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经奥论卷四
六经奥论卷四
<经部,五经总义类,六经奥论》>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卷五 宋 郑樵撰
礼经
三礼总辨
仪礼》者,述冠、婚、丧、祭、朝、聘、飨、射威仪之事。
周礼》者,周官政典之书,述官府掌职之礼。
礼记》者,乃古经十七篇之外,诸儒杂记,合为一书。三礼并是郑注。北朝徐道明兼通之,以授熊安生。孔颖达采取其说,以为正义。
礼之别也有三:曰《周礼》,曰《礼记》,曰《仪礼》。《孝经防》曰:「经礼三百,威仪三千。」《礼经说》曰:「正经三百,动仪三千。」《礼器》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中庸》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详此诸文,当时制作本有二书,其三百篇者,记言官府职掌上下之序;其三千者,皆委曲升降进退之辞。安知《周礼》、《仪礼》乃周人之礼,而所谓《礼记》者,特二礼之传注耳!汉兴,礼经焚烧独甚,惟鲁髙堂生所传士礼一十七篇,今之《仪礼》是也,与夫后苍《曲台杂记》数万言而已【曲台,天子射宫也,西京无学,行礼于曲台,后苍礼记数万言,号曰《曲台杂记】今之《礼记》是也。而《周礼》一书,至武帝时河间献王得之于女子李氏,失其冬官,以《考工记》足之,献于武帝时,藏之秘府,五家之传莫得见焉【五家传弟子:髙堂生、萧奋、孟卿、后苍、大戴、小戴】汉世诸儒传授皆以《曲台杂记》,故二戴礼在宣帝时立学官。《周礼》、《仪礼》世虽传其书,未有名家者,至郑康成然后二经之训释始具焉,至孔頴达、贾公彦而后三经之防始备焉。
仲长统曰:「《周礼》之经,《礼记》之传。《礼记》作于汉儒,虽名为经,其实传也。」陆徳明曰:「此记二礼之遗阙,故名《礼记》。如介、僎、賔、主,《仪礼》特言其名,《礼记》兼述其事意。今之《礼记》,特《仪礼》之传耳。」传以传写为文,或亲承圣旨,或师儒相传。谓之注者,不敢传授,特注己意而已。皇氏以为自汉以前为传,自汉以后为注。然王肃在郑之后,亦谓之传,其说非也。
三礼同异辨
三礼》之学,其所以讹异者,其端有四:有出于前人之所行而后人更之者,有出于圣门而传之各异者,有后世诸儒损益前代自为一朝之典者,有专门之学各自名家而以臆见为先代之训者。此四者不可不知也。何谓前人所行后人更之者?昔者先王制礼,因其时宜而已。后世时异事殊,从而易之。墨始于晋,髽始于鲁,庙有二主始于齐桓,朝服以缟始于季康,以至古者麻冕,今也纯俭;古者冠缩缝,今也衡缝。同为一代,而异制如此。幸而遗说尚存,得以推考因革之故;设其不存,则或同或异,无乃滋后人之疑乎?此《三礼》制度不能无乖异也。何谓出于圣人之门而传之各异者?昔者七十二子之在孔门,闻道均矣。夫子没而其说不同。曽子袭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小敛而奠,曽子曰:「于西方。」子游曰:「于东方。」异父之道,子游曰:「为之大功。」子夏曰:「为之齐衰。」曽子、子游同师于夫子,而异说如此,况复传之羣弟子之门人,则其失又逺也。从而信之,则矛盾可疑;从而疑之,则其说有师承。此《三礼》文义不能无乖异也。何谓后世诸儒损益前代而自为一代之典?昔者三代之世,圣君贤臣各有制作。迨夫秦汉,儒生学士亦欲效之。吕不韦作《月令》,盖欲为秦典故祭祀官名不纯于周;汉博士欲为汉制,故封爵不纯于古。后世明知二书出于秦汉,犹且曰《月令》为周礼,《王制》为商礼。况三代之书,所成非一人,所作非一时。作《周礼》者未尝与《仪礼》谋,作《仪礼》者未尝与《周礼》、《礼记》谋,又乌能使之无乖异也?何谓专门之学欲自名家而妄以臆见为先代之训者?昔者春秋之末,能秉周礼者惟鲁而已,而执羔、执鴈,鲁人己不自知,则礼之所存盖无几也。延乎秦世,灰灭殆尽。汉世不爱髙爵以延儒生,宁弃黄金以酧断简,诸儒斐然各述所闻
译六经奥论卷四
〈经部,五经总义类,六经奥论〉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卷五 宋 郑樵撰
礼经
三礼总辨
《仪礼》是记述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见、聘问、宴饮、射礼等威仪事务的著作。
《周礼》是周代官制政典的书籍,记述官府职掌的礼仪。
《礼记》是古经十七篇之外,众儒杂记的汇编,合为一书。这三礼都采用郑玄的注解。北朝徐道明兼通这三礼,传授给熊安生。孔颖达采纳他们的学说,编撰为《正义》。
礼的分支有三种:叫《周礼》,叫《礼记》,叫《仪礼》。《孝经·广至德章》说:“经礼三百,威仪三千。”《礼经说》说:“正经三百,动仪三千。”《礼器》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中庸》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详细考察这些文献,当时制作原本有两部书,那三百篇的,记载官府职掌上下的次序;那三千篇的,都是委曲详尽的升降进退之辞。怎么知道《周礼》、《仪礼》是周人的礼制,而所谓《礼记》,不过是这两部礼的传注呢!汉朝兴起,礼经被焚烧得最严重,只有鲁地高堂生所传的士礼十七篇,就是现在的《仪礼》,以及后苍的《曲台杂记》数万言罢了【曲台,是天子的射宫,西汉没有学校,在曲台行礼,后苍的礼记数万言,号称《曲台杂记》】,现在的《礼记》就是它。而《周礼》一书,直到汉武帝时,河间献王从女子李氏那里得到,缺失了冬官部分,用《考工记》补足,献给汉武帝,藏在秘府,五家传弟子都没有见过【五家传弟子:高堂生、萧奋、孟卿、后苍、大戴、小戴】。汉代诸儒传授都以《曲台杂记》为主,所以大戴、小戴的礼在汉宣帝时设立学官。《周礼》、《仪礼》世间虽然流传其书,但没有名家,直到郑康成,然后这两部经的训释才完备,直到孔颖达、贾公彦,然后这三部经的义理才完备。
仲长统说:“《周礼》是经,《礼记》是传。《礼记》由汉代儒生所作,虽然名为经,其实却是传。”陆德明说:“这部书记录了两礼的遗缺,所以名叫《礼记》。比如介、僎、宾、主,《仪礼》只说其名,《礼记》兼述其事意。现在的《礼记》,不过是《仪礼》的传而已。”传以传写为文,有的亲自承受圣人旨意,有的由师儒相传。称为注的,不敢传授,只是注解自己的意思罢了。皇氏认为汉朝以前叫传,汉朝以后叫注。然而王肃在郑玄之后,也称其为传,这种说法不对。
三礼同异辨
三礼的学问,之所以出现讹误差异,其源头有四种:有出于前人实行而后人更改的,有出于圣人门下而传授各异的,有后世诸儒损益前代制度而自成一朝典制的,有专门之学各自名家而以臆见作为前代训释的。这四种情况不可不知。什么叫前人所行而后人更改的?从前先王制定礼制,只是顺应当时的时宜罢了。后世时势不同事情特殊,从而改变它。墨绖始于晋国,髽髻始于鲁国,庙中有两个主牌始于齐桓公,朝服用白色麻布始于季康子,以至于古代用麻冕,现在用纯俭;古代帽子缩缝,现在横缝。同为一代,制度差异竟然如此。幸好遗说尚存,得以推究因革的缘故;假如遗说不存,那么或同或异,岂不是滋生后人的疑惑吗?这就是《三礼》制度不能没有乖异的原因。什么叫出于圣人之门而传授各异的?从前七十二子在孔子门下,听闻道理是相同的。孔子去世后,他们的说法不同。曾子穿着皮裘去吊丧,子游露出皮裘去吊丧。小敛时设奠,曾子说:“设在西方。”子游说:“设在东方。”异父兄弟之道,子游说:“服大功。”子夏说:“服齐衰。”曾子、子游同师于孔子,说法差异竟然如此,何况再传给众弟子的门人,那么失误就更远了。从而相信他们,则矛盾可疑;从而怀疑他们,则其说有师承。这就是《三礼》文义不能没有乖异的原因。什么叫后世诸儒损益前代而自成一代之典?从前三代之世,圣君贤臣各有制作。等到秦汉,儒生学士也想效仿他们。吕不韦作《月令》,大概想为秦代制定典故,祭祀官名不纯粹符合周制;汉代博士想为汉代制定制度,所以封爵不纯粹符合古制。后世明知这两部书出于秦汉,还说《月令》是周礼,《王制》是商礼。何况三代之书,所成非一人,所作非一时。作《周礼》的未曾与《仪礼》商量,作《仪礼》的未曾与《周礼》、《礼记》商量,又怎么能使它们没有乖异呢?什么叫专门之学想自名家而妄以臆见作为前代训释的?从前春秋末年,能秉持周礼的只有鲁国而已,而执羔、执雁,鲁人自己都不知晓,那么礼的留存大概无几了。延续到秦代,灰灭殆尽。汉代不惜高官厚禄来延请儒生,宁可舍弃黄金来酬谢断简残篇,诸儒斐然各述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