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经奥论卷二 宋 郑樵 撰
诰》、《酒诰》、《梓》
材【三篇同一序,见古文。胡五峰、呉才老、晦庵并云武王书】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合《康王之诰【合为一篇,同一序,见古文】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已上所传之书难晓】
译《诰》、《酒诰》、《梓材》这三篇共用一个序言,见于古文。胡五峰、吴才老、朱晦庵都认为这是武王所作的书。《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与《康王之诰》合并为一篇,共用一个序言,见于古文。《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以上所流传的篇章难以理解。
古文尚书序
案司马迁【史记】刘歆【校书】班固【汉制】马融【训诗】贾逵【为训】郑康成【作注】王肃【注】赵岐【注孟子】杜预【注左传】韦昭【注国语】诸儒皆未尝见孔传古文之书,所传训。
释皆伏生二十八篇,及伪《泰誓》一篇而已。孔传至东晋始列学官,所以诸儒皆未尝见。《古文左传》、《国语》、《孟子》、《荀子》、《礼记》所引,谓之古文《泰誓》,今无其辞。古文《尚书》出于屋壁,乃孔子九世孙孔惠藏其书,鲁共王壊孔子旧宅,得其书,皆科斗文字。百篇皆在,而半已磨灭。虞书亡十一篇,商书亡二十二篇,周书亡九篇,皆科斗书。其书时废已乆,无能识者。孔惠之孙定其可攷者二十五篇,校以伏生之书二十八篇,则出《舜典》、《益稷》、《盘庚》、《康王之诰》,増多为三十二篇,得五十八篇十三卷,三万五千七百字,以▯古写之竹简【其文以▯存古,并序一篇为五十九篇。孔安国以序一篇冠篇首,故曰五十八篇】上于武帝,藏于秘府。又承诏作传,既毕,时征和二年,防巫蛊事起,不得以闻。汉儒相传号为古文《尚书》,后世传书,惟伏生二十八篇,凡学官子弟之所讲肄,皆伏生之本也。安国虽释古文,而未尝献,故不立学官。汉儒所传孔説者,传其与伏生同者三十二篇,以应射防而已。其古文二十五篇,有司未尝问,则学者不习,不习则亡矣。汉儒闻孔氏书有五十八篇,遂以张霸之徒造伪书二十四篇为古文《尚书》。两汉诸儒所传,皆张霸伪本,未见真古文《尚书》。东莱云:「张霸闻孔氏有古文,世不传,乃折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篇,又探左氏传为作序之尾,凡百二十篇,皆短简,文意浅陋。」《泰誓》一篇,其年月不与序相符。王肃曰:「今文与古文相类。」又曰:「《泰誓》后得,非真本经。」马融《书序》曰:「《泰誓》后得,案其文若浅露。」又曰:「吾见书传多矣,所引《泰誓》,其不在《泰誓》者尚多。」据二子亦疑《泰誓》非真,然未有以证之。案郑氏《书纬》曰:「孔子求书,得黄帝▯孙帝魁之书,迄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逺取近,定其可法者百二十,为简书十八篇,为中▯。」此防纬之言,张霸乃拟百两篇,葢取诸此,乃拟《汨作》、《九共》等篇,而郑▯贾逵都不能别。今据孔安国传云:「成帝求能古文者,张霸以能为《百两篇》召,至中书挍之,非是,乃黜其书。平当劝上存之,后复黜其书。」是张霸伪本已不传于世矣。《东汉·儒林传》:杜林传古文,同郡贾逵为之训,马融作传,郑▯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岂非张霸伪本既黜而复显邪?
以司马迁之搜求遗书,尚不及见其全,而《史记》一篇,案之古文,徃徃不合。以刘歆博洽,移书切责太常,欲以古文立之学官,犹不辨张霸之伪本。是「以先其筭命」,又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见于班史之志;「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周公曰:『复哉复哉』」,见于董生之防【伪《泰誓】八百诸侯,不召自来,不期同时,不谋同辞」,见于马融之序【马融作今文书序】今书皆无其辞。《虞书》之「夔夔斋栗」,《夏书》之「地平天成」,《商书》之「朕载自亳」,《周书》之「皇天无亲,惟徳是辅」、「黍稷非馨」,书文具存,而韦昭之注《国语》未有事实,赵岐之注《孟子》、杜预之注《左传》乃指为逸篇【赵岐注《孟子》以为逸书者十有二,杜预之注于《左传》以为逸书者二十有一,韦昭之注《国语》者二十有四】以至贾逵、马融、郑▯、王肃辈为伪书作训诂传释,凡二十八篇,见于经典者,诸儒皆谓逸书,未见其真古文也。古文自后汉已絶,至晋中兴,江左郑训然后取以教授。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孔传》奏之,又缺《舜典》一篇,乃取王肃所注伏生《尧典》,从「慎徽五典」以下【见古文杂以今文分为《舜典》以足之】案《孔丛子》载孔臧与孔安国从弟书曰:「说者以为尧舜同道
译《古文尚书序》
查考司马迁的《史记》、刘歆的《校书》、班固的《汉制》、马融的《训诗》、贾逵的《为训》、郑康成的《作注》、王肃的《注》、赵岐的《注孟子》、杜预的《注左传》、韦昭的《注国语》等诸位儒者,都未曾见过孔安国所传的《古文尚书》及其训释。他们所传授和解释的,都只是伏生的二十八篇,以及伪作的《泰誓》一篇罢了。孔安国传的《古文尚书》直到东晋才列入官方学官,所以诸位儒者都未曾见过。《古文左传》、《国语》、《孟子》、《荀子》、《礼记》中所引用的,称为古文《泰誓》,如今已没有那些辞句了。《古文尚书》从孔子旧宅的墙壁中出土,是孔子九世孙孔惠收藏的书。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得到了这些书,都是蝌蚪文字。一百篇都在,但有一半已经磨灭。《虞书》缺失十一篇,《商书》缺失二十二篇,《周书》缺失九篇,都是蝌蚪文字。这些书当时废弃已久,没有人能识别。孔惠的孙子孔安国确定了可以考订的二十五篇,与伏生的二十八篇对照,则多出《舜典》、《益稷》、《盘庚》、《康王之诰》,增加后共为三十二篇,得到五十八篇十三卷,三万五千七百字,用〇古法抄写在竹简上【其文用〇法保存古意,连同序一篇共为五十九篇。孔安国将序一篇放在篇首,所以说五十八篇】,呈献给汉武帝,收藏在秘府。又奉诏作传,刚完成时,正值征和二年,恰逢巫蛊之事发生,未能上报。汉代儒者相传称为《古文尚书》,后世流传的书,只有伏生的二十八篇,凡是学官子弟所讲授习的,都是伏生的本子。孔安国虽然解释了古文,但未曾献出,所以没有设立学官。汉代儒者所传的孔氏说法,只传了与伏生相同的三十二篇,用来应对射覆罢了。那古文的二十五篇,有关部门未曾过问,那么学者就不熟悉,不熟悉就失传了。汉代儒者听说孔氏书有五十八篇,于是张霸之徒伪造了二十四篇作为《古文尚书》。两汉诸儒所传的,都是张霸的伪本,未曾见到真正的《古文尚书》。东莱先生说:“张霸听说孔氏有古文,世间不传,于是折合二十九篇成为数十篇,又探取《左传》作为序的结尾,共一百二十篇,都是短简,文意浅陋。”《泰誓》一篇,其年月与序不相符。王肃说:“今文与古文相类似。”又说:“《泰誓》后得,不是真正的经文。”马融《书序》说:“《泰誓》后得,考察其文辞似乎浅露。”又说:“我见过的书传很多,所引用的《泰誓》,那些不在《泰誓》中的还很多。”根据这两人的话,也怀疑《泰誓》不是真本,但还没有证据来证明。查考郑氏《书纬》说:“孔子求书,得到黄帝〇孙帝魁的书,直到秦穆公,共三千二百四十篇,断远取近,确定可以效法的百二十篇,写成简书十八篇,作为中〇。”这是谶纬之言,张霸于是模仿百两篇,大概取自于此,于是模仿《汨作》、《九共》等篇,而郑〇、贾逵都不能辨别。现在根据孔安国传记载:“成帝寻求能读古文的人,张霸因为能读《百两篇》被召见,到中书省校勘,发现不对,于是废黜了他的书。平当劝皇上保存它,后来再次废黜了他的书。”可见张霸的伪本已经不流传于世了。《东汉·儒林传》记载:杜林传授古文,同郡的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〇注解,从此《古文尚书》于是在世间显扬,难道不是张霸的伪本被废黜后又显扬吗?
以司马迁搜求遗书,尚且不能见到其全貌,而《史记》中的一篇,对照古文,往往不合。以刘歆博洽,移书切责太常,想用古文立于学官,尚且不能辨别张霸的伪本。于是“以先其筭命”,又说“立功立事,可以永年”,见于班固《汉书》的志中;“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周公曰:‘复哉复哉’”,见于董仲舒的策问【伪《泰誓》】;“八百诸侯,不召自来,不期同时,不谋同辞”,见于马融的序【马融作今文书序】;今书都没有这些辞句。《虞书》中的“夔夔斋栗”,《夏书》中的“地平天成”,《商书》中的“朕载自亳”,《周书》中的“皇天无亲,惟徳是辅”、“黍稷非馨”,书文具在,而韦昭注《国语》时没有事实依据,赵岐注《孟子》、杜预注《左传》却指为逸篇【赵岐注《孟子》认为逸书有十二篇,杜预注《左传》认为逸书有二十一篇,韦昭注《国语》认为逸书有二十四篇】。以至于贾逵、马融、郑〇、王肃等为伪书作训诂传释,凡二十八篇,见于经典者,诸儒都称为逸书,未曾见到真正的古文。古文自后汉已断绝,到晋中兴,江左郑训然后取以教授。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孔传》奏之,又缺《舜典》一篇,于是取王肃所注伏生《尧典》,从“慎徽五典”以下【见古文杂以今文分为《舜典》以补足之】。查考《孔丛子》记载孔臧与孔安国从弟的书信说:“说者以为尧舜同道
,弟素常以为杂尧舜典,今果如所论。」梁武帝亦知之矣,然未有以质之。据孟子言「三载,四海遏密八音」谓之《尧典》,乃今《舜典》之文,则今之所谓《舜典》者,皆昔之《尧典》而已。说者谓梅赜古文谓之汲冢,案汲冢乃魏襄王冢,魏即梁也。襄王与孟子同时,谓之古文《尚书》可也,谓之得《孔传》,《孔传》作于汉武之世,不知何以得之。若以汲冢只有古文,则百篇皆全,不应又只有五十八篇。案《隋·经籍志》云:「晋太康元年,郡人发魏襄王冢,得古所谓竹简书,皆科斗。其书散乱,帝命荀朂、和峤撰五十部八十七卷,多杂碎怪妄,不可训知,如《周易》上下经……」记多▯语师春一卷,鲁《晋春秋》皆有之,无有所谓《古文孔传》者,必后世驾言汲冢以取信于后世,所谓掘之地中、得之老子壁,皆未可信。今于梅赜下不曰得之汲冢,俟有见于方来。一作「梅赜奏《孔传》始立学官」,亦未可信。至齐明帝建武中,呉人姚方兴于大桁市得其书以奏,比马、郑所注多二十八字,于是始列学官,举朝集议,咸以为非。及江宁板荡,文入中原,学者异之。隋开皇二年求遗书,学士刘光伯遂取此篇列之本防【今愈谓《尧典》出于姚氏】至唐贞观中,孔頴达承诏撰《五经正义》,于《书》取《孔传》,而马、郑、王、贾诸文字尽废。至明皇不喜▯古文,天宝三载诏卫包改古文从今文,凡《尚书》古体旧字,勒依今文,其旧本藏之秘府。呜呼!古文遭秦而失其半,其半存者又隐而不见。自汉武征和二年巫蛊事起,至隋开皇二年,凡六百七十余年,然后五十八篇得传于学者而大备。古文既出,自开皇二年至唐天宝三载,又百六十余载,始改古▯而从今文。今之所传五十八篇,乃明皇天宝三载所定之本也。今学者得见古文之全,究其本末,岂不幸欤!孔壁续出二十五篇【十九篇分为二十五篇】
译弟弟素常认为《尧典》与《舜典》混杂,现在果然如他所论。”梁武帝也知道这件事,但还没有用来验证它。根据孟子的说法,“三年,四海遏密八音”被称为《尧典》,这却是现在《舜典》中的文字,那么现在所谓的《舜典》,全都是以前的《尧典》罢了。有人说梅赜所献的古文《尚书》来自汲冢,查考汲冢乃是魏襄王的墓,魏即梁国。襄王与孟子同时代,称其为古文《尚书》是可以的,但称其得到了《孔传》,《孔传》作于汉武帝时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如果认为汲冢中只有古文,那么一百篇应该都完整,不应该只有五十八篇。查考《隋书·经籍志》说:“晋太康元年,汲郡人发掘魏襄王墓,得到古代所说的竹简书,都是蝌蚪文。那些书散乱,皇帝命令荀朂、和峤编纂成五十部八十七卷,大多杂乱怪诞虚妄,无法训释理解,如《周易》上下经……”记载多〇语师春一卷,鲁《晋春秋》都有,没有所谓的《古文孔传》,一定是后世虚构汲冢之说以取信于后人,所谓从地中掘出、从老子壁中所得,都不可信。现在在梅赜名下不说是从汲冢得到,等待将来有见识的人来定论。一作“梅赜奏上《孔传》才设立学官”,也不可信。到了齐明帝建武年间,吴人姚方兴在大桁市得到这本书并上奏,比马融、郑玄所注的多出二十八字,于是才列入学官,朝廷集会商议,都认为不对。等到江宁动荡,文献流入中原,学者对此感到诧异。隋开皇二年征集遗书,学士刘光伯于是选取这篇列入本防【现在我认为《尧典》出自姚氏】。到了唐贞观年间,孔颖达奉诏撰写《五经正义》,在《尚书》方面采用《孔传》,而马融、郑玄、王肃、贾逵等人的文字全部废弃。到了唐明皇不喜欢〇古文,天宝三年下诏让卫包将古文改为今文,凡是《尚书》中的古体旧字,都勒令依照今文,其旧本收藏在秘府。唉!古文在秦朝时失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又隐藏而不被看见。从汉武帝征和二年巫蛊事件发生,到隋开皇二年,共六百七十多年,然后五十八篇才传授给学者而大体完备。古文既已出现,从开皇二年至唐天宝三年,又过了一百六十多年,才开始改古文而从今文。现在所传的五十八篇,乃是唐明皇天宝三年所定的版本。现在学者得以见到古文的完整面貌,探究其本末,难道不是幸运吗!孔壁又续出二十五篇【十九篇分为二十五篇】
大禹谟【虞一】五子之歌》《▯征【夏二】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徳》《说命》三篇【商十】泰誓》三篇【合为一,有伪书】武成【有伪书】旅獒》《微子之》
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避讳作景】已上皆孔壁之书,其文易晓,书之得其传者,皆孔氏之力。定其书者,孔子也。藏其书者,孔惠也。为书之传者,孔安国也。为书防者,孔頴达也。
今文古文尚书辨
有伏生所传之书二十八篇,有孔壁续出之书五十八篇,皆圣人己定之书。有坦然而易晓者,有艰深聱牙而难晓者。如《汤誓》、如《汤诰》,皆成汤时号令;如《说命》、《髙宗肜日》,均商时语;《蔡仲【孔】康诰【伏】周公诰命。然后难易显晦判然不同者,葢有伏生之书,其文难晓;有孔壁之书,其文易晓。如《大禹谟》、《▯征》、《五子之歌》、《仲虺之诰》、《汤诰》、《伊尹》、《太甲》三、《咸有一徳》、《说命》、《泰誓》三、《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二十五篇,皆孔壁续出之文,易晓;余乃伏生之书,多艰深聱牙不可通。伏生之书所以艰深不可通者,伏生齐人也,齐人之语多艰深难晓。如公羊,齐人也,故《春秋》语亦艰深。如「昉于此乎」、「登来之者」,何休注云:「齐人语。」以是知齐语多艰深难晓者。或者又云:「《盘》、《诰》聱牙,自是《书》之本体。《典》、《谟》、《训》、《贡》、《范》、《汤誓》、《牧誓》等书,同出于伏生,而明白坦亮如彼,岂齐音使然?」详二说皆是,然未有的论。后见朱文公《语録》云:「《典》、《谟》之书,必是经史官润色来。《尚书》诰命皆分晓,亦是当时制诰,是朝廷做的文字。如《盘庚》、《酒诰》等篇,皆是当时与民说话,正如今之榜文晓谕,方言俚语,随时各自不同,后来追録而成。」此言实为的论。
禹贡地理辨
验星躔,考分野,足以知地理乎?曰:「州郡大小沿革不同,不足以知地理也。」探河源,穷禹穴,足以知地理乎?曰:「疆场广邈,足迹难穷,不足以知地理也。」曰:「穷山经,求海志,足以知地理乎?」曰:「传闻之事常多失实,不足以知地理也。」然则地理终不得而知也?曰:「歴代舆图所述,先儒多论及之,皆不足以为据,所可据者《禹贡》一书耳。然《禹贡》之书,实作于虞夏之际,而欲尽后世之地理,亦难乎参稽矣。何者?大贤如孟子,尝言地理之误矣,惟《禹贡》足以明之;博洽如史迁,尝言地理之误矣,惟《禹贡》足以辨之;扬雄、班固,皆相忘于误者也,亦惟证之以《禹贡》而已,况汉而下诸儒之议论乎?何以知之?孟子曰:『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是江有通淮之道矣。及考之《禹贡》,则曰:『沿于江海,达于淮泗。』是江未尝有达淮之理。葢呉王夫差掘沟以通于晋,而江始有达淮之道,孟子葢指夫差所掘之沟以为禹迹也,明矣。史迁之作《河渠书》,曰:『厮为二渠,复禹旧迹。』是以二渠出于禹者也。及考之禹迹,河自龙门至于大陆,皆为一流,至秦河决魏都,始有二流,子长之论,其误指秦时所决之渠以为禹迹也,明矣。扬雄生于蜀而作《蜀记》,上记蚕丛、鱼凫,以为秦之前未通中国,故李白谓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嵗,不与秦塞通人烟。而不知《禹贡》梁州之域【如岷、嶓、沱、潜、蔡之类】皆蜀地之山川,则雄之言前此未通中国,非也【禹贡已开蜀道,及秦人用金牛复开】班固述河源之经防,逺穷葱岭、蒲类海,以为潜行地中而出为中国河,而不知《禹贡》止曰导河至积石,唐人刘元鼎使吐蕃乃得其源在国中深境,而固之言亦非也。吁!《禹贡》一书,不过数千言尔,古今言地理之抵牾,莫不于此取质焉,则后之言地理者,其可舍之而不为依据乎?《禹贡》一书所以不可
译《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泰誓》三篇(合为一篇,其中有伪书)《武成》(有伪书)《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避讳作景),以上都是孔子壁中所得之书,其文辞浅显易懂,尚书得以流传,都是孔氏的功劳。确定这些书的是孔子,收藏这些书的是孔惠,为书作传的是孔安国,为书作疏的是孔颖达。
今文尚书与古文尚书辨析
有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书,有孔子壁中续出的五十八篇书,都是圣人已经确定的书。有浅显易懂的,也有艰涩拗口难以理解的。如《汤誓》、如《汤诰》,都是成汤时的号令;如《说命》、《高宗肜日》,都是商朝时的语言;《蔡仲之命》、《康诰》、《周公诰命》。然后难易、显晦截然不同,大概是因为伏生所传之书,文辞难以理解;孔子壁中所得之书,文辞容易理解。如《大禹谟》、《征》、《五子之歌》、《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二十五篇,都是孔子壁中续出的文辞,容易理解;其余都是伏生所传之书,大多艰涩拗口不可通晓。伏生所传之书之所以艰涩不可通晓,是因为伏生是齐国人,齐国的语言大多艰涩难懂。如《公羊传》,作者是齐国人,所以《春秋》的语言也艰涩。如“昉于此乎”、“登来之者”,何休注解说:“这是齐国的语言。”由此可知齐国语言大多艰涩难懂。又有人说:“《盘庚》、《诰》文辞拗口,自然是《尚书》的本体。《典》、《谟》、《训》、《贡》、《范》、《汤誓》、《牧誓》等书,都出自伏生,却明白坦荡如彼,难道是齐地口音造成的吗?”详细考察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然而没有确切的结论。后来看到朱文公《语录》说:“《典》、《谟》之类的书,一定是经过史官润色过的。《尚书》中的诰命都分晓明白,也是当时朝廷制作的文字。如《盘庚》、《酒诰》等篇,都是当时对百姓说的话,正像如今的榜文晓谕,方言俚语,随时各自不同,后来追录而成。”这话实在确切。
禹贡地理辨析
查验星宿运行,考察分野,足以了解地理吗?回答说:“州郡大小沿革不同,不足以了解地理。”探寻黄河源头,穷尽大禹洞穴,足以了解地理吗?回答说:“疆域广阔遥远,足迹难以穷尽,不足以了解地理。”说:“穷尽《山经》,寻求《海志》,足以了解地理吗?”回答说:“传闻之事常常失实,不足以了解地理。”那么地理终究无法得知吗?回答说:“历代舆图所述,先儒多论及之,都不足以作为依据,可依据的只有《禹贡》一书。然而《禹贡》一书,实在作于虞夏之际,而想要完全了解后世的地理,也难以参证考核了。为什么呢?大贤如孟子,曾指出地理的错误,只有《禹贡》足以阐明;博洽如司马迁,曾指出地理的错误,只有《禹贡》足以辨明;扬雄、班固,都陷于错误之中,也只有用《禹贡》来证明,何况汉代以后的诸儒议论呢?怎么知道的呢?孟子说:‘疏通汝水、汉水,排除淮水、泗水,而注入长江。’这是长江有通往淮河的道路了。等到考察《禹贡》,则说:‘沿着长江、东海,到达淮河、泗水。’这是长江不曾有通往淮河的道理。大概吴王夫差开沟以通于晋,长江才开始有通往淮河的道路,孟子大概把夫差所开的沟当作大禹的痕迹了,这是明显的。司马迁作《河渠书》,说:‘分开为二渠,恢复大禹旧迹。’这是认为二渠出自大禹。等到考察大禹痕迹,黄河自龙门至于大陆,都是一条水流,到秦朝黄河在魏都决口,才开始有两条水流,司马迁的议论,其错误在于把秦时所开的渠当作大禹的痕迹了,这是明显的。扬雄生于蜀地而作《蜀记》,上记蚕丛、鱼凫,认为秦之前未通中国,所以李白说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而不知道《禹贡》梁州的区域(如岷山、嶓冢、沱水、潜水、蔡水之类)都是蜀地的山川,那么扬雄说此前未通中国,是不对的(《禹贡》已开蜀道,到秦人用金牛再次开通)。班固叙述黄河源头的经过,远穷葱岭、蒲类海,认为潜行地中而出为中国河,而不知道《禹贡》只说导河至积石,唐人刘元鼎出使吐蕃才得知其源在国中深境,而班固的话也是不对的。唉!《禹贡》一书,不过数千言罢了,古今言地理的抵触矛盾,无不于此取质,那么后世言地理的人,怎么能舍弃它而不作为依据呢?《禹贡》一书之所以不可
及者何?」邪得道之言,与材智之言异。《禹贡》之言,其深于道乎!书出于道,非后世地理家比也。故州不系于方域,而系之山川,至后世则有四至八到之说矣。山川小者系其州,大者条而出之,至后世为一山跨数州,一水而见数郡矣。冀州不言四方所距,至后世则京兆、扶风与郡县同体矣。禹迹所及,东至莱、牧,西至和夷,以至皮卉之服,无不为之绩叙而已,至后世则羁縻州郡皆入中国图籍矣。四者之意既已周知,而复于终篇,不过百言,遂能尽九州之田赋、土地之所宜、道路山川之逺近,非深于道能之乎?
译“及者何?”邪得道的言论,与凭借才智能量的言论不同。《禹贡》的论述,难道不是对大道理解得很深吗!《尚书》出自大道,不是后世地理学家所能比拟的。所以九州不依附于方位疆域,而是依附于山川,到了后世就有了四至八到的说法了。小的山川依附于其所在的州,大的山川则单独列出,到了后世就出现了一座山跨越几个州、一条河流流经几个郡的情况了。冀州不说明四方所距离,到了后世京兆、扶风就和郡县体制相同了。大禹足迹所到之处,东到莱夷、牧夷,西到和夷,直到穿着皮卉服饰的远方部族,没有不为其记载叙述的,到了后世连羁縻州郡都纳入中国的图籍了。这四种用意既然已经全面知晓,又在篇末,不过百字,就能详尽九州田赋、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作物、道路山川的远近,不是对大道理解得很深能做到这样吗?
禹贡》《职方》九州同异辨【尔雅》《吕氏春秋》附】舜十二州,见于《禹贡》《职方】冀州。
禹贡》冀州不言分域,先儒以兖、豫、雍推之。雍之河在冀之西,豫之河在冀之南,兖之河在冀之东。豫曰「南河」,雍曰「西河」,则兖当曰「东河」矣。冀之不言分域者,以八州之既辨,分域可知,谓其在东河之西、南河之北、西河之东。故《周职方》曰:「河内曰冀州。」《尔雅》、《吕氏春秋》皆云:「河间曰冀州。」言其在西河、东河之间尔。
兖州
禹贡》兖州之域,东南至济,西北至河,故曰「济河惟兖州」。《尔雅》、《春秋》、《吕氏春秋》皆云「济河之间曰兖州」,言间则特泥起东西之间耳。周《职方》曰「河东曰兖州」者,葢周无徐州。若徐州之岳,周以为兖州之镇;徐州之大野,周以为兖州之薮,则周之兖州出于济之东南矣,故独于河言之,其文不得不异也。
青州
禹贡》青州之域,东北至海,南与徐以岱为界,西与兖以济为界,故曰「海岱惟青州」。不言济者,以兖州见之也。《尔雅》曰「济东曰徐州」者,《尔雅》不言青州,先儒以为商制,商无青州,并青于徐,故也。《周礼》云「正东曰青州」者,周无徐州,则青州之南境当至于淮。
徐州
禹贡》徐州之域,东至于海。北境之接于青州则以岱,南境之接于扬州则以淮,故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徐州之西以济为界,故《尔雅》云:「济东曰徐州。」而经之不言济者,《尔雅》无青州,青兼于徐故也。青兼于徐,则凡济之东皆徐州也。《禹贡》兼有青、徐,则岱山之阳、济东为徐,岱山以北、济东为青,则言济不足以辨,故略之也。《吕氏春秋》曰:「泗上曰徐州」者,泗水出陪尾山,至下邳入于淮。《地理志》谓其源有四,因以为名焉。泗之源委皆在徐州,非若淮之与扬共、济之与兖共也,故不韦亦得以为说焉。
扬州
禹贡》扬州之域,北至淮,东南至海,于方为东南,故曰「淮海惟扬州」,禹制其域矣。《周职方》曰:「东南曰扬州」,周辨其方矣,其实一也。《尔雅》曰:「江南曰扬州」,则扬州之域北不至淮,与《禹贡》异矣,殆商因于夏而致损益者于此与?
荆州
禹贡》荆州之域,北至南荆【南郡临淮之东北】南及衡山之阳。于方为南,故经曰:「荆及衡阳惟荆州。」《职方》云:「正南曰荆州。」《吕氏春秋》曰:「南方曰荆。」《尔雅》:「汉南曰荆州。」则荆州之域出于荆山之北矣。
豫州
禹贡》豫州之域,在南河之南,南荆之北,故曰:「荆河惟豫州。」而《尔雅》曰:「河南曰豫州。」志豫州之北境而已。《吕氏春秋》曰:「河汉之间曰豫州。」则豫之东南止乎汉东,而不及荆山矣。
梁州
禹贡》梁州之域,东据华山之南,西距黒水,故曰「华阳、黒水惟梁州」。《尔雅》、《职方》皆无梁州,并梁于雍故也。
雍州
禹贡》雍州之域,西至黒水,东至于西河,于中国为西方,故曰:「黒水、西河惟雍州。」《周职方》曰:「正西曰雍州。」《吕氏春秋》曰:「西方曰雍州。」辞虽少异,其实一也。周都丰镐,王畿不▯九州,故雍州道适当正西。若都河南、都亳,则雍州于方为西北,不得为正西。秦都咸阳,亦西周故畿也,故《周官》曰正西,《吕覧》以西方为雍州,亦因其都之所在也。
有尧之九州,舜之十有二州,何以起之?曰:「冀北割并部之名,燕齐起幽营之号。」
有《禹贡》之九州,有《职方》之九州,何以起之?曰:「徐梁入于青雍,冀野析于幽并」,此其要诀也。
辨禹贡职方山川地名【先儒考究未至,详辨于后】
山
岱山【东岳曰岱畎今兖州】
华山【西岳曰太华,华阳、华隂,职方豫】
衡山【南岳曰衡阳】
恒山【今真定府北岳职方并】
外方【中岳今西京曰嵩髙出郑毛诗上应井栁星张之精】
太行【怀安等州】
太岳【坡曰:「太岳曰岳阳,
译《禹贡》《职方》九州同异辨(附《尔雅》《吕氏春秋》)
舜时的十二州,见于《禹贡》和《职方》。
冀州
《禹贡》中冀州不说明其分界范围,先代儒者通过兖州、豫州、雍州来推断。雍州的黄河在冀州的西边,豫州的黄河在冀州的南边,兖州的黄河在冀州的东边。豫州称为“南河”,雍州称为“西河”,那么兖州应当称为“东河”了。冀州之所以不说明分界范围,是因为其他八州已经辨别清楚,其分界范围也就可知,即它在东河的西边、南河的北边、西河的东边。所以《周礼·职方》说:“河内称为冀州。”《尔雅》、《吕氏春秋》都说:“河间称为冀州。”是说它在西河与东河之间罢了。
兖州
《禹贡》中兖州的疆域,东南到济水,西北到黄河,所以说“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尔雅》、《春秋》、《吕氏春秋》都说“济水与黄河之间称为兖州”,说“之间”则特别拘泥于东西之间的界限。周代《职方》说“黄河以东称为兖州”,大概是因为周代没有徐州。如果徐州的岳山,周代把它作为兖州的镇山;徐州的大野泽,周代把它作为兖州的薮泽,那么周代的兖州就延伸到了济水的东南了,所以只从黄河方面来说,其文辞不得不有所不同。
青州
《禹贡》中青州的疆域,东北到海,南面与徐州以泰山为界,西面与兖州以济水为界,所以说“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不说济水,是因为兖州已经提及了。《尔雅》说“济水以东称为徐州”,《尔雅》中没有青州,先代儒者认为这是商代的制度,商代没有青州,将青州并入徐州,所以如此。《周礼》说“正东方称为青州”,周代没有徐州,那么青州的南境应当到达淮河。
徐州
《禹贡》中徐州的疆域,东面到达海。北境与青州相接以泰山为界,南境与扬州相接以淮河为界,所以说:“海、泰山以及淮河之间是徐州。”徐州的西面以济水为界,所以《尔雅》说:“济水以东称为徐州。”而《禹贡》经文不说济水,是因为《尔雅》中没有青州,青州兼并于徐州的缘故。青州兼并于徐州,那么凡是济水以东都是徐州。《禹贡》中同时有青州和徐州,那么泰山的南面、济水以东为徐州,泰山的北面、济水以东为青州,那么只说济水不足以辨别,所以略去不提。《吕氏春秋》说:“泗水之上称为徐州”,泗水发源于陪尾山,到下邳流入淮河。《地理志》说它的源头有四个,因此以此命名。泗水的源头和支流都在徐州,不像淮河与扬州共有、济水与兖州共有那样,所以吕不韦也能以此作为说法。
扬州
《禹贡》中扬州的疆域,北到淮河,东南到海,在方位上属于东南,所以说“淮河与海之间是扬州”,大禹确定了它的疆域。《周礼·职方》说:“东南方称为扬州”,周代辨别了它的方位,其实是一样的。《尔雅》说:“江南称为扬州”,那么扬州的疆域北不到淮河,与《禹贡》不同,这大概是商代沿袭夏代而在此处有所增减吧?
荆州
《禹贡》中荆州的疆域,北到南荆(南郡临淮之东北),南到衡山的南面。在方位上属于南方,所以经文说:“荆山以及衡山之南是荆州。”《职方》说:“正南方称为荆州。”《吕氏春秋》说:“南方称为荆州。”《尔雅》说:“汉水以南称为荆州。”那么荆州的疆域就超出了荆山的北面了。
豫州
《禹贡》中豫州的疆域,在南河的南面,南荆的北面,所以说:“荆山与黄河之间是豫州。”而《尔雅》说:“黄河以南称为豫州。”只是记载豫州的北境罢了。《吕氏春秋》说:“黄河与汉水之间称为豫州。”那么豫州的东南止于汉水以东,而不及荆山了。
梁州
《禹贡》中梁州的疆域,东据华山的南面,西到黑水,所以说“华山之南、黑水之间是梁州”。《尔雅》、《职方》都没有梁州,是将梁州并入雍州的缘故。
雍州
《禹贡》中雍州的疆域,西到黑水,东到西河,在中国属于西方,所以说:“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周礼·职方》说:“正西方称为雍州。”《吕氏春秋》说:“西方称为雍州。”文辞虽然稍有不同,其实是一样的。周朝建都于丰镐,王畿不属于九州,所以雍州道路正当正西。如果建都于河南、建都于亳,那么雍州在方位上属于西北,不得称为正西。秦朝建都于咸阳,也是西周旧日的王畿,所以《周官》说正西,《吕览》以西方为雍州,也是根据其都城所在而定的。
有尧的九州,舜的十二州,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回答说:“冀州北部割出并部的名称,燕齐兴起幽州、营州的称号。”
有《禹贡》的九州,有《职方》的九州,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回答说:“徐州、梁州并入青州、雍州,冀州析出幽州、并州”,这是其中的关键。
辨别《禹贡》《职方》中的山川地名(先代儒者考究未至,详细辨别如下)
山
岱山(东岳称为岱畎,今兖州)
华山(西岳称为太华,华阳、华阴,职方属豫州)
衡山(南岳称为衡阳)
恒山(今真定府北岳,职方属并州)
外方(中岳,今西京称为嵩高,出自郑地,《毛诗》上说对应井、柳、星、张之精)
太行(怀安等州)
太岳(苏东坡说:“太岳称为岳阳,
桐栢【今唐州】
陪尾【信阳军罗山县】
西倾【今洮州】
鸟鼠同穴【今通逺军秦渭之间】
终南【古文太乙,毛苌云:「周名山终南也。」今京兆府】
惇物【古云华山今京兆府】
三危【今沙州】
积石【今鄯州龙门县南】
龙门【今河中府】
昆崘【在吐蕃之西,或云在金城临羌县南,非也】
雷首【今陜州】
厎柱【今陜州陜县】
析城【今泽州】
王屋【今孟州】
嶓冢【今陇之三泉等州】
碣石【今棣平间】
敷浅原【今江州汉豫章歴陵县亦有博阳山】
内方【今安复二州】
大别【今夀州霍丘县】
大伾【今孟州】
陶丘【今曹州】
壷口【今潞州】
蔡【今蔡州】
岷山【今茂州】
岍【今陇之呉岳是也,即《职方》岳山,秦都咸阳,以为西岳】
梁【今同州】
岐【今凤翔】
蒙【一东一西沂淮二州】
荆【一南一北襄同二州】
峄阳【今兖州阳南也,如岳阳、衡阳之类】
羽畎【如岱畎类】
职方山镇
防稽【今越阳之山镇】
沂山【今沂州沂水所出,青之山镇】
岳山【即禹贡之岍】
医无闾【在辽东汉曰无虑】
常山【即禹贡之北岳】
霍山【冀之山镇坡曰太岳是也,即太岳山,非汉南岳之霍山在庐江潜县,《禹贡》「太岳】
水
雷夏【今濮州泽】
大野【今济之钜野职方同】
彭蠡【今南康西涯】
荥阳【今郑之荥陂】
菏泽【今曹州】
震泽【今苏州,即太湖是也。周曰具区,自太湖入于海】
孟猪【今南京职方曰望诸】
云梦【今安州职方曰云梦,唐太宗改为云土梦】
猪野【今凉州】
大陆【近九河】
三江【今江州】
九江【今江州别有辨】
九河【沧灜之间】
黒水【出隂液入海南】
弱水【今甘州】
合黎【今江州】
流沙【今沙州】
逆河【今沧灜】
渤海【今濵州】
沧浪【在鼎州、汉阳间,乃汉水也。汉出荆山,东南流为沧浪之水】
南海【西南之海】
衡漳【冀州二水名】
泗濵【今泗州】
海濵
渭汭【今渭州】
南河、西河【即河之南、河之西】
三澨【今复州景陵县】
卫【今真定】
恒【今真定】
漾【今武都之三泉】
灉、沮【濮、耀二水防同雷泽之间】
沮【一东一西今濮耀】
济【今绛州】
漯【今博州】
潍【今沂州】
淄【今淄州】
汶【今密州】
淮【今唐州】
沂【今沂州】
沇【今出河东垣曲县王屋山】
汉【今汉州】
泾【今泾州】
沱【江陵蜀汉中自江出】
濳【自汉出】
伊【今西京】
洛【今西京出商州】
瀍【今西京】
沔【今汉阳军】
漆【今耀州】
澧【今澧州音里】
洚【今冀州】
丰【今长安县音风】
职方薮泽
具区【即禹贡震泽】
圃田【今东京中牟】
望猪【即禹贡孟猪】
云梦【即禹贡云梦泽】
▯蒲【今龙州或作汧】
杨纡【坡曰未闻】
貕养【在长广,太平御覧曰棠州】
大野【见禹贡】
昭余祁【今太原府】
川
三江【注见前】
江汉【荆】
荥雒【豫】
淮泗【青】
河泲【兖幽】
泾、汭【乃一水,汭者,涯也。郑以为二水。及笺《诗》,又以汭、鞫为水内】
漳【即禹贡衡漳】
虖池【今代礼记作恶池】
呕夷【今蔚州出乎舒】
浸
五湖【扬】
颍湛【坡曰未闻】
波溠【音播诈】
沂、沭【沂,今沂州;沭,音述,乃密州出东莞】
渭洛【渭乃渭水洛出怀徳】
卢维【当为雷灉,《禹贡》之雷夏灉、沮】
菑时【菑出莱芜时出般阳】
涞、易【涞出广昌,易出
译桐柏山【即今唐州】
陪尾山【即今信阳军罗山县】
西倾山【即今洮州】
鸟鼠同穴山【即今通远军秦州与渭州之间】
终南山【古称太乙山,毛苌说:“周朝著名的山叫终南山。”即今京兆府】
惇物山【古称华山,即今京兆府】
三危山【即今沙州】
积石山【即今鄯州龙门县南】
龙门山【即今河中府】
昆仑山【在吐蕃以西,有人说在金城临羌县南,这是不对的】
雷首山【即今陕州】
底柱山【即今陕州陕县】
析城山【即今泽州】
王屋山【即今孟州】
嶓冢山【即今陇州之三泉等州】
碣石山【即今棣州与平州之间】
敷浅原【即今江州,汉代豫章郡历陵县也有博阳山】
内方山【即今安州、复州二州】
大别山【即今寿州霍丘县】
大伾山【即今孟州】
陶丘【即今曹州】
壶口【即今潞州】
蔡山【即今蔡州】
岷山【即今茂州】
岍山【即今陇州的吴岳,也就是《职方》中的岳山,秦朝都城咸阳,把它当作西岳】
梁山【即今同州】
岐山【即今凤翔府】
蒙山【一座在东,一座在西,即沂州、淮州二州】
荆山【一座在南,一座在北,即襄州、同州二州】
峄阳【即今兖州峄山之南,如同岳阳、衡阳之类】
羽畎【如同岱畎一类】
职方记载的山镇
防稽山【即今越州的山镇】
沂山【即今沂州沂水发源处,青州的山镇】
岳山【就是《禹贡》中的岍山】
医无闾山【在辽东,汉朝称为无虑山】
常山【就是《禹贡》中的北岳】
霍山【冀州的山镇,坡说太岳就是它,也就是太岳山,不是汉朝南岳的霍山,那在庐江郡潜县,《禹贡》中的“太岳”】
水
雷夏泽【即今濮州的沼泽】
大野泽【即今济州的钜野,与职方记载相同】
彭蠡泽【即今南康府西岸】
荥阳泽【即今郑州的荥陂】
菏泽【即今曹州】
震泽【即今苏州,就是太湖。周朝称为具区,从太湖流入大海】
孟猪泽【即今南京,职方称为望诸】
云梦泽【即今安州,职方称为云梦,唐太宗改为云土梦】
猪野泽【即今凉州】
大陆泽【靠近九河】
三江【即今江州】
九江【即今江州,另有辨析】
九河【在沧州与瀛州之间】
黑水【发源于阴液,流入南海】
弱水【即今甘州】
合黎山【即今江州】
流沙【即今沙州】
逆河【即今沧州、瀛州】
渤海【即今滨州】
沧浪水【在鼎州、汉阳之间,就是汉水。汉水发源于荆山,向东南流成为沧浪之水】
南海【西南方向的海】
衡漳【冀州的两条水名】
泗滨【即今泗州】
海滨
渭汭【即今渭州】
南河、西河【就是河的南面、河的西面】
三澨【即今复州景陵县】
卫水【即今真定府】
恒水【即今真定府】
漾水【即今武都的三泉】
灉水、沮水【濮水、耀水,职方记载与雷泽相同】
沮水【一条在东,一条在西,即今濮州、耀州】
济水【即今绛州】
漯水【即今博州】
潍水【即今沂州】
淄水【即今淄州】
汶水【即今密州】
淮水【即今唐州】
沂水【即今沂州】
沇水【即今发源于河东垣曲县王屋山】
汉水【即今汉州】
泾水【即今泾州】
沱水【从江陵、蜀地汉中自长江分出】
潜江【自汉水分出】
伊水【即今西京】
洛水【即今西京,发源于商州】
瀍水【即今西京】
沔水【即今汉阳军】
漆水【即今耀州】
澧水【即今澧州,音里】
洚水【即今冀州】
丰水【即今长安县,音风】
职方记载的薮泽
具区【就是《禹贡》中的震泽】
圃田【即今东京中牟县】
望猪【就是《禹贡》中的孟猪】
云梦【就是《禹贡》中的云梦泽】
〇蒲【即今龙州,或作汧】
杨纡【坡说没有听说过】
貕养【在长广,太平御览说在棠州】
大野【见《禹贡》】
昭余祁【即今太原府】
川
三江【注释见前】
江汉【荆州】
荥雒【豫州】
淮泗【青州】
河泲【兖州、幽州】
泾、汭【是一条水,汭指岸边。郑玄认为是两条水。等到注解《诗经》,又把汭、鞫当作水内】
漳水【就是《禹贡》中的衡漳】
虖池【即今代州,礼记写作恶池】
呕夷【即今蔚州,发源于乎舒】
浸
五湖【扬州】
颍湛【坡说没有听说过】
波溠【音播诈】
沂、沭【沂,即今沂州;沭,音述,即今密州,发源于东莞】
渭洛【渭即渭水,洛水发源于怀德】
卢维【应当是雷灉,即《禹贡》中的雷夏、灉、沮】
菑时【菑水发源于莱芜,时水发源于般阳】
涞、易【涞水发源于广昌,易水发源于】
故安肃军】
汾潞【汾今汾晋潞州汾水出分阳潞出归徳】
地名及四夷附
孟津【今绛州垣曲县南】
太原【今平定军,非今太原府】
覃懐【今怀州】
东陵【今江州】
东原岛夷【冀】
嵎夷【青】
莱夷【徐】
和夷【梁】
三苗【雍】
西戎【雍】
译因此安肃军。
汾、潞【汾,即今天的汾州;潞州,汾水发源于分阳,潞水发源于归徳】。
地名及四夷附。
孟津【即今天绛州垣曲县以南】。
太原【即今天的平定军,并非今天的太原府】。
覃懐【即今天的怀州】。
东陵【即今天的江州】。
东原岛夷【冀州】。
嵎夷【青州】。
莱夷【徐州】。
和夷【梁州】。
三苗【雍州】。
西戎【雍州】。
织皮
昆崘
析支【汉曰阳支】
渠搜【夏州】
禹贡》、《洪范》相为用【禹顺五行治水】
洪范》之数有九,而初一曰五行。五行之序,一曰水。且鲧之所治者,水也,天何以知其汨陈五行,而不畀《洪范》九畴?禹之所治者,水也,天何以遽锡之《洪范》九畴,彞伦攸叙,而不曰五行之何如?葢九畴之纲领在于五行,五行之纲领在于水。请以《禹贡》明之。五行之序,一曰水。禹之治水,自冀州始。冀为帝都,在北方属水,故冀在先。冀州之水既治,水生木,木属东方,故次兖、次青、次徐,皆东方也。兖、青、徐之水既治,木生火,火属南方,故次扬、次荆,皆南方也。扬、荆之水既治,火生土,土属中央,故次豫,豫居天下之中也。豫州之水既治,土生金,金属西方,故终之以梁、雍焉。今以天下之势观之,豫立天下之中,与徐、兖接境,自兖、徐既治之后,何不先次豫,而必先次扬、次荆,何也?葢禹顺五行相生之序如此。观禹治水之先后,五行已得其序,则九畴可知,故天锡之者以此。鲧之治水,不依五行次第,故箕子于「鲧湮洪水」之下,先占一句「汨陈五行」。五行汨陈,则九畴可知,天之不畀以此。可见《禹贡》、《洪范》之书相为用者。或曰:「九畴之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非水、木、火、土、金也。」曰:「九畴乃天地生成之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此乃五行相生之数。生成之数,其体也;相生之数,其用也。体用兼备,此禹所以善用五行也。正如《大易》言天地之数五十五,至于用则为五十,虚一为大衍以揲蓍也。」
洪范与禹贡尧典相类
洪范》之序九畴,正如《尧典》之记四时、《禹贡》之记九州。《洪范》居中,不言所施之目,以八畴环八方而图之,则皇极隐然而居中矣。《尧典》于三方皆曰旸、曰昧、曰幽都,而南方独不言者,取圣人南面向明之意,不可与三方同也。《禹贡》八州所言皆距,而冀州为帝都独不言者,以京师不可与州郡同体,环八方所距而知冀州之域居中矣。《尧典》、《禹贡》、《洪范》之书,同出于虞夏之。
世书之体,意亦相类,后世则不然。《月令》之记四时,《职方氏》之记九州,混为一体,都无区别。岂惟《月令》之记四时不如《尧典》?至记日夜分,亦不及《尧典》。《尧典》以「日中」、「宵中」四字记之,自有春秋之别;《月令》则两言日夜分,而不知孰为春、孰为秋。岂惟《职方氏》之记不如《禹贡》?至记里数,亦不如《禹贡》。《禹贡》以一面记之,《职方》以四面记之,则知古人之志不可及,古人之文亦非后世所可及。
洪范之数出于洛书
或曰:「先儒相传以《洪范》出于《洛书》,《洛书》之为物,果如后世所谓一六画北、二七画南者乎?则其数有位而无文,禹安知一为五行、二为五事也?果如先儒所传自五行至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者乎?则其书有记而无目,禹安知五事为听、视、言、貌、思,八政为食、货、祀、司徒、司空、司寇、賔、师也?若以终篇出于《洛书》,则上天之言不应如是繁悉也。今九畴之中,所谓卜筮者,伏羲已兆之;所谓厯数者,黄帝已推之;所谓司徒、司空者,尧舜已官之;无待《洛书》而后禹知之,则《洪范》不本于《洛书》者审矣。」予谓不然。《洛书》之示人,如数尔。圣人用其数,分为九类,故曰「天锡《洪范》九畴」者,以此。何谓数?天地之数五十五数,着之《洛书》,圣人因而叙之为九畴,亦五十五数。五行、五事,十数也;八政、五纪,二十三数也;皇极、三徳,二十有七数也;稽疑,卜用五、占用二,三十有四数也;庻徴,休验五、咎验五,四十有四数也;五福、六极,五十有五数也。圣人知其数而不知其纪目,惟禹能知之,此所以因《洛书》而叙九畴,不可谓无是事也。若以为无,则并与河图而画八卦,皆谓之无可乎?
译织皮、昆仑、析支(汉朝称为阳支)、渠搜(夏州)。
《禹贡》与《洪范》是相互印证的(禹顺应五行来治理水患)。
《洪范》的条目有九项,而第一项就是五行。五行的次序,第一是水。况且鲧所治理的,是水,上天为何知道他扰乱了五行,而不赐给他《洪范》九畴?禹所治理的,也是水,上天为何立刻赐给他《洪范》九畴,使常理得以条理分明,而不说五行是怎样的呢?大概九畴的纲领在于五行,五行的纲领在于水。请让我用《禹贡》来阐明这一点。五行的次序,第一是水。禹治理水患,从冀州开始。冀州是帝都,在北方属水,所以冀州排在前面。冀州的水患治理好后,水生木,木属东方,所以接着是兖州、青州、徐州,都是东方。兖、青、徐的水患治理好后,木生火,火属南方,所以接着是扬州、荆州,都是南方。扬、荆的水患治理好后,火生土,土属中央,所以接着是豫州,豫州位于天下的中心。豫州的水患治理好后,土生金,金属西方,所以最后以梁州、雍州结束。现在从天下的形势来看,豫州立于天下之中,与徐州、兖州接壤,自从兖、徐治理好之后,为何不先接着治理豫州,而必须先接着治理扬州、荆州呢?大概是因为禹顺应五行相生的次序是这样的。观察禹治理水患的先后的次序,五行已经得到了它的次序,那么九畴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上天赐给他的是这个。鲧治理水患,不依照五行的次序,所以箕子在“鲧湮洪水”之下,先断言一句“扰乱了五行”。五行被扰乱,那么九畴就可以知道了,上天不赐给他的原因也在于此。可见《禹贡》与《洪范》这两部书是相互印证的。有人说:“九畴中的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而不是水、木、火、土、金。”回答说:“九畴是天地生成的数目,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这是五行相生的数目。生成的数目,是它的本体;相生的数目,是它的作用。本体与作用兼备,这就是禹善于运用五行的原因。正如《周易》说天地之数为五十五,至于应用则为五十,虚一为大衍之数用来揲蓍占筮。”
《洪范》与《禹贡》《尧典》相类似
《洪范》排列九畴的次序,正如同《尧典》记载四时、《禹贡》记载九州。《洪范》处于中间,不说明所施行的具体条目,用其余八畴环绕八方来图示,那么“皇极”就隐隐然居于中央了。《尧典》对于东、西、北三方都说“旸谷”、“昧谷”、“幽都”,而南方唯独不说,是取圣人面南背北、面向光明的意思,不能与三方相同。《禹贡》八州所说的都是距离,而冀州作为帝都唯独不说距离,是因为京师不能与州郡同体,环绕八方所记载的距离就知道冀州的疆域居于中央了。《尧典》、《禹贡》、《洪范》这些书,都出自虞夏时代。
书籍的体例,意思也相类似,后世就不是这样了。《月令》记载四时,《职方氏》记载九州,混为一体,毫无区别。难道只是《月令》记载四时不如《尧典》吗?甚至记载昼夜平分,也不如《尧典》。《尧典》用“日中”、“宵中”四个字来记载,自然有春秋的区别;《月令》则两次说昼夜平分,却不知道哪个是春、哪个是秋。难道只是《职方氏》记载不如《禹贡》吗?甚至记载里程,也不如《禹贡》。《禹贡》以一面来记载,《职方》以四面来记载,由此可知古人的志向不可企及,古人的文章也不是后世所能企及的。
《洪范》的数目出自《洛书》
有人说:“先儒相传认为《洪范》出自《洛书》,《洛书》这个东西,果真像后世所说的那样,一六画在北、二七画在南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它的数目只有位置而没有文字,禹怎么知道一是五行、二是五事呢?果真像先儒所传的那样,从五行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都有记载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本书有记载而没有标题,禹怎么知道五事是听、视、言、貌、思,八政是食、货、祀、司徒、司空、司寇、宾、师呢?如果认为整篇文章都出自《洛书》,那么上天的言语不应该如此繁复详细。现在九畴之中,所谓卜筮,伏羲已经预示了;所谓历数,黄帝已经推演了;所谓司徒、司空,尧舜已经设立了官职;不需要《洛书》禹就知道这些,那么《洪范》不本于《洛书》是确定的了。”我认为不是这样。《洛书》向人显示,就像数目一样。圣人运用这些数目,分为九类,所以说“上天赐给《洪范》九畴”,就是这个原因。什么是数目?天地之数为五十五,著录在《洛书》中,圣人因而将其叙述为九畴,也是五十五数。五行、五事,是十数;八政、五纪,是二十三数;皇极、三德,是二十七数;稽疑,卜用五、占用二,是三十四数;庶征,休验五、咎验五,是四十四数;五福、六极,是五十五数。圣人知道这些数目而不知道其纲目,只有禹能知道,这就是因为依据《洛书》而叙述九畴,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事。如果认为没有,那么连同河图而画八卦,也都说没有吗?
洛书之文
天地之数五十五,河图不用十数者,九与一、三与七、二与八、四与六皆十数,纵横之间无非十数,所以虚十数而不用,以四隅四正之十合乎中央之土,所以纵横皆十五数。四正皆竒,四隅皆耦者,所谓独隂不生,独阳不成,必一竒一耦而造化生也。
译洛书的文辞:天地之数为五十五。河图不使用十数,是因为九与一、三与七、二与八、四与六都凑成十数,纵横之间无非都是十数,所以虚设十数而不使用,让四隅和四正的十数合乎中央的土数,因此纵横都是十五数。四正都是奇数,四隅都是偶数,这就是所说的单独阴气不能生长,单独阳气不能成就,必须一奇一偶配合,造化才能产生。
五十立数,其说虽似牵强,然亦可用。
书序
书序》出于史官之所题,正如《诗》之上序,出于当时太史所题。《诗》、《书》之序同出一处,不与本篇相联,故逸书之名可得而见者,若各冠其篇首,则亡矣。《书序》之体不一,百篇之不可作者三:《禹贡》以发首言禹,未言贡,故不言作《禹贡》;《防子》作诰,故不言作《防子之诰》;《仲虺之诰》,故不言作《仲虺之诰》。百篇无序者四:咎单作《明居》、伊尹作《咸有一徳》、周公作《立政》、作《无逸》,无可序述,故云作而不序其所由。三篇合为一序者六:若《太甲》、《盘庚》、《说命》、《泰誓》、《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三篇,《康诰》、《酒诰》、《梓材》三篇,皆一序,皆不可不知也。若扬雄曰:「昔之《书序》以百篇,而《酒诰》之篇俄空焉,今亡矣。」由是观之,《酒诰》之序不空也,扬雄之言失之矣,学者不可不知也。
书疑
六经之书,有亡失于夫子之先,有亡失于秦火之后者。夏五、郭公,甲戌、己丑,此《春秋》之阙文也;南陔以下,《诗》亡其六,此《诗》之阙文也,此其亡失于夫子之前也。《周礼》六典失于冬官,《尚书》百篇止存其半,此其亡失于秦火之后也。礼之失于冬官,汉儒已足之《考工记》,未甚害也。书不惟失其二十四篇,而五十八篇之中,多有讹舛遗逸,不能无疑者。详而考之,有脱简者,有脱文者,有错文者,有传写而误者,有口传之讹者,有经序异文者,有篇第误称者,有伪书之误真者,有逸书之间见者,又有出于后人之轻改者。诸如此类,不可殚举。刘向以中古文挍欧阳、夏侯经文,《酒诰【伏】脱简一,《召诰》脱简二【伏】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有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脱亦二十二字,此脱简也。「夔曰:『于!予击石。』」之辞在《益稷》之末,而重见于《舜典》命官之际;《康诰》三篇,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之言,实武王之书,而云周公作诰以封康叔【胡五峰、呉才老、晦庵并云】又曰:「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林少頴云】此断简也。《舜典【伏】一篇,古文犹阙,此阙文也。《武成》一篇,先后失次,此错文也。汉王嘉曰:「亡敖逸欲有国。」今文转写「敖」作「教」。「恤刑惟恤【尧典】今文曰口传以「恤」为「谧【司马贞曰今作谧也】恤」、「谧」相近,伏生口传之讹,此传冩、口传之讹也。《泰誓》序述武王伐殷,在于十有一年,正经则曰十有三年。孟子以「四海遏密八音」为《尧典》之文,今其书出于《舜典》。左传以《大禹谟》、《皋陶谟》、《益稷》皆谓之《夏书》,今其书为《虞书》。若以《尧典》为虞氏所修,谓之《虞书》,则《舜典》以下皆当为《夏书》,不若先秦古书孟氏、左氏之文可信。此经序之异文、篇第之误称者。张霸伪书,立之学官,以之射防。左氏述子鱼之言,有《康诰》,又有《唐诰》,今独无《唐诰》,此伪书之乱真、逸书之间见者。其他如髙宗享国五十九年,无逸;蔡邕石本为百年,无偏无僻,明皇以不叶韵改为陂。禹贡「云梦」,太宗得古文改「云土梦」。此皆出后人之轻改者。六经之文,惟书出于口传,孔壁其亡失者几半,而半存者又如此讹戾,何也?葢当文帝使晁错徃受之时,伏生已老,不能正言,乃使其女传言教晁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而孔传之书至东晋始出,不无残阙讹谬者错杂其间。学者当玩其辞,取其意,阙其疑可也。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史之有阙,书之不可信,在夫子孟子之时已然矣,况后世乎?酒诰一篇,扬雄叹其俄空;禹谟等作,杜预称其遗逸。此又不当疑而疑者也。葢百篇无序者四,康诰、酒诰、梓材同为一序,则酒诰之序不俄空也。晋世古文之书未显,杜预所及见者张霸伪本,安得不以二十五篇之书谓之逸乎?凡
译五十而立数,这种说法虽然看似牵强,但也可以采用。
《书序》出自史官的题写,正如《诗经》的大序出自当时太史的题写。《诗经》和《尚书》的序言同出一源,不与正文相连,所以那些散佚篇章的名称得以被看见;如果各自冠在篇首,那么它们就失传了。《书序》的体例不统一,一百篇中不称“作”的有三种情况:《禹贡》以“禹”字开头,没有提到“贡”,所以不说“作《禹贡》”;《盘庚》是诰辞,所以不说“作《盘庚之诰》”;《仲虺之诰》也是诰辞,所以不说“作《仲虺之诰》”。一百篇中没有序言的有四种情况:咎单作《明居》、伊尹作《咸有一德》、周公作《立政》、作《无逸》,没有什么可叙述的缘由,所以说“作”而不序其由来。三篇合用一个序言的有六种情况:如《太甲》、《盘庚》、《说命》三篇,《泰誓》、《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三篇,《康诰》、《酒诰》、《梓材》三篇,都共用一个序言,这都是不可不知的。如果像扬雄所说:“以前的《书序》有一百篇,而《酒诰》的序言忽然空缺了,现在失传了。”由此看来,《酒诰》的序言并没有空缺,扬雄的话错了,学者不可不知。
《书疑》
六经的书籍,有的在孔子之前就已经亡失,有的在秦朝焚书之后亡失。“夏五”、“郭公”、“甲戌”、“己丑”,这是《春秋》的缺文;《南陔》以下,《诗经》亡失了六篇,这是《诗经》的缺文,这些是在孔子之前亡失的。《周礼》六典中的冬官失传,《尚书》一百篇只保存了一半,这些是在秦朝焚书之后亡失的。《周礼》冬官的失传,汉代儒生已经用《考工记》补足,危害不大。《尚书》不仅失传了二十四篇,而且在存世的五十八篇中,多有错误、混乱和遗漏,不能没有怀疑。详细考察,有脱简的,有脱文的,有错简的,有传写错误的,有口传讹误的,有经文与序言文字不同的,有篇目次序错误称呼的,有伪书混淆真书的,有逸书夹杂其中的,还有后人轻率改动的。诸如此类,不可尽数列举。刘向用中古文校对欧阳、夏侯的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伏生本中简二十五字的,脱也有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脱也有二十二字,这是脱简。“夔曰:‘于!予击石。’”这句话在《益稷》的末尾,却又重复出现在《舜典》任命官员的时候;《康诰》三篇,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的话,实际上是武王的书,却说周公作诰以封康叔【胡五峰、吴才老、晦庵都这么说】,又说:“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林少颖说】,这是断简。《舜典》一篇,古文仍然缺失,这是缺文。《武成》一篇,先后次序颠倒,这是错简。汉代王嘉说:“亡敖逸欲有国。”今文转写将“敖”写成“教”。“恤刑惟恤”【《尧典》】今文说口传以“恤”为“谧”【司马贞说现在写作谧】,“恤”、“谧”相近,伏生口传的讹误,这是传写、口传的讹误。《泰誓》序言叙述武王伐殷,在十一年,正经却说十三年。孟子以“四海遏密八音”为《尧典》的文字,现在它的书出现在《舜典》中。《左传》将《大禹谟》、《皋陶谟》、《益稷》都称为《夏书》,现在它们的书属于《虞书》。如果以《尧典》为虞氏所修,称为《虞书》,那么《舜典》以下都应当是《夏书》,不如先秦古书孟子、左氏的文字可信。这是经文与序言文字不同、篇目次序错误称呼的情况。张霸的伪书,立于学官,用来射利。《左传》叙述子鱼的话,有《康诰》,又有《唐诰》,现在唯独没有《唐诰》,这是伪书混淆真书、逸书夹杂其中的情况。其他如高宗享国五十九年,无逸;蔡邕石本为百年,无偏无僻,明皇因为不押韵改为陂。《禹贡》“云梦”,太宗得到古文改“云土梦”。这都是出自后人轻率改动的。六经的文字,只有《尚书》出于口传,孔壁中发现的亡失者几乎一半,而保存的一半又如此错误混乱,为什么呢?大概当文帝派晁错前往受学时,伏生已经年老,不能正言,于是派他的女儿传言教晁错。齐人的语言多与颍川不同,不知道的约有十二三,只是大致按照他的意思属读而已。而孔传的书直到东晋才出现,无不残阙讹谬错杂其间。学者应当玩味其言辞,取其意,对可疑之处存疑即可。孔子说:“我还来得及见到史官的缺文。”孟子说:“完全相信书,还不如没有书。”史官有缺文,书不可全信,在孔子、孟子的时代就已经这样了,何况后世呢?《酒诰》一篇,扬雄感叹其忽然空缺;《禹谟》等篇,杜预称其遗逸。这些是不应当怀疑而怀疑的。大概一百篇中没有序言的有四种情况,《康诰》、《酒诰》、《梓材》同用一个序言,那么《酒诰》的序言就不曾空缺。晋代古文的书尚未显世,杜预所见到的是张霸的伪本,怎么能不将那二十五篇的书称为逸书呢?凡
武成辨【乃杂识武王政事之书】
汉《律厯志》引《武成》篇,自「翼日癸巳」以下,有「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咸刘商。四月既旁死魄,越六日庚戌,燎于周庙。翼日辛亥,祀天于位。越五日乙夘,乃以庻邦祀于周庙」,与今《武成》全篇不同。孔頴逹谓焚书之后,有人伪书云《武成》之际,又亡其篇,故郑康成亦云《武成》逸书也。孟子尝曰:「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当孟子时,《武成》亦不可尽信,况后之伪书者乎?本朝王安石疑伏生昬耄乱其伦次,因而删正之。林少頴又谓此不必疑,乃古书之体尔。《仲虺之诰》全载仲虺之言,《汤诰》全载汤之训,《伊训》全载伊尹之语,至如《太甲》、《盘庚》之类,皆出一人之防,此其大凡也。若《尧典》则杂记尧用人之言,至于称尧之徳,自「乃命羲和」以下,葢史官之辞耳。《舜典》是史官述舜之为政及命官等事,《禹贡》、《顾命》并是史官记当时之制,此又自一体也。《武成》者,武王伐纣之功已成,识其政事之书,皆史官记武王征伐及其归商所行之事,此与《尧典》、《舜典》、《顾命》之书体同。世儒疑之者,以所记之日有差故也。「翼日癸巳」,武王自周伐商,不当即继以「四月哉生魄」;既曰生魄为四月之十六日,不当继以「既戊午」,反是正月二十八日;既先偃武修文,不宜始记祷神与受防于牧野;既云祀于周庙,命庻邦冢君,不宜始记式闾封墓、散财发粟,所以颠倒断絶。予谓不然。武王既胜商归丰,史官杂记其事,首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此则记其始徃伐商之时也。继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以下,此则记其克商还周之时也。既述其徃,又记其归,此则记其政事之总目也。即其载命冢君百官之辞、告皇天后土所过山川之言,至「无作神羞」,此则述武王征伐之时有此言尔。述武王之言已尽,乃曰:「既戊午,师逾孟津。」此史官卒言其胜商之事。耳至下封墓式闾散财发粟,皆谓天下已定,行之虽若不相伦续,葢皆杂记其政事,无害作史之体。武王伐纣之书有五,泰誓三,牧誓一,皆全载武王誓众之辞。至武成,乃史官杂识其征伐及其归周所行之政事耳。此与《尧典》、《舜典》、《顾命》之书体同,先儒疑其错简,非也。君牙、伯冏、吕刑【后世不可信,韩愈一碑之失】
夫子定书,自周成康后,独存穆王作《君牙》、《伯冏》、《吕刑》三书,欲知穆王用人与其训刑之意,如是明审,可知穆王之为人,不坠文武成康之风烈矣。韩退之作《徐偃王庙碑》乃曰:「偃王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时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得八龙骑之,西宴王母于瑶池忘归,诸侯贽于徐庭者三十六国。」如退之说,则夫子所取三篇可以无传。夫乘八骏觞王母,出于列御冦,谓西极之僊人与穆王同游以至于瑶池,此特御冦驾言以神僊人之术,大槩诡怪如此。后左氏不之察,因曰:「穆王周行天下,将皆有车辙马迹焉。」妄者又作《穆天子传》以广孟浪之说,此退之取以为据也。退之名为信吾道、排异端者也,而反溺于异端,不已陋乎?信一怪诞之说,而戾夫定书之防,致徐偃之伪名,诬周王之大恶,退之一碑之失,万世不能赎也。今观穆王三篇,其命君牙为大司徒,则自谓守文武成康之遗绪,其心忧危,若蹈虎尾,涉春氷,必頼股肱心膂而为之辅翼也;其命伯冏为太仆正,则自谓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至有「仆臣谀,厥后自圣」之言,非惟见任君牙、伯冏之得人,且知其饬躬畏咎也;其命吕侯以刑也,则歴告以谨刑罚、恤非辜,虽当耆年,而其心未尝不在民,反谓之不在天下,何邪?使穆王作三书皆无实之言,所任之人亦不当,则夫子不取之也。今世儒于命伯冏为太仆正,则曰:「穆王好马故也。」读《吕刑》「穆王享国百年,耄荒」,则曰:「王老而荒怠,好游故也。」故列子之说传
译《武成辨》【这是混杂记载武王政事的书籍】
汉代《律历志》引用《武成》篇,从“翼日癸巳”以下,有“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咸刘商。四月既旁死魄,越六日庚戌,燎于周庙。翼日辛亥,祀天于位。越五日乙夘,乃以庻邦祀于周庙”等语,与现在流传的《武成》全篇完全不同。孔颖达认为焚书之后,有人伪造《武成》,说在《武成》之际,又亡失了该篇,所以郑康成也说《武成》是逸失的书。孟子曾说:“我对于《武成》,只取其中两三页罢了。”在孟子时代,《武成》尚且不能完全相信,何况后世的伪书呢?本朝王安石怀疑伏生年老昏乱搞乱了次序,因而删改订正它。林少颖又说这不必怀疑,这是古书的体例罢了。《仲虺之诰》全部记载仲虺的话,《汤诰》全部记载汤的训诫,《伊训》全部记载伊尹的话语,至于像《太甲》、《盘庚》之类,都出自一个人的口述,这是大概的情况。如果《尧典》则是杂记尧用人时的言语,至于称颂尧的德行,从“乃命羲和”以下,大概是史官的辞令。《舜典》是史官叙述舜执政及任命官员等事,《禹贡》、《顾命》都是史官记载当时的制度,这又是另一种体例。《武成》是武王伐纣大功已成,记载其政事的书籍,都是史官记录武王征伐以及回到商都所做的事,这与《尧典》、《舜典》、《顾命》的书籍体例相同。世俗儒生怀疑它,是因为所记载的日期有差错。“翼日癸巳”,武王从周出发伐商,不应当紧接着说“四月哉生魄”;既然说生魄是四月的十六日,不应当紧接着说“既戊午”,反而像是正月二十八日;既然先偃武修文,不应当开始记载祷神与在牧野接受天命;既然说在周庙祭祀,任命诸侯冢君,不应当开始记载式闾封墓、散财发粟,所以显得颠倒断绝。我认为不是这样。武王战胜商朝回到丰邑,史官杂记其事,首先说:“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这是记录他起初前往伐商的时候。接着说“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以下,这是记录他攻克商朝回到周地的时候。既叙述了他去,又记录了他归,这是记录他政事的总目。即其记载任命冢君百官的言辞、告祭皇天后土所过山川的话语,直到“无作神羞”,这是叙述武王征伐时有这些话罢了。叙述武王的话已经完毕,才说:“既戊午,师逾孟津。”这是史官最后说完他战胜商朝的事。至于下面封墓式闾散财发粟,都是说天下已定,实行起来虽然好像不相连续,大概都是杂记其政事,无害于作史的体例。武王伐纣的书有五篇,《泰誓》三篇,《牧誓》一篇,都全部记载武王誓众的言辞。至于《武成》,则是史官杂记其征伐以及回到周地所实行的政事罢了。这与《尧典》、《舜典》、《顾命》的书籍体例相同,先儒怀疑其错简,是不对的。
《君牙》、《伯冏》、《吕刑》【后世不可信,韩愈一碑之失】
孔子编定《尚书》,自周成王、康王之后,只留存穆王所作的《君牙》、《伯冏》、《吕刑》三篇,想要了解穆王用人及其训诫刑罚的意思,如此明白审慎,可知穆王为人,不坠文武成康的风烈了。韩退之(韩愈)作《徐偃王庙碑》却说:“偃王君临国家治理百姓,对待四方一概出于仁义。当时穆王无道,心意不在天下,得到八龙骑着它,向西在瑶池宴请王母忘记回归,诸侯向徐庭进贡的有三十六国。”按照退之的说法,那么孔子所选取的三篇可以不用流传了。夫乘八骏觞王母,出自列御寇,说西极的仙人与穆王同游以至于瑶池,这不过是御寇驾言以神仙人的术数,大抵诡怪如此。后来左氏不考察,因而说:“穆王周行天下,将皆有车辙马迹焉。”妄人又作《穆天子传》以扩大孟浪之说,这是退之取以为据的。退之名曰信吾道、排异端,而反溺于异端,不是太浅陋了吗?信一个怪诞之说,而违背夫子定书的宗旨,致使徐偃的伪名,诬陷周王的大恶,退之一碑之失,万世不能赎也。今观穆王三篇,其命君牙为大司徒,则自谓守文武成康之遗绪,其心忧危,若蹈虎尾,涉春冰,必赖股肱心膂而为之辅翼也;其命伯冏为太仆正,则自谓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至有“仆臣谀,厥后自圣”之言,非惟见任君牙、伯冏之得人,且知其饬躬畏咎也;其命吕侯以刑也,则历告以谨刑罚、恤非辜,虽当耆年,而其心未尝不在民,反谓之不在天下,何邪?使穆王作三书皆无实之言,所任之人亦不当,则夫子不取之也。今世儒于命伯冏为太仆正,则曰:“穆王好马故也。”读《吕刑》“穆王享国百年,耄荒”,则曰:“王老而荒怠,好游故也。”故列子之说传
于左氏,以及于韩子,信韩子之说必至此也。据《书》曰:「王享国百年,耄」,言时已老矣,而犹荒度作《吕刑》以诘四方,正知王之不忘也。荒度之义,与「荒度土功」同,若果耄且荒,何暇训夏赎刑乎?
译对于左氏,以及韩非子,相信韩非子的说法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根据《尚书》说:“王在位百年,年老”,是说当时已经老了,却还荒废法度制定《吕刑》来审问四方,正知道王没有忘记。荒废法度的意思,与“荒废土功”相同,如果果然年老且荒废,哪里有空闲去训导夏代的赎刑呢?
秦誓【知悔过而不能改过】
有过而能知之,知过而能改之,圣人之徒也。秦穆公丧师而自誓,吾见其能知过矣,未见其能改过也。殽之败,全师而没,以辱其三帅,穆公知过之在已,悔而作誓,诚有悔过之言矣,而非诚有改过之心也。殽败之后【僖三十二】不逾年而三帅还。自三帅既还之后,逾二年而复举伐晋之师,又败于彭衙【文二】如是可以已矣,自彭衙之败,逾年而又伐晋,以至济河焚舟,幸王官一防,想其愤愤之心,未尝不在于殽之一役,前日自誓之言何如哉!圣人序《书》,録其言于典诰之末,所以讥穆公不能改过,以示戒于来世也。且《春秋》焚舟之举,直书曰「秦人伐晋」,贬而称人,以称人之意,则知圣人所以定《书》也。
读书当观其意
典、谟、训、诰、誓、命,孔安国以为《书》之六体。由今观之,有一篇备数篇之体,如《大禹谟》曰:「禹乃防羣后,誓师」,则是谟亦有誓也;《说命》曰:「王庸作书以诰」,则是命亦有诰也。以至《益稷》、《洪范》本谟而不言谟,《旅獒》、《无逸》本训而不言训,《盘庚》、《梓材》本诰不言诰也,《▯征》不言誓,《君陈》、《君牙》不言命【如《诗》之风、雅、颂】然此可以论《书》之文,不可论《书》之防大扺五十八篇之中,圣人取予之意各有所主:有取于治乱兴废之所由者,如典、谟、训、诰、《汤誓》之类是也;有世不得以为治,君不足以为贤,而有取其言以传逺者,如《五子之歌》、《君牙》、《冏命》之类是也;有取其事者,《▯征》是也;有取其意者,《吕刑》是也;有特记其时者,《文侯之命》是也;有以示戒劝者,《费》、《秦誓》是也。大扺上古之世,风俗淳厚,初未有竒杰可録之事,故史官所存,不过君臣之间忠言嘉谟,与夫国家兴亡大致而已。其他世次年月、官秩名氏,以为无益于治,皆所不取焉。使后世之君读其书,想其人,有生而知之、安而行之,则为尧、舜、禹、汤、文、武矣;有学而知之、利而行之,则为啓中宗、髙宗、成、康矣;有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则为太甲、穆王矣;困而不知,反以极于危亡,则为太康、桀、纣矣。其所示劝谕告戒之言,与三百篇之美刺、二百四十二年之襃贬者,无以异也。唐李翺曰:「其读《春秋》也,若未尝有《诗》;其读《诗》也,若未尝有《易》;其读《易》也,若未尝有《书》。其知六经也哉!」
六经奥论卷二
<经部,五经总义类,六经奥论》>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卷三 宋 郑樵 撰
诗经
今惟毛公传【出于齐者曰辕固、出于鲁者曰申公、出于燕者曰韩婴、出于赵者曰毛公】毛公作训【释也】传【注也】传注二字见《三礼》。毛公之注谓之传,故曰毛氏传。孔氏传《易大传》是也。
四家之诗,出于齐、鲁、燕、赵。出于齐者曰辕固,出于鲁者曰申公,出于燕者曰韩婴,出于赵者曰毛公。土音不同,训诂亦异。故孔颖达曰:「三家之诗,字与毛公异者,动以百数。」及证之他书,三家之学,非徒字异,亦并与文义俱异矣。以《关雎》为讽康王之诗,以《燕燕》于飞为定姜送归妇之诗,以《硕人》为傅母戒哀姜之诗,以《采采芣苢》为蔡女不弃恶夫之诗,诸如此类,不可殚举。至武帝时,毛诗始出,自以源流出于子夏,其书贯穿先秦古书。惟河间献王好古博见异书,深知其精。时齐、鲁、韩三家皆列于学官,独毛氏不得立。中兴后,谢曼卿、卫宏、贾逵、马融、郑众、康成之徒皆宗毛公,学者翕然称之。今观其书,所释《鸱鸮》与《金縢》合,释《北山》、《烝民》与《孟子》合,释《昊天有成命》与《国语》合,释《硕人》、《清人》、《皇矣》、《黄鸟》与《左氏》合,而序《由庚》六篇与《仪礼》合。当毛公之时,《左氏传》未出,《孟子》、《国语》、《仪礼》未甚行,而毛氏之説先与之合,不谓之源流子夏可乎?汉兴,三家盛行,
译秦誓【知道悔过却不能改过】
有了过错能够知道,知道过错能够改正,这是圣人的门徒。秦穆公在军队覆没后自我发誓,我只看到他能够知道过错,却没有看到他能够改正过错。殽山之战的失败,全军覆没,从而羞辱了他的三位主帅,穆公知道过错在于自己,悔恨而作誓,确实有悔过的言辞,却没有确实改过的心。殽山战败之后【僖公三十二年】,不到一年三位主帅就回来了。自从三位主帅回来之后,过了两年又发动讨伐晋国的军队,又在彭衙战败【文公二年】,像这样还可以停止吗?自从彭衙战败,过了一年又讨伐晋国,以至于渡过黄河焚烧船只,侥幸攻下王官一城,想来他愤愤不平的心,没有不在殽山那一役的,那么先前自我发誓的话又怎么样了呢!圣人编次《尚书》,把他的言辞收录在典诰的末尾,是用来讥讽穆公不能改过,以此警示后世。况且《春秋》对于焚舟这一举动,直接记载说“秦人伐晋”,贬低而称“人”,从称“人”的用意来看,就知道圣人编定《尚书》的用意了。
读书应当观察其意旨
典、谟、训、诰、誓、命,孔安国认为是《尚书》的六种体裁。从现在看来,有一篇具备数篇的体裁,比如《大禹谟》说:“禹于是告诫群臣,誓师”,这就是谟也有誓;《说命》说:“王于是作书来诰”,这就是命也有诰。以至于《益稷》、《洪范》本是谟却不称谟,《旅獒》、《无逸》本是训却不称训,《盘庚》、《梓材》本是诰却不称诰,《汤征》不称誓,《君陈》、《君牙》不称命【就像《诗经》的风、雅、颂】,然而这可以用来讨论《尚书》的文章体裁,不可以用来讨论《尚书》的体例。大致在五十八篇之中,圣人取舍的意旨各有侧重:有取于治乱兴废原因的,如典、谟、训、诰、《汤誓》之类是;有当时不足以成为治世,君主不足以成为贤君,而取其言辞以传于后世的,如《五子之歌》、《君牙》、《冏命》之类是;有取于其事的,《汤征》是;有取于其意的,《吕刑》是;有特意记录其时的,《文侯之命》是;有用来示戒劝勉的,《费誓》、《秦誓》是。大致上古时代,风俗淳厚,起初没有奇特杰出可记录的事迹,所以史官所保存的,不过是君臣之间的忠言嘉谋,以及国家兴亡的大致情况罢了。其他世系年月、官职名氏,认为对治理没有益处,都不选取。让后世的君主读这些书,想象那些人,有生来就知道、安然去实行的,就成为尧、舜、禹、汤、文、武了;有通过学习才知道、有利去实行的,就成为启、中宗、高宗、成王、康王了;有困顿才知道、勉强去实行的,就成为太甲、穆王了;困顿却不知道,反而导致危亡的,就成为太康、桀、纣了。它们所显示的劝谕告诫之言,与三百篇的赞美讽刺、二百四十二年的褒贬,没有什么不同。唐代李翺说:“他读《春秋》,好像不曾有《诗经》;他读《诗经》,好像不曾有《易经》;他读《易经》,好像不曾有《尚书》。他懂得六经啊!”
六经奥论卷二
<经部,五经总义类,六经奥论》>
钦定四库全书
六经奥论卷三 宋 郑樵 撰
诗经
现在只有毛公的传【出自齐国的叫辕固、出自鲁国的叫申公、出自燕国的叫韩婴、出自赵国的叫毛公】,毛公作训【解释】传【注释】,“传注”二字见于《三礼》。毛公的注释称为传,所以叫毛氏传。孔氏传《易大传》就是如此。
四家之诗,出自齐、鲁、燕、赵。出自齐国的叫辕固,出自鲁国的叫申公,出自燕国的叫韩婴,出自赵国的叫毛公。地方口音不同,训诂也不同。所以孔颖达说:“三家之诗,与毛公文字不同的,动不动就有上百处。”等到用其他书籍验证,三家的学说,不仅仅是文字不同,连文义也完全不同了。把《关雎》当作讽谏康王的诗,把《燕燕》于飞当作定姜送归妇的诗,把《硕人》当作傅母告诫哀姜的诗,把《采采芣苢》当作蔡女不弃恶夫的诗,诸如此类,不可尽数列举。到了汉武帝时,毛诗才出现,自认为源流出自子夏,其书贯穿先秦古书。只有河间献王喜好古书,博览异书,深知其精妙。当时齐、鲁、韩三家都列于学官,唯独毛氏不能立。中兴之后,谢曼卿、卫宏、贾逵、马融、郑众、康成之徒都尊崇毛公,学者一致称赞。现在看他们的书,所解释的《鸱鸮》与《金縢》相合,解释《北山》、《烝民》与《孟子》相合,解释《昊天有成命》与《国语》相合,解释《硕人》、《清人》、《皇矣》、《黄鸟》与《左氏》相合,而序《由庚》六篇与《仪礼》相合。当毛公之时,《左氏传》未出,《孟子》、《国语》、《仪礼》未甚流行,而毛氏的说法先与之相合,不说是源流出自子夏可以吗?汉朝兴起,三家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