日虽未济,复有可济之理。以其不当其位,故即时未济;刚柔皆应,是得相拯,是有可济之理。故称“未济”,不言“不济”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辨物居方,令物各当其所也。[疏]正义曰:“火在水上未济”者,火在水上,不成烹饪,未能济物。故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者,君子见未济之时,刚柔失正,故用慎为德,辨别众物,各居其方,使皆得安其所,所以济也。
译六四:船上有可以堵塞漏洞的破衣物,整天保持警戒。“繻”应当读作“濡”;衣袽,是用来堵塞船漏的东西。履得正位,却在近处与九三、九五都不相得。船有漏洞而仍能渡过,是因为有衣袽;与不亲近者相邻而能保全,是因为整天保持警戒。[疏]正义说:“繻有衣袽,终日戒”,王弼注说:“繻,应当读作濡;衣袽,是用来堵塞船漏的东西。”六四处在既济之时,履得其位,但在近处与九三、九五都不相得,如同身处一艘漏水的船中。船漏便会被水沾湿,之所以还能渡过,是因为有衣袽堵塞漏洞;与不亲近者相邻而能保全,是因为整天保持警戒,所以说“繻有衣袽,终日戒”。《象传》说:“整天保持警戒”,是因为有所疑虑。[疏]正义说:“有所疑虑”,是解释为什么要“整天保持警戒”,因为与九三、九五都不相得,害怕受到侵害,所以有所疑虑。九五:东边邻国杀牛举行盛大祭祀,不如西边邻国举行简薄的禴祭,反而实际得到神明的福佑。牛,是祭祀中最隆重的供品;禴,是较为简薄的祭祀。处在既济之时,位居尊位,万物都已经成就,还要做什么呢?所应致力的,只是祭祀而已。祭祀最隆重的表现,没有超过修养德行的;所以即使池泽中的草木、蘋蘩之类的蔬菜,也可以进献给鬼神。正如所说“黍稷并不芬芳,光明的德行才是芬芳”,因此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实际得到它的福佑”。[疏]解释“九五东邻”到“受其福”。○正义说:牛,是祭祀中最隆重的供品。禴,是殷代春祭的名称,是较为简薄的祭祀。九五处在既济之时,位居尊位,万物已经成就,还要做什么呢?所应致力的,只是祭祀而已。祭祀最隆重的表现,没有超过修养德行的。九五履正居中,行动不妄,是修养德行的人。如果能够修养德行,即使祭祀简薄也可以享用。假如东边邻国不能修养德行,即使杀牛举行最隆重的祭祀,也不能使鬼神享用;不如我们西边邻国的禴祭虽然简薄,却能够修养德行,所以神明降下福佑。因此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实际得到它的福佑”。○注释“池泽中的草木”到“鬼神”。○正义说:“池泽中的草木、蘋蘩之类的蔬菜,也可以进献给鬼神”,这些话都是略引《左传》的文字。《象传》说:东边邻国杀牛举行祭祀,不如西边邻国合乎时宜。关键在于合乎时宜,不在于祭品丰厚。[疏]正义说:“不如西边邻国合乎时宜”,是说神明享用德行;能够修养德行、表达敬意,即使祭祀简薄而合乎祭祀之时,也能降下福佑,所以说是合乎时宜。○注释“在于合乎时宜”。○正义说:“在于合乎时宜”,《诗经》说:“威仪非常合乎时宜。” 意思是周王宗庙中,群臣共同辅助祭祀,威仪都庄严肃敬,非常合乎时宜。这种合乎时宜的意义,也应当像那样。“实际得到它的福佑”,是说大吉将要到来。[疏]正义说:“大吉将要到来”,不只是当代自身得到福佑,福泽还会流传到后世。上六:头部被水沾湿,危险。处在既济的极点,既济之道穷尽,就会转向未济;转向未济,便会首先遭受冲犯。如果继续前进而不停下,就会遇到灾难,所以头部被水沾湿。将要沉没,而且不会久远,危险没有比这更先到来的了。[疏]正义说:上六处在既济的极点,就会反转为未济。若反转为未济,就会首先遭受冲犯;如果继续前进而不停下,必然遇到灾难,所以头部被水沾湿。既然头部已经被水沾湿,身体将要沉没也不会很久,危险没有比这更早到来的了,所以说“濡其首,厉”。《象传》说:“头部被水沾湿,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疏]正义说:“怎么能够长久”,是说头部既然已经被水沾湿,身体将要陷没,怎么能够长久呢?下卦为坎,上卦为离。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河,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任何利益。[疏]正义说:“未济,亨”,“未济”是尚未能够渡过的名称。处在未济之时,小才之人居于其位,不能建立功业、树立德行,不能拔除艰难、渡过险阻。如果能够守持柔顺、运用中道,委任贤能明哲之人,那么未济就有可以渡过的道理,所以能够通达,因此说“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汔”是将要结束的意思。小才之人不能渡过艰难,情形如同小狐狸虽然想渡水,却没有多余的力量,必须等水将要退尽,才可以涉过河流。还没有登上岸,尾巴就被水沾湿;渡河尚且不能免于沾湿,哪里会有什么利益?所以说“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传》说:“未济,亨”,是柔爻得中。以柔爻处于中位而不违背刚爻,能够接纳刚健之力,所以获得亨通。[疏]正义说:这是根据六五以柔爻居中、向下与九二相应,来解释未济为什么能够亨通。柔顺而得中,不违背刚健;与九二相应,接纳刚健来辅助自己,所以在未济之世最终能够亨通。“小狐汔济”,是尚未走出险难的中心。小狐狸不能涉过大河,必须等水将要退尽,然后才能渡过。处在未济之时,必须依靠刚健之力拔除艰难,然后才能渡过;即使等到水将要退尽才能渡过,也仍然还没有走出险难的中心。“小狐汔济,未出中也”,这是解释小狐渡水为什么必须等到水将尽时才能渡过:因为它力量微薄,还不能脱离险境的中心。“濡其尾,无攸利”,是说不能坚持到最后。小狐虽然能够渡水,却已经没有余力;将要渡过时尾巴又被水沾湿,力量在这里耗尽,不能坚持到底,险难仍未能渡过。要渡过未济的险难,必须还有余力。[疏]尾巴被水沾湿,力量耗尽,不能继续到达岸上,所以说“无攸利”。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相应。爻位不当,所以暂时未济;刚柔相应,所以仍然可以济渡。[疏]“虽不当位,刚柔应”,是再次解释“未济”的意义。凡是说“未”的,都是今天虽然尚未成功,却还有可以成功的道理。因为爻位不当,所以当下未济;刚柔都能相应,能够彼此救助,所以仍有可以济渡的道理。因此称为“未济”,而不说“不济”。《象》说:火在水的上面,这就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万物,使它们各自安居于适当的位置。辨别万物、安置各方,就是使万物各得其所。[疏]“火在水上,未济”,是说火在水的上面,不能形成烹煮之用,尚不能济助万物,所以说“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是说君子看到未济之时刚柔失正,因而以谨慎作为德行,辨别各种事物,使它们各自处在适宜的位置,使一切都能安居其所,这才可以实现济渡。
初六:濡其尾,吝。处未济之初,最居险下,不可以济者也。而欲之其应,进则溺身。未济之始,始於既济之上六也。濡其首犹不反,至於濡其尾,不知纪极者也。然以阴处下,非为进亢,遂其志者也。困则能反,故不曰凶。事在已量,而必困乃反,顽亦甚矣,故曰“吝”也。[疏]“初六”至“吝”。○正义曰:初六处未济之初,最居险下,而欲上之其应,进则溺身,如小狐之渡川,濡其尾也。未济之始,始於既济之上六也。既济上六,但云“濡其首”,言始入於难,未没其身。此言“濡其尾”者,进不知极,巳没其身也。然以阴处下,非为进亢,遂其志者也。困则能反,故不曰凶。不能豫昭事之几萌,困而后反,顽亦甚矣,故曰“吝”也。○注“不知纪极”。○正义曰:“不知纪极”者,《春秋传》曰“聚敛积实,不知纪极,谓之饕餮”,言无休已也。《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疏]正义曰:“亦不知极”者,未济之初,始於既济之上六,濡首而不知,遂濡其尾,故曰“不知极”也。九二:曳其轮,贞吉。体刚履中,而应於五,五体阴柔,应与而不自任者也。居未济之时,处险难之中,体刚中之质,而见任与,拯救危难,经纶屯蹇者也。用健拯难,靖难在正,而不违中,故“曳其轮,贞吉”也。[疏]正义曰:“曳其轮,贞吉”者,九二居未济之时,处险难之内,体刚中之质,以应於五。五体阴柔,委任於二,令其济难者也。经纶屯蹇,任重忧深,故曰“曳其轮”。“曳其轮”者,言其劳也。靖难在正,然后得吉,故曰“曳其轮,贞吉”也。《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位虽不正,中以行正也。[疏]正义曰:“中以行正”者,释九二失位而称贞吉者,位虽不正,以其居中,故能行正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以阴之质,失位居险,不能自济者也。以不正之身,力不能自济,而求进焉,丧其身也。故曰“征凶”也。二能拯难,而已比之,弃已委二,载二而行,溺可得乎?何忧未济,故曰“利涉大川”。[疏]正义曰:“未济征凶”者,六三以阴柔之质,失位居险,不能自济者也。身既不能自济,而欲自进求济,必丧其身。故曰“未济,征凶”也。“利涉大川”者,二能拯难,而已比之,若能弃已委二,则没溺可免,故曰“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疏]正义曰:“位不当”者,以不当其位故有征则凶。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处未济之时,而出险难之上,居文明之初,体乎刚质,以近至尊。虽履非其位,志在乎正,则吉而悔亡矣。其志得行,靡禁其威,故曰“震用伐鬼方”也。“伐鬼方”者,兴衰之征也。故每至兴衰而取义焉。处文明之初,始出於难,其德未盛,故曰“三年”也。五居尊以柔,体乎文明之盛,不夺物功者也,故以大国赏之也。[疏]正义曰:居未济之时,履失其位,所以为悔。但出险难之外,居文明之初,以刚健之质,接近至尊,志行其正,正则贞吉而悔亡,故曰贞吉、悔亡。正志既行,靡禁其威,故震发威怒,用伐鬼方也。然处文明之初,始出於险,其德未盛,不能即胜,故曰“三年”也。五以顺柔文明而居尊位,不夺物功。九四既克而还,必得百里大国之赏,故曰“有赏於大国”也。《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疏]正义曰:“志行”者,释九四失位而得“贞吉悔亡”者也。以其正志得行,而终吉故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以柔居尊,处文明之盛,为未济之主,故必正然后乃吉,吉乃得无悔也。夫以柔顺文明之质,居於尊位,付与於能,而不自役,使武以文,御刚以柔,斯诚君子之光也。付物以能,而不疑也,物则竭力,功斯克矣,故曰:“有孚,吉。”[疏]正义曰:“贞吉,无悔”者,六五以柔居尊,处文明之盛,为未济之主,故必正然后乃吉,吉乃得无悔,故曰“贞吉,无悔”也。“君子之光”者,以柔顺文明之质,居於尊位,有应於二,是能付物以能,而不自役,有君子之光华矣,故曰“君子之光”也。“有孚,吉”者,付物以能而无疑焉,则物竭其诚,功斯克矣,故曰“有孚,吉”也。《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疏]正义曰:“其晖吉”者,言君子之德,光晖著见,然后乃得吉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未济之极,则反於既济。既济之道,所任者当也。所任者当,则可信之无疑,而已逸焉。故曰“有孚于饮酒,无咎”也。以其能信於物,故得逸豫而不忧於事之废。苟不忧於事之废,而耽於乐之甚,则至于失节矣。由於有孚,失於是矣,故曰“濡其首,有孚,失是”也。
译初六:尾巴被水沾湿,有困难。处在未济的开始,又居于险卦的最下位,是不能济渡的。可是它想前往与应爻相应,前进就会使自己沉溺。未济的开始,起于既济的上六。既济上六的首已经被水沾湿,尚且不知道回头;到了尾巴也被水沾湿,仍不知道止境。可是它以阴爻居下,并不是要高亢前进、执意实现自己的志愿,陷入困境后还能够回头,所以不说“凶”。事情本来已经可以自己估量,却一定要困窘之后才回头,实在太顽钝了,所以说“吝”。[疏]从“初六”到“吝”。○正义说:初六处在未济的开始,居于险卦的最下方,却想向上前往与它相应的爻;前进就会使自身沉溺,就像小狐渡水而尾巴被水沾湿一样。未济的开始,起于既济的上六。既济上六只说“濡其首”,是说刚开始进入险难,身体还没有没入水中。这里说“濡其尾”,是说继续前进而不知道止境,已经淹没了身体。但它以阴爻居下,并不是要高亢前进、执意实现自己的志愿,陷入困境后还能回头,所以不说“凶”。不能预先明察事情将要萌发的征兆,非要困窘以后才回头,实在太顽钝了,所以说“吝”。○注:“不知道止境”。○正义说:“不知道止境”,《春秋传》说:“聚敛积累财物,不知道止境,这叫作饕餮。”意思是没有停止的时候。《象》说:“尾巴被水沾湿”,也是不知道止境。[疏]“也是不知道止境”,是说未济的开始起于既济的上六,首被水沾湿却不知道回头,终于连尾巴也被水沾湿,所以说“不知道止境”。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它本体刚健而居中,并与九五相应;九五本体阴柔,能够相应托付,却不自行承担。处在未济之时,身处险难之中,本性刚健而居中,又受到任用,能够拯救危难、治理屯难和蹇难。以刚健之力拯救险难,平定困难在于守正而不违背中道,所以说“曳其轮,贞吉”。[疏]“曳其轮,贞吉”,九二处在未济之时,身处险难之内,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品质,并与九五相应。九五本体阴柔,把责任托付给九二,使它来济救险难。治理屯难和蹇难,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所以说“曳其轮”。“曳其轮”是说它十分劳苦。平定险难在于守正,然后才能获得吉祥,所以说“曳其轮,贞吉”。《象》说:“九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能够实行正道。爻位虽然不正,但由于居中,所以能够实行正道。[疏]“居中而实行正道”,是解释九二爻位失正却称为“贞吉”的原因:爻位虽然不正,但因为居中,所以能够实行正道。六三:处于未济,前进则凶;利于涉越大川。它以阴柔为本质,失去正位而处在险中,不能靠自己济渡。以不正之身、不能自济的力量,却还要求前进,必然丧失自身,所以说“征凶”。九二能够拯救险难,而六三又与它相邻;如果放弃自力而委托九二,依靠九二前行,难道还会沉溺吗?既然不必忧虑未济,所以说“利涉大川”。[疏]“未济,征凶”,六三以阴柔的本质失去正位,居于险中,是不能自我济渡的。自身既不能自济,却想自行前进以求济渡,必然丧失自身,所以说“未济,征凶”。“利涉大川”,是说九二能够拯救险难,而六三又与它相邻;如果能够放弃自力而委托九二,就可以免于沉溺,所以说“利涉大川”。《象》说:“处于未济,前进则凶”,是因为爻位不当。[疏]“爻位不当”,是说因为没有处在适当的位置,所以一旦前进就会凶。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处在未济之时,却已经走出险难之上,居于文明卦的开始,具有刚健的本质,又接近至尊。虽然所处爻位并不适当,但志向在于守正,因此能够吉祥而悔恨消失。它的志向得以施行,威势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所以说“震用伐鬼方”。“伐鬼方”是兴盛与衰败的征兆,因此每当说到兴衰时便取其义。处在文明的开始,刚走出险难,德行还未强盛,所以说“三年”。九五以柔居尊,处于文明盛盛之时,能够不夺取众物的功劳,所以用大国来赏赐它。[疏]处在未济之时,所居爻位失当,所以会有悔恨;但它已经走出险难,处在文明的开始,以刚健的资质接近至尊,志向能够实行正道,守正就能吉祥而悔恨消失,所以说“贞吉,悔亡”。正道的志向既已实行,威势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所以发作威怒,出兵讨伐鬼方。然而它处在文明的开始,刚走出险境,德行尚未强盛,不能立即取胜,所以说“三年”。九五以柔顺文明之德居于尊位,不夺取众物的功劳。九四既然战胜而归,必然得到百里大国的赏赐,所以说“有赏于大国”。《象》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疏]“志向得以施行”,是解释九四失位却得到“贞吉,悔亡”的原因,因为它守正的志向能够实行,最终获得吉祥。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吉祥。它以柔爻居尊位,处在文明盛盛之时,是未济卦的主爻,所以必须守正才会吉祥,获得吉祥后才能没有悔恨。以柔顺文明的资质居于尊位,把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而不亲自劳作;用文德驾驭武力,以柔顺驾驭刚强,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光。把事情托付给有能力的人而不猜疑,对方就会竭尽全力,事情也就能够成功,所以说“有孚,吉”。[疏]“贞吉,无悔”,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处在文明盛盛之时,是未济卦的主爻,所以必须守正才能吉祥,吉祥之后才能没有悔恨,因此说“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是说它以柔顺文明的资质居于尊位,又与九二相应,能够把事情托付给有能力的人而不亲自劳作,具有君子的光华,所以说“君子之光”。“有孚,吉”,是说把事情托付给有能力的人而不加猜疑,对方就会竭尽诚信,事情也就能成功,所以说“有孚,吉”。《象》说:“君子的光辉”,是说他的光辉能够带来吉祥。[疏]“他的光辉带来吉祥”,是说君子的德行光辉显著可见,然后才能获得吉祥。上九:因有诚信而饮酒,没有灾咎。首被水沾湿;虽然有诚信,却失去了正道。未济到了极点,就会转入既济。既济的道理,在于所任用的人适当;所任用的人适当,就可以毫无疑虑地信任他,自己也得以安逸。因此说“有孚于饮酒,无咎”。因为能够信任他人,所以可以安逸享乐,不必忧虑事情废败。假如不忧虑事情废败,反而过度沉溺于享乐,就会达到失节的地步。正因为有诚信而失去了警惕,所以说“濡其首,有孚,失是”。
[疏]正义曰:“有孚于饮酒,无咎”者,上九居未济之极,则反於既济。既济之道,则所任者当也。所任者当,则信之无疑,故得自逸饮酒而已,故曰“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者,既得自逸饮酒,而不知其节,则濡首之难,还复及之,故曰“濡其首”也。“有孚,失是”者,言所以濡首之难及之者,良由信任得人,不忧事废,故失於是矣。故曰“有孚,失是”也。《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疏]正义曰:“亦不知节”者,释饮酒所以致濡首之难,以其不知止节故也。《周易正义》注魏·王弼等疏唐·孔颖达《周易正义》系辞上卷七系辞上卷七周易系辞上第七。[疏]正义曰:谓之“系辞”者,凡有二义,论字取系属之义。圣人系属此辞於爻卦之下,故此篇第六章云:“系辞焉以断其吉凶。”
第十二章云:“系辞焉以尽其言。”是系属其辞於爻卦之下,则上下二篇《经》辞是也。文取系属之义,故字体从“毄”。又音为系者,取刚系之义。卦之与爻,各有其辞以释其义,则卦之与爻,各有刚系,所以音谓之系也。夫子本作《十翼》,申说上下二篇《经》文,《系辞》条贯义理,别自为卷,总曰《系辞》。分为上下二篇者,何氏云:上篇明无,故曰“易有太极”,太极即无也。又云“圣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是其无也。下篇明几,从无入有,故云“知几其神乎”。今谓分为上下,更无异义,有以简编重大,是以分之。或以上篇论易之大理,下篇论易之小理者,事必不通。何则?案上《系》云:“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又云:“藉用白茅,无咎。”皆人言语小事,及小慎之行,岂为易之大理?又下《系》云:“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岂复易之小事乎?明以大小分之,义必不可。故知圣人既无其意,若欲强释,理必不通。诸儒所释上篇,所以分段次下,凡有一十二章。周氏云:“天尊地卑”为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为第二章,“彖者言乎象者”为第三章,“精气为物”为第四章,“显诸仁藏诸用”为第五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为第六章,“初六藉用白茅”为第七章,“大衍之数”为第八章,“子曰知变化之道”为第九章,“天一地二”为第十章,“是故易有太极”为第十一章,“子曰书不尽言”为第十二章。马季长、荀爽、姚信等又分“白茅”章后,取“负且乘”更为别章,成十三章。案“白茅”以下,历序诸卦,独分“负且乘”以为别章,义无所取也。虞翻分为十一章,合“大衍之数”并“知变化之道”,共为一章,案“大衍”一章,总明揲蓍策数,及十有八变之事,首尾相连。
译[疏]“有孚于饮酒,无咎”,上九处在未济的极点,就会转入既济。既济的道理,是所任用的人适当;所任用的人适当,就可以毫无疑虑地信任他,所以能够自行安逸饮酒,因此说“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是说既然能够自行安逸饮酒,却不知道节制,首被水沾湿的险难又会重新临身,所以说“濡其首”。“有孚,失是”,是说首被水沾湿的险难之所以重新临身,实在是因为信任任用的人而不忧虑事情废败,于是失去了警惕,所以说“有孚,失是”。《象》说:“饮酒”“首被水沾湿”,也是不知道节制。[疏]“也是不知道节制”,是解释饮酒为什么会导致首被水沾湿的险难,因为不知道停止和节制。《周易正义》,魏·王弼等注,唐·孔颖达等疏。《周易正义》。《系辞上》,卷七。《系辞上》,卷七。《周易·系辞上》第七。[疏]称为“系辞”,有两个意义。就“辞”这个字来说,取的是系属的意义:圣人把这些文辞系属在卦爻之下,所以本篇第六章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 第十二章说:“系辞焉以尽其言。” 这就是说,把文辞系属在卦爻之下,上下两篇《经》的文辞就是如此。文字取系属之义,所以字形从“毄”。又因为“系”读音取坚固系缚之义,所以称为“系”。卦和爻各自都有文辞来解释自己的意义,因此卦和爻各自都有坚固系属之处,所以读作“系”。孔子原本作《十翼》,申说上下两篇《经》的文字;《系辞》贯通条理、阐明义理,另自成卷,总称为《系辞》。分为上下两篇,是为什么呢?何氏说:上篇阐明“无”,所以说“易有太极”,太极就是无;又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这也是说无。下篇阐明“几”,从无进入有,所以说“知几其神乎”。现在认为分为上下篇没有别的意义,只是因为篇简重大,所以分开。有人认为上篇论述《易》的大道理,下篇论述《易》的小道理,但这种说法必然讲不通。为什么呢?考察上《系辞》说:“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又说:“藉用白茅,无咎。”这些都是人的言语小事以及细小谨慎的行为,难道能说是《易》的大道理吗?下《系辞》又说:“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这难道又是《易》的小事吗?可见若以大小来区分,上下篇的意义必然不可通。因此知道圣人本来没有这样的意思;如果强行解释,义理必然不通。各家儒者解释上篇,分段次序如下,共有十二章。周氏说:“天尊地卑”为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为第二章;“彖者言乎象者”为第三章;“精气为物”为第四章;“显诸仁藏诸用”为第五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为第六章;“初六藉用白茅”为第七章;“大衍之数”为第八章;“子曰知变化之道”为第九章;“天一地二”为第十章;“是故易有太极”为第十一章;“子曰书不尽言”为第十二章。马季长、荀爽、姚信等人在“白茅”章以后,又取“负且乘”另分为一章,共十三章。考察“白茅”以下,历次排列各卦,唯独把“负且乘”分为另外一章,没有什么意义。虞翻分为十一章,把“大衍之数”和“知变化之道”合为一章。考察“大衍”一章,总的说明揲蓍的策数和十有八变之事,首尾相连。从“知变化之道”以下,另行说明“知神”和“唯几”的事情,与“大衍”章的意义完全不同,怎么能合为一章?现在依从先儒的说法,确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