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言语
蒋虎臣与王阮亭谈,所谓遇钟离意謦欬俱成丹砂[蒋名超,江南金坛人,丁亥进士,官翰林。风流儒雅,宋既庭称其修洁如处子,澹荡如道人,恬退如后门寒素。王名士祯,字贻上,山东新城人。生有巽,质弱不好弄,日诵习数千言,语必惊人。举乙未进士,官户部。上廉其才,改授翰林]
魏环极言:薄于朋友者,薄亲戚之渐也。薄于乡党者,薄宗族之渐也[魏名象枢,一称庸斋,山西蔚州人,丙戌进士,官都宪。性至孝,持正清挺,以言事忤旨,左迁光禄丞,补官即请终养都亭帐饮。丁祠部以诗送之,乞黄精数斗以贻母,里居后不复通书。朝士或以著述寓汪钝翁,惟用方幅楮题姓名其上而已,其耿介如此。寻复召用历官尚书]
周栎园偕冯伯宗过剑津西山,有竹数顷,丹如火齐,笑曰:乃知此君亦戏著绯。
施愚山语所亲曰:我辈既知学道,自无大戾名教,但终日不见己过,便绝圣贤之路。终日喜言人过,便伤天地之和[施名闰章,字尚白,江南宣城人,己丑进士,官侍讲。性本忠爱,义笃友朋,操履孤远,学有本原,力以名教为己任。尝讲学湖西,群父老子弟环而听者辄数千人。闻孝弟忠信礼让之言,往往至于泣下。当世推论文章理学,莫不以宛陵为归]
客指燕地蒲桃问汪钝翁:吴中何以敌此?汪答曰:橘柚秋黄,杨梅夏紫。言之已使津液横流,何况身亲剖摘[汪名琬,字苕文,江南长洲人。读书励志行,内自重有守,又善强记,过目终身不忘。举乙未进士,官户部。浮沉郎署,位不副志。发为著作,原本经术。晚筑室尧峰之麓,幅巾杖履,与山樵野叟行歌互答。当道大吏求一见不可得也。尝语人云:士大夫行己不可无本末,读书不可无师承,立论不可无依据。会诏举博学宏词,公卿交荐,遂考授翰林]
宋荔裳王西樵曹顾庵同客湖上,一夕看演邯郸卢生事,酣饮达旦。曹曰:吾辈百年间入梦出梦之境,一旦缩之银镫檀板中,可笑亦可涕也[宋名琬,字玉叔,山东莱阳人,丁亥进士。历官廉使。所至辄有能声。数遭困厄,意气自如,挥毫高视,不觉更有旁人。王名士禄,字子底,山东新城人,壬辰进士,官司勋。眉宇朗秀,襟怀伉爽,为人望所属。撰然脂集,揽撷古今闺秀文章至百六十卷。又撰闺中遗事,为朱鸟逸吏六十余卷。曹名尔堪,字子顾,浙江嘉善人。十岁能属文,十二岁善诗词,时人拟之圣童。壬辰登进士第,累官侍讲学士。淹博多识掌故,又工强记,所过山川厄塞,无不指画形势。士大夫一与之游,积久不忘,无贵贱具能识其名氏爵里家世,无毫发误。即虞世南之称行秘书,李守素之号人物志,无以过之。为文敏给博丽,兼长众体,阁试两称最,同馆皆逊服之]
徐竹逸丧子,客有议之者曰:徐君必有隐恶,故罚及其子。竹逸闻之曰:昔仲尼有何隐恶,而伯鱼夭乎?客闻而谢之[徐名喈凤,江南宜兴人,戊戌进士,官司李。少负轶才,凌厉矫亢,慨然以古作者自命,与人交谆诚恳拟,动出肺腑相示]
沪上校书玉烟慧甚善行酒,凡饮席必来典觞,且能使意之所属,曲为照顾,令不苦饮。张宏轩尝曰:如玉烟者可称倾城悦名士矣[张名锡怿,字悦九,江南华亭人,乙未进士,官刺史]
毛大可自言生平可幸者三:一行文无宋人论习,二无负郭田作衣租食税男儿,三不为继子慈孝两隔。
王瑞虹杜门谢客。不与外事。好阅通鉴纲目诸书,熟悉古今成败利害。尝诲其子晫曰:丈夫处世,固不当为贤士大夫所弃,亦不当为庸众人所容。时叹为名言。
卫澹足云:与丹麓处,如澹对黄花,使人幽赏[卫名贞元,山西阳城人,丙戌进士,官御史]
毛会侯自言一夕得霞举堂诸刻,如馋猿探果,不能自定[毛名际可,一字鹤舫,负才隽异,淹雅博闻,胸次潇洒,虚怀善下。文极工妙,有刻意弹射者辄欲下拜,至与友朋往还,必以无所规益相督。宦辙所至著声
译卷二
言语
蒋虎臣与王阮亭交谈,提到所谓遇到钟离意,连咳嗽声都能变成丹砂。蒋名超,是江南金坛人,丁亥年考中进士,官任翰林。他风流儒雅,宋既庭称赞他修身洁行如同处女,淡泊洒脱如同道士,恬淡退让如同后门的寒门素士。王名士祯,字贻上,是山东新城人。天生聪慧,体质柔弱不喜欢玩耍,每天诵读学习数千字,说话必定惊人。乙未年考中进士,官任户部。皇上了解他的才能,改授翰林。
魏环极说:对朋友刻薄,是对亲戚刻薄的开端;对同乡刻薄,是对宗族刻薄的开端。魏名象枢,又号庸斋,是山西蔚州人,丙戌年考中进士,官任都宪。他极其孝顺,持身正直清高挺拔,因进言触怒皇帝,被贬为光禄丞,补任官职时就请求终养母亲,在都亭设帐饯行。丁祠部写诗送他,他乞求几斗黄精送给母亲,回乡居住后不再与人通信。朝廷官员有人将著作托付给汪钝翁,他只用在方幅纸上题写姓名而已,他的耿介正直就是这样。不久又被召回任用,历任尚书。
周栎园偕同冯伯宗经过剑津西山,那里有几顷竹子,红得像火齐,笑着说:才知道这位君子也开玩笑地穿着绯色官服。
施愚山对亲近的人说:我们既然懂得学习道义,自然没有严重违背名教的大错,但如果整天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就断绝了成为圣贤的道路;整天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就伤害了天地的和谐。施名闰章,字尚白,是江南宣城人,己丑年考中进士,官任侍讲。他本性忠爱,对朋友义气深厚,操守孤高深远,学问有根本源头,努力以维护名教为己任。曾经在湖西讲学,聚集的老少听众动辄数千人。听到孝悌忠信礼让的话,往往感动得流泪。当时推论文章和理学,没有不以宛陵为归依的。
客人指着燕地的葡萄问汪钝翁:吴中有什么能与此抗衡?汪回答说:橘柚秋天变黄,杨梅夏天呈紫。说出来就已经让人口水横流,何况亲身剖开采摘。汪名琬,字苕文,是江南长洲人。读书立志践行,内心自重有操守,又擅长强记,过目终身不忘。乙未年考中进士,官任户部。在官署中浮沉,职位与志向不符。抒发于著作,原本于经术。晚年筑室于尧峰山脚,戴幅巾拄手杖,与山樵野叟行歌互答。当权的大官想见一面都不可得。曾经对人说:士大夫修身不可没有本末,读书不可没有师承,立论不可没有依据。恰逢诏令举荐博学宏词,公卿交相推荐,于是考授翰林。
宋荔裳、王西樵、曹顾庵一同客居湖上,一夜观看演出邯郸卢生的故事,畅饮到天亮。曹说:我们这一百年间入梦出梦的境界,一旦浓缩在银灯檀板之中,可笑也可悲啊。宋名琬,字玉叔,是山东莱阳人,丁亥年考中进士。历任廉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多次遭遇困厄,意气自如,挥毫高视,不觉更有旁人。王名士禄,字子底,是山东新城人,壬辰年考中进士,官任司勋。眉宇明朗秀美,襟怀豪爽,是人们期望所寄托的人。撰写《然脂集》,搜集古今闺秀文章多达一百六十卷。又撰写《闺中遗事》,为朱鸟逸吏六十多卷。曹名尔堪,字子顾,是浙江嘉善人。十岁能写文章,十二岁擅长诗词,当时人把他比作圣童。壬辰年考中进士,累官至侍讲学士。学识渊博多识掌故,又擅长强记,所经山川险塞,无不指画形势。士大夫一旦与他交往,积久不忘,无论贵贱都能记住他的姓名爵位籍贯家世,没有丝毫错误。即使虞世南被称为行秘书,李守素号称人物志,也不能超过他。写文章敏捷华丽,兼长众体,阁试两次称最,同馆的人都心服。
徐竹逸丧子,有客人议论他说:徐君一定有隐藏的恶行,所以惩罚波及他的儿子。竹逸听说后说:从前仲尼有什么隐藏的恶行,而伯鱼早逝呢?客人听后向他道歉。徐名喈凤,是江南宜兴人,戊戌年考中进士,官任司李。年少时负有超群的才华,凌厉矫亢,慨然以古代作者自命,与人交往谆诚恳切,动辄出自肺腑相示。
上海校书玉烟非常聪慧,善于行酒,凡是酒席必定来主持斟酒,而且能照顾到心意所属的人,委婉地加以照顾,让人不觉得饮酒痛苦。张宏轩曾经说:像玉烟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倾城悦名士了。张名锡怿,字悦九,是江南华亭人,乙未年考中进士,官任刺史。
毛大可自称生平值得庆幸的有三点:一是不行文没有宋人的论习,二是不做拥有近郊田地、靠收租纳税生活的男儿,三是不做继子,慈孝两隔。
王瑞虹闭门谢客,不参与外事。喜欢阅读《通鉴纲目》等书,熟悉古今成败利害。曾经教诲他的儿子晫说:丈夫处世,固然不应该被贤士大夫所抛弃,也不应该被庸俗众人所容纳。当时感叹为名言。
卫澹足说:与丹麓相处,如同淡泊面对黄花,使人幽静欣赏。卫名贞元,是山西阳城人,丙戌年考中进士,官任御史。
毛会侯自称一夜得到霞举堂的各种刻本,如同馋猿探果,不能自定。毛名际可,一字鹤舫,负有才隽异,淹雅博闻,胸次潇洒,虚怀善下。文章极其工妙,有刻意弹射的人辄欲下拜,至于与友朋往还,必定以无所规益相督。宦辙所至著声
绩,为群吏冠。霞举堂,王丹麓读书处也。刻有南窗文略八卷,松溪漫兴十卷,峡流词三卷,尺牍二卷,杂著十种,木庵外编二种,遂生集十二卷,幽光集二卷,赠言两集文津二卷]
译他的政绩,位居众官吏之首。霞举堂,是王丹麓读书的地方。刻有《南窗文略》八卷、《松溪漫兴》十卷、《峡流词》三卷、《尺牍》二卷、杂著十种、《木庵外编》二种、《遂生集》十二卷、《幽光集》二卷、《赠言》两集、《文津》二卷。
徐仲光曰:吾侪如鸟中子规,自是天地闲愁种[徐名芳,江西南城人,庚辰进士]
袁萚庵云:名誉人之贼也,安逸道之贼也,聪明诗之贼也,爽快文之贼也[袁名于令,字令昭,江南吴县人,官荆州守]
王于一问杜于皇:穷愁何似往日?杜云:往日之穷,以不举火为奇。近日之穷,以举火为奇[王名猷定,江西南昌人,太仆止敬子也。遭乱居广陵,穷愁著书,力迫大雅。海内能文之士群翕然推之,客死西湖,篇帙散失,大梁周司农为辑其遗稿刻行于世,书法亦遒劲,有晋人风度。杜名浚,一称茶村,湖广黄冈人]
杜于皇刻己集,才及数篇,手之而笑。或问何笑,杜曰:昔范詹事自赞其后汉书为天下奇作,吾尝笑之。今吾意中之言仿佛詹事,吾恐后之人又将笑吾,是以先自笑也。
申凫盟曰:静坐自无妄为,读书即是立德[申名涵光,一字和孟,直隶永年人。父端愍公,尽节后,以理学训其两弟,皆能立身扬名。观仲名涵煜,随叔名涵晖]
宁都三魏,或比之眉山三苏氏。魏笑谢曰:人各自成,其我虽兄弟至亲,不期相类。何事高拟,以辱古人[魏氏三子皆征君,天民子,长曰祥,一名际瑞,字善伯,是为伯子。次曰禧字冰叔,曰礼字和公,是为叔子季子。三子平日以父为师,兄弟相为朋友,四方及乡里之贤者,三子莫不折节请受其益。或讲求天下古今之故,或穷圣贤之理义,或谈论诗赋文章,皆欲究得其所以然者。伯子季子阅历十二国,所经恒数万里,其于世务人情多所谙识。叔季二子所交奇伟蕴抱之士,视伯子为至多。各有文集十数卷行世]
涂子山守贫不务苟得,所与游少当意者,以是得狂名。魏冰叔叹曰:人言子山狂,人自不狂耳[涂名酉,江西新城人,好为诗古文辞,有名于时。为人短小,胸无鳞甲,性率易近人。及考古义,与人争鱼鲁,则疾声摇头不自止。当无聊时,往往高诵其得意句,醉则抵掌掀髯,搔耳顿足,隐然有不可一世之意]
宋去损精八分书,高云客以为学从祖比玉,宋云:仆固不厌家鸡,然何至舍古橅今[宋名祖谦。比玉名珏,福建莆田人。高名兆,福建侯官人,淑身修行,抗志怀古,淮南陶季深称其萧然穷巷,俗士曾不得至其门。五父之衢,亦无能寻其履綦之迹]
吴介兹客山阴时,念林铁崖去住未定,但觉千岩竞愁,万壑争泪[吴名晋,江南江宁人。林名嗣环,福建晋江人,己丑进士,官观察。倡议屯田,为武臣所中被逮,久得雪。寓居湖上,以著述自娱,无归志,卒以客死]
或问陆丽京:诸贤雅负经世,吴司李治姑苏,何以都不称?陆云:平子事迹不逮,无损名士[吴锦雯官苏州司李]
陆丽京尝遘危疾,宛转床第间,犹喜滑稽。一夕向陈际叔曰:奈何岁在龙蛇?陈慰之曰:正恐吴中高士,陆后竟起。
或问计甫草暇日何以自娱,计云:赋诗弹棋,俱增恶业。但能日诵楞严经两卷,便足了一生事。
林鹿庵好客,虽处忧劳况瘁中,遇良友至,则大喜。尝谓人曰:友者俭岁之粱肉,寒年之纤纩也[林名璐,字玉逵,浙江钱塘人。峻洁自好,环堵萧然,笃学工文章。时或中酒兴来,辄瞪目箕踞,议论排突,不复知有坐人]
毛稚黄负才,善病六载,起处不离床榻。人以为忧。毛自若,曰:病味颇亦佳,第不堪为躁热人道耳[毛名先舒,一名骙,字驰黄。浙江仁和人。澹泊寗静,不求闻达,以古学振起西陵,天下士翕然称之]
毛稚黄欲卖田刻集,意犹未决,诸虎男曰:产去则免役,纸贵可以操赢,是有两得无两失也。毛笑颔之[诸名匡鼎,为骏男弟,浙江钱塘人,并有令闻。时人方之机云轼辙]
许彝千尝登语溪大桥,目城中青枫历历,叹曰:此树不知历几兴亡[许名先甲,浙江杭州人]
陆荩思云:子弟能读书,不患不佳,不宜专习帖括。若者虽荣,终非俊物[陆名进,浙江仁和人,才情敏给,议论风生。同人宴会,荩思不
译徐仲光说:我们这些人就像鸟中的杜鹃,本来就是天地间愁苦的种子。
袁萚庵说:名誉是人的祸害,安逸是道的祸害,聪明是诗的祸害,爽快是文章的祸害。
王于一问杜于皇:现在的穷愁和往日相比怎么样?杜于皇说:往日的穷困,以不生火做饭为奇特。近日的穷困,以能生火做饭为奇特。
杜于皇刻印自己的文集,刚刻了几篇,拿着书稿发笑。有人问为什么笑,杜于皇说:从前范詹事在《后汉书》后写自赞,号称天下奇作,我曾嘲笑他。如今我心中的言语仿佛和范詹事相似,我担心后人又会嘲笑我,所以先自己嘲笑自己。
申凫盟说:静坐自然不会有妄为,读书就是树立德行。
宁都三魏,有人把他们比作眉山的三苏。魏氏兄弟笑着推辞说:人各自成就,我们虽然是亲兄弟,也不期望彼此相似。为什么要高攀比拟,来辱没古人呢?
涂子山安守贫困,不谋求苟且得利,所交往的人很少合心意,因此得了狂放的名声。魏冰叔感叹说:人们说子山狂放,其实是人们自己不够狂放罢了。
宋去损精通八分书,高云客认为他学习的是从祖比玉的书法,宋去损说:我固然不讨厌家鸡(指家传或近俗的书法),但何至于舍弃古法而模仿今人呢?
吴介兹客居山阴时,思念林铁崖去留未定,只觉得千座山峰竞相发愁,万条沟壑争相流泪。
有人问陆丽京:各位贤士向来自负经世济民之才,吴司李治理苏州,为什么一点也不称职?陆丽京说:吴司李的事迹不如平子,但这无损于他名士的身份。
陆丽京曾经遭遇重病,辗转在床榻之间,还喜欢说滑稽的话。一天晚上他对陈际叔说:怎么岁在龙蛇(指灾祸之年)?陈际叔安慰他说:正担心吴中的高士,在陆先生之后竟然没有人能兴起。
有人问计甫草闲暇时靠什么自娱,计甫草说:写诗下棋,都增加恶业。只要每天诵读两卷《楞严经》,就足以了结一生的事。
林鹿庵好客,虽然处在忧劳困顿之中,遇到好朋友到来,就非常高兴。曾经对人说:朋友是荒年里的粮食和肉,是寒冬里的细软丝棉。
毛稚黄自负才华,生病六年,起床起居都不离开床榻。人们为此担忧。毛稚黄却安然自若,说:病的滋味也很不错,只是不能对浮躁急躁的人说罢了。
毛稚黄想卖田产刻印文集,心意还未决定,诸虎男说:卖掉田产就免除了徭役,纸张昂贵可以获取利润,这是有两得而无两失。毛稚黄笑着点头同意。
许彝千曾经登上语溪大桥,眼中看到城中的青枫树清晰可辨,感叹说:这棵树不知道经历了几次兴亡。
陆荩思说:子弟能读书,不愁不好,不应该专门练习科举应试的文章。这样的人虽然荣耀,终究不是杰出的人才。
与,举坐为之不欢]
徐敬舆尝误金尽裘敝为裘尽金敝,座客笑之徐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非裘尽乎?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非金敝乎?客无以难[徐名敬直,浙江仁和人]
译徐敬舆曾经把“金尽裘敝”误说成“裘尽金敝”,在座的宾客都嘲笑他。徐敬舆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这不是‘裘尽’吗?‘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这不是‘金敝’吗?”宾客们无法再驳难他。[徐名敬直,浙江仁和人]
沈稽中父君化有怨家,诣军门诬以大逆,遣吏捕。时方治反狱,诛杀日数十百人。吏到门,举家惶惧,稽中挺身出曰:我即君化也。讯时颜状不变,词理条畅,竟得释。君化叹曰:儿之身我生之,自今日以往,我之身乃儿生之[稽中名儒,江南青浦人,论尚书甚精,有尚书说行世]
政事
王阮亭为扬州法曹,地殷务剧,宾客日进,早起坐堂皇,目览文书,口决讯报,呼謈之声沸耳,案牍成于手中。已放衙,召客刻烛赋诗,清言霏霏不绝。坐客见而诧曰:王公真天才也。
龚芝麓拜御史大夫,抗疏每言时政得失,迨决狱日必平反数十事,事虽奏当,有毫发疑必推驳至尽,至辍匕箸,展转含毫,获有生机后已。同事或期期不可,必动色力争,至再三不厌[龚名鼎孳,字孝升,生时庭产紫芝,因号芝麓。江南合肥人,甲戌进士,历官大宗伯。天材宏肆,数千言可立就,词藻缤纷,都不点窜。为孝陵所识赏,尝在禁中叹曰:龚某真才子也。酒余好即席限韵,击钵洒翰,工丽绝伦。尤好汲引善类,奖借后进,学者仰之如山斗]
周栎园按察入闽,时值寇警所在,城堡常四面火起,钲鼓声动地。周指挥卤楯蔺石渠答,施设有序,手发大黄,应弦殪敌,长啸若神人。
史立庵为少宗伯时,同官议裁孝子节妇廪给,曰:彼自分内事,何与朝廷?史曰:为子不孝,为妇不节,亦何与朝廷,必以法绳之耶?议遂寝[史名大成,字及超,浙江鄞县人,乙未状元及第。历官侍郎,性至孝,以母病陈情终养,为当事所格,曰:吾岂以一官易一日之养乎。遂家居十年,例应削籍。后遇赦得免]
姜定庵为温州教摄瑞安县事,适寇至,时寇轻瑞安用少尝之,姜帅镇兵之守门者数十人骤杀而出,贼遁。后又大至,姜乃敛民家碗瓿凡百余,丹纸泥其唇,以唇四向架陴间,贼望见瓿,惊以为列炮,不敢近[姜名希辙,浙江会稽人,累叶承华,蚤驰骏誉。壬午举孝廉,历官京兆。为人敦朴达权,和易凝直,名业冠于一时]
林西仲出理徽州时,有府吏专宠稔恶,林廉得其迹逮至,欲杖毙之。吏呼曰:小人罪固当死,但以不能改过迁善,赍恨泉下耳。遂释之。后吏以善称于时。及林罢去,泣于道左曰:非公之严,我竟以为恶生。非公之宽,我竟以为恶死。闻者咸异其言[林名云铭,福建闽县人,弱冠举于乡,戊戌成进士,理徽九载,多异政。奉裁归里,著作益饶。吴方涟侍御见所注庄子,因叹为标旨清殊,迥绝群议]
顾且庵官侍御,弹劾不避权贵,然卒无妄。言尝曰:言而当足以裨国。是言之不当,虽天子不以为罪。使异日轻谏官,非计一时。朝野以为得人[顾名豹文,字李蔚,浙江钱塘人,乙未进士]
相州许酉山作盐官令,政尚清峻,修教令饬廉隅禁顽暴,民不敢犯,邑固滨海。一日惊传海水且大上,居人汹怖反走,许下禁令,刑白马于神,为文诅之。及祊,怒潮退舍四十里,沙碛复为平坏[许名三礼,河南安阳人,辛丑进士,知海宁]
嵇叔子治杭州,事无巨细皆委曲周详,夜以继日,不以为劳。郡有好古乐道之士,必折柬招之,不至,虽在蓬荜,亲造访焉[嵇名宗孟,江南山阳人,丙子孝廉。美须髯,眉间一尺。居官清介。张鞠存吏部尝过署中,见其四壁萧然,数椽不蔽风雨,案牍笔墨与泥涂相揉杂,却鲊悬鱼,一埤交谪。殆有中人之产所不能堪者]
周釜山守栝三年,行廉政清,士民化之。有篙工拾遗犀一簏,不忍取,白府以归遗者[周名茂源,字宿来,江南华亭人,己丑进士。官比部郎。比部为王李诸公旧游,当时所称白云楼诗,即其地也。周与同官宋直方施愚山时相过从,饮酒赋诗为乐。虽大风雪弗辍。一时都下盛传,谓复见先辈风流。出守栝州,为治不尚威严,栝人歌思之]
胡励斋以词臣备兵常镇时,镇多黠盗,每擒治一人,辄株连百余家。捕使按籍钩索,胡毅然争曰:鼠辈特欲缓须臾死,害及无辜,
译沈稽中的父亲沈君化有仇家,到军门以谋反大逆之罪诬告他,官府派吏役去逮捕。当时正值审理谋反案件,每天诛杀几十上百人。吏役到了沈家门口,全家惊恐害怕,沈稽中挺身而出说:我就是沈君化。审讯时他脸色神态不变,言辞条理清晰,最终得以释放。沈君化感叹说:儿子的身体是我生的,但从今天起,我的身体却是儿子救活的。
政事
王阮亭担任扬州法曹,当地殷实事务繁杂,宾客每天不断登门,他早起坐在大堂上,眼睛浏览文书,口中裁决讯问报告,呼喊之声震耳欲聋,案卷文书在手中处理完毕。已经退堂,便召请客人点燃蜡烛赋诗,清雅的言论滔滔不绝。在座的客人看见后惊讶地说:王公真是天才啊。
龚芝麓拜官御史大夫,上奏章时常谈论时政的得失,等到审理案件时必定平反几十起冤案,事情虽然奏报得当,只要有毫发之疑必定推究驳斥到底,甚至放下筷子,辗转含笔,直到获得生机后才停止。同僚有时坚决反对,他必定变脸色力争,反复多次也不厌烦。
周栎园任按察使巡视福建,当时正值寇乱警报遍布各地,城堡常常四面起火,钲鼓声震动大地。周栎园指挥盾牌和石渠应答,布置有序,亲手发射大黄弩,箭到敌死,长啸如同神人。
史立庵任少宗伯时,同僚商议削减孝子节妇的廪给,说:那是他们分内的事,与朝廷有什么关系?史立庵说:做儿子不孝,做媳妇不节,也与朝廷有什么关系,一定要用法律制裁他们吗?议论于是停止。
姜定庵代理温州教谕并摄理瑞安县事务,恰逢寇贼到来,当时寇贼轻视瑞安,想少用兵力试探,姜定庵率领镇守城门的几十名士兵突然出击杀敌,贼人逃遁。后来寇贼又大举到来,姜定庵于是收集百姓家中的碗罐共一百多个,用红纸泥封住碗口,将碗口四面朝向架在城墙之间,贼人望见碗罐,惊恐以为是排列的大炮,不敢靠近。
林西仲出任徽州知府时,有个府吏专宠作恶多端,林西仲查清他的罪迹逮捕他,想要杖杀他。吏役喊说:小人罪该万死,只是因不能改过向善,带着遗憾到阴间罢了。于是释放了他。后来吏役以善良著称于当时。等到林西仲罢官离去,吏役在路边哭泣说:如果不是您的严厉,我终究会作为恶人活着。如果不是您的宽恕,我终究会作为恶人死去。听到这话的人都对他的话感到惊异。
顾且庵任御史,弹劾不避权贵,但最终没有诬陷。他常说:言论恰当足以对国家有益。如果言论不恰当,即使是天子也不认为有罪。假如日后轻视谏官,不是一时的计策。朝野认为他得人心。
相州许酉山任盐官县令,政令崇尚清廉严峻,修明教令整顿廉耻禁止顽劣暴行,百姓不敢触犯,县城本来靠海。一天突然传闻海水将要大涨,居民惊恐奔逃,许酉山下达禁令,在神前杀白马,写文章诅咒它。等到祭祀完毕,怒潮退去四十里,沙石滩又恢复为平地。
嵇叔子治理杭州,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曲周详,夜以继日,不觉得劳累。郡中有喜好古乐道义的人士,必定写信邀请他们,如果不来,即使在简陋的茅屋中,也亲自去拜访。
周釜山任括州知府三年,推行廉政清明,士人百姓被感化。有个船夫捡到一箱遗失的犀角,不忍心据为己有,禀报府衙归还给失主。
胡励斋以词臣身份备兵常镇时,镇中多狡猾的盗贼,每次擒获惩治一人,就株连百余家。捕吏按名册搜捕,胡励斋坚决争辩说:鼠辈只是想延缓片刻死亡,却害及无辜,
庸可信乎。使者数至,数不与,复正色曰:杀人媚人,吾不为也。何惜一官为数百人请命耶。卒力白之。
译难道可以相信吗?使者多次前来,多次不给,(他)又严肃地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何必吝惜一个官职,而为数百人请求活命呢?”最终极力辩白此事。
毛会侯宰城固多异政,邑人梁樟为折尾虎所攫,毛为文祷于神,果获之。人谓不减昌黎驱鳄。
荆泾野令归安,内行修洁,辅以精敏。羡余无所取,请托无所受,举邑中数十年之敝政,一举而更张之。有数掾吏干没为奸,荆廉得实,立收案致法,士民戴若父母[荆名彦,丙寅进士,陕西泾阳人]
郭鸣上筮仕授昆山县令,县故剧难治,吏人且多豪猾。郭赴官未至县五百里,吏人十数辈迎于道,乃诈称疾不起,自怀部牒间道行一昼夜抵县。守县吏方会饮堂庑,见一老书生仪状朴野,直上堂踞坐,皆大怒叱逐之。不肯去,视其手中所持若文书状,迫视之则部给昆山知县牒也。大惊互相推挤仆堂下。前迎令者怪疾久不出,伺得其故,亦驰归适至,共叩头请死罪。郭笑遣之,吏愈恐不肯起,乃谕之曰:若所为我尽知之。今为若计,欲舞文乱法,快意一时,而身陷刑戮乎?欲守公奉法,饱食暖衣,与妻子处乎?皆曰:欲饱暖守妻子耳。曰:果尔,我今贷若罪。后有犯者,杀无赦。吏皆涕泣悔悟,终郭任无犯法者[郭名文雄,山西介休人,年四十以诸生贡入京师,得授是官,寻卒。吏民聚哭于庭,阖县皆罢市往吊,发其橐,敝衣数事而已。无子,丧不能归。县人共买地,葬于马鞍山,更立祠其旁,岁时祀焉。葬之日,他邑来会者数万人,吏民哭之如其私亲]
李公望为广陵训导,郡中知名士必亲造焉。尝曰:昔陈仲举迁豫章,至便问徐孺子所在。吾每想慕其风,惜广文寒毡,不足道也[李名公渭,江南兴化人,郡守萧五云喜其才,称为昭阳博士]
董巽峰令襄阳,期年政教大洽,襄民甚戴之。会王师征湖南,先后且数万至,刍粮勿备,诸大吏以为忧。董独匹马入乡,告百姓以故。百姓转相传告曰:事且急,奈何累我父母为?遂大供车牛,小供刍豆,挽负不绝于道,三日而毕,军输以饶。诸大吏惊服以为能[董名上治,字智甫,江南武进人,丁亥进士。累官水部,少以理学经济自任,得伊川考亭窾却,旁瞻子史说集。凡天文地利河渠兵战诸书尽习之,为人踆踆谨退,不言躬行,风范凛然]
许彝千司训桐乡时,值盗警,城无守御,邑令惶怖。许曰:是可先声夺之,命邑中火炬齐发,金鼓震撼。盗以有备骇去。邑令叹曰:公此举,虽古曳柴增炬,翦楮削木,何以过是。
卷三
文学
王敬哉为礼部尚书犹好学,寒宵拥炉,篝镫吚唔不辍。诸公子环坐听其绪论,退而笔之,为冬夜语儿笺记。时人见其书,以为其体制核而赅,其用心仁以恕,其立言皆可为天下后世法[王名崇简,直隶宛平人。癸未进士,善自谦下,崇厉名教,奖引后学,孜孜若弗及]
王阮亭于役淮阴,泊舟秦邮湖,风雪凝冱,凄然动心,秉烛作岁暮怀人诗六十首,夜漏未半,属草都就,词旨清丽,间出奇峭语。茶村杜处士语人曰:使君才藻如许,当是天人。
程昆仑登焦山,披草搜痤鹤铭遗迹,为冲波撼击,缺蚀不完。别购善本磨悬崖而刻之,拉阮亭同游,相视叫绝。凭高吊古,各赋一章纪其事。江干之人艳称之[程名康庄,山西武乡人,大司空凤庵孙也。名德博洽,为时辈所推。蒋虎臣尝评其文云,祢韩祖马儿,视樊元孙刘。官镇江通守,一时称其廉平]
曹秋岳称李天生长律诗云:风雅以来仅有斯制[曹名溶,字鉴躬,浙江嘉兴人,丁丑进士,官侍郎。李名因笃,一称子德,陕西富平人。应荐博学宏词,考授翰林,寻即辞去]
方渭仁少年负气,自豪里中。时有文会,每当同人搦管拈题苦吟面壁,方与毛会侯辄握手修篁怪石间,相与纵谭天下事,或诵近所为诗歌共质,间以谐谑。日向午犹不肯成一字。同人来相敦迫,方始振笔直书,涛怒云舒不可端倪[方名象瑛,浙江遂安人,性简重,天资颖异。年十余时即能操笔成诗骚短赋,为乡国艳传。祖书田少傅尤钟爱。丁未成进士,益发愤读书,日与同好以文章相切劘。四方人士翕然宗之
译毛会侯任城固县令时,多有不同寻常的政绩。当地百姓梁樟被折尾虎抓走,毛会侯写文章向神明祈祷,果然救回了梁樟。人们说他的功绩不亚于韩愈驱赶鳄鱼。
荆泾野任归安县令,内在品行修养高洁,辅以精明敏捷的才干。他不取用羡余之财,不接受请托之事,将全县几十年的弊政,一举加以改革。有几名胥吏贪污舞弊,荆泾野查清事实,立即逮捕并依法惩处,士人和百姓把他当作父母一样拥戴。[荆名彦,丙寅年进士,陕西泾阳人]
郭鸣上初次做官,被任命为昆山县令。该县向来事务繁杂难以治理,官吏和百姓中多有豪强狡猾之人。郭鸣上赴任,在距离县城五百里的地方,十多名官吏和百姓在路上迎接他,于是郭鸣上假装生病不起,自己怀揣委任状抄小路走,一昼夜抵达县城。守城的官吏正在厅堂廊下聚会饮酒,看见一个老书生仪态朴素粗野,径直登上堂前坐下,都大怒呵斥驱赶他。郭鸣上不肯离开,他们看他手中拿着像文书一样的东西,走近一看,竟是吏部发给昆山县令的委任状。大惊失色,互相推挤,跌倒在堂下。先前迎接县令的人奇怪他久病不出,探知了内情,也急忙赶回,正好赶到,一起叩头请罪。郭鸣上笑着打发他们,官吏们更加恐惧,不肯起来,于是晓谕他们说:“你们所做的事,我全都知道。现在替你们打算,是想玩弄文字扰乱法纪,一时痛快,而自身陷入刑罚杀戮之中呢?还是想遵守公法奉公守法,吃饱穿暖,与家人在一起呢?”大家都说:“只想吃饱穿暖,守护妻儿罢了。”郭鸣上说:“果真如此,我现在宽恕你们的罪过。以后再有犯法的,杀无赦。”官吏们都流泪悔悟,在郭鸣上任职期间,没有再犯法的人。[郭名文雄,山西介休人,四十岁时以诸生身份贡入京师,得以授此官,不久去世。官吏和百姓在庭院聚集痛哭,全县都停止集市前往吊唁,打开他的行囊,只有几件破旧衣服罢了。他没有儿子,灵柩无法运回故乡。县里人共同购买土地,将他葬在马鞍山,又在旁边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安葬那天,其他县来吊唁的有几万人,官吏和百姓哭他就像哭自己的亲人一样]
李公望任广陵训导时,郡中知名的士人必定亲自登门拜访。他曾经说:“从前陈仲举调任豫章,一到就问徐孺子在哪里。我每每向往仰慕他的风范,可惜广文馆清贫,不值得称道。”[李名公渭,江南兴化人,郡守萧五云喜爱他的才华,称他为昭阳博士]
董巽峰任襄阳县令,一年间政教大治,襄阳百姓非常拥戴他。恰逢朝廷军队征讨湖南,先后到达的士兵将近数万,草料粮食没有准备,各位大吏为此担忧。董巽峰独自骑马进入乡间,将实情告知百姓。百姓辗转相传说:“事情紧急,怎么能连累我们的父母官呢?”于是大的提供车牛,小的提供草料豆饼,运送物资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三天就办完了,军需供应因此充裕。各位大吏惊服,认为他有才能。[董名上治,字智甫,江南武进人,丁亥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水部,年轻时以理学经济自任,深得伊川、考亭的精髓,旁通子史说集。凡是天文、地利、河渠、兵战等书籍都学习过,为人谦恭谨慎退让,不说空话而身体力行,风范凛然]
许彝千任桐乡司训时,正值盗匪警报,城池没有守御,县令惶恐害怕。许彝千说:“这可以先声夺人,命令城中火炬一齐点燃,金鼓震天动地。盗匪以为有防备,惊恐离去。县令感叹说:“您这一举动,即使是古代拖着柴草增加火炬,剪纸削木,怎么能超过这个呢。”
卷三
文学
王敬哉任礼部尚书时仍然好学,寒夜围着火炉,点着灯读书不停。各位公子围坐听他阐述见解,退下后记录下来,写成《冬夜语儿笺记》。当时的人看到他的书,认为其体制严谨而全面,其用心仁爱而宽恕,其言论都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王名崇简,直隶宛平人。癸未年进士,善于谦卑自处,崇尚激励名教,奖掖引荐后学,勤勉不懈好像赶不上别人]
王阮亭在淮阴服役,船停泊在秦邮湖,风雪严寒,凄然动心,秉烛作《岁暮怀人诗》六十首,夜漏未尽一半,草稿全部完成,词句清丽,间或出现奇峭之语。茶村杜处士对人说:“使君才华如此,应当是天人。”
程昆仑登上焦山,拨开草丛寻找瘗鹤铭的遗迹,因被波浪冲击,残缺侵蚀不完整。另外购买善本,磨平悬崖刻石,拉着阮亭一同游览,相视叫绝。凭高吊古,各自赋诗一章记录此事。江边的人艳羡称赞。[程名康庄,山西武乡人,大司空凤庵的孙子。名望德行广博,被同辈推崇。蒋虎臣曾经评价他的文章说,以韩愈为祢衡,以马融为祖先,看待樊宗师、元稹、刘禹锡。任镇江通守,当时人称颂他廉洁公平]
曹秋岳称赞李天生擅长写律诗说:“自风雅以来,仅有这种体制。”[曹名溶,字鉴躬,浙江嘉兴人,丁丑年进士,官至侍御。李名因笃,一称子德,陕西富平人。应荐博学宏词科,考授翰林,不久就辞去了]
方渭仁少年时意气风发,在乡里自傲。当时有文会,每当同人提笔拟题苦吟面对墙壁,方渭仁与毛会侯就在修长的竹子和怪石间握手,一起纵论天下事,或者诵读最近所作的诗歌互相切磋,间或开玩笑。太阳快中午了还不肯写成一个字。同人来催促逼迫,方渭仁才开始挥笔直书,如波涛怒涌,云气舒展,不可测度。[方名象瑛,浙江遂安人,性格简重,天资聪颖。十多岁时就能执笔写诗骚短赋,被乡里艳羡传颂。祖父少傅书田尤其钟爱他。丁未年考中进士,更加发愤读书,每天与同好以文章互相切磋。四方人士一致尊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