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须眉奇古,略如李伯时所画罗汉相,则异在容貌。下笔落落能为峍屼俶诡之词,出入于孙樵刘蜕之间,则异在文笔。每当宴会竹肉间作,或值徜徉山水之际,时而意得忘言,如释迦拈花达摩面壁,时快论斗发,又如春雷奋蛰,奇鬼搏人,则异在性情言语。
译他须眉奇特古朴,大致像李伯时所画的罗汉形象,这不同之处在于容貌。他下笔洒脱,能写出峻拔奇异的文章,风格介于孙樵和刘蜕之间,这不同之处在于文笔。每当宴会中音乐歌舞交替进行,或者正值在山水间闲游之时,有时他得意而忘却言语,如同释迦牟尼拈花微笑、达摩祖师面壁静修;有时他痛快辩论、言辞迸发,又如同春雷惊醒冬眠的昆虫、奇异的鬼魅搏击人类,这不同之处在于性情和言语。
曹子顾子间兄弟,人目为云礽王谢,风貌阮何[子间名尔坊,意思萧散,不与外物相关。尤悔庵尝以外朗内润目之。三十六岁早卒,其子彝士,英姿好学,词翰并优,中己未进士,官翰林]
曹顾庵目王丹麓遂生集为鹫苑,杠梁文津,为艺林餦脯。
万履安有子八人,长孙贞一并称令器。李杲堂尝论之曰:粹然有得造次儒者,吾不如公择。事古而信笃志不分吾,不如充宗。足以文章名世居然大家,吾不如贞一。至若学通古今无所不辨,则吾不如季野[姚江黄太冲每言:浙东门风之盛,莫过万氏。履安名泰,一称悔庵,生有异禀,美风仪,进止不失尺寸。举丙子孝廉。乱后遂隐居不仕,文行为天下模楷。李杲堂论其风格,比之东汉郭有道黄征君云。公择名斯选,颜色充豫,内腴外丰,被服雍容,出言款款有序。悔庵书法最斐亹,诸子中惟允诚得其传。允诚名斯备,欲言理学则就公择,欲论经学则就充宗,欲从衡今古则就季野。季野名斯同,贞一名言,生而不凡,乃祖尝言是儿魁梧,当不负吾门。比长性嗜学,好为古文家言,每下笔独出冠时。黄太冲数称其文为有戴剡源归震川风味]
明州有鉴湖社,仿场屋之例糊名易书,以杲堂为主考,甲乙楼上少长毕集,楼下候之。一联被赏,门士胪传。其人拊掌大喜,如加十赉。世称庄澹庵所至,如墨濡素练,便出云烟[庄名回生,江南武进人。丁亥兄弟回举礼闱,时年最少,入直史馆,称双璧人。澹庵能自倾下,所至无问识与不识,折节论交,诗文书画脱手淋漓,士林争宝惜之]
黄俞邰目周栎园吏事精能,抚戢残暴则如张乖崖。其屡更槃错乃别利器则如虞升卿。其文章名世领袖后进则如欧阳永叔。其博学多闻穷搜远览则如张茂先。其风流宏长座客恒满则如孔北海。其心妤异书性乐酒德则如陶渊明。其敦笃友朋信心不欺则如朱文季。其孺慕终身友爱无间则如荀景倩李孟元。至其登朝未久试用不尽则如范希文。而遭谗被谤坎壈挫折又如苏长公[黄名虞稷,福建晋江人]
王丹麓蚤年高隐,甚负才望。赵千门亟称之,比为天地私蓄[赵名钥,山东莱阳人。戊戌进士,官司李]
黎愧曾文章雄视海内,徐巨源尝曰:汉阳李文孙,长汀黎愧曾[黎名士宏,福建长汀人。徐名世溥,江西新建人。李名昌祚,字来园,湖广汉阳人。壬辰进士,官廷尉]
董文友尝言:予与訏士,非惟文章道同,觉性情俱与我近。
陆丽京目徐世臣励志箕山,斐然述作,方之西园伟长非特不愧。
陆丽京年德转升,往往领袖群彦,然虚怀冲挹不自满假。或问卿自比稚黄志伊如何?陆曰:志伊学海,稚黄雅宗,故当不及。
陆丽京与陈际叔孙宇台齐名友善,一日联袂出北郊,道傍观者窃叹曰:此三人定尔殊常,何乃神理都肖。
陆丽京云:西陵俪语,家有灵蛇,若儇胡秀如春采,仲昭绚若朝霞,故当并推[仲昭姓王名嗣槐,浙江钱塘人。慷慨善谈论,于书无所不窥。文词瑰丽,尤工为赋。己未召试,特授内阁中书]
毛稚黄尝言:西陵有三绝,林玉逵文搏捖神光,云行雨步。陆儇胡骈体,行控送于绝丽,能使妙义回环而来。张祖望诗苍漭顿挫,如大漠风莽莽无极。
陆拒石年十五作春郊赋,词藻流美,笔不停缀。丽京云:王筠芍药逊其敏,正平鹦鹉让其工。
恽正叔过毛稚黄饮,谓毛曰:曩未识骏男,然得阿虎,令人有雄举之思,虎固当胜耶。毛曰:骏神锋豪上,虎亦俊快,正如蒲梢駃騠,并驱康庄,未知谁先后耳。
毛稚黄过夹城陆氏,出语人曰:吾始交荩思,倜傥英澈,器为国宝。发其堂,仲季出揖,高仲骨削,神蔼睟然。升璜鸾耸骥逸,卓卓欲度诸兄已。茂林公扶杖出,肃然穆然,使人瞻之不见所届[茂林名之遇,字际明,浙江钱塘人。抱材不偶,学使者辟为越州教授,非其志也。山颠水涯,晚而自放,所与游者惟处士徐野君雪厂道人余体崖道士,余人罕睹其
译曹子顾与子间是兄弟,人们称他们为云礽王谢,风度仪态像阮籍、何晏。子间名尔坊,意趣萧散,不与外物相关。尤悔庵曾以“外朗内润”来评价他。他三十六岁早逝,他的儿子彝士,英姿勃发且好学,文辞书法都很优秀,考中己未科进士,官至翰林。
曹顾庵称王丹麓的《遂生集》为“鹫苑”,称杠梁的《文津》为“艺林餦脯”。
万履安有八个儿子,长孙贞一都被称为杰出的人才。李杲堂曾评论说:“纯粹有得,即使在仓促间也保持儒者风范,我不如公择。行事古朴而信念坚定,志向专一不分心,我不如充宗。足以凭借文章闻名于世,俨然成为大家,我不如贞一。至于学问贯通古今,没有什么不能辨别,则我不如季野。”姚江黄太冲常说:“浙东一带门风兴盛,没有超过万氏的。”履安名泰,一字悔庵,生来就有非凡的禀赋,风度仪态美好,进退举止不失分寸。考中丙子科孝廉。战乱之后便隐居不再做官,文章德行成为天下的楷模。李杲堂评论他的风格,将他比作东汉的郭有道和黄征君。公择名斯选,面色饱满,内在丰盈外在宽厚,衣着从容,说话温和有序。悔庵的书法最为精彩,几个儿子中只有允诚继承了他的衣钵。允诚名斯备,想研究理学就请教公择,想讨论经学就请教充宗,想纵横古今就请教季野。季野名斯同,贞一名言,生来就不平凡,祖父曾说这孩子魁梧,定不会辜负我们家门。长大后性情嗜学,喜欢写古文,每次下笔都独出心裁,冠绝当时。黄太冲多次称赞他的文章有戴剡源、归震川的风味。
明州有鉴湖社,仿照科举考试的例子糊名易书,由杲堂担任主考,甲乙等第在楼上评定,老少宾客全部聚集,在楼下等候。一旦有一联被赏识,门生便大声传报。那人拍手大喜,如同受到十次赏赐。世人称庄澹庵所到之处,就像墨汁浸染白绢,便生出云烟。庄名回生,江南武进人。丁亥年兄弟二人同中礼闱,当时年纪最轻,入直史馆,被称为双璧人。澹庵能谦卑自下,所到之处无论认识不认识,都屈节结交,诗文书画挥洒自如,士林争相珍视爱惜。
黄俞邰称周栎园处理政务精明能干,安抚镇压残暴就像张乖崖。他多次经历复杂局面却能另辟利器,就像虞升卿。他文章闻名于世,引领后进,就像欧阳永叔。他博学多闻,穷搜远览,就像张茂先。他风流宏达,座上宾客常满,就像孔北海。他喜爱异书,本性乐于饮酒,就像陶渊明。他厚道笃实对待朋友,诚信不欺,就像朱文季。他终生孺慕友爱无间,就像荀景倩、李孟元。至于他登上朝廷不久,试用未尽其才,就像范希文。而遭受谗言诽谤,坎坷挫折,又像苏长公。黄名虞稷,福建晋江人。
王丹麓早年高隐,很有才望。赵千门极力称赞他,将他比作天地私蓄。赵名钥,山东莱阳人。戊戌科进士,官至司李。
黎愧曾的文章雄视海内,徐巨源曾说:“汉阳李文孙,长汀黎愧曾。”黎名士宏,福建长汀人。徐名世溥,江西新建人。李名昌祚,字来园,湖广汉阳人。壬辰科进士,官至廷尉。
董文友曾说:“我与訏士,不仅文章道义相同,而且觉得性情都与我相近。”
陆丽京称徐世臣励志于箕山,斐然有成,比作西园伟长也不愧色。
陆丽京年高德劭,往往引领群英,然而虚怀若谷,不自满自足。有人问他自己与稚黄、志伊相比如何?陆说:“志伊学问如海,稚黄雅致为宗,所以应当不及。”
陆丽京与陈际叔、孙宇台齐名友善,一天三人携手出北郊,道旁观看的人私下感叹说:“这三个人必定非凡,为何神态气质如此相似。”
陆丽京说:“西陵的俪语,家有灵蛇,如果儇胡秀如春采,仲昭绚若朝霞,所以应当共同推崇。”仲昭姓王名嗣槐,浙江钱塘人。慷慨善谈论,对于书籍无所不窥。文词瑰丽,尤其擅长写赋。己未年召试,特授内阁中书。
毛稚黄曾说:“西陵有三绝,林玉逵的文章搏捖神光,云行雨步。陆儇胡的骈体,行控送于绝丽,能使妙义回环而来。张祖望的诗苍漭顿挫,如大漠风莽莽无极。”
陆拒石十五岁时作《春郊赋》,词藻流美,笔不停缀。丽京说:“王筠的芍药逊其敏捷,正平的鹦鹉让其精工。”
恽正叔到毛稚黄家饮酒,对毛说:“过去不认识骏男,但得到阿虎,令人有雄举之思,虎固当胜耶。”毛说:“骏神锋豪上,虎亦俊快,正如蒲梢駃騠,并驱康庄,未知谁先后耳。”
毛稚黄到夹城陆氏家,出来对人说:“我刚开始结交荩思,倜傥英澈,器为国宝。进入他的厅堂,仲季出来作揖,高仲骨削,神蔼睟然。升璜鸾耸骥逸,卓卓欲度诸兄已。茂林公扶杖出来,肃然穆然,使人瞻之不见所届。”茂林名之遇,字际明,浙江钱塘人。抱材不偶,学使者辟为越州教授,非其志也。山颠水涯,晚而自放,所与游者惟处士徐野君、雪厂道人余体崖道士,余人罕睹其
面。烟波上下,群屐萧间,望见者以为古狂狷者流。高仲名售,善书。升璜名隽,能诗工篆刻]
译面容。烟波浩渺,上下浮动,众人穿着木屐,萧散闲适,远远望见的人以为他们是古代狂放狷介一类的人。高仲名叫售,擅长书法。升璜名叫隽,能写诗,精通篆刻。
罗随园尝言:老而好学,有德有言,吾敬张君祖望。博闻强记,不妄许可,吾敬毛君稚黄。雕龙绣虎,与物无竞,吾敬丁君素涵。闭户著书,朗有卓识,吾敬李君东琪。汪洋千顷,能以度胜,吾敬沈君开先。情辞斐亹,波澜老成,吾敬孙君宇台[罗名贤,字倍千,陕西华州人。七世官郎署,代有闻人,为关中贵族之冠。七岁侍客饮,客属对曰:山头玉井莲。即应声曰:天上金盘露。客异之。比长益好吟咏,尝至京师,名重公卿。参军臬幕无事,日与西陵耆旧放情诗酒,久不得调,益歌啸自如。有子名甡,年十四嗜文章,有父风。丁名溁,沈名峻曾,浙江仁和人。李名式玉,钱塘人]
规箴
王阮亭性和易宽简,好奖引气类。然人以诗文投谒者,必与尽言其失,得不稍宽假。
汪舟次兄弟好古力学,名沸大江南北,户外屦常满。父意歉之,诫曰:吾不愿尔曹为名士,名如翦彩镂棘,实不存也。尔曹与人交以其文,无宁以其行。郭泰之异茅容,庾衮之敬褚德,岂为名高哉?尔曹慎之[汪父名汝蕃,字生伯。自言生平无异人,惟不欺二字,反复无愧耳。尝筑友善庵,出米数百石赈饥,身与妻子粗粝自如。乱后家中落,乃整饬余绪,每得金即赎屯营妇女归其家,又埋胔掩骼,二十年内椟槥千余]
蕲州顾赤方出其诗与施愚山相仇校,尝握手笑曰:吾侪本相好,攻瑕索垢,当猛鸷如寇仇,毋留纤尘,为后人口实。时叹为名言[顾名景星,湖广蕲州人]
文与也作画颇得待诏家法,然多率尔之笔。汪钝翁规之曰:此事定须霞思云想,刻意经营。奈何颓唐落墨,便布人间[文名点,江南吴县人]
邹子先赵砥之并居吴江之西郊,乱后邑人多谢去子衿。俄学使者来传相告言,不出且遣戍。赵颇心动,邹正色曰:我辈但当论是非,不当计利害。于是遂止。赵每为人言:微邹君几丧吾守[邹名甲芳,赵名瀚,并江南吴江人。时论邹之刚决不挠,赵之服义推美,君子两贤之]
捷悟
乔文衣夜半过午门前,万籁俱寂,猛思日中百亿生灵今归何处,人世升沈,如此而已[乔名钵,直隶内邱人。官司城]
安西估魏丙贸卉布上海市,中夜就旅宿醉卧,风雨大作,失橐金三百两。时上海令为任待庵,素善谳。至是狱不能定,因诣城隍庙祷于神,请以实告,乃留捕随往者,使待命于神寝宫捕,梦寝宫有幼妇出右手抱细女,左手挈衣与之。及接视则裙襕也。归以告令,令俯首再三,仰而曰:夫赐衣而得裙襕,则非衣也。非衣者,裴也。岂有裴姓其人者耶?捕叩头曰:似也。闾左有裴爱,无赖不事家人产,其人僦旅舍傍,而得出入于其舍。即欲得裴姓,此当是。令曰:然。然则其抱细女者,抑可知矣。夫细女,爱女耳,吾闻纳音之数,阳姓从左,今左非衣而右爱女,其为裴爱无可疑者。遂收裴拷之得实[任名辰旦,字千之,浙江萧山人。丁未进士]
计甫草雪后攀铁索造日观峰,不见日出,于峰之傍见丰碑矻立,大书礼为人子不登高不临深数言。计再拜稽首其下,即杖策下山,不复登。
陆丽京诵读明敏,善思误书。尝阅韩非子至一从而咸危,曰:是一徙而成邑也。后令他人覆射,无一合者,惟弟左墄中之[左墄名焰,神骨轩朗,词令宏通]
胡循蜚官湘东司李时,定南王驻师于衡。一日召胡至帐下曰:军中有马数千,需枥五百,具命若三日为期。过期斩。胡出已暮,至江壖,适有人跣足立星露中,顾谓非司李胡公耶,何为至此?胡告之故。曰:小人家于江,有渔艇百余,破其一可得枥五六。具请后二日以报。五百具鳞次江上,胡进之王,王大悦[胡名贞开,一称瑟庵,浙江杭州人。生数岁,祖襟寰中丞见其超迈不群,授以书,数行并下。性喜任侠,旁通艺流诸术。每雄谈四座为辟易。己卯举于乡,时流寇猖獗,诏下大司马,乡贡中式后别试骑射,一日有司集坛下较射,多鞠躬谢不敏。胡独出,一跃上马,弯劲弓抽矢三
译罗随园曾说:年老而好学,有德行有言论,我敬重张祖望先生。见闻广博记忆力强,不随便赞许别人,我敬重毛稚黄先生。文辞华丽如雕龙绣虎,与世无争,我敬重丁素涵先生。闭门著书,见解卓越,我敬重李东琪先生。学识渊博如汪洋千顷,能以气度取胜,我敬重沈开先先生。情感丰富文辞优美,笔法老练波澜壮阔,我敬重孙宇台先生。
规箴
王阮亭性情温和平易,宽厚简略,喜欢奖掖引荐同类人才。然而人们带着诗文前来拜谒求教的,他必定会详尽指出其中的过失,毫不稍微宽容。
汪舟次兄弟喜好古学,勤奋力学,名声在大江南北沸腾,门外鞋子常常堆满。父亲对此感到遗憾,告诫说:我不希望你们成为名士,名声如同剪彩雕刻荆棘,没有实质内容。你们与人交往,与其凭借文章,不如凭借品行。郭泰对茅容另眼相看,庾衮敬重褚德,难道是为了博取高名吗?你们要谨慎啊。
蕲州顾赤方拿出自己的诗与施愚山互相挑剔比较,曾经握手笑着说:我们本来互相喜爱,攻击瑕疵寻找毛病,应当像仇敌一样猛烈,不留丝毫尘埃,成为后人的话柄。当时人们赞叹这是名言。
文与也作画很得宫廷画师的法度,但多有草率之作。汪钝翁规劝他说:这件事一定需要如霞云般的思绪,刻意经营。怎么可以颓唐潦草地落墨,就散布到人间呢。
邹子先、赵砥之都居住在吴江的西郊,战乱之后县里很多人辞去了生员的身份。不久学政使者传来消息说,如果不出来应试就要被发配戍边。赵砥之颇为心动,邹子先严肃地说:我们只应当议论是非,不应当计较利害。于是这件事就停止了。赵砥之常常对别人说:如果没有邹先生,我几乎丧失了操守。
捷悟
乔文衣半夜经过午门前,万籁俱寂,猛然想到日中百亿生灵如今归向何处,人世间的升沉,不过如此罢了。
安西商人魏丙在上海贩卖花卉布匹,半夜在旅店醉酒躺卧,风雨大作,丢失了装有三百两银子的口袋。当时上海县令是任待庵,向来擅长断案。至此案件不能定论,于是到城隍庙向神灵祈祷,请求神灵告知实情,便留下捕快跟随前往,让捕快在神寝宫等待命令。捕快梦见寝宫中有一位年轻妇人出来,右手抱着小女孩,左手提着衣服给她。等到接过来看,却是裙摆。回去告诉县令,县令低头思考再三,抬头说:赐给衣服却得到裙摆,那就不是衣服。不是衣服,就是“裴”字。难道有姓裴的人吗?捕快磕头说:有的。街左有裴爱,是个无赖,不从事家庭产业,他租住在旅店旁边,能够出入那家旅店。如果要找姓裴的人,这应该就是。县令说:对。那么那个抱着小女孩的,也可以知道了。小女孩,就是“爱”字。我听说纳音的数理,阳姓从左,现在左边不是衣服而是右边是爱女,那是裴爱无疑了。于是逮捕裴爱拷问,得到了实情。
计甫草雪后攀着铁索登上日观峰,没有看到日出,在峰旁看见一块高大的石碑矗立,上面大字写着“礼为人子不登高不临深”等话语。计甫草在碑下再次拜谢叩首,随即拄着拐杖下山,不再攀登。
陆丽京诵读明敏,善于思考纠正错书。曾经阅读《韩非子》读到“一从而咸危”,说:这是“一徙而成邑”的误写。后来让其他人覆射验证,没有一个符合的,只有弟弟左墄猜中了。
胡循蜚在湘东担任司李时,定南王驻军于衡州。一天召胡循蜚到帐下说:军中有马数千匹,需要五百个马槽,命令你三天内准备好。过期斩首。胡循蜚出来时已是傍晚,到了江边,恰好有人赤脚站在星露中,看着他说:你不是司李胡公吗,为什么到这里?胡循蜚告知原委。那人说:我家住在江边,有渔船百余艘,打破一艘可以得到五六根木料。请让我后天回报。五百个马槽依次排列在江上,胡循蜚进献给定南王,王非常高兴。
发皆中的,遂擢异等。及遭鼎革,自甘放废。开府张公物色之,辟至军门备参谋,寻授湘东司李,有惠政。未几告归。畜声伎,与人言杂诙谐调笑,自称耳空居士。工书爱画石,为文绝类苏长公。才大用小,有志不就,时论惜之]
译射出的箭都命中靶心,于是被提拔为特等。等到遭遇朝代更替,他自甘被弃置不用。开府张公访求他,征召到军营担任参谋,不久授予湘东司李的官职,施行了仁惠的政治。不久便告老还乡。蓄养歌伎,与人交谈时夹杂诙谐调笑,自称耳空居士。擅长书法,喜爱画石,写文章极像苏轼。才能大而任用微小,有抱负却未能实现,当时的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夙慧
徐电发蚤岁韶令,天姿英敏,年十二和无题诗,有残月无情入小楼之句,长老咸嗟异之。
魏昭士生甫二十余月,母口授归去来辞及九歌一二章,久之辄能背诵。诸父尝抱持诱以果饼使歌之,声悠扬可听,相诧为英物[魏名世效,江西宁都人,是和公子。性狷急,勇于事。仲父冰叔尝称其为文,锋锐所至,往往有没羽之力]
沈汉仪总角时,尝从父公趾游苑中。公趾曰:名卉不乏,何以渊明爱菊?对曰:淡而能久也。父叹曰:此儿出语可人[汉仪名家恒,一字巨山,浙江建德人]
沈孚先十岁著大臣论,稍长尚风节,尝读汉书党锢传,至度辽将军皇甫规目以西州豪杰不得与党人上书自讼,沈足笔填其下。时萧山沈功宗以童子同将军上书,其慷慨如此[沈名功宗,浙江萧山人。工诗善书法,遇缣素必移易书满。好谈,每夜分,列广毡置蜡槃其中箕坐,与客谈达曙不寐]
许彝千是许勉无子,勉无读书竟夜不辍,许每卧听父读书,旦辄默诵。父叹曰:儿卧时乃过我醒时。
卓有枚七岁出就塾师,使读论语。有枚尝置一本掩所读书下,时窃观。塾师发视,则司马公通鉴也。师以此奇之[有枚,工部去病少子也。浙江仁和人,生有异禀,父比诸枚少孺,因名曰人皋,负经世才,著有古文集行世]
虞景铭十岁即善属文,尝薄柳州乞巧,更作辞巧文,识者知其远到[虞名黄昊,浙江石门人,丙午孝廉]
吴威卿七岁尝侍客坐,客论诗无孤独连文者,吴应声答曰:孤云独去间,非佳耶?一坐惊叹[吴名廌,锦雯子]
章言在幼从塾师学,师出有友访之,比归群儿告以故,而忘其姓氏,师怒呵群儿。章曰:毋怒也,我犹能约略记之。因以笔状其颧额须眉,栩栩然也。师见而笑曰:是得非某乎。已而叩之果然[章名谷,一称古愚,居北郭圣堂桥,其地古名散花滩,因又称散花主人。少时曈神如秋水,肤色如玉,人多比之为卫洗马。尝抵豫章买舟归浙,有美姬附舟尾,见章貌而悦之,数以足挑章,章起默自念曰:我违父母膝下久,今此江有神,倘一涉污邪致于神谴,葬于鱼腹,即何日得复见父母乎?不觉泣下,遂整衣冠危坐达旦。善八分隶体,画尤工绝,为时所称]
赵禹功九岁,父游学归,大雪不能举火,出古画一幅,命禹功诣友所易米,不得,家人怅然。禹功闭户乃吟诗曰:吾家有古画,其价重连城。不易街头米,归来雪满罂。父闻之笑曰:有子如此,饥亦何憾[赵名甸,浙江山阴人。母性严,小不豫跽请备至,尝出妻,数月感悟,始返。里中称赵孝子]
宗定九子举儿年五岁,曾同诸儿戏于庭。一儿指月中言曰:月中那得有桂树。举儿曰:汝谓月中桂树为奇,彼天地间之有树,当亦奇耶[举儿名学诗,貌甚清贵,善言辞,喜读书,性和雅,能体父母意。父定九谓其识见动作俱不似幼子所为,六岁即殇,父甚哀之]
王丹麓座客常满,有客谓孔子无须,众诘其说,客曰:本孔丛子,子思告齐君曰:先君生无须眉,天下王侯不以此损其敬。故知今像多须误也。时丹麓子鼎六岁,在侧应声曰:然则孔子亦无眉耶?客语塞[鼎字用和,器度端重,聪慧性成,喜读书,讲习便能了了。行文亦时露新颖。八岁学吟诗有无情风雨过花落不成春之句,客有谈及红颜薄命者,则举大学集注中夭夭少好貌一语为证,以为夭字读作上声,即夭义也。十二岁即殇,识者谓其谶云]
王丹麓病起畏寒,每当雪夕闭户谨风。时幼子小能五岁,坐著膝上曰:大人寒故畏风,抑知风亦畏寒。王问故,答曰:风不畏寒,何由喜扑人怀[小能是丹麓第五子,资性聪敏,容貌端妍,孝事父母,迥异凡儿。四五岁时苍头负经市上,见者莫不啧啧称羡,甚欲连手萦之]
卷六
豪爽
世祖章皇帝尝猎过滹沱河,宋牧仲从行,时天大寒河冰阔二丈余,宋扬鞭大呼,一跃而渡,上壮之[宋名荦,河南商邱人,年未二十,博
译夙慧
徐电发幼年时,天资聪慧敏捷,十二岁时写无题诗,有“残月无情入小楼”的诗句,长辈们都惊叹称奇。
魏昭士出生刚二十多个月,母亲口授《归去来辞》和《九歌》中的一两章,过不久就能背诵。伯父叔父们曾抱着他,用瓜果饼饵引诱他唱歌,声音悠扬动听,大家都惊异他是非凡的人物。
沈汉仪童年时,曾跟随父亲沈公趾在花园中游玩。公趾说:“名贵的花卉不少,为什么陶渊明偏爱菊花?”沈汉仪回答说:“因为菊花淡雅而能持久。”父亲感叹道:“这孩子说话很讨人喜欢。”
沈孚先十岁就写了《大臣论》,稍大后崇尚风骨节操,曾读《汉书·党锢传》,读到度辽将军皇甫规被目为西州豪杰,却不能与党人一起上书为自己辩白时,沈孚先放下笔,在书下填注评论。当时萧山的沈功宗以童子身份同将军一起上书,沈孚先的慷慨激昂就是这样。
许彝千是许勉的儿子,许勉没有儿子,许勉读书彻夜不停,许彝千每次躺着听父亲读书,早晨就能默诵。父亲感叹道:“儿子躺着听的时候,胜过我醒着读的时候。”
卓有枚七岁出门拜师,老师让他读《论语》。有枚曾把一本《资治通鉴》藏在所读的书下面,时常偷看。老师发现查看,原来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老师因此认为他奇特。
虞景铭十岁就擅长写文章,曾轻视柳宗元的《乞巧文》,另外写了《辞巧文》,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来成就远大。
吴威卿七岁时曾陪客人坐着,客人说诗中“孤”和“独”不连用的,吴威卿随即回答说:“‘孤云独去间’,难道不是佳句吗?”在座的人都惊叹。
章言小时候跟随老师学习,老师出去有朋友来访,等到老师回来,孩子们告诉老师原因,却忘了来访者的姓氏,老师生气地呵斥孩子们。章言说:“不要生气,我还能大概记得。”于是用笔画出他的颧骨、额头、胡须眉毛,栩栩如生。老师看了笑着说:“这难道不是某某吗?”不久询问果然如此。
赵禹功九岁时,父亲游学回来,大雪天不能生火做饭,拿出一幅古画,命禹功到朋友家换米,没换到,家人很失望。禹功关上门吟诗说:“吾家有古画,其价重连城。不易街头米,归来雪满罂。”父亲听了笑着说:“有这样的儿子,挨饿又有什么遗憾。”
宗定九的儿子宗举儿五岁时,曾和其他孩子在庭院里玩耍。一个孩子指着月亮说:“月亮里怎么会有桂树。”举儿说:“你认为月亮里的桂树奇特,那么天地间有树,难道也不奇特吗?”
王丹麓座客常满,有客人说孔子没有胡须,众人追问他的说法,客人说:“根据《孔丛子》,子思告诉齐君说:先君生来没有胡须眉毛,天下王侯不因此减少对他的尊敬。所以知道现在的画像多画了胡须是错的。”当时王丹麓的儿子王鼎六岁,在旁边随即说:“那么孔子也没有眉毛吗?”客人语塞。
王丹麓病愈后怕冷,每当雪夜就关门防风。当时幼子小能五岁,坐在膝盖上说:“大人怕冷所以怕风,难道知道风也怕冷吗?”王丹麓问原因,回答说:“风不怕冷,怎么会喜欢扑进人怀里?”
卷六
豪爽
世祖章皇帝曾经打猎经过滹沱河,宋牧仲随行,当时天气极冷,河冰宽两丈多,宋牧仲扬起马鞭大声呼喊,一跃而过,皇上认为他豪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