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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家范二

卷一 治家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2–9 段

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

译喜爱并友爱,敬重并顺从,和睦并合乎道义,温柔并端正,慈爱并顺从,听从并温婉,这些都是礼的善美之处。

夫治家莫如礼。男女之别,礼之大节也,故治家者必以为先。《礼》: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受;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漱裳;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故日月以告君,斋戒以告鬼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

  又,男女非祭非丧,不相授器。其相授,则女受以篚。其无篚,则皆坐奠之,而后取之。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寝席,不通乞假。

  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

  又,子生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女子十年不出。

  又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

  又,国君、夫人、父母在,则有归宁。没,则使卿宁。

  鲁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康子在其朝,与之言,弗应;从之及寝门,弗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得闻命,无乃罪乎?”曰:“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

  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康子往焉,门而与之言,皆不逾阈。仲尼闻之,以为别于男女之礼矣。

  汉万石君石奋,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奋长子建、次甲、次乙、次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举集其门。”故号备为万石君。孝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洒,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哭泣哀思,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

  樊重,字君云。世善农稼,好货殖。重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其营经产业,物无所弃;课役童隶,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乃至开广田土三百余顷。其所起庐舍,皆重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赀至巨万,而赈赡宗族,恩加乡闾。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余终,其素所假贷人间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债家闻者皆惭,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受。

  南阳冯良,志行高洁,遇妻子如君臣。

  宋侍中谢弘微从叔混以刘毅党见诛,混妻晋阳公主改造琅邪王练。

  公主虽执意不行,而诏与谢氏离绝。公主以混家委之弘微。混仍世宰相,一门两封,田业十余处,童役千人,唯有二女,年并数岁。弘微经纪生业,事若在公。一钱、尺帛,出入皆有文薄。宋武受命,晋阳公主降封东乡君,节义可嘉,听还谢氏。自混亡至是九年,而室宇修整,仓廪充盈,门徒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叹曰

译治理家庭,没有比礼制更好的了。男女有别,是礼制中最重要的原则,所以治理家庭的人一定要把它放在首位。《礼记》规定:男女不混杂而坐,不共用衣架,不共用毛巾和梳子,不亲手递接物品;嫂子和小叔子不互相问候,伯母、婶母不替儿子洗裤子;外面的话不传到内室,内室的话不传到外面;女子许配人家后,戴上缨饰。没有重大变故,不进入她的家门。姑姑、姐妹、女儿,已经出嫁又回娘家的,兄弟不与她们同席而坐,不与她们同器而食。男女如果没有媒人介绍,就不互相知晓姓名,没有接受聘礼,就不交往亲近,所以用日月来禀告君主,斋戒来禀告鬼神,准备酒食来召集乡邻亲友,以此来加深男女之间的区别。

另外,男女如果不是祭祀或丧事,不互相递接器物。如果必须递接,女子要用竹筐来承接。如果没有竹筐,就都坐下把器物放下,然后再去拿取。内外不共用井,不共用浴室,不共用床席,不互相借东西。

男子进入内室,不吹口哨,不指指点点;夜间行走要点蜡烛,没有蜡烛就停止行走。女子出门,一定要遮住脸;夜间行走要点蜡烛,没有蜡烛就停止行走。在路上,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

另外,孩子出生七岁,男女不同席而坐,不共食。男子十岁,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住宿在外。女子十岁不出门。

另外,妇人送客迎客不出门,见兄弟不跨过门槛。

另外,国君、夫人、父母在世时,女子可以回娘家省亲。去世后,就派卿去省亲。

鲁国公父文伯的母亲去季氏家,季康子在他的朝堂上,和她说话,她不回答;跟着她到了寝门,她不回答就进去了。季康子在朝堂上辞别后进去拜见,说:“我没能听到您的教诲,恐怕有罪吧?”她说:“寝门之内,是妇人处理事务的地方,上下都一样。外面的朝堂,你将从事君主的官职;里面的朝堂,你将处理季氏的政务,这些都不是我敢说的。”

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从祖叔母。季康子去拜访她,在门口和她说话,都不跨过门槛。孔子听说后,认为这符合男女有别的礼制。

汉朝万石君石奋,没有文学才能,恭敬谨慎,举朝无人能比。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石甲、三子石乙、四子石庆,都因为驯良孝顺谨慎,官至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子都做到了二千石,臣子的尊宠竟然都聚集在他一家。”所以号称万石君。孝景帝晚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的俸禄退休在家,子孙做小官,回来拜见,万石君一定穿着朝服接见他们,不叫他们的名字。子孙有过失,他不责骂,只是另设座位,对着饭桌不吃。然后各位儿子互相责备,于是由长辈带领脱去上衣坚决谢罪,改正后,才允许。子孙中成年的在旁边,即使是休闲也一定戴帽子,整整齐齐的样子。仆从欢欣的样子,非常谨慎。他们守丧,哀痛非常。子孙遵循教导,也像他一样。万石君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郡国,即使是齐、鲁那些以质朴行为著称的儒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为文学获罪于皇太后。太后认为儒生文饰多而质朴少,现在万石君家不说话而亲身实践,于是任命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少子石庆为内史。石建老了,头发白了,万石君还健在。每五天休假回家拜见亲人,进入儿子的住所,偷偷问侍者,拿来亲人的中裙和便桶,亲自清洗,再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作为常例。万石君迁居到陵里。内史石庆喝醉回家,进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吃饭。石庆害怕,脱去上衣谢罪,不被允许。全族以及兄长石建都脱去上衣。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里巷,里中的长老都躲藏起来,而内史坐车自如,本来应当这样!”于是辞退石庆。石庆和各位儿子进入里门,快步走到家,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去世。石建哭泣哀思,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石建也死了。各位子孙都很孝顺,但石建最甚。

樊重,字君云。世代擅长农耕,喜欢经商。樊重性情温和厚道,有法度,三代共同财产,子孙早晚礼敬,常像对待公家一样。他经营产业,东西没有丢弃的;役使童仆,各得其所。所以能上下齐心协力,财利每年翻倍,甚至开垦田地三百多顷。他建造的房舍,都是重堂高阁,池塘渠道灌溉。又有池鱼畜牧,有求必应。曾经想制作器物,先种植梓树和漆树,当时的人嘲笑他。但经过岁月积累,都得到了用途。之前嘲笑他的人,都来求借。财产达到巨万,而赈济宗族,恩惠加于乡邻。外孙何氏,兄弟争财,樊重感到羞耻,用二百顷田地化解他们的怨恨诉讼。县中称赞他,推举为三老。八十多岁去世,他平时借给人间的数百万钱,遗嘱烧毁借据。债主听说后都惭愧,争着去偿还。各位儿子遵从遗嘱,最终不肯接受。

南阳冯良,志向行为高洁,对待妻子像对待君臣一样。

宋朝侍中谢弘微的从叔谢混因为依附刘毅被杀,谢混的妻子晋阳公主改嫁琅邪王练。

公主虽然执意不嫁,但诏令与谢氏断绝关系。公主把谢混的家事托付给谢弘微。谢混世代做宰相,一门两封,田产十多处,童仆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都几岁。谢弘微经营生计,事情像公家一样。一钱、一尺帛,出入都有账簿。宋武帝受命,晋阳公主降封为东乡君,节义可嘉,允许回到谢氏。从谢混去世到现在九年,而房屋修整,仓库充盈,门徒不像平时。田地开垦比原来更多。东乡叹曰

:“仆射生平重此一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中外亲姻、里党、故旧,见东乡之归者,入门莫不叹息,或为流涕,感弘微之义也。弘微性严正,举止必修礼度,婢仆之前不妄言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及东乡君薨,遗财千万,园宅十余所,及会稽、吴兴、琅邪诸处。太傅安、司空琰时事业,奴僮犹数百人。公私或谓:室内资财,宜归二女;田宅僮仆应属弘微。弘微一物不取,自以私禄营葬。混女夫殷睿素好摴蒱,闻弘微不取财物,乃滥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弘微之让,一无所争。弘微舅子领军将军刘湛谓弘微曰:“天下事宜有裁衷,卿此不问,何以居官?”弘微笑而不答。或有讥以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弃掷,譬弃物江海,以为廉耳?弘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道之使争!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

译仆射一生看重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有知人之明,仆射的家族因此不会断绝了。”内外亲戚、邻里乡亲、故交旧友,见到东乡君归葬的人,进门没有不叹息的,有的人甚至流泪,被弘微的义行所感动。弘微性格严肃正直,举止必定遵循礼法制度,在婢女仆役面前不随意言笑,因此无论尊卑长幼,都对他像敬神一样尊敬。等到东乡君去世,留下财产千万,园宅十多处,以及会稽、吴兴、琅邪等地的产业。太傅谢安、司空谢琰当时的家业,奴仆还有几百人。公家和私人都说:室内的资财,应当归两个女儿;田宅奴仆应该属于弘微。弘微一样东西也不拿,用自己的俸禄办理丧葬。谢混的女婿殷睿一向喜好赌博,听说弘微不取财物,便强行夺取他妻子妹妹以及两位伯母应得的份额,用来偿还赌债。家中人都被感化了。弘微谦让,毫无争竞。弘微的舅子领军将军刘湛对弘微说:“天下的事情应当有适度的裁决,你对此不过问,将来怎么担任官职?”弘微微笑而不回答。有人讥讽说谢氏几代积累的财产都给了殷睿,你一下子抛弃,就像把东西扔进江海,只是为了表现廉洁罢了?弘微说:“亲戚争夺钱财,是鄙俗到了极点。现在家里的人尚且能够无言,怎么可以说出话让他们争夺!现在分得多的人共享分得少的人,不至于匮乏,我死之后,哪里还关我的事!”

刘君良,瀛州乐寿人,累世同居,兄弟至四从,皆如同气。尺布斗粟,相与共之。隋末,天下大饥,盗贼群起,君良妻欲其异居,乃密取庭树鸟雏交置巢中,于是群鸟大相与斗,举家怪之。妻乃说君良,曰:“今天下大乱,争斗之秋,群鸟尚不能聚居,而况人乎?”君良以为然,遂相与析居。月余,君良乃知其谋,夜揽妻发,骂曰:“破家贼,乃汝耶!”悉召兄弟,哭而告之,立逐其妻,复聚居如初。乡里依之,以避盗贼,号曰义成堡。宅有六院,共一厨。子弟数十人,皆以礼法,贞观六年,诏旌表其门。

  张公艺,郓州寿张人,九世同居,北齐、隋、唐,皆旌表其门。麟德中,高宗封泰山,过寿张,幸其宅,召见公艺,问所以能睦族之道。

  公艺请纸笔以对,乃书“忍”字百余以进。其意以为宗族所以不协,由尊长衣食,或者不均;卑幼礼节,或有不备。更相责望,遂成乖争。苟能相与忍之,则常睦雍矣。

  唐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在公卿间最名。有家法,中门东有小斋,自非朝谒之日,每平旦辄出,至小斋,诸子仲郢等皆束带。晨省于中门之北。公绰决公私事,接宾客,与弟公权及群从弟再食,自旦至暮,不离小斋。烛至,则以次命子弟一人执经史立烛前,躬读一过毕,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或论文,或听琴,至人定钟,然后归寝,诸子复昏定于中门之北。凡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变易。其遇饥岁,则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

  姑姊妹侄有孤嫠者,虽疏远,必为择婿嫁之,皆用刻木妆奁,缬文绢为资装。常言,必待资装丰备,何如嫁不失时。及公绰卒,仲郢一遵其法。国朝公卿能守先法久而不衰者,唯故李相昉家。子孙数世二百余口,犹同居共爨。田园邸舍所收及有官者俸禄,皆聚之一库,计口日给饼饭,婚姻丧葬所费皆有常数。分命子弟掌其事,其规模大抵出于翰林学士宗谔所制也。

  夫人爪之利,不及虎豹;膂力之强,不及熊罴;奔走之疾,不及麋鹿;飞飏之高,不及燕雀。苟非群聚以御外患,则反为异类食矣。是故圣人教之以礼,使之知父子兄弟之亲。人知爱其父,则知爱其兄弟矣;爱其祖,则知爱其宗族矣。如枝叶之附于根干,手足之系于身首,不可离也。岂徒使其粲然条理以为荣观哉!乃实欲更相依庇,以捍外患也。

  吐谷浑阿豺有子二十人,病且死,谓曰:“汝等各奉吾一支箭,将玩之。”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支箭折之。”慕利延折之。又曰:“汝取十九支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者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彼戎狄也,犹知宗族相保以为强,况华夏乎?圣人知一族不足以独立也,故又为之甥舅、婚媾、姻娅以辅之。犹惧其未也,故又爱养百姓以卫之。故爱亲者,所以爱其身也;爱民者,所以爱其亲也。如是则其身安若泰山,寿如箕翼,他人安得而侮之哉!故自古圣贤,未有不先亲其九族,然后能施及他人者也。彼愚者则不然,弃其九族,远其兄弟,欲以专利其身。殊不知身既孤,人斯戕之矣,于利何有哉?昔周厉王弃其九族,诗人刺之曰:“怀德惟宁,宗子惟城;毋俾城坏,毋独斯畏;苟为独居,斯可畏矣。”

  宋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根本,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

  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昭公不听,果及于乱。

  华亥欲代其兄合比为右师,谮于平公而逐之。左师曰:“汝亥也,必亡。汝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汝何有?”既而,华亥果亡。

  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得之,

译刘君良,是瀛州乐寿人,世代同堂居住,兄弟直到四世从兄弟,都如同亲兄弟一般。一尺布、一斗粟,都共同分享。隋朝末年,天下发生大饥荒,盗贼纷纷起事,君良的妻子想让他分家另住,于是偷偷把庭院树上鸟巢里的幼鸟互相调换到不同的巢中,于是群鸟激烈地互相争斗,全家人对此感到奇怪。妻子便对君良说:“如今天下大乱,处于争斗的时节,连群鸟尚且不能聚居,何况是人呢?”君良认为她说得对,于是大家便分家居住。一个多月后,君良才得知她的计谋,夜里揪住妻子的头发,骂道:“败坏家业的贼人,原来是你啊!”他把所有兄弟都召集来,哭着告诉他们真相,立刻休弃了妻子,恢复像以前一样共同居住。乡里的人依靠他们,以躲避盗贼,称这里为义成堡。住宅有六个院落,共用一个厨房。几十个子弟,都遵循礼法,贞观六年,皇帝下诏表彰他们的家门。

张公艺,是郓州寿张人,九代同堂居住,北齐、隋、唐三代,都表彰了他的家门。麟德年间,唐高宗封禅泰山,经过寿张,驾临他的住宅,召见张公艺,询问他能使家族和睦的方法。

张公艺请求纸笔来回答,于是写了上百个“忍”字进呈。他的意思是认为宗族之所以不和睦,是因为尊长们的衣食分配,有时不均匀;晚辈的礼节,有时不完备。互相指责期望,于是产生隔阂争斗。如果能够互相容忍,那么常常就能和睦融洽了。

唐朝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在公卿中最有名望。他有家法,中门东面有一间小斋,如果不是上朝拜见之日,每天清晨他就出去,来到小斋,他的儿子们柳仲郢等都束好衣带。在中门北面晨省问安。柳公绰处理公私事务,接待宾客,与弟弟柳公权以及众堂弟再次进食,从早到晚,不离开小斋。点上蜡烛后,就按次序命令子弟一人拿着经史书籍站在烛前,亲自诵读一遍完毕,于是讲解议论做官治家的方法。有时谈论文章,有时听琴,直到人定钟敲响,然后回去睡觉,众儿子再次在中门北面昏定问安。总共二十多年,不曾有一天改变。如果遇到饥荒年份,众儿子都吃素食,说:“过去我们兄弟侍奉先父担任丹州刺史,因为学业未完成不允许吃肉,我不敢忘记。”

姑姑、姐妹、侄女中有寡妇的,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为她们选择女婿出嫁,都用刻花木器做妆奁,用印花绢作为嫁妆。常说,一定要等到嫁妆丰厚完备,哪里比得上不失时机地出嫁呢。等到柳公绰去世,柳仲郢完全遵循他的家法。本朝公卿中能长久坚守先人法度而不衰败的,只有已故李相李昉家。子孙数代二百多口,仍然同堂居住共同做饭。田园宅舍的收入以及有官职者的俸禄,都聚集在一个库房,按人口每天供给饼饭,婚姻丧葬的费用都有定数。分别命令子弟掌管这些事,其规模大体出自翰林学士宗谔所制定。

人的指甲锋利,比不上虎豹;膂力强健,比不上熊罴;奔跑迅速,比不上麋鹿;飞翔高远,比不上燕雀。如果不是聚集在一起抵御外患,反而会被异类吃掉。所以圣人用礼教来教导他们,使他们知道父子兄弟的亲情。人知道爱护父亲,就知道爱护兄弟了;爱护祖父,就知道爱护宗族了。就像枝叶依附于根干,手足联系于身首,不可分离。哪里只是让他们条理分明以作为荣耀的景观呢!实在是想让他们互相依靠庇护,以抵御外患。

吐谷浑首领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病重将死时,对他们说:“你们各自拿一支我的箭,拿去玩耍。”不久命令弟弟慕利延说:“你取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又说:“你取十九支箭折断它。”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支的容易折断,众多的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说完就死了。他是戎狄之人,尚且知道宗族互相保护以成为强大,何况华夏之人呢?圣人知道一个家族不足以独立,所以又为他们建立甥舅、婚姻、姻亲关系来辅助。还担心不够,所以又爱护养育百姓来保卫。所以爱护亲人,是为了爱护自己;爱护百姓,是为了爱护亲人。这样那么自身安定如泰山,寿命如箕星翼星,别人怎么能侮辱他呢!所以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先亲近九族,然后才能施恩于他人的。那些愚昧的人则不然,抛弃九族,疏远兄弟,想要以此独占利益于自身。却不知道自身一旦孤立,人们就会伤害他了,对利益又有什么好处呢?从前周厉王抛弃九族,诗人讽刺他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族子弟才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如果独自居住,那就可怕了。”

宋昭公打算除掉群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庇护荫蔽了。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比喻,何况国君呢?

这就是谚语所说的,有了庇护却放纵斧头砍伐的人,一定不能做君主。请考虑一下,用德行亲近他们,都是股肱之臣。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昭公不听,果然遭到祸乱。

华亥想代替他的哥哥合比担任右师,在平公面前诬陷他而驱逐了他。左师说:“你华亥,必定灭亡。你败坏你的宗室,对别人有什么好处?别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不久,华亥果然灭亡。

孔子说:“不爱护自己的亲人而爱护他人,叫做违背道德;不尊敬自己的亲人而尊敬他人,叫做违背礼制。以顺从为逆,百姓就没有准则了,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险。德行虽然得到了,

君子不贵也。故欲爱其身而弃其宗族,乌在其能爱身也?”

译君子并不以这种态度为可贵。所以,想要爱护自身却抛弃宗族,这哪里算得上是爱护自身呢?

孔子曰:“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善为家者,尽其所有而均之,虽粝食不饱,敝衣不完,人无怨矣。夫怨之所生,生于自私及有厚薄也。

  汉世谚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言尺布可缝而共衣,斗粟可舂而共食。讥文帝以天下之富,不能容其弟也。

  梁中书侍郎裴子野,家贫,妻子常苦饥寒。中表贫乏者,皆收养之。

  时逢水旱,以二石米为薄粥,仅得遍焉,躬自同之,曾无厌色。此得睦族之道者也。

  为人祖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跨坊曲,粟麦盈囷仓,金帛充箧笥,慊慊然求之犹未足,施施然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数十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于时岁之间奢靡游荡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啬,无恩于我,而厉虐之也。始则欺绐攘窃,以充其欲;不足,则立券举债于人,俟其死而偿之。观其意,惟患其考之寿也。甚者至于有疾不疗,阴行鸠毒,亦有之矣。然则向之所以利后世者,适足以长子孙之恶而为身祸也。顷尝有士大夫,其先亦国朝名臣也,家甚富而尤吝啬,斗升之粟、尺寸之帛,必身自出纳,锁而封之。昼而佩钥于身,夜则置钥于枕下,病甚,困绝不知人,子孙窃其钥,开藏室,发箧笥,取其财。其人后苏,即扪枕下,求钥不得,愤怒遂卒。其子孙不哭,相与争匿其财,遂致斗讼。其处女蒙首执牒,自讦于府庭,以争嫁资,为乡党笑。盖由子孙自幼及长,惟知有利,不知有义故也。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使其子孙果贤耶,岂蔬粝布褐不能自营,至死于道路乎?若其不贤耶,虽积金满堂,奚益哉?多藏以遗子孙,吾见其愚之甚也。然则贤圣皆不顾子孙之匮乏邪?

  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圣人遗子孙以德以礼,贤人遗子孙以廉以俭。舜自侧微积德至于为帝,子孙保之,享国百世而不绝。周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积德累功,至于武王而有天下。其《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言丰德泽,明礼法,以遗后世而安固之也。故能子孙承统八百余年,其支庶犹为天下之显,诸侯棋布于海内。其为利岂不大哉!

  孙叔敖为楚相,将死,戒其子曰:“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邱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敖死,王以美地封其子。其子辞,请寝邱,累世不失。

  汉相国萧何,买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曰:“今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无为势家所夺。”

  太子太傅疏广乞骸骨归乡里,天子赐金二十斤,太子赠以五十斤。

  广日令家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相与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何,趣卖以共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冀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大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盖其过而生怨。”

  涿郡太守杨震,性公廉,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南唐德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好施。或劝之曰:“公春秋高,宜少留余赀以遗子孙。”本曰:“吾系草,事吴武王,位至将相,谁遗之乎?”

  近故张文节公为宰相,所居堂室,不蔽风雨;服用饮膳,与始为河阳书记时无异。其所亲或规之曰:“公月入俸禄几何,而自奉俭薄如此。外人不以公清俭为美,反以为有公孙布

译孔子说:“平均就没有贫穷,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善于治家的人,尽其所有来平均分配,即使粗粮吃不饱,破衣穿不全,人们也没有怨言了。怨恨的产生,源于自私以及对待人厚薄不均。

汉代谚语说:“一尺布还可以缝制,一斗粟还可以舂捣。”意思是说,一尺布可以缝制衣服共同穿着,一斗粟可以舂捣粮食共同食用。这是讥讽汉文帝拥有天下的财富,却不能容纳他的弟弟。

梁朝中书侍郎裴子野,家境贫寒,妻子儿女常常忍受饥寒。同宗族中贫困的人,他都收养他们。

当时遭遇水旱灾害,他用两石米熬成稀粥,仅仅够分给众人,他自己也和大家一起吃,从来没有厌烦的神色。这就是使宗族和睦的方法。

做祖父的人,没有不想让后代受益的。然而真正能让后代受益的,却很少。为什么呢?现在为后代谋划的人,不过是大肆经营生计来留给后代。田地连接着阡陌,店铺跨越着街巷,粟麦堆满了粮仓,金银布匹装满了箱柜,贪得无厌地追求还觉得不够,洋洋自得地认为子子孙孙几代人都用不完。然而不知道用正道来训导儿子,用礼法来整顿家庭。自己在几十年中勤劳身体、辛苦形体来积聚财富,而子孙在几年之间奢侈浪费、游荡挥霍来散尽家财,反而嘲笑祖辈愚蠢、不懂自我娱乐,又怨恨祖辈吝啬,对自己没有恩情,从而虐待祖辈。起初欺骗、偷窃,来满足欲望;不够,就立契约向人借债,等祖辈死后偿还。看他们的心意,只怕祖辈长寿。严重的甚至到了祖辈有病不治疗,暗中下毒,也有这样的事。那么,先前用来让后代受益的,恰恰足以助长子孙的恶行而给自己招来祸患。近来曾有士大夫,他的祖先也是本朝的名臣,家里很富有但尤其吝啬,一斗一升的粮食、一寸一尺的布匹,一定要亲自收支,锁起来封存。白天把钥匙佩在身上,晚上就把钥匙放在枕头下,病重时,困倦昏厥不省人事,子孙偷了钥匙,打开储藏室,打开箱柜,取走财物。那人后来苏醒,就摸枕头下,找不到钥匙,愤怒而死。他的子孙不哭,互相争夺隐藏财物,于是导致争斗诉讼。他的女儿蒙着头拿着状纸,在官府大堂上自揭隐私,争夺嫁妆,被乡里人嘲笑。这是因为子孙从小到长大,只知道有利,不知道有义的缘故。维持生活的资财,固然人不能没有,但不要追求多余,多余很少不成为累赘的。如果他的子孙果然贤能,难道粗茶淡饭、布衣短褐不能自己经营,以至于死在道路上吗?如果不贤能,即使积满黄金满堂,有什么益处呢?多藏财物留给子孙,我认为这是非常愚蠢的。那么,贤人圣人都不管子孙的匮乏吗?

回答说:怎么会这样呢?从前圣人留给子孙的是德和礼,贤人留给子孙的是廉和俭。舜从卑微的地位积累德行直到成为帝王,子孙保持这种德行,享受国运百世而不绝。周朝从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积累德行、累积功业,直到武王而拥有天下。《诗经》说:“留给子孙谋略,以安护子孙。”意思是说,丰厚德泽,明确礼法,留给后世而使其安定巩固。所以能够子孙继承统绪八百多年,他们的支庶仍然显赫于天下,诸侯如棋子般分布在海内。这种利益难道不大吗!

孙叔敖担任楚国宰相,将要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君王多次封赏我,我没有接受。我死后,君王就会封赏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块叫寝邱的地方,这块土地不肥沃而且名声很坏,能长久拥有的只有这里。”孙叔敖死后,君王用肥沃的土地封赏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推辞,请求封寝邱,几代都没有失去。

汉相国萧何,买田宅一定选择穷僻的地方,为家不修筑围墙房屋,说:“如果后代贤能,会效法我的节俭;如果不贤能,不会被有权势的人夺走。”

太子太傅疏广请求退休回到乡里,天子赐给他黄金二十斤,太子赠给他五十斤。

疏广每天让家人摆设酒食,邀请族人、老朋友、宾客,一起娱乐。多次问家里剩下的金子还有多少,催促卖掉以共同置办酒食。住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他的兄弟、老人、疏广所喜爱信任的人说:“子孙希望趁您还在世时稍微建立产业基础,今天饮食费用快要花光了,应该听从大人的劝告,劝说您买田宅。”老人就在闲暇时把这种计策告诉疏广。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念子孙吗!只是自有旧田庐,让子孙在其中勤劳努力,足以供给衣食,与普通人一样。现在再增加它,作为盈余,只是教子孙懒惰罢了。贤能而多财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而多财就会增加他的过错。况且富有的人,是众人的怨恨对象。我既然不能以教化子孙,就不想掩盖他们的过错而产生怨恨。”

涿郡太守杨震,性情公正廉洁,子孙常常吃粗食步行。老朋友中长者,有人想让他为子孙开辟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代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用这个留给后代,不也很丰厚吗!”

南唐德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喜好施舍。有人劝他说:“您年纪大了,应该稍微留点余财留给子孙。”周本说:“我出身草野,侍奉吴武王,官位做到将相,谁留给我的呢?”

近故张文节公担任宰相,所居住的堂室,不能遮蔽风雨;服用饮膳,与当初担任河阳书记时没有不同。他的亲近的人有人规劝他说:“您每月俸禄多少,而自己奉养如此俭薄。外人不把您的清俭当作美德,反而认为您有公孙布

被之诈。”文节叹曰:“以吾今日之禄,虽侯服王食,何忧不足?然人情由俭入奢则易,由奢入俭则难。此禄安能常恃,一旦失之,家人既习于奢,不能顿俭,必至失所,曷若无失其常!吾虽违世,家人犹如今日乎!”闻者服其远虑。此皆以德业遗子孙者也,所得顾不多乎?

译遭受了这种欺诈。”文节感叹道:“凭我现在的俸禄,即使像诸侯那样穿着、像君王那样饮食,还有什么可担忧不够的呢?然而人的常情是从节俭进入奢侈容易,从奢侈回归节俭困难。这俸禄怎能长久依赖,一旦失去它,家人已经习惯于奢侈,不能立刻节俭,必定会陷入困顿,何不保持不失去平常的生活标准!我虽然离世,家人还能像今天这样吗!”听到这话的人佩服他深远的考虑。这些都是把德行和事业留给子孙的人啊,他们得到的难道不多吗?

晋光禄大夫张澄,当葬父,郭璞为占墓地曰:“葬某处,年过百岁,位至三司,而子孙不蕃;某处,年几减半,位裁乡校,而累世贵显。”

  澄乃葬其劣处,位止光禄,年六十四而亡。其子孙昌炽,公侯将相,至梁陈不绝,虽未必因葬地而然,足见其爱子孙厚于身矣。先公既登侍从,常曰:“吾所得已多,当留以子孙。”处心如此,其顾念后世不亦深乎!

  卷三 父母、 父、 母

  陈亢向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曾子曰:“君子之于子,爱之而勿面,使之而勿貌,遵之以道而勿强言;心虽爱之不形于外,常以严庄莅之,不以辞色悦之也。不遵之以道,是弃之也。然强之,或伤恩,故以日月渐摩之也。”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家训》曰:“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悬衾箧枕,此不简之教也。”

  石碏谏卫庄公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逸,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自古知爱子不知教,使至于危辱乱亡者,可胜数哉!夫爱之,当教之使成人。爱之而使陷于危辱乱亡,乌在其能爱子也?人之爱其子者多曰:“儿幼,未有知耳,俟其长而教之。”是犹养恶木之萌芽,曰俟其合抱而伐之,其用力顾不多哉?又如开笼放鸟而捕之,解缰放马而逐之,曷若勿纵勿解之为易也!

  《曲礼》:“幼子常视毋诳。”

  “立必正方,不倾听。”

  “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内则》:“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

  曾子之妻出外,儿随而啼。妻曰:“勿啼!吾归,为尔杀豕。”妻归,以语曾子。曾子即烹豕以食儿,曰:“毋教儿欺也。”

  贾谊言:古之王者,太子始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提孩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

  《颜氏家训》曰:古者圣王,子生孩提,师保固明仁孝礼义,道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呵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乃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长成,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谚云:“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尔。当以疾病为喻,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岂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

  王大司马母卫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城,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勋业。

译晋朝光禄大夫张澄,在安葬父亲时,郭璞为他占卜墓地,说:“葬在某处,寿命超过百岁,官位达到三公,但子孙不兴旺;葬在另一处,寿命几乎减半,官位仅止于地方学官,但世代显贵。”

张澄于是选择了较差的那处墓地安葬,官位只做到光禄大夫,六十四岁去世。但他的子孙昌盛强盛,公侯将相,直到梁、陈两代都没有断绝。虽然这未必是因为葬地的缘故,但足以看出他爱护子孙胜过爱护自己。我的先父既然已登上侍从之职,常说道:“我所获得的已经很多,应当留些给子孙。”心意如此,他对后世的顾念不也很深吗!

卷三 父母、父、母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老师那里听到过什么特别的教诲吗?”伯鱼回答说:“没有。曾子曾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他问:‘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回去后便学《诗》。过了几天,他又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他问:‘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我回去后便学《礼》。”听到这两件事,陈亢回去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个收获,听到了《诗》的重要性,听到了《礼》的重要性,又听到了君子对儿子保持距离的道理。”

曾子说:“君子对待儿子,爱护他但不表现在脸上,使唤他但不看脸色,用正道引导他但不强迫他说;心里虽然爱护他却不显露在外面,常常以严肃庄重来对待他,不用言语神色来取悦他。不用正道引导他,就是抛弃他。然而强迫他,或许会伤害恩情,所以用日积月累来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在《家训》中说:“父子之间的严肃,不可以轻慢;骨肉之间的爱护,不可以简略。简略则慈爱孝顺不能相接,轻慢则怠慢就会产生。从命士以上,父子居住在不同的宫室,这是不轻慢的道理;按摩搔痒止痛,悬挂被褥整理枕头,这是不简略的教导。”

石碏劝谏卫庄公说:“我听说爱护儿子,要用义理正道来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道。骄横、奢侈、淫乱、放荡,是邪道的来源。这四种坏习气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过度。”自古以来,知道爱护儿子却不知道教导,导致儿子陷入危险、屈辱、动乱、灭亡的,哪里数得尽呢!爱护儿子,应当教导他使他成为成人。爱护儿子却让他陷入危险、屈辱、动乱、灭亡,哪里算得上是爱护儿子呢?人们爱护自己的儿子大多说:“孩子年幼,还没有知识,等他长大了再教导他。”这就像培育恶树的萌芽,说等它长到合抱粗再砍伐它,那花费的力气不是更多吗?又如同打开笼子放出鸟再去捕捉,解开缰绳放出马再去追赶,哪里比得上不纵容不解开来得容易呢!

《曲礼》说:“对待年幼的孩子,常常看着他们,不要欺骗。”

“站立一定要端正,不要侧耳倾听。”

“长辈牵着你的手,就要用双手捧着长辈的手。长辈侧身避开你的脸孔教导你,就要捂住嘴回答。”

《内则》说:“孩子能吃东西时,教导他用右手。能说话时,男孩应答‘唯’,女孩应答‘俞’。男孩佩带皮制饰物,女孩佩带丝制饰物。六岁,教导他数数和方向名称;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岁,出入门户以及就座饮食,一定要在长辈之后,开始教导他谦让;九岁,教导他计算日期。十岁,外出跟随外傅学习,住宿在外,学习书写和计算。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跳勺舞。成童,跳象舞、学习射箭和驾车。”

曾子的妻子外出,儿子跟着哭泣。妻子说:“不要哭!我回来,为你杀猪。”妻子回来,把这话告诉曾子。曾子立即杀猪煮肉给孩子吃,说:“不要教孩子欺骗。”

贾谊说:古代的君王,太子刚出生,就必定用礼仪来对待他,让士人背负他,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小步快走,这是孝子的道理。所以从婴儿时期,教导就已经实行了。幼儿有了知觉,三公三少,就明确孝、仁、礼、义。用正道来习惯他,逐去邪人,不让他看见恶行。于是都选拔天下的正直之士、孝顺悌友、博闻强识、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他。让他与太子一起居住出入。所以太子一出生就看见正事,听到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习惯与正直的人在一起,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国的话;习惯与不正直的人在一起,不能不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国的话。

《颜氏家训》说:古代的圣王,孩子刚出生,师保就明确仁孝礼义,用正道来习惯他了。普通人即使不能这样,也应当在婴儿幼儿时期,认识人的脸色,知道人的喜怒,就加以教诲,让他做就做,让他停就停。等到几岁,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那么子女就会敬畏谨慎而产生孝心了。我看见世间,没有教导只有爱护,往往不能这样。饮食行为,放纵他的欲望,应该告诫反而奖励,应该呵斥反而笑,等到有了知识,认为理所当然。骄慢已经习惯,才去制约他,鞭打至死也没有威信,愤怒日益增加反而增加怨恨。等到长大成人,最终败坏德行。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就是这个道理。谚语说:“教媳妇在她刚来时,教儿子在他婴儿时。”这话真是对啊!

大凡不能教导子女的人,也不是想让他们陷入罪恶;只是害怕呵斥发怒,伤害他们的脸色,不忍心鞭打使他们肌肤痛苦罢了。应当用疾病来比喻,怎么能不用汤药针灸来救治他们呢?又应当想想勤勉督促训导的人,难道愿意苛刻虐待骨肉吗?实在是不得已啊。

王大司马的母亲卫夫人,性格非常严厉正直。王在湓城,担任三千人的将领,年龄超过四十岁,稍微不如意,仍然鞭打他,所以能够成就他的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