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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今世说四

卷三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16–23 段

。会廷试博学宏词,选入翰林]

译恰逢朝廷举行博学宏词科的殿试,被选拔进入翰林院。

毛大可过海陵至淮上,时吏部张鞠存父子嗜诗,有名园中秋夜会客数十人,伎乐合作鼓吹竟夕。毛倚醉扣盘赋明河篇,凡六百余言,及旦,淮上诸家传写殆遍。宣城施愚山还自京师,见之目为才子[张名新标,江南山阳人,己丑进士,官吏部]

  宗定九称汪舟次文理不谬摇其枝,字不妄舒其藻[宗名元鼎,一称梅岑,江南江都人,恭谨朴雅,与人交终始无失。学有源本,旁搜子史六朝奇闻僻事,罔不手钞心识。家苦贫课一二老仆耕废田,舂而食,析而爨,著书自娱,足不入州府。汪名楫,一称悔斋,江南休宁人。性伉直意气伟然,通达治乱,富于学问,文章翰墨妙天下,名公卿咸折节愿交。己未召试官翰林]

  吴志伊酷耽文籍,综博无遗。尝与吴锦雯会饮,马鸣九许锦雯问鄦殹二字何读,志伊曰:殹也同本秦权古文,鄦许同本说文长笺。锦雯叹服[吴名任臣,浙江仁和人,志行端悫博学而思深,兼精天官奇壬之术,射事多中,时人比之管郭,荐举博学宏词考授翰林。锦雯名百朋,浙江杭州人,少奇敏,读书五六行并下操笔为文,数千言立就未尝起草。壬午举于乡,久乃谒选,两为司李,都有异政,改令南和,尤得民心,病没于官,百姓如丧考妣,哭奠者比肩接踵,纸钱腾价,一县尽空。东西各建祠祀之。儿童亦叠瓦砾为小屋祠吴公云]

  御儿朱韫斯误娶同姓,后十年觉得欲去其妇,友人曹射侯陆丽京怜其雅非同望轻致唾井,作书劝之,因疏古名儒取同姓事,会吴志伊后至曰:王沈与王基联姻,刘畴与刘嘏为婚,世人无讥,缘非同原也。一时服其敏核[曹名序,浙江石门人]

  吴锦雯博物洽闻,贯串经史,尝与徐世巨辈创为恢丽瑰玮之文,天下诵之号为西陵体。陆丽京目之曰:天下经纶徐世臣,天下青云吴锦雯[徐名继恩,浙江仁和人,少擢茂才异等,举明经,遭乱不仕,隐于竺干山中。更名净挺,字俍亭,天性英爽,不耐忧烦。尝谓人非金石,立见销亡,不若逃形全真,肆志方外]

  顾景范著方舆纪要成,吴抚军先刻其五卷行世。孙宇台谓其书若长河亘天,珠囊照地,古今兴亡天下形势,了如指掌,真人间所未有[顾名祖禹,江南无锡人,沉敏有大略,为人奇贫而廉介,宽厚朴挚,不求名于时,独耽著述。凡山川险易,古今用兵战守攻取之宜,兴亡成败得失之迹,辑为是书,约一百二十卷。论者谓九州记一统志诸书不能及也。吴名兴祚,字伯成,浙江山阴人,慷慨有才略,为无锡令,政声卓绝。由闽皋至闽抚军。孙名治,一称鉴庵,浙江仁和人。隐居教授,为人伦所宗]

  周栎园观察维扬,簿书稍暇,手一编不辍。即参拜大僚酬访宾客,坐舆幙中往来市肆,杂沓日以十数卷自随。归语友人,辄能举其详曲。虽甚久远偶晰一字之疑,引据证明,必指其出何书,载何卷,以及行墨之次第简牍,当命掌记依检应手而出,不差絫黍。周栎园少时读书,恒以夜,自更初至达旦,方一偃息。日则游行登览。常谓人曰:云影天光,皆足乱人心志。作此等功业,须是一隙不露,乃可静悟。

  钱牧斋目沈留侯艺林汇考为经籍之禁御,文章之圃田[钱名谦益,字受之,江南常熟人,庚戌进士,历官尚书。目下十行,老而好学,每手一编,终日不倦。暑月夜读苦蚊,辄以足置两瓮中。沈名自南,一字恒斋,江南吴江人。圭璋特达,博通今古,登壬辰进士,为山东蓬莱令]

  杨以斋性乐闲适,不近嚣埃。每读庄子,辄以为能移我情[杨名雍建,字自西,浙江海宁人,乙未进士,历官贵州抚军]

  宋既庭谒龚芝麓于京师,一见欢甚,酒阑镫炧,相与分韵赋诗。龚才思敏捷,落笔如飞,望之若神仙中人[宋名实颖,江南吴县人。醇静寡欲,动止皆有常则。才名蚤著,三十举孝廉,以公车至京师,辄摄衣据诸贵人上坐,意气岸然,绝无所顾让。自名公卿讫四方游士,慕之者无不日夜持谒到门,以望见颜色为幸]

  曹顾庵登南

译毛大可渡海陵到达淮上,当时吏部张鞠存父子嗜好诗歌,拥有著名的园林,在中秋之夜宴请几十位宾客,乐伎合奏鼓吹乐直到深夜。毛大可倚仗酒意敲击盘子吟诵《明河篇》,共六百多字,等到天亮,淮上各家传抄几乎遍及。宣城施愚山从京城回来,看见后称他为才子。

宗定九称赞汪舟次文章条理没有错误,摇曳其枝叶,字句不随意铺陈其辞藻。

吴志伊酷爱沉迷于书籍,综合广博没有遗漏。曾经与吴锦雯一起饮酒,马鸣九允许吴锦雯询问“鄦殹”二字如何读音,吴志伊说:“殹也同本于秦权古文,鄦许同本于《说文》长笺。”吴锦雯感叹佩服。

御儿朱韫斯错误地娶了同姓女子,十年后发觉想要休掉妻子,友人曹射侯、陆丽京可怜他雅洁非同寻常的期望,轻易地唾弃井水(比喻轻率休妻),写信劝他,于是列举古代名儒娶同姓的事例,恰逢吴志伊后到说:“王沈与王基联姻,刘畴与刘嘏结婚,世人没有讥讽,因为不是同宗同源。”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敏捷准确。

吴锦雯博学多闻,贯通经史,曾经与徐世巨等人创立恢弘华丽瑰奇的文章,天下人诵读它,称为西陵体。陆丽京评价他说:“天下经纶徐世臣,天下青云吴锦雯。”

顾景范著成《方舆纪要》,吴地巡抚先刻印其中五卷流传于世。孙宇台说他的书如同长河横亘天空,珠囊照耀大地,古今兴亡、天下形势,了如指掌,真是人间所未有的。

周栎园在维扬任观察使,公文稍有空闲,手中拿着一本书不停歇。即使是参拜高官、应酬拜访宾客,坐在轿帘中往来于街市,杂乱繁多,每天带着十几卷书随行。回来告诉友人,就能列举出详细曲折的情况。虽然是很久远的事,偶尔辨析一个字义的疑惑,引用证据加以证明,必定指出它出自哪本书,记载在哪一卷,以及行墨的次序简牍,应当命令掌书记依照检阅,随手拿出,不差毫厘。周栎园年轻时读书,常在夜间,从初更直到天亮,才躺下休息。白天则游历登览。常对人说:“云影天光,都足以扰乱人心志。做这样的功业,必须是一丝缝隙都不泄露,才可以静心领悟。”

钱牧斋称沈留侯的《艺林汇考》为经籍的禁御,文章的圃田。

杨以斋生性喜欢闲适,不接近喧嚣尘世。每当读《庄子》,就认为它能改变我的性情。

宋既庭在京师拜见龚芝麓,一见之下非常欢悦,酒宴将尽灯烛燃尽,一起分韵赋诗。龚芝麓才思敏捷,落笔如飞,看他如同神仙中人。

曹顾庵登南

宫上第,宰相爱其门地才华,亟欲致之馆阁。于时安邱孟县两馆师皆极天下之望,恒倾心下之。顾庵以文词翱翔诸公游士之间,每一挥毫,霞明玉映,诸翰林皆自以为不及也。

译宫上第,宰相爱其门地才华,亟欲致之馆阁。于时安邱孟县两馆师皆极天下之望,恒倾心下之。顾庵以文词翱翔诸公游士之间,每一挥毫,霞明玉映,诸翰林皆自以为不及也。

宫考中进士,宰相喜爱他的家世门第与才华,急切地想招揽他进入馆阁任职。当时安邱、孟县两地的馆师都享有天下最高的声望,宫常常对他们倾慕敬重。顾庵凭借文才在各位公卿和游学之士中自由驰骋,每当他挥笔写作,文章便如霞光般明亮、如美玉般辉映,各位翰林都自认为比不上他。

王烟客插架千卷,皆丹黄勘仇。每当宾朋杂坐,举史传中一事,辄援据出入穿穴旧闻[王名时敏,江南太仓人,官奉常]

  分湖叶元礼为钟广汉征诔文,援笔作引,颇属哀艳。李武曾曰:读此如闻急风凄雨,令人益增邻笛之悲[叶名舒崇,江南吴江人,丙辰进士。钟名渊映,浙江嘉善人。李名良年,浙江嘉兴人]

  林西仲少嗜学,每探索精思,竟日不食。暑月家僮具汤请浴,率和衣入盆,衣尽湿始觉。里人皆呼为书痴。

  陈椒峰读书至夜分,两眸欲阖如线,辄用艾灼臂,久之成痂。每一顾,益自奋不敢怠[陈名玉璂,字赓明,江南武进人。少有大志,凡天文地志兵刑礼乐河渠赋役诸大事,莫不讲求烂熟,言之娓婫。宾客辐辏应酬旁午,以至弹琴投壶嬉戏之乐,靡所不为。偶有所触发为诗文,旬日之间,动至盈尺。见者逊其俊才,比于刘穆之云。举丁未进士,官中书]

  吴汉槎最耽书,一目数行,然短于视,每鼻端有墨,则是日读书必数寸矣。同学以此验其勤惰[吴名兆骞,江南吴江人,性傲岸,不为同里所喜。其友或规之,吴大言曰:安有名士而不简贵者]

  王西樵目钱础曰:诗高朗者,譬诸星纬。浩瀚者,乃若江河,有目共见,终古如新[钱名肃润,江南无锡人,学博行方,严取予,重然诺,家居孝友,落落有古人之节。闭户传经,门下皆知名士。雅好述作,博综今古。柏乡魏相国推其理学为邹鲁于城,其论吏诸文以为陈君举何去非,咸未逮也]

  纪伯紫言:人生有三大事,性命,经济,文章。柏乡一身,嶷然直任之矣[纪名映钟,一称戆叟,江南江宁人。魏贞庵名裔介,字石生,一称昆林,直隶柏乡人,丙戌进士,历官太傅]

  嵇叔子为李太虚作阆园影赋,累累数千言,编珠贯玉,地负海涵,刻画都尽。李携示赵洞门李叔,则各舌挢不下[李名明睿,江西南昌人,壬戌进士,历官尚书。赵名开心,湖广长沙人,甲戌进士,历官尚书]

  徐野君嗜山水游,辄有记,尝以示吕翼令。吕曰:数日目力之劳,省却古人多少笋舆蜡屐[徐名士俊,浙江杭州人,少奇敏,于书无所不读,发为文,跌宕自喜。好为乐府诗歌古文词,与人交,如坐春风饮醇酒。有问字者,倾心教之。有一长可录者,不惜齿牙奖成之。故所至逢迎恐后,争礼为上宾。日有课程,虽老勿替。读书无论卷叶多寡,必自首至末以览竟为率。五经岁读一过,有徐广之风。曾遇异人鲁云阳,授以导引法,年近八十,苍髯丹唇,颜面鲜泽如婴儿]

  邹程邨语言妙天下,小词单文令人色飞神艳[邹名只谟,字訏士,江南武进人。戊戌进士。天资颖异,过目靡所遗忘。上自经籍子史,下逮艺文杂著,旁及天文宗教百家之书,细至古今人爵里姓氏世次年谱,无不悉记。至性沈挚,意气真笃,与人交久要不忘]

  邹程邨读书如汉主挍猎,不至野尽山穷囊括其雌雄不止。恽正叔与邹程邨同客湖上,邹向恽诵王丹麓不去口。后恽数过王,见其兀坐一室,时时握管掺纂,志在千古。归与邹言,交叹为奇士[恽名格,一名寿平,江南武进人。工诗文,通书法,画尤绝伦]

  王丹麓博学擅才藻,一时名声满江左。居北郭为往来舟车之冲,四方士大夫过武林者必先造其庐,问字纳交,停轭不忍去[方渭仁尝称松溪子为人著述名海内,而非圣之言不陈。交游尽天下名流,未尝向俗客一通姓字]

  来元成遇未见之书,虽至典衣购之不吝。夜阅昼录,必速终卷而后快[来名集之,浙江萧山人,生有异质,过目成诵。庚辰成进士,给事琐闼。谢政后,日手一编,探索讨论,得则豁然开朗,眉宇飞动。不得则愤闷累日,寝食俱废。每有谭议举一事,必批根导源,穷诘流末,条条然如说家人事。如按验官府文牍,如自诉肌膜所疴痒,如数壮贝。听者辄为爽然]

  黄太冲家多藏书,装本厚二寸,洒墨涂乙参互散乱,人求不得。太冲独省记之。季弟泽望丹黄工致,

译王时敏藏书千卷,都用朱笔黄墨校勘过。每当宾客朋友杂坐一起,提起史传中的一件事,他总能引经据典,出入于旧闻之间,辨析得清清楚楚。

分湖叶舒崇为钟渊映撰写祭文,提笔写序引,颇为哀婉艳丽。李良年说:读这篇文章,如同听到急风凄雨,让人更加增添邻笛之悲。

林西仲年少时酷爱学习,每当深入探索、精心思考时,整天不吃东西。夏天家里仆人备好热水请他洗澡,他穿着衣服就进入浴盆,直到衣服完全湿透才发觉。乡里人都称他为书痴。

陈玉璂读书到深夜,双眼快要闭合如线时,就用艾草灼烧手臂,久而久之结成痂疤。每次看到痂疤,更加自我振奋,不敢懈怠。

吴兆骞最沉迷读书,一眼能看数行,但视力不好,每当鼻尖沾上墨迹,那这一天读书必定读了数寸厚了。同学以此检验他的勤奋与懒惰。

王西樵评价钱肃润说:诗歌高朗的,好比星辰经纬;浩瀚的,如同江河奔流,有目共睹,千古常新。

纪映钟说:人生有三大事,性命、经济、文章。魏裔介一身,巍然挺立,独自担当了这三件事。

嵇叔子为李太虚作《阆园影赋》,洋洋数千言,如编珠贯玉,地负海涵,刻画得淋漓尽致。李太虚拿给赵洞门和李叔看,两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徐士俊喜爱山水游览,每次都有游记,曾经拿给吕翼令看。吕翼令说:这几天的目力辛劳,省却了古人多少竹轿和蜡屐的奔波。

邹只谟语言妙绝天下,小词单文让人神采飞扬。

邹只谟读书如同汉高祖狩猎,不到山野尽头、囊括所有猎物不停止。恽格与邹只谟同在湖上做客,邹只谟向恽格诵读王丹麓的文章,念念不忘。后来恽格多次拜访王丹麓,见他独自坐在一间屋里,时时握笔编纂,志向在于千古。回来告诉邹只谟,两人感叹他是奇士。

王丹麓博学多才,一时名声满江左。住在北郭,是往来舟车的要冲,四方士大夫经过武林的必定先拜访他的住所,问字结交,停车不忍离去。

来元成遇到没见过的书,即使典衣购买也不吝惜。夜间阅读白天记录,必定迅速读完一卷才痛快。

黄太冲家中藏书丰富,装订本厚达二寸,洒墨涂乙参互散乱,别人求取不得。黄太冲却能独自省记。他的弟弟黄泽望校勘工整细致。

篇幅精整,讫一书更一书,品第循环不辍[太冲名宗羲,一称梨洲,浙江余姚人。父忠端公死奄祸,太冲上书讼冤,声振国门。年逾六十余,尚嗜学不止。每寒夜身拥缊被,以双足置土炉上,余膏荧荧,执一卷危坐。暑月则以麻帷蔽体,置小灯帷外,翻书隔光,常至丙夜。所学上本五经,旁罗百氏,俱能采精猎微,得其本末。泽望名宗会,善饮,磁杯瓦樽置儿右,佐以盐豉,读书每数百行仰一杯,自朝及夕,观颊薰润。薄暮陶然,步阡陌吟啸为常]

译文章篇幅精整,写完一部书再写另一部,按品级次序循环往复,从未停歇。[黄宗羲,字太冲,号梨洲,浙江余姚人。他的父亲黄尊素因魏忠贤阉党之祸而死,黄宗羲上书朝廷鸣冤,名声震动京城。他年过六十,仍然酷爱学习,不知疲倦。每当寒冷的夜晚,他身盖乱絮旧被,双脚放在土炉上取暖,借着残存的微弱灯光,手持书卷端坐研读。到了暑天,则用麻布帷帐遮蔽身体,将小灯放在帷帐外面,隔着灯光翻阅书籍,常常读到深夜。他的学问以五经为根本,广泛涉猎百家学说,都能汲取精华,探求细微,掌握其源流本末。张泽望,字宗会,善于饮酒,将磁杯瓦樽放在右手边,佐以盐豉,读书每读几百行就仰头喝一杯,从早到晚,脸颊被酒气熏得红润。傍晚时分,他陶然自得,漫步田间小路,吟诗长啸,这是他的常态。]

高云客少遭丧乱,自江左还旧乡,补衣蔬食,块处蓬室中。采搜隐逸辑为高士续传,鉴别精严,论者谓其才识不让士安[高士续传,起晋至明,凡得一百四十三人]

  兴化宗子发陆县圃,以高节能文章,名于江北。四方士称曰宗陆[宗名元豫,持高节独行古道,虚怀善下人。陆名延抡,魏冰叔称其文以直道自任,有毅然之色,与其为人相似]

  贾静子负奇好大言,嗜酒,不拘绳墨,常自许得为宰相,当一年平寇,三年可尽撤诸塞上兵。里人大笑,以为病狂,乃感愤著八阵图数千言[贾名开宗,河南商邱人,自称野鹿居士。少落拓不羁,慕司马相如之为人,学击剑鼓琴,嗜远游。巳读书为文词力学好问,数十年卒轨于正,天下以纯儒目之]

  王于一自谓:读书三十年,方悟惭愧二字。

  董文友道:黄云孙文如王谢家富贵子弟,便极奢华,无裘马纨裤气。又如渴虹饮水,霜隼摩天,变幻夭矫,令人睫惊[董名以寗,江南武进人,少负才望,豪迈感慨,不可一世。然当其恤交游,急然诺,辄复缠绵婉笃,比于胶漆。博览强识,著书满家。执经问难弟子恒数百人。黄名永,一字艾庵,江南太仓人,乙未进士。孝友深挚,交情剀切,和神善气,目坐人于春风,生平无疾言遽色,毁誉不经其心,名满天下,而守如处子]

  毛季莲舟抵小孤山,逆澜荡楫柔不可上,索渔人舴艋随波心沉入,已乃登,作赋一篇,还示吴庆百。吴读竟叹曰:新颖动人,但觉洪涛舂激胸臆[毛名远公,浙江萧山人,丁巳孝廉。吴名农祥,浙江钱塘人,负轶才,世推莫匹]

  江子九郊居,尝制百签,写古人于签面。风日晴好,辄煮茶焚香,随取签中人相与罄彼我,而评论之竟日而罢。名曰云社[江名思令,浙江仁和人。慷慨负志略。辛酉举于乡,官黔阳令。乱后绝意仕进,徙居北墅,荒野寥落,孤介自高。富贵人不敢辄有所遗即遗之,多不受]

  陆儇胡自许俪语为海内少双[陆名繁弨,一字拒石,浙江仁和人。大行鲲庭子]

  安静子读书如浪子入烟花场中,不知流荡何所[安名致远,山东寿光人]

  安静子称栎园诗情浮其貌,意胜于法,远想长思,径致独绝。

  吴介兹云:读吴野人诗,如入冰雪窖,使人冷畏[野人名嘉纪,字宾贤,江南泰州人]

  朱若始读史尤爱史记汉书,壮岁乃专攻汉书,曰:太史公如神龙变化不测,孟坚文整齐典赡,故可学而至[朱名溶,江南华亭人]

  钱葆馚总角即好倚声,酒肆粉墙,倡家团扇,每因兴会,辄有斜行[钱名芳标,江南华亭人,丙午孝廉]

  徐子能和牡丹诗得百余首,贯花结鬘,香粉散落。吴人传写为之手馥[徐名增,江南吴县人]

  包饮和读书有常候,比读必过丙夜,常授书友人宅。其宅高楼当城隅,贩佣僦焉,每丁夜渡江,其妇睡醒,听包度纸声并竹中鸱,辄曰鸱,未呼包二,先生尚拽书起徐徐。后贩妇闻包死,出涕。

  徐武含喜著书,苦无由得钱易楮翰,常于破几上起草束麻,濡煤作字[徐名汾,浙江仁和人,一称管涔子,一称京山人,一称炎州学者,一称笑痴,一称髯徐。少秉异资,九岁通鲁论易象,十三熟六经左国,十五诵文选秦汉百家书,善骚赋。十八专工诗古文辞]

  方正李映碧童时读日记故事,见汉湖阳公主坐屏后像,辄举笔抹其面。师怪问,对曰:事谐则移天,即不谐亦移心,吾实耻之[李名清,一字心水,江南兴化人,辛未进士,历官廷尉。尝列刑垣数上章论祥刑,狱中人见疏无不感涕,黏其疏语于狱街之壁。时共读之,合掌诵佛以过。后以风节著称]

  蒋慎斋至性过人,类多密行,虽斋居独处,皎然不欺[蒋名永修,一字日怀,江南宜兴人,丁亥进士,官学使]

  王迈人居官强项,不屈任,意为其难,八年不通京师一字,所迁皆极边,即单车就道,不惕利害。家计萧条,几不能朝夕,亦不问也[王名庭,字言远,浙江嘉兴人。少贫,

译高云客年少时遭遇战乱,从江左回到故乡,穿着补丁衣服,吃着粗茶淡饭,独自居住在简陋的茅屋中。他搜集隐逸之士的事迹,编撰成《高士续传》,鉴别精当严谨,评论者认为他的才识不亚于皇甫谧。

兴化的宗元豫和陆延抡,凭借高尚的节操和卓越的文学才能,在江北闻名。各地的士人称他们为“宗陆”。

贾静子自负奇才,喜欢说大话,嗜好饮酒,不拘泥于礼法,常自许能当上宰相,一年平定寇乱,三年便可撤除所有边塞的军队。乡里人大笑,认为他疯了,于是他感慨愤激,写了数千字的《八阵图》。

王于一自称:读书三十年,才领悟“惭愧”二字的含义。

董文友说:黄云孙的文章像王、谢两家富贵子弟的作品,即便极其奢华,也没有那种纨绔子弟的俗气。又像渴虹吸水,霜天中的隼鸟搏击长空,变幻多姿,令人目不暇接。

毛季莲的船抵达小孤山,逆浪激荡,船桨柔弱无法上行,他找来渔人的小船随波沉入水中,然后才登岸,作了一篇赋,回来给吴庆百看。吴庆百读完赞叹道:新颖动人,只觉得洪涛在胸中激荡。

江子九住在郊外,曾制作一百支签,在签面上写上古人的名字。天气晴朗时,就煮茶焚香,随意抽取签上的人,与他们推心置腹,评论一整天才停止。这叫做“云社”。

陆儇胡自夸自己的俪语(对偶工整的文辞)在海内少有匹敌。

安静子读书像浪子进入烟花场所,不知流荡到哪里去了。

安静子称赞栎园的诗情浮于表面,意境胜过法度,远想长思,径直达到独特的境界。

吴介兹说:读吴野人的诗,如同进入冰雪窖,让人感到寒冷畏惧。

朱若始读史书,尤其喜爱《史记》和《汉书》,壮年时专门研究《汉书》,说:太史公像神龙一样变化莫测,孟坚的文章整齐典雅丰富,所以可以学习而达到。

钱葆馚小时候就喜欢填词,酒肆的粉墙,歌女的团扇,每当兴致所至,就有斜行的词句。

徐子能写牡丹诗得到百余首,花枝缠绕,香粉散落。吴地的人传抄这些诗,以至于手上都带有香气。

包饮和读书有固定的时间,每次读书必定超过深夜,常在朋友家借住。那家高楼位于城角,商贩租住在那里,每当半夜渡江,他的妻子睡醒,听到包饮和翻书的声音和竹中的猫头鹰叫声,就说:“猫头鹰,还没叫包二先生起床呢,先生还在慢慢读书。”后来商贩的妻子听说包饮和死了,流下了眼泪。

徐武含喜欢著书,苦于没有钱买纸笔,常在破桌子上起草,用麻束捆扎,蘸墨写字。

方正李映碧小时候读《日记故事》,看到汉湖阳公主坐在屏风后面的画像,就举起笔抹去她的脸。老师奇怪地问,他回答说:“事情和谐就转移天意,即使不和谐也转移人心,我实在感到羞耻。”

蒋慎斋本性过人,大多有隐秘的善行,即使斋戒独处,也光明磊落,不欺骗自己。

王迈人居官刚直,不屈从于任命,认为困难的事,八年不与京城通信,所迁任的都是极边之地,即使单车上路,也不害怕利害。家计萧条,几乎不能维持日常生计,也不问。

举孝廉十四年,贫日甚,杜门局守,无杂营分好,日事诗古文,笑叹歌咏,留连不去。中己丑进士,累官参政]

译考中孝廉十四年,家境日益贫困,闭门安居,没有其他的营生和爱好,每天从事诗歌古文的创作,吟咏叹笑,流连忘返。后来考中己丑科进士,多次升迁至参政。

何蕤音官侍御,与张祖望友善。人短之曰:此君遗落世事,傲慢难近。何曰:今人不少便佞,吾正喜其傲慢[何名元英,浙江秀水人。乙未进士。张名纲孙,一名丹,字秦亭,浙江仁和人。美须髯长尺余,手足胸背有毫寸许。夏月好坦腹卧大树下,视富贵若不介意,性恬淡不乐交游,好诗赋古文辞,喜山水深溪邃谷,不避险阻。每得意长啸而返]

  徐羽仪九岁善属文,即见知邑令,益自攻苦。同舍生或窥园,徐正色以谏。生侮之曰:童子何知。徐自恨诚不足格友,为之不食。同舍乃惭谢[徐名一鸿,江西怀玉人,生而早慧,容状魁奇。经明行修不枉道以逢世,恒自叹曰:吾读书,独不得明道为忧耳。何慕富贵?富贵能福人亦能祸人。尝应举渡鄱阳湖,风变舟覆,遇救得免,同舟半皆溺死。徐觅其尸衣冠殓埋,又为文以祭之方去]

  胡励斋纳言归里居,恒端坐一室,左史右图而外,若声色货利征逐游观之乐去之。若浼菽粟布被,无异为诸生时[励斋聪明强记,于书无所不读。读已终身不忘。既杜门谢客,惟以古为欢,自经史子集以及老氏浮屠天官形家医卜字义音韵歌曲,无不手自裁定,勒为成书]

  陆丽京持己端洁,尝教授临平沈氏,有伎为主人所索,就匿陆帐中。陆危坐读书就帐外书瓜田李下四字,去矜披帷见之,颇相钦叹。

  豫章陈伯玑避乱移家,与刘远公流寓芜江,杜门穷巷,雅志坐啸,不轻以言于人。有引其家伯玉事为词者,陈曰:吾宁爱吾琴耳。因署爱琴于旅次,并名其诗[陈名允衡,江西建昌人,幼负俊名,才雄等辈。父立宇,直声动天下,风采凝峻,有山斗之目]

  柴虎臣生平拙于逢人,少营干,疏懒率素。于侪偶间好面折平议。顾胸无俯仰,人亦谅之[柴名绍炳,一称省轩,一称翼望山人,浙江仁和人。生而奇敏,少喜文词,驰骛声闻。中年悔之,有意求道,以朴实恬澹为归。天质素羸,躯短小,肤色不华,而肝膈之要无殊于大廷屋漏。与人言未尝不勉以为善,动娴礼则,准于贤圣。居然有闽洛之风]

  翁仲谦性孤介,不与俗谐。家酷贫,值岁俭不能糊口,终日啜水而已。邻近或有招之食者,谢不赴也。尝曰:耐饥易耐俗子难。惟徐介白顾茂伦饷之方受。后病卒,茂伦卖古琴殓之[翁名逊,一字研石,江南吴江人。能诗善书画,不入格而有高趣,介洁方正,虽贵游至其门弗见也。徐名白,吴江人,朱长孺称其嵚崎历落,格韵在东野阆仙之间。顾名有孝,吴江人,志气迈往,身长七尺余,妙擅经术,且能出入古今文章。其任事几无所遗力,故人士皆归之]

  孙豹人应召入都,初以老病辞,不许,既将还籍,复有年老授衔之命。吏部集验于庭,孙独卧不往。旋受敦促,乃徐入逡巡。主爵者望见其须眉皆白,引之使前曰:君老矣。孙直对曰:未也。我年四十时即若此,且我前以老求免试,公必以为壮。今我不欲以老得官,公又以为老。何也?众皆目笑其愚,孙固自若[孙名枝蔚,陕西三原人,身长八尺,声如洪钟,庞眉广颡,以诗文名天下]

  卷四

  雅量

  缪念斋初擢廷对第一,其意挹挹益下人,自奉益菲薄,欿然若有不足于怀者。计甫草见之叹曰:念斋之志行远矣[缪名彤,字歌起,江南吴县人,丁未状元及第,授官修撰]

  汪蛟门居百尺梧桐阁,隐囊麈尾颂酒弹棋,兴致萧远飘飘欲仙[汪名懋麟,字季用,江南江都人,丁未进士,官中书舍人。事亲孝,事兄恭,择人而友之,敬而能和。其立心澹荡而高明]

  高念东家般阳,每风日晴和,自跨一驴出,遇嘉石浓阴,即系驴而卧。见者不知其为贵人也[高名珩,字葱佩,山东蒙阴人。性方严,骨清神佚,气静情疏,少年登第,筮仕馆阁,历任大僚,屡奉简命,出入中外三十余年,所在声名赫奕。然不以富贵贫贱动其心,士大夫高之]

  王匡庐不恒为诗,每遇林皋清旷,襟抱悠然,辄复有作。诸子或请编录,王谕之曰:

译何蕤音官任侍御史,与张祖望交情深厚。有人诋毁他说:这位先生抛弃世俗事务,傲慢难以接近。何蕤说:现在的人不少阿谀奉承,我正是喜欢他的傲慢[何名元英,浙江秀水人。乙未科进士。张名纲孙,又名丹,字秦亭,浙江仁和人。胡须美长一尺多,手足胸背有寸许长的毫毛。夏天喜欢袒露腹部卧在大树下,看待富贵好像不在意,性情恬淡不喜欢交际,喜好诗赋古文,喜爱山水深溪幽谷,不避艰险阻隔。每当得意时便长啸而返]

徐羽仪九岁擅长写文章,就被县令赏识,更加刻苦自励。同宿舍的学生有时偷看园子,徐羽仪严肃地劝谏。学生侮辱他说:小孩子懂什么。徐羽仪自恨真诚不足以感化朋友,为此绝食。同宿舍的人于是惭愧道歉[徐名一鸿,江西怀玉人,生来早慧,容貌魁梧奇特。精通经术品行修养,不歪曲正道以迎合世俗,常自叹说:我读书,唯独不能明白大道是忧虑罢了。何必羡慕富贵?富贵能造福于人也能祸害于人。曾经应试渡鄱阳湖,风变船翻,遇救得免,同舟一半都溺死。徐羽仪寻找他们的尸体衣冠收殓埋葬,又写文章祭奠他们才离开]

胡励斋任纳言官归乡居住,常端坐一室,左边史书右边地图,至于声色货利征逐游观的乐趣都摒弃。至于粗茶淡饭布衣被褥,与做诸生时没有不同[励斋聪明强记,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读过终身不忘。既然闭门谢客,只以古人为乐,从经史子集到老庄佛道天文地理形家医卜字义音韵歌曲,无不亲手裁定,编成书籍]

陆丽京持身端正纯洁,曾经教授临平沈氏,有妓女被主人索取,就藏在陆丽京帐中。陆丽京危坐读书,在帐外写下瓜田李下四字,妓女矜持掀开帷帐看见,颇为钦佩赞叹。

豫章陈伯玑避乱搬家,与刘远公流寓芜江,闭门穷巷,高雅志趣坐啸,不轻易对人言说。有人引用他家伯玉的事作词,陈伯玑说:我宁愿爱我的琴罢了。于是在旅舍署爱琴,并以此命名他的诗集[陈名允衡,江西建昌人,幼年负俊名,才雄同辈。父立宇,直声动天下,风采凝峻,有山斗之目]

柴虎臣生平拙于逢迎,少营求,疏懒率素。在同辈中喜好当面折议。但胸无俯仰,人们也谅解他[柴名绍炳,一称省轩,一称翼望山人,浙江仁和人。生来奇敏,少喜文词,驰骛声闻。中年悔之,有意求道,以朴实恬澹为归。天质素羸,躯短小,肤色不华,而肝膈之要无殊于大廷屋漏。与人言未尝不勉以为善,动娴礼则,准于贤圣。居然有闽洛之风]

翁仲谦性孤介,不与俗谐。家酷贫,值岁俭不能糊口,终日啜水而已。邻近或有招之食者,谢不赴也。尝曰:耐饥易耐俗子难。惟徐介白顾茂伦饷之方受。后病卒,茂伦卖古琴殓之[翁名逊,一字研石,江南吴江人。能诗善书画,不入格而有高趣,介洁方正,虽贵游至其门弗见也。徐名白,吴江人,朱长孺称其嵚崎历落,格韵在东野阆仙之间。顾名有孝,吴江人,志气迈往,身长七尺余,妙擅经术,且能出入古今文章。其任事几无所遗力,故人士皆归之]

孙豹人应召入都,初以老病辞,不许,既将还籍,复有年老授衔之命。吏部集验于庭,孙独卧不往。旋受敦促,乃徐入逡巡。主爵者望见其须眉皆白,引之使前曰:君老矣。孙直对曰:未也。我年四十时即若此,且我前以老求免试,公必以为壮。今我不欲以老得官,公又以为老。何也?众皆目笑其愚,孙固自若[孙名枝蔚,陕西三原人,身长八尺,声如洪钟,庞眉广颡,以诗文名天下]

卷四

雅量

缪念斋初擢廷对第一,其意挹挹益下人,自奉益菲薄,欿然若有不足于怀者。计甫草见之叹曰:念斋之志行远矣[缪名彤,字歌起,江南吴县人,丁未状元及第,授官修撰]

汪蛟门居百尺梧桐阁,隐囊麈尾颂酒弹棋,兴致萧远飘飘欲仙[汪名懋麟,字季用,江南江都人,丁未进士,官中书舍人。事亲孝,事兄恭,择人而友之,敬而能和。其立心澹荡而高明]

高念东家般阳,每风日晴和,自跨一驴出,遇嘉石浓阴,即系驴而卧。见者不知其为贵人也[高名珩,字葱佩,山东蒙阴人。性方严,骨清神佚,气静情疏,少年登第,筮仕馆阁,历任大僚,屡奉简命,出入中外三十余年,所在声名赫奕。然不以富贵贫贱动其心,士大夫高之]

王匡庐不恒为诗,每遇林皋清旷,襟抱悠然,辄复有作。诸子或请编录,王谕之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