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七
六经奥论 五经縂义类
提要
【臣】等谨按:《六经奥论》六卷,旧本题宋郑樵撰。朱彛尊《曝书亭集》有是书防曰:「成化中,旴江危邦辅藏本,黎温序而行之,云是郑渔仲所着。荆川唐氏辑《稗编》从之。今观其书,议论与《通志畧不合。樵尝上书自述其著作,胪列名目甚悉,而是书曽未之及,非樵所着审矣。后昆山徐氏刻《九经解》,仍题樵名。今检书中论《诗》皆主毛、郑,已与所着《诗辨妄》相反。又《天文辨》一条引及樵说,称夹漈先生,足证不出樵手。又论《诗》一条引晦庵说《诗》,考《宋史》樵本▯卒于绍兴三十二年,朱子《诗▯之成在淳熙四年,而晦庵之号则始于淳熙二年,皆与樵不相及。论《书》一条并引朱子《语録》,且称朱子之諡,则为宋末人所作具有明验。不知顾湄校《九经解》时,何未一检也?第相传旣久,所论亦颇有可采,故仍録存之,缀诸宋人之末,而樵之名则从删焉。」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六经奥论凡例
一、《夹漈先生所着是书》,目之为《六经奥论》,持▯▯屋之资,考论深有本原。惜乎旧本相传错杂纰缪,愚故以次定之,庻俾读者则无惑矣。
一、《六经总论》:如夫子作《六经》、秦人祸《六经》、汉儒传经之类,凡诸条目,悉列于卷首,俾开卷一览,皆知其大槩焉。
一、《六经》之论,总在于卷端而不离析,则为统纪。余列诸经,分为卷数,则知次第之不紊矣。
一是书正分六卷,如《易》为诸经之首,故列于卷之一,其余以次相承定之。
一易》《书》《诗》三经旧本条目错杂甚多,愚敬収归各卷,以为一定。
一诸经之图,悉依旧本,増入各卷之内,以便观览。一易学举正与先天图数,旧本错在于后,今并置之于首卷之中。
一书》《禹贡》《职方》九州同异之辨及《禹贡》《职方》山川之名与九州之总图,旧本亦错附于末,今悉収归二卷之内。
一诗之论辨错杂尤多,愚故更考次第,始为定卷,皆归一类,观者详之。
一是书之内,注脚随便附入,不以句读为拘,惟以便其观读。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总文
夫子作《六经【天生夫子,正为《六经》设】
【夫子修六经,明礼习乐,删诗定书,赞易修春秋,未尝作六经。今谓之作者,循习先儒之言,以六经成于夫子,故谓之作】
天不生尧舜,百世无治功;天不生夫子,万世如长夜。尧舜治功显设一时,夫子六经照耀万古。是以六经未作之前,一世生一圣人而不足;六经既作之后,千万世生一圣人而有余。人皆以夫子为不幸,而不知此正千万世之幸。使夫子而君之,不过尧、舜、禹、汤、文、武之治效而止耳;使夫子而臣之,不过稷、契、臯陶、伊、周之事业而止耳。辙必不环,六经必不作也,四教必不施也,天下之目无见也,天下之耳无闻也。是天之晦夫子者,正所以觉天下也;屈夫子者,正所以伸天下也。或问:「天不生夫子,则将何如?」曰:「使天不生夫子,则百氏蠭起,是已所是,非己所非。天不随其时而宗之,谁敢非之?纵有非之者,果何所据而为之辞?申、韩之徒以刑名之法进,秦、仪之徒以从横之学售,诸子百家各出其术,以投时君之所好,将见十年一变法,百年一改教矣。自有六经,千万世而下执之以为依据,而诸子百家之论定。故天厚夫子之徳而薄其位,纵夫子之能而沮其势,此正为六经设。虽无一身之智,而有天下之义;虽无一时之利,而有万世之计。故在当时,贱而鄙夫得以闻道徳之防,顽而互乡得以接神明之容;在后世,则心广体胖一句,有终身未能行;忠恕二字,有一生用不尽;五年方成一个信,七年方成一个诚,皆取夫子以为准的。呜呼!夫子一身在万世如见,其学术见于六经,其言语见于《论语》,其粹然与人相接之声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七
六经奥论 五经总义类
提要
【臣】等谨按:《六经奥论》六卷,旧本题宋郑樵撰。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此书的题跋说:“成化年间,旴江人危邦辅收藏有此本,黎温作序刊行,称是郑渔仲所著。唐荆川编纂《稗编》沿用了这一说法。如今看这本书,其议论与《通志略》不相合。郑樵曾上书自述其著作,罗列名目非常详细,而此书未曾提及,显然不是郑樵所著。后来昆山徐氏刻印《九经解》,仍然题署郑樵之名。如今检阅书中论《诗》部分,都主张毛亨、郑玄的观点,这已与他所著的《诗辨妄》相反。又《天文辨》一条引用了郑樵的说法,称他为夹漈先生,足以证明此书不出自郑樵之手。又论《诗》一条引用了朱熹论《诗》的说法,考证《宋史》郑樵卒于绍兴三十二年,而朱熹《诗集传》成书于淳熙四年,朱熹‘晦庵’的号则始于淳熙二年,都与郑樵不相及。论《书》一条并引用了朱熹《语录》,且称朱熹的谥号,那么这是宋末人所作已有明显证据。不知道顾湄校勘《九经解》时,为何没有仔细查考呢?只是相传已久,所论也有可取之处,所以仍收录保存,附在宋人著作之后,而郑樵的名字则予以删去。”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六经奥论凡例
一、夹漈先生所著此书,名之为《六经奥论》,秉持穷究屋宇之资,考论深有所本。可惜旧本相传错杂谬误,我因此依次审定,希望读者没有疑惑。
一、《六经总论》:如孔子作《六经》、秦人祸害《六经》、汉儒传经之类,凡是各类条目,都列在卷首,以便开卷一览,都能知道大概。
一、《六经》的论述,总括在卷首而不分散,作为统纪。其余各经,分为卷数,就知道次序不紊乱。
一、此书正分为六卷,如《易》为诸经之首,所以列在卷一,其余依次相承确定。
一、《易》《书》《诗》三经旧本条目错杂很多,我恭敬地收集归入各卷,作为一定之规。
一、各经的图,都依照旧本,增入各卷之内,以便观览。一、易学举正与先天图数,旧本错置在后面,现在一并放在首卷之中。
一、《书》《禹贡》《职方》九州同异的辨析,以及《禹贡》《职方》山川之名与九州总图,旧本也错附在末尾,现在都收集归入二卷之内。
一、论《诗》的辨析错杂尤其多,我因此重新考订次序,才确定卷次,都归为一类,读者详察。
一、此书之内,注脚随便附入,不以句读为拘束,只以便观读。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总文
孔子作《六经》【天生孔子,正是为《六经》而设】
【孔子修《六经》,明礼习乐,删诗定书,赞易修春秋,未曾作《六经》。现在称为作者,是沿袭先儒的话,因为《六经》成于孔子,所以称为作】
天不产生尧舜,百世没有治世的功业;天不产生孔子,万世如同长夜。尧舜的治功显赫于一时,孔子的《六经》照耀万古。因此《六经》未作之前,一世生一个圣人也嫌不足;《六经》既作之后,千万世生一个圣人也嫌有余。人们都认为孔子不幸,而不知道这正是千万世的幸运。假使孔子成为君主,不过达到尧、舜、禹、汤、文、武的治效罢了;假使孔子成为臣子,不过达到稷、契、皋陶、伊尹、周公的事业罢了。车辙必定不会环绕,六经必定不会作成,四教必定不会施行,天下人的眼睛没有所见,天下人的耳朵没有所闻。这是上天晦暗孔子,正是用来觉悟天下;屈抑孔子,正是用来伸张天下。有人问:“天不产生孔子,将会怎样?”回答说:“假使天不产生孔子,那么百家蜂起,肯定自己所肯定的,否定自己所否定的。天不随着他们的时代推崇他们,谁敢否定他们?纵然有否定他们的人,究竟依据什么来辩驳?申不害、韩非之徒以刑名之法进身,苏秦、张仪之徒以纵横之学售其术,诸子百家各出其术,来迎合当时君主的喜好,将会看到十年一变法,百年一改教了。自有《六经》,千万世之下执持它作为依据,而诸子百家的论说得以确定。所以上天厚待孔子的德行而淡薄他的地位,纵容孔子的才能而沮抑他的权势,这正是为《六经》而设。虽然没有一身的智谋,却有天下的道义;虽然没有一时的利益,却有万世的计谋。所以在当时,卑贱鄙陋之人得以听闻道德的规范,顽固互乡之人得以接触神明的仪容;在后世,则‘心广体胖’一句,有终身未能践行的;‘忠恕’二字,有一生用不尽的;五年才形成一个‘信’,七年才形成一个‘诚’,都取孔子作为标准。呜呼!孔子一身在万世如同可见,其学术见于《六经》,其言语见于《论语》,其粹然与人相接之声
音笑貌、动作进退,见于《乡党》之一篇。使天下后世时君世主歆慕唐、虞、三代之治,经生学士日与圣人相周旋于数千载之上者,皆夫子修六经之功也。」
译孔子的一言一笑、神态举止、进退礼仪,都记载在《乡党》这一篇中。使得天下后世的时代君主和当世帝王羡慕向往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的治理,使得经学之士每日与圣人在数千年前相互交往周旋,这都是孔子修订六经的功劳啊。
鲁共王献古文【此一项得于孔壁者,尽系古文,藏于秘书,至刘歆校书乃出】古文《论语》二十一篇【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为一篇,有两《子张》,与鲁论同】
古文尚书十六篇
古文孝经二十一篇【庻人分为二,曽子敢问分为三,又多闺门一章】古文左氏春秋。
古文礼五十六篇【十七篇与高堂生所传礼同,乃《仪礼》,余三十九篇乃逸礼】
河间献王献书【此一项乃献王好古収拾藏之秘府武帝未立学官亦未显于世】乐记二十四卷【与毛公及诸子言乐者作乐记】
周礼》六篇【不出屋壁,乃李氏献五篇,献王足,以《考工记】
毛诗【毛苌为河间博士,自谓子夏所传,献王虽献于朝,未立学官】
孝经【今之《孝经》是献王得顔芝本献之】
礼记一百三十一篇
古经礼五十六篇【出鲁淹中,即孔壁,注见鲁共王】
刘向校中书【此一项即中秘之已藏者而校定之】
孝经【参定古文一十八章】易【较四家,惟费氏与古文同】
乐【得《乐记》二十三篇】礼【并乐共得二百十四篇,二戴在内】
刘歆校秘书
左氏【见左氏古文移书切责太常,故立官】二经,得歆之力。九经不着仪礼、周礼【得而外之,姑传于七略】案歆传,歆欲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三十九篇。
古文尚书》十六篇【皆列学官,然所见《古文尚书》乃张霸伪本,不知何缘得入中秘,孔传由此大失,哀帝校之】
已上朝廷中秘所藏者,出于山岩屋壁,复入于秘府,汉世诸儒莫得而见。歆、向校书中秘,独不列《出古文尚书》。
六经总论
六经未作,至治成法在乎圣人,故天必一世而生一圣人;六经既作,至治成法在乎六经,而圣人不常出矣。衣裳宫室之治不立,天必生尧、舜;八卦九章之理未明,天必生禹、文王;礼乐之制作未定,天必生周公;六经未作于世,天必生夫子。自羲皇而下,凡一制作之未具,一事功之未建,天必生圣人而辨之。自《诗》、《书》、《礼》、《乐》、《易象》、《春秋》之既作,天所生者,仅荀、扬、韩、栁之徒耳。故退之论道之传,至孟子而止,亦谓是也。天之初意,正欲一世而生一圣人以治天下,又思一二世圣人不时出,无以为三纲五常之主,故生一夫子,而以成就六经,举前人至治之成法而笔之书,以为维持千万世之具。不意强暴如秦者出而焚之,此岂天之本心哉!呜呼!先王之制,可使不行于世,不可使不传于世。不行于世,犹有待也;不传于世,虽有作者,不及见也。夫六经之书,为之非一人,成之非一世,自伏羲至于周而后大备。六经何负于秦,而秦之祸六经如此烈哉!究是祸经之由,葢原于礼之扞格于人心也。秦人七世富强,违异周者过半,欲尽索其书而弃之,遂至于六经俱被其祸;欲尽取其未泯于人心者而絶之,遂至于诸儒并蒙其惨。吁!天其愤秦乎?奋七世之业以一天下,天非不眷秦;肆一已之暴以残天下,天非实眷秦。使天更存秦祚数十年,老生尽死,屋壁頽壊,编之残者日已散,简之蠧者日已腐,吾之生民伥伥然游于鬼魅之乡,而后之人主亦将茫茫然视天下如理乱丝而莫得其绪。呜呼!天之夺秦之速也,其爱惜六经之心乎!焚坑之灰冷矣,挟书之法禁矣,黧师老儒骎骎乎沦没于世矣,山岩屋壁之藏几于废壊而无传矣。天实惧之,扶汉之兴,挤秦之亡,天意有在也矣。先王经籍之传,又将収拾于赤帝之子孙矣。吁!秦不祸六经,天未亡秦,如此其亟也。秦之祸经其自祸邪?其经祸邪?
【秦始皇三十四年焚书,三十七年始皇亡,才得二年,陈、呉兵起。秦人只是私意壊经,不识六经道理,便要焚之,所以髙祖为泗上亭长,不五载而成帝业】
汉世传经之人
鲁髙堂生传《士礼》一十七篇【今《仪礼》是也,后又出于鲁淹中】北平侯张苍献《春秋左氏传【后又出于孔壁,皆科斗文字】顔芝《孝经》十八章【秦焚书,《孝经》为芝所藏,汉初子正出之,后河间献于朝】乐人窦公年百八
译鲁共王进献的古文典籍【这一项是从孔子旧宅墙壁中获得的,全部是古文,收藏在皇家秘府,直到刘歆校勘图书时才被取出】古文《论语》二十一篇【将《尧曰》篇下章“子张问”单独分为一篇,有两篇《子张》,与鲁论相同】
古文《尚书》十六篇
古文《孝经》二十一篇【将“庶人”分为两篇,将“曾子敢问”分为三篇,又多出一章“闺门”】古文《左氏春秋》。
古文《礼》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与高堂生所传的《礼》相同,即《仪礼》,其余三十九篇是散佚的《礼》】
河间献王进献的书籍【这一项是献王喜好古书,搜集后收藏在秘府,汉武帝时未设立学官,也未显扬于世】《乐记》二十四卷【与毛公及诸子论述音乐的著作合称为《乐记》】
《周礼》六篇【并非出自孔壁,而是李氏进献了五篇,献王补充了《考工记》】
《毛诗》【毛苌担任河间王博士,自称是子夏所传,献王虽然进献朝廷,但未设立学官】
《孝经》【现在的《孝经》是献王得到颜芝的本子后进献的】
《礼记》一百三十一篇
古经《礼》五十六篇【出自鲁国淹中,即孔壁,注释见鲁共王项】
刘向校勘中秘藏书【这一项即皇家秘府中已收藏的书籍,进行校勘定本】
《孝经》【参校古文,定为十八章】《易》【比较四家易学,只有费氏易与古文易相同】
《乐》【获得《乐记》二十三篇】《礼》【连同《乐》共获得二百十四篇,包括戴圣、戴德所编的《礼记》】
刘歆校勘秘府藏书
《左氏春秋》【见刘歆移书切责太常,因此设立学官】这两部经书,得益于刘歆的努力。九经中不著录《仪礼》、《周礼》【获得后将其排除在外,暂且收录在《七略》中】根据刘歆的传记,刘歆想要设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三十九篇的学官。
古文《尚书》十六篇【都列入学官,然而所见到的《古文尚书》是张霸的伪本,不知为何能进入中秘,孔安国的传注因此大失其真,哀帝时曾校勘过】
以上都是朝廷秘府所藏的书籍,出自山岩屋壁,又回到秘府,汉代诸儒都没有见到。刘歆、刘向校勘中秘藏书,唯独没有列出《古文尚书》。
六经总论
六经尚未写成时,最好的治理法则在于圣人,所以上天必定在一个时代产生一位圣人;六经既已写成,最好的治理法则在于六经,而圣人不常出现了。衣裳宫室的制度未建立,上天必定生出尧、舜;八卦九章的道理未阐明,上天必定生出禹、文王;礼乐的制度未确定,上天必定生出周公;六经未问世,上天必定生出孔子。自伏羲以来,凡是制度未完备,功业未建立,上天必定生出圣人来辨别确立。自《诗》、《书》、《礼》、《乐》、《易象》、《春秋》既已写成,上天所生的,仅是荀子、扬雄、韩愈、柳宗元之类的人了。所以韩愈论述道的传承,到孟子为止,也是这个意思。上天最初的意图,正是要在一个时代产生一位圣人来治理天下,又考虑到一两个时代圣人不会按时出现,无法作为三纲五常的主宰,所以生出孔子,并让他完成六经,将前人最好的治理法则书写下来,作为维持千万世世的工具。没想到强暴如秦朝的人出现并焚烧了它们,这难道是上天的本意吗!唉!先王的制度,可以使其不在世上施行,不可以使其不在世上流传。不在世上施行,还有等待复兴的可能;不在世上流传,即使有作者,也来不及见到了。六经的书籍,不是由一人写成,也不是在一个时代完成,自伏羲直到周代才大体完备。六经有什么对不起秦朝,而秦朝对六经的祸害如此猛烈呢!追究祸害六经的原因,大概源于礼制与人心相抵触。秦人七代富强,违背周礼的超过一半,想要尽数搜取这些书籍并抛弃它们,于是导致六经都遭受祸害;想要尽数消除那些未泯灭于人心中的礼义并断绝它们,于是导致诸儒都蒙受惨祸。唉!上天难道对秦朝愤怒吗?凭借七代的基业统一天下,上天并非不眷顾秦朝;放纵一己的暴行残害天下,上天并非真正眷顾秦朝。假使上天再让秦朝延续几十年,老儒全部死去,屋壁倒塌,编联的残篇日益散失,竹简的蛀虫日益腐蚀,我的百姓茫然游荡在鬼魅之乡,而后来的君主也将茫然视天下如整理乱丝而找不到头绪。唉!上天迅速夺取秦朝江山,难道是爱惜六经之心吗!焚书坑儒的灰烬冷却了,挟书律的禁令解除了,白发老儒渐渐沦没于世了,山岩屋壁的藏书几乎废弃毁坏而无传了。上天确实害怕这种情况,扶持汉朝兴起,促使秦朝灭亡,天意是有目的的。先王经籍的传承,又将由赤帝(刘邦)的子孙来收拾了。唉!秦朝不祸害六经,上天不会如此急切地灭亡秦朝。秦朝祸害六经,是自取祸害呢?还是六经招致祸害呢?
【秦始皇三十四年焚书,三十七年始皇去世,才过了两年,陈胜、吴广起兵。秦人只是凭私意破坏经书,不认识六经的道理,就要焚烧它们,所以高祖作为泗上亭长,不到五年就成就了帝业】
汉代传承经学的人
鲁地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即现在的《仪礼》,后来又在鲁国淹中出现】北平侯张苍进献《春秋左氏传》【后来又在孔壁中出现,都是蝌蚪文字】颜芝《孝经》十八章【秦朝焚书,《孝经》被颜芝收藏,汉初由子正取出,后来河间献王进献朝廷】乐人窦公年一百零八
伏胜口传《尚书》二十八篇【秦帝时,胜于屋壁藏书,后失其传,惟口授二十八篇于晁错】
后苍《曲台杂记》九篇【后氏説数万言,号曰《曲台记》,小戴受之,今《小戴礼》是也】女子李氏《周礼》五篇【武帝时出于河间,失其冬官,求以千金不得】博士诸生刺经作《王制【文帝时】
孔安国古文尚书》五十八篇【上之武帝,后承诏作传。巫蛊事起,不得以闻,至东晋始出】
河内女子泰誓一篇、说卦一篇【宣帝时河间女子得泰誓一篇于壁中,或云掘地,或云掘老子壁,皆张霸伪书。时孔壁古文遭巫蛊入中秘不得见,故张霸伪书得行于世。说卦一篇与虞翻、于宝本同,异韩康伯分为序卦、杂卦二篇,亦何疑其是非】
二戴记【宣帝时,大戴《礼》删为八十五篇,小戴删为四十五篇,马融又益以《明堂位》、《乐记》、《月令》三篇,为四十九篇,行于世】
费氏古文易【即今易书也】
传经之人甚多,如《诗》有齐、鲁、韩,《书》有欧阳、大小夏侯,《易》则有施、孟、梁丘、京氏,《春秋》则有公、谷、邹、夹之学,此所以至今行于世。已上乃民间诸侯相传授者。
朝廷立五经博士
【文帝时,《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至武帝建元五年,始罢传记,立五经而已】
汉初书惟有欧阳、礼后苍、易杨何、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至元帝时复立京氏易。至平帝时复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立官后又废】世祖中兴,易惟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毛、韩,礼大小戴,春秋严、顔,凡十四博士。要之,朝廷一项藏之中秘者,世莫得见;民间所传又不一。惟朝廷立之学官,天下方得肄习,以定决科射防。说曰:「汉法六经,惟立学官,然后开弟子贠,设射防科。」今之六经,惟二戴礼于宣帝时先立学官,然后明堂位、月令、乐记三篇,至马融而后足其书。左氏春秋、毛诗至平帝时始立,后左传又废,至和帝乃立。周礼新莽已立,中兴又废。易汉世惟施、孟、梁丘、京氏立于学官,民间又有髙、费二易,刘向以此中古易较之,惟费氏与中古易同,然不得立于学官。书惟伏生二十八篇与伪泰誓行于世,至东晋得之而后出。此西汉未知有古六经之意也。惟陈存中《汉制参稽六经论》▯得此意甚出,如曰:「张霸百两篇书、后氏曲台礼、赵賔小数书易,得与孔壁所藏互相错杂,而韩婴内外传诗又与齐鲁殊。终汉之世,不得旌别而淑慝之,而▯之学官。施、孟、梁丘易【古文费氏未立学官】公羊、谷梁春秋【左氏至平帝立又废至和帝乃立之】欧阳、大小夏侯书【孔传至东晋时始出】安国将献,以巫蛊难,故不显。而刘向挍书,始得其所谓左氏而好之。夫子删定,为百王法,汉之君臣皆不得见,又将何以讲明乎?虽表章以后,残编断简稍稍益出,而当时诸儒不能为之辨明,讹以传讹,莫或厘正,遂至朝纲不立,国史失书,而舆服有志,迄东都而后论定。岂六籍误之邪?后之君臣锐意复古,而不能详考真伪,故其所依据者皆非也。凡舆服志所载,如车舆、弁冕……之制,所谓采《周官》、《礼记》及《尚书》以为之裁酌者,皆永平以后之事。此惓惓于汉者,所以不足乎其前之叹也。夫周之礼乐庶事备具,其详见于《周官》,而汉之博士独不肄习,虽有学者亦不甚显,则汉固未知有古《六经》,又安知有制度邪?故郑斯立批陈存中论云:「事多意多,葢欲阐▯出西汉未知有古《六经》之意,用事不得不多。读尽《六经》,论防何尝见此等议论?」今不复重述其意,但为之图以序其后。
序曰:六经厄秦,残编断简,口授壁藏,遗文仅见。是以礼籍无传,曲台撰述;乐书沦没,河间采献;科斗古文,遭难不传;泰誓伪书,公行射防【书】李氏五篇,幸存于世;考工有记,强足周官【周礼】易托卜筮,爻系俱全;说卦一篇,曷
译伏胜口传《尚书》二十八篇【秦朝皇帝时期,伏胜在墙壁夹层中藏书,后来失传,只口头传授二十八篇给晁错】
后苍《曲台杂记》九篇【后氏的学说数万言,称为《曲台记》,小戴受之,现在《小戴礼》就是它】女子李氏《周礼》五篇【汉武帝时出于河间,丢失了冬官篇,用千金寻求也没得到】博士诸生采集经文编作《王制》【汉文帝时】
孔安国《古文尚书》五十八篇【献给汉武帝,后来奉诏作传。巫蛊事件发生,不能上报,直到东晋才出现】
河内女子《泰誓》一篇、《说卦》一篇【汉宣帝时河间女子在墙壁中得到《泰誓》一篇,有人说挖地,有人说挖老子墙壁,都是张霸的伪书。当时孔壁古文因巫蛊事件进入中秘不得见,所以张霸的伪书得以流行于世。《说卦》一篇与虞翻、于宝本相同,不同于韩康伯分为《序卦》、《杂卦》两篇,又何必怀疑它的真假】
二戴记【汉宣帝时,大戴《礼》删减为八十五篇,小戴删减为四十五篇,马融又增加《明堂位》、《乐记》、《月令》三篇,成为四十九篇,流行于世】
费氏《古文易》【即现在的易书】
传授经书的人很多,如《诗》有齐、鲁、韩三家,《书》有欧阳、大小夏侯三家,《易》则有施、孟、梁丘、京氏四家,《春秋》则有公羊、谷梁、邹、夹四家之学,这就是它们至今流行于世的原因。以上乃是民间诸侯相互传授的。
朝廷设立五经博士
【汉文帝时,《论语》、《孝经》、《孟子》、《尔雅》都设立博士。到汉武帝建元五年,才罢免传记博士,只设立五经博士】
汉初经书只有欧阳《书》、后苍《礼》、杨何《易》、公羊《春秋》而已。到汉宣帝又设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到汉元帝时又设立京氏《易》。到汉平帝时又设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设立官职后又废除】光武帝中兴,易学只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只有欧阳、大小夏侯,诗学只有齐、鲁、毛、韩,礼学只有大小戴,春秋学只有严、颜,共十四位博士。总之,朝廷一项收藏在中秘的,世人不得见;民间所传的又不统一。只有朝廷设立在学官的,天下才得以学习,用来决定科举射策。说曰:“汉朝法律六经,只有设立学官,然后开设弟子员,设置射策科目。”现在的六经,只有二戴《礼》在汉宣帝时先设立学官,然后《明堂位》、《月令》、《乐记》三篇,到马融后才完备其书。左氏《春秋》、毛《诗》到汉平帝时才设立,后来《左传》又废除,到汉和帝才设立。《周礼》新莽时已设立,中兴后又废除。易学汉朝只有施、孟、梁丘、京氏立于学官,民间又有高、费二易,刘向用中古易比较,只有费氏与中古易相同,然而不能立于学官。尚书只有伏生二十八篇与伪《泰誓》流行于世,到东晋得到后才出现。这是西汉不知道有古六经的意思。只有陈存中《汉制参稽六经论》〇得到此意甚深,如说:“张霸百两篇书、后氏曲台礼、赵賔小数书易,能与孔壁所藏互相错杂,而韩婴内外传诗又与齐鲁不同。终汉之世,不能辨别善恶,而〇之学官。施、孟、梁丘易【古文费氏未立学官】公羊、谷梁春秋【左氏至平帝立又废至和帝乃立之】欧阳、大小夏侯书【孔传至东晋时始出】孔安国将要进献,因巫蛊之难,所以不显。而刘向校书,才得到所谓的左氏而喜好它。孔子删定,为百王之法,汉朝君臣都不得见,又将如何讲明呢?虽然表彰以后,残编断简稍稍出现,而当时诸儒不能为之辨明,讹以传讹,没有人纠正,于是导致朝纲不立,国史失书,而舆服有志,直到东汉后才论定。难道是六籍误导的吗?后来的君臣锐意复古,而不能详考真伪,所以其所依据的都是错误的。凡舆服志所载,如车舆、弁冕……的制度,所谓采《周官》、《礼记》及《尚书》以为裁酌的,都是永平以后的事。这眷眷于汉朝的,所以不足以叹惜其前。周朝的礼乐庶事完备,其详见于《周官》,而汉朝的博士独不学习,虽有学者也不甚显,那么汉朝本来不知道有古《六经》,又怎么知道有制度呢?所以郑斯立批陈存中论云:“事多意多,大概想要阐〇出西汉未知有古《六经》之意,用事不得不多。读尽《六经》,论防何尝见此等议论?”现在不再重述其意,只为之图以序其后。
序曰:六经遭受秦朝灾难,残编断简,口授壁藏,遗文仅见。因此礼籍无传,曲台撰述;乐书沦没,河间采献;科斗古文,遭难不传;《泰誓》伪书,公行射策【书】李氏五篇,幸存于世;考工有记,强足周官【周礼】易托卜筮,爻系俱全;《说卦》一篇,曷
传女子【易】诗因歌颂,篇次无阙;由庚六义,岂得无辞【诗】解经比事,体制不同;笔録口传,烦省亦异。道之与貌,制而为仪,委曲三千,古人所重。或东都而论定,或晋室而书显,或至于唐而后篇第字义始得其伦理。甚矣,厄于秦之易,而出于汉之难也!详而考之,汉家宗属有功名教,献古文,采羣书,案真伪,皆宗属之懿亲也。故吾表而出之,作为《汉儒传授六经图》。
译传习《易》、《诗》的女子,因为通过歌颂来学习,所以篇章次序没有缺失;至于《由庚》等六义,难道就没有文辞吗?《诗》用来解释经典,以类比事物,其体制各不相同;用笔记录与口耳相传,繁琐与简略也有差异。道的内涵与外在表现,制定成为礼仪,细微曲折多达三千条,这是古人所看重的。有的在东都时期论定,有的在晋代才显现,有的直到唐代,篇章次序和字义才终于理清了头绪。《易》在秦代遭受的厄运多么严重,而在汉代重新出现的困难多么巨大啊!详细考察可知,汉代宗室亲属对功名教化有贡献,他们进献古文,采集群书,考证真伪,都是宗室中的贤良亲属。因此我表彰并列出他们,绘制了《汉儒传授六经图》。
易》象【杨何立博士,宣帝立施、孟、梁丘,元帝立京氏,光武立施、孟、梁丘、京氏四博士,费……】
氏易行于民间,刘向挍四家,惟费氏与古文同,未立学官】
尚书【汉初立欧阳,宣帝立大小夏侯,平帝立古文《尚书》伪本,光武立欧阳、大小夏侯三】
博士孔氏传至东晋始立学官,或云齐立】
毛诗【汉文帝时,齐、鲁、韩并立学官。毛,平帝立。光武立齐、鲁、毛、韩四博士。文帝时,诸博士】
刺六经,作《王制》,则博士立于文帝时矣】
春秋【景武立公羊博士,宣帝立谷梁。刘向挍秘书得左氏,好之。平帝立左氏,又废。光】
武立严、顔二博士,严、顔乃《公羊》之学。和帝立《左氏】
礼记【后苍《曲台杂记》立博士,宣帝立大小戴氏,光武立大小戴二博士】
周礼【出民间,入秘府。成帝时,刘歆挍秘府,得而好之。王莽立博士,后废。唐有《周礼》生徒。】
而无周礼学官】
仪礼【出于髙堂生、鲁淹中,河间王献之,晋魏稍行于世】
淮南王着《淮南子》行于世,又聘明《易》者九人,号「九师说」。
六经古文辨【古文之体不一,汉儒总谓之科斗,非也】
孔子六经【孟易、孔书、毛诗、礼、周礼、左氏春秋、论语、孝经】
龙书【太昊作】穗书【神农古文】垂云【黄帝】鸟迹【黄帝时苍颉作】鸾鳯【少昊】科斗【髙辛古文】▯书【尧古文】钟鼎【夏后氏】薤叶【商时务光作】鱼书【文王】象形【周六书】回鸾书、虎书【文王时史佚作】塡象、坟书【周媒氏作此二书】
古文之别十有三,而科斗者,特水虫也。古文之体不一,汉儒总谓之科斗。今之所谓古文者,有上古之文,科斗之类是也;有中古之文,史籕大篆是也;有▯古之文,孔安国以▯存古是也,皆谓之古文。易之兴也,有施、孟、梁丘,许慎以孟氏得古文之正,考之刘向,则以三家脱去悔亡无咎之语,独取费氏得古文之正。今之易行于世,费氏易也。要之,孟氏、费氏皆中古之文,非上古之文也【易以卜筮故秦不焚】书之出也以古文,孔安国以▯存古,写之竹简,故曰▯古。至明皇不好▯古书,改古文之文从今之文,谓之《古文尚书》。要之,孔氏古文以▯存古,亦非上古之文也。礼经得于鲁淹中及孔氏学七十余篇,河间王献之,刘向挍其书,着为别録,而其文不同矣【礼杂出故文不同】至于诗,则毛、韩二家得古文之正,如逶迤、郁夷之类,噫嘻、緑衣之文,皆非诸家所能及也。春秋惟左氏得古文之正,如郭公之阙文,仍叔之异文,亦皆非诸家所能及也。古今之文相揉,汉世已然,不特今也。故许慎《说文【和帝时】用▯书为正,皆不合孔氏古文。至有以李斯《苍颉篇》为苍颉之书者,有以秦之时虫书为科斗之书者,况责之以六经之文乎?许慎氏亦不识古文。晋太康中,盗▯魏襄王塜,得防书十万余言,古文亦有数种,其一篇论楚事,最为工妙,时人多好之。
六经字音辨
古人制字,非直纪事而已,亦以齐天下不齐之音。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素乎」之声,此齐人之语也,而载于《国风》之诗;「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如」之声,此山西之语也,而见于《大易》之书。声音之不齐,虽圣贤有所不免,而况欲以一音而尽律古今天下之言语乎?此《六经音辨》之所由作也。六经之言有出于方言古今不变者:赎刑之赎【音树,赎有两音,一犯庙讳,一音树】北方之音也【徐逸音】至今河朔人谓赎为树;罢【音摆,部买切】呉之音也,至今呉人谓罢为摆;疡医之祝药云祝【音呪】郑康成谓祝为注,齐言也,至今齐人谓祝为注;尚书,秦之官名也,今谓之尚书,以尚为常,秦音也,至今秦人谓尚为常。此声音之异,虽古今不变也。有古文无反切而平仄皆通用者:古文字少,率多假借,音无反切而平仄皆通用,如卿云之为庆云,咎繇之为臯陶之类,字皆平仄不同也。有古文不通今,多缘字以起义者:如公羊说防为最,暨
译《易经》象传【杨何立博士,宣帝立施、孟、梁丘三家博士,元帝立京氏博士,光武帝立施、孟、梁丘、京氏四家博士,费氏……】
费氏《易》在民间流传,刘向校勘四家《易》,只有费氏与古文相同,但未设立学官】
《尚书》【汉初立欧阳氏博士,宣帝立大夏侯、小夏侯博士,平帝立古文《尚书》伪本,光武帝立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博士,孔氏传至东晋才设立学官,有人说齐国时已设立】
《毛诗》【汉文帝时,齐、鲁、韩三家同时设立学官。毛氏,平帝时设立。光武帝立齐、鲁、毛、韩四家博士。文帝时,各位博士】
刺探六经,作《王制》,那么博士制度在文帝时就已经确立了】
《春秋》【景帝、武帝时立公羊博士,宣帝立谷梁博士。刘向校勘秘府藏书得到《左氏春秋》,很喜欢它。平帝立《左氏》博士,后又废除。光武帝立严、颜二家博士,严、颜是《公羊》之学。和帝立《左氏》博士】
《礼记》【后苍《曲台杂记》设立博士,宣帝立大戴、小戴氏博士,光武帝立大戴、小戴二家博士】
《周礼》【出自民间,收入秘府。成帝时,刘歆校勘秘府藏书,得到并喜爱它。王莽设立博士,后废除。唐代有《周礼》生徒。】
而没有《周礼》学官】
《仪礼》【出自高堂生、鲁淹中,河间王献给朝廷,晋魏时稍行于世】
淮南王著《淮南子》行于世,又聘请精通《易》的九人,号称「九师说」。
六经古文辨【古文的体例不一,汉儒总称之为科斗文,这是不对的】
孔子六经【孟氏《易》、孔氏《书》、毛氏《诗》、《礼》、《周礼》、《左氏春秋》、《论语》、《孝经》】
龙书【太昊所作】穗书【神农古文】垂云【黄帝】鸟迹【黄帝时苍颉所作】鸾鳯【少昊】科斗【高辛古文】〇书【尧古文】钟鼎【夏后氏】薤叶【商时务光所作】鱼书【文王】象形【周六书】回鸾书、虎书【文王时史佚所作】塡象、坟书【周媒氏作此二书】
古文的类别有十三种,而科斗,只是水虫罢了。古文的体例不一,汉儒总称之为科斗。现在所谓的古文,有上古之文,科斗之类是也;有中古之文,史籀大篆是也;有〇古之文,孔安国以〇存古是也,都称之为古文。《易》兴起时,有施、孟、梁丘三家,许慎认为孟氏得古文之正,考之刘向,则认为三家脱去悔亡无咎之语,独取费氏得古文之正。现在《易》行于世,是费氏《易》。总之,孟氏、费氏都是中古之文,不是上古之文【《易》因用于卜筮所以秦不焚毁】《书》的出土也是古文,孔安国以〇存古,写在竹简上,所以叫〇古。到了明皇不喜欢〇古书,改古文之文从今之文,称之为《古文尚书》。总之,孔氏古文以〇存古,也不是上古之文。礼经得于鲁淹中及孔氏学七十余篇,河间王献给朝廷,刘向校勘其书,著为别録,而其文不同【礼杂出所以文不同】至于《诗》,则毛、韩二家得古文之正,如逶迤、郁夷之类,噫嘻、緑衣之文,都是其他各家所不及的。《春秋》只有《左氏》得古文之正,如郭公之阙文,仍叔之异文,也都是其他各家所不及的。古今之文相揉,汉世已然,不特今也。所以许慎《说文【和帝时】用〇书为正,都不合孔氏古文。甚至有以李斯《苍颉篇》为苍颉之书者,有以秦之时虫书为科斗之书者,何况责之以六经之文呢?许慎氏也不识古文。晋太康中,盗〇魏襄王塜,得防书十万余言,古文也有数种,其中一篇论楚事,最为工妙,时人多好之。
六经字音辨
古人制字,不只是记录事情而已,也用来统一天下不齐之音。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素乎」之声,这是齐人的语言,却载于《国风》之诗;「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如」之声,这是山西的语言,却见于《大易》之书。声音之不齐,虽然圣贤也有所不免,何况想要以一音而尽律古今天下之言语呢?这就是《六经音辨》之所以作的原因。六经之言有出于方言古今不变者:赎刑之赎【音树,赎有两音,一犯庙讳,一音树】是北方之音【徐逸音】至今河朔人谓赎为树;罢【音摆,部买切】是呉之音,至今呉人谓罢为摆;疡医之祝药云祝【音呪】郑康成谓祝为注,是齐言,至今齐人谓祝为注;尚书,是秦之官名,今谓之尚书,以尚为常,是秦音,至今秦人谓尚为常。这些声音之异,虽然古今不变。有古文无反切而平仄皆通用者:古文字少,率多假借,音无反切而平仄皆通用,如卿云之为庆云,咎繇之为臯陶之类,字皆平仄不同。有古文不通今,多缘字以起义者:如公羊说防为最,暨
为暨暨,及犹汲汲之类;孟子谓「仁者人也」,《礼记》谓「礼者体也,义者宜也」,如此类甚多。葢上世之书无文字可传,但口授而已,或以竹简写之,家藏不过几本,此文所以不通乎古也。有随方训释取舍不同者:土音不同,而训诂亦异。呉楚伤于轻浅,燕赵伤于重浊,秦陇则去声为入,梁益则平声似去。是以熊安生本朔人,则多用北音【孔頴达取皇熊之说为《礼防】陆徳明本呉人,则多从呉音,郑康成本齐人,则多収齐音。若夫楚音以来为黎,陆氏之音卫也,亦以来为黎;楚音以野为汝,陆氏之音卫也,亦以野为汝,则非也。故郑注经字有不安,有曰「当作」「当为」之语,有曰「读作」「读如」之语,而不敢轻改圣贤之字。扬雄作《方言》曰:秦晋之逝,齐之徂,鲁之适,均为徃之义也;齐鲁之允,宋卫之洵,荆呉淮泗之展,均为信之义也如此,则六经之文字虽不同,音各有异,而义归于一。故曰:「古人制字,非直纪事而已,亦以齐天下不齐之音也。」
译“为”与“暨”、“及”与“犹”都类似“汲汲”这样的词;孟子说“仁就是人”,《礼记》说“礼就是体,义就是宜”,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大概上古时代的书籍没有文字可以流传,只是口头传授罢了,有的用竹简书写,家中收藏不过几本,这就是文章不能通达古意的原因。有的根据地方不同进行训释,取舍有所不同:方言口音不同,训诂也就不同。吴楚地区的语音轻浅,燕赵地区的语音重浊,秦陇地区把去声读作入声,梁益地区把平声读作去声。因此熊安生本是朔方人,就多采用北方语音【孔颖达采纳皇侃、熊安生的说法来注解《礼记》】;陆德明本是吴地人,就多遵从吴地语音;郑康成本是齐地人,就多收录齐地语音。至于楚音把“来”读作“黎”,陆氏的音注以卫音为标准,也把“来”读作“黎”;楚音把“野”读作“汝”,陆氏的音注以卫音为标准,也把“野”读作“汝”,这就错了。所以郑玄注解经书文字时有不妥当的地方,有的说“应当写作”、“应当是”,有的说“读作”、“读如”,而不敢轻易改动圣贤的文字。扬雄撰写《方言》说:秦晋的“逝”、齐地的“徂”、鲁地的“适”,都是“往”的意思;齐鲁的“允”、宋卫的“洵”、荆吴淮泗的“展”,都是“信”的意思。像这样,六经的文字虽然不同,语音各自有异,但意义归于统一。所以说:“古人造字,不仅仅是为了记录事情,也是为了统一天下不统一的语音。”
诸儒著述训释图
易【费直学,王弼注六十四卦,韩康伯注系辞,邢璹注杂卦,明彖以下乃王弼作】书【出于孔壁,孔安国传,孔颍达作正义,五经】
诗【鲁毛公学,毛苌传,郑康成笺,汉末人】
卫宏序【东汉人、有郑注,无郑笺】
春秋【左氏传杜预注晋人】
礼记》、《戴记【小戴】郑【司农众、大夫与】郑康成集二家说为注,注下无名及「元谓」语,皆康成也。
周礼》郑注【杜子春、贾公彦作《周礼》、《仪礼》正义;《仪礼》亦郑注】
六经注防辨【郑孔之得失】
注:郑康成用功于六经深矣,而后世独取《周礼》、《礼记》、《毛诗》,何也?郑尝注《书》矣,而为伪《泰誓》作注【不见古文】此所以见废。郑尝注《易》矣,以重卦出于神农,而学者不之信也。大扺郑氏学长于礼,而深于经制,故先注《礼》而后笺《诗》。至于训诂,又欲以一一求合于《周礼》,此其所以失也。如注《定之方中》「騋牝三千」,则学天子之制十有二闲;如注《采芑》「其车三千」,则举《司马法》兵车之数;如注《甫田》「嵗取十千」,则举井田一成之制;如注《棫朴》「六师及之」,则曰「殷末之制,未有《周礼》」。如此之类,则束缚太过,不知诗人一时之言,不可一一牵合也。康成长于礼,以礼言诗,过矣。若夫郑之注《周官》,以泾、渭为二水【职方氏】至笺《公刘》诗,则以芮鞫为水内【芮一作汭,《禹贡》有「渭汭」之文,渭涯也】注《礼记》,以「维申及甫」为仲山甫,「泮宫」谓颁教政之宫;至笺《诗》,则以甫侯为吕侯【非仲山甫】頖宫」为学宫。出于一人,而为二说,葢由注《礼》之时,未见《毛诗》;笺《诗》之时,注《礼》已行,不可追改。笺《诗》之时,方悟注《礼》之失,安知他日不悟笺《诗》之失乎【按郑之说本不同,郑氐云:「尝注《坊记》,得卢君之说,未见《毛诗》。及见《诗》,而《记》之注已行,不可改】
防。唐贞观中,孔頴达奉诏撰《五经正义》,与马嘉运等参议【恐止于易】于《礼记》、《毛诗》取郑,于《尚书》取孔传,于《易》取王弼,于《左氏》取杜预。自正义作,而诸家之学始废,独疑《周礼仪礼》非周公书,不为义防。其后永徽中,贾公彦始作《仪礼》、《周礼义防。本朝真宗又诏邢昺挍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正义于是九经之义防始备。仁宗朝,欧阳文忠公上言曰:「自唐太宗诏名儒定九经正义迩年以来,着为定论,不本正义者为异説。然所载既博,所择不精,多引防纬之书以相杂乱,异乎正义之名。臣欲乞特赐诏诸巨儒学官,悉取九经之防,删去防纬之文,使经义纯一,无所驳杂。」其用功至多,为益最大,使欧阳删定正义必有大可观者,惜乎其不果行也。
诗书逸篇犹存于春秋之世
僖二十三年,赵衰赋《河水》,则春秋之世其诗犹存,今亡矣。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则春秋之世其书犹存,今亡矣。曽见洪迈【番阳人】旧日为三山教时,林少頴为书学论,讲「帝厘下土」数语,曰:「知之为知之,《尧典》、《舜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为不知,《九共》、《槀饫》略之可也。」林公有《书解》行于世而无此语,故吾与表而出之。予亦曰:「知之为知之,三百篇之所以为可言也;不知为不知,《由庚》、《华黍》略之可也。必欲强说,则如序诗者曰:『白华,孝子之洁白也;华黍,时和嵗丰宜黍稷也;由庚,万物各由其道也;崇丘,万物得极其髙大也。』三百篇之诗未尝以命篇二字取义,序诗者何以知其然乎?」
读诗易法【干第一爻关雎第一句】
渊乎!《诗》、《易》之为书也,有天下难明难象之理焉,不可以口舌求、训诂尽也。且如《干》之初九,第一句曰「潜龙勿用」,是《干》之初九一事物也。其在天地人虫【音虺】之内、天地人虫之外,其象如「潜龙勿用」,不可以千万计也,皆《干》之初九爻所统摄也。如
译诸儒著述训释图
《易》【费直之学,王弼注六十四卦,韩康伯注《系辞》,邢璹注《杂卦》,《明彖》以下则是王弼所作】;
《书》【出于孔壁,孔安国作传,孔颖达作《正义》,属五经之一】;
《诗》【鲁地毛公之学,毛苌作传,郑康成作笺,郑康成是汉末人】;
卫宏作《诗序》【东汉人,有郑康成的注,但没有郑康成的笺】;
《春秋》【《左氏传》杜预注,杜预是晋人】;
《礼记》、《戴记》【小戴圣所编】郑司农、郑大夫与郑康成汇集两家的说法作为注,注中没有署名以及“元谓”等语,都是郑康成所作。
《周礼》郑注【杜子春、贾公彦作《周礼》、《仪礼》的《正义》;《仪礼》也是郑康成注】;
六经注疏辨析【郑康成与孔颖达的得失】
注:郑康成在六经上用功很深,但后世唯独选取《周礼》、《礼记》、《毛诗》,为什么呢?郑康成曾经注过《尚书》,却为伪《泰誓》作注【不见于古文】,因此被废弃。郑康成曾经注过《周易》,认为重卦出于神农,而学者不相信。大体上郑氏的学问擅长于礼,而深入于经制,所以先注《礼》而后笺《诗》。至于训诂,又想一一求合于《周礼》,这就是他的失误所在。例如注《定之方中》“騋牝三千”,就套用天子之制十二闲;注《采芑》“其车三千”,就列举《司马法》兵车的数目;注《甫田》“岁取十千”,就列举井田一成的制度;注《棫朴》“六师及之”,就说“殷末的制度,还没有《周礼》”。像这类情况,就是束缚太过,不知道诗人一时的言语,不能一一牵强附会。郑康成擅长于礼,用礼来解释诗,就过分了。至于郑康成注《周官》,以泾、渭为二水【《职方氏》】;等到笺《公刘》诗时,则以芮鞫为水内【芮一作汭,《禹贡》有“渭汭”之文,渭水涯岸】;注《礼记》,以“维申及甫”为仲山甫,“泮宫”谓颁行教政的宫室;等到笺《诗》时,则以甫侯为吕侯【非仲山甫】,“頖宫”为学宫。出于一人,却有两种说法,大概是因为注《礼》的时候,还没有见到《毛诗》;笺《诗》的时候,注《礼》已经流行,不可追改。笺《诗》的时候,才觉悟注《礼》的失误,怎么知道日后不觉悟笺《诗》的失误呢【按郑康成的说法本来不同,郑氏说:“曾经注《坊记》,得到卢君的说法,还没有见到《毛诗》。等到见到《诗》,而《记》的注已经流行,不可改”】。
疏。唐贞观年间,孔颖达奉诏撰写《五经正义》,与马嘉运等人参议【恐怕仅限于《易》】,在《礼记》、《毛诗》上取郑康成,在《尚书》上取孔安国传,在《易》上取王弼,在《左氏》上取杜预。自从《正义》作成,而诸家的学问开始废弃,唯独怀疑《周礼》《仪礼》不是周公的书,不为义疏。其后永徽年间,贾公彦开始作《仪礼》、《周礼》义疏。本朝真宗又诏令邢昺校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正义,于是九经的义疏才完备。仁宗朝,欧阳文忠公上言说:“自从唐太宗诏令名儒定九经正义,近来几年,著为定论,不依据正义的被视为异说。然而所载既广博,所选择不精当,多引谶纬之书来相互杂乱,不同于正义的名义。臣请求特别赐诏各位大儒学官,全部选取九经的疏,删去谶纬的文字,使经义纯一,没有驳杂。”他用的功夫最多,益处最大,如果欧阳修删定正义必定大有可观之处,可惜他没有实行。
诗书逸篇犹存于春秋之世
僖公二十三年,赵衰赋《河水》,那么春秋时代这首诗还存在,现在亡失了。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那么春秋时代这些书还存在,现在亡失了。曾见洪迈【番阳人】以前在三山任教时,林少颖为书学论,讲“帝厘下土”几句话,说:“知道就是知道,《尧典》、《舜典》之所以可以言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九共》、《槀饫》略去也可以。”林公有《书解》行于世而没有这句话,所以我把它表而出之。我也说:“知道就是知道,三百篇之所以可以言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由庚》、《华黍》略去也可以。一定要强解,就像《诗序》说:‘《白华》,孝子的洁白;《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由庚》,万物各由其道;《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三百篇的诗未曾以命篇二字取义,《诗序》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读诗易法【乾第一爻关雎第一句】
深奥啊!《诗》、《易》作为书,有天下难明难象的道理,不可以口舌求、训诂尽。且如《乾》之初九,第一句曰“潜龙勿用”,这是《乾》之初九一事物。其在天地人虫【音虺】之内、天地人虫之外,其象如“潜龙勿用”,不可以千万计,都是《乾》之初九爻所统摄的。如
必曰「潜龙」然后可以象《干》之初九,他无预焉,未可以语《易》也。《诗》三百篇第一句曰「关关雎鸠,后妃之徳也」,是作诗者一时之兴,所见在是,不谋而感于心也。凡兴者,所见在此,所得在彼,不可以事类推,不可以理义求也。兴在鸳鸯,则「鸳鸯在梁」可以美后妃也;兴在鸤鸠,则「鸤鸠在桑」可以美后妃也;兴在黄鸟、在桑扈,则「緜蛮黄鸟」、「交交桑扈」皆可以美后妃也。如必曰《关雎》然后可以美后妃,他无预焉,不可以语《诗》也。故举《诗》、《易》第一句以明之。
译如果一定要说只有“潜龙”才能象征《乾》卦初九爻,其他事物都与此无关,那就不配谈论《易经》了。《诗经》三百篇的第一句说“关关雎鸠,是后妃的德行”,这是作诗者一时的感兴,眼前所见就是这些,不假思索而自然感动于心。大凡“兴”的手法,所见在此处,所寄托的意义在彼处,不能通过事理类别来推演,也不能用逻辑义理去索求。如果兴象是鸳鸯,那么“鸳鸯在梁”就可以用来赞美后妃;如果兴象是鸤鸠,那么“鸤鸠在桑”也可以用来赞美后妃;如果兴象是黄鸟、是桑扈,那么“緜蛮黄鸟”、“交交桑扈”也都能够用来赞美后妃。如果一定要说只有《关雎》才能赞美后妃,其他事物都与此无关,那就不配谈论《诗经》了。所以举出《诗经》和《易经》的第一句来阐明这个道理。
读诗书春秋法【鲁颂 秦誓】
唐陆▯蒙曰:「六经之中,有经有史,区而别之,礼、诗、易为经,书与春秋为史尔。史何假必视孟坚、子长,然后谓之史?」由是观之,温习者事迹彰,罕读者事迹晦,读之防数在辞之髙下,理必然也。试以《秦誓》、《鲁颂》言之,有或问者曰:「鲁僖公、秦穆公之贤,孰与齐桓、晋文?」彼必曰:「不如也。」诗有《鲁颂》,即《春秋》所书之僖公也;书有《秦誓》,即《春秋》所书之穆公也。二公列在《春秋》,仰视桓、文,殆不可及,至附丽于《诗》、《书》,则盛徳洪业,炳炳焉与禹、汤、文、武、成、康宣扬其光,何邪?大扺温习者事迹彰,罕读者事迹晦,读之踈数在辞之髙下,理必然也。鲁之颂、秦之誓,幸而得见于《诗》、《书》,学者自少小读之,入于其耳,着于其心,其功烈与《诗》、《书》相表里,岂非鲁僖、秦穆之幸欤?
六经奥论总文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卷一 宋 郑樵 撰
易经
三易
周礼》筮人及太卜并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并不指言何代之易。杜子春曰:「连山,伏羲;归藏,黄帝。」郑康成又以为夏、商、周之易。或者又从而释之曰:「夏建寅,用人正,其书以重艮为首,曰《连山》者,象山出云连连不絶也;商建丑,用地正,其书以重坤为首,曰《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中也;周建子,用天正,其书以重干为首,曰《周易》者,周以代名,如《周礼》是也。」郑氏释三易既无所据之文,故孔頴达又祖杜子春之言,引《世谱》等书曰:「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于《易·系》已有神农、黄帝取益、涣、噬嗑之文,是知《连山》、《归藏》、《周易》并以代号,无可疑者。二説未知孰信。据今世所用,皆祖郑氏。《唐志》有《连山》十卷,司马膺注。然案《隋·儒林传》云:「隋求遗书,河间刘光伯遂伪造《连山易》上送官取赏,后人讼之,坐除名。」唐之《连山》,系隋世伪书。又《隋·经籍志》云:「《归藏》十三卷,晋薛贞注。」长孙无忌等次其书,今存者有《初经》、《齐毋》、《本蓍》三篇,文多阙乱,惟载卜筮之言,不似圣人之言,则《归藏》非古明矣。本朝元丰七年,毛渐奉使西京,得《三坟》之书于唐氏舍,坟书古文,各有传,而传又隶书。山坟谓之《连山》,气坟谓之《归藏》,形坟谓之《坤干》。其辞诙诡谲怪,又非三易之比。如此,则《连山》传已乆矣。今之所谓司马膺、刘光伯之文,《连山》与《归藏》皆不足信。尝求之易矣,尚有可传者焉。葢易之坤卦,乃易之《归藏》之意也,所谓「坤以藏之」是也,全卦皆言地道;易之艮卦,乃昔之《连山》之遗意也,所谓「兼山艮」是也,六爻皆列人象。其书虽不存,其意可得而推也。左传卜筮从《归藏》、《连山》辞,春秋之世尚有用之者,今亡之矣。
宓羲先天之易
有先天之易,有后天之易。先天之易,始于复、姤,终于剥、夬,此宓羲之易也。后天之易,始于乾、坤,终于既济、未济,此文王之易也。先天之易,取乾、坤、离、坎居四正位者,取其纯乎干、纯乎坤、纯乎中虚、纯乎中满也,反对纯乎一卦也。后天之易,以坎、离、震、兊居四正位者,取其金、木、水、火之正气,生民日用,一之不可无也。尝谓先天者,易之道;后天者,易之书。系辞首篇便説:「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至「变化见矣」,此言天地自然之易。次言「圣人说卦观象,繋辞焉而明吉凶。」至「刚柔者昼夜之象」,此言后天已然之易。其间如説「一隂一阳之谓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亦先天也【此言八卦之所由生也】又説「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亦先天也【此言八卦生六十四卦】又説「天地定位,山
译读《诗》《书》《春秋》法【《鲁颂》《秦誓》】
唐代陆〇蒙说:“六经之中,有经有史,区分开来,礼、诗、易为经,书与春秋为史罢了。史难道一定要看班固、司马迁,然后才称之为史吗?”由此看来,经常温习的,事迹就显扬;很少阅读的,事迹就晦暗。阅读的疏密在于文辞的高下,道理必然是这样。试着用《秦誓》、《鲁颂》来说明,如果有人问:“鲁僖公、秦穆公的贤能,与齐桓公、晋文公相比如何?”那人一定会说:“不如齐桓、晋文。”《诗》中有《鲁颂》,就是《春秋》所记载的鲁僖公;《书》中有《秦誓》,就是《春秋》所记载的秦穆公。这两位君主列在《春秋》中,仰视齐桓、晋文,几乎无法企及;至于依附于《诗》、《书》,那么盛大的德行和宏伟的功业,就光辉灿烂地与禹、汤、文、武、成、康宣扬其光辉,这是为什么呢?大抵上,经常温习的,事迹就显扬;很少阅读的,事迹就晦暗。阅读的疏密在于文辞的高下,道理必然是这样。鲁的颂、秦的誓,有幸得以见于《诗》、《书》,学者从小诵读,进入耳朵,铭记在心,他们的功业与《诗》、《书》相互表里,这难道不是鲁僖公、秦穆公的幸运吗?
六经奥论总文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卷一 宋 郑樵 撰
易经
三易
《周礼》筮人及太卜都掌管三易的方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都是六十四,并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一代的易。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羲的;归藏,是黄帝的。”郑康成又认为是夏、商、周的易。有人又进而解释说:“夏朝建寅,用人正,其书以重艮为首,叫《连山》,是像山出云连绵不绝;商朝建丑,用地正,其书以重坤为首,叫《归藏》,是万物没有不归藏于其中;周朝建子,用天正,其书以重乾为首,叫《周易》,周是以朝代命名,像《周礼》一样。”郑氏解释三易既然没有依据的文字,所以孔颖达又推崇杜子春的话,引用《世谱》等书说:“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在《易·系辞》中已有神农、黄帝取益、涣、噬嗑的文字,可知《连山》、《归藏》、《周易》都是以代号命名,没有什么可疑的。两种说法不知哪个可信。根据当今世人所用,都推崇郑氏。《唐志》有《连山》十卷,司马膺注。然而查考《隋书·儒林传》说:“隋朝寻求遗书,河间刘光伯于是伪造《连山易》上送官府以获取赏赐,后来有人告发他,因此被革除名籍。”唐代的《连山》,是隋代的伪书。又《隋书·经籍志》说:“《归藏》十三卷,晋薛贞注。”长孙无忌等人编次其书,现在存有的有《初经》、《齐毋》、《本蓍》三篇,文字多残缺混乱,只记载卜筮的话,不像圣人的言语,那么《归藏》不是古书就明白了。本朝元丰七年,毛渐奉命出使西京,在唐氏宅中得到了《三坟》的书,坟书是古文,各有传,而传又是隶书。山坟叫《连山》,气坟叫《归藏》,形坟叫《坤干》。其文辞诙谐诡异,又与三易不同。像这样,那么《连山》的传说已经很久了。现在所谓的司马膺、刘光伯的文章,《连山》与《归藏》都不可信。曾经寻求易了,还有可以传下来的。大概易的坤卦,是易的《归藏》的意思,所谓“坤以藏之”就是,全卦都讲地道;易的艮卦,是昔日《连山》的遗意,所谓“兼山艮”就是,六爻都排列人象。其书虽然不存,其意思可以推知。《左传》卜筮从《归藏》、《连山》辞,春秋之世还有使用它们的,现在失传了。
宓羲先天之易
有先天之易,有后天之易。先天之易,始于复、姤,终于剥、夬,这是宓羲的易。后天之易,始于乾、坤,终于既济、未济,这是文王的易。先天之易,取乾、坤、离、坎居四正位,取其纯乎乾、纯乎坤、纯乎中虚、纯乎中满,反对纯乎一卦。后天之易,以坎、离、震、兑居四正位,取其金、木、水、火之正气,百姓日用,一样不可缺。曾经说先天者,是易的道;后天者,是易的书。《系辞》首篇就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到“变化见矣”,这是讲天地自然的易。接着说“圣人说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到“刚柔者昼夜之象”,这是讲后天已然的易。其间如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也是先天【这是讲八卦所由生】又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也是先天【这是讲八卦生六十四卦】又说“天地定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