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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家范六

卷六 女、孙、伯叔父、侄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28–33 段

则善恶是非之所在皆莫之识也。于是乎有身为暴乱而不自知其非也,祸辱将及而不知其危也。然则为人,皆不可以不学,岂男女之有异哉?是故女子在家,不可以不读《孝经》、《论语》及《诗》、《礼》,略通大义。其女功,则不过桑麻织绩、制衣裳、为酒食而已。至于刺绣华巧,管弦歌诗,皆非女子所宜习也。古之贤女无不好学,左图右史,以自儆戒。

译那么善恶是非的所在,就都没有人能认识了。于是就有身行暴乱却不知道自己错的人,灾祸耻辱将要降临却不知道自己危险的人。既然这样,那么做人,都不可以不学习,哪里男女之间有区别呢?因此女子在家,不可以不读《孝经》、《论语》以及《诗经》、《礼记》,大致通晓其中的大义。至于女红,也不过是种桑养蚕、纺纱织布、制作衣裳、准备酒食罢了。至于刺绣华丽精巧,吹拉弹唱吟诗,都不是女子所适宜学习的。古代的贤德女子没有不好学的,左边画图右边史书,用来自我警戒。

汉和熹邓皇后,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诸兄每读经传,辄下意难问,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常非之,曰:“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乃更务学,宁当举博士耶?”后重违母言,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其余班婕妤、曹大家之徒,以学显当时,名垂后来者多矣。

  汉珠崖令女名初,年十三。珠崖多珠,继母连大珠以为系臂。及令死,当还葬。法,珠入于关者,死。继母弃其系臂珠,其男年九岁,好而取之,置母镜奁中,皆莫之知。遂与家室奉丧归,至海关。海关候吏搜索,得珠十枚于镜奁中。吏曰:“嘻!此值法,无可奈何,谁当坐者?”初在左右,心恐继母去置奁中,乃曰:“初坐之。”吏曰:“其状如何?”初对曰:“君子不幸,夫人解系臂去之。初心惜之,取置夫人镜奁中,夫人不知也。”吏将初劾之。继母意以为实,然怜之。因谓吏曰:“愿且待,幸无劾儿。儿诚不知也。儿珠,妾系臂也。君不幸,妾解去之,心不忍弃,且置镜奁中。迫奉丧,忽然忘之。妾当坐之。”初固曰:“实初取之。”继母又曰:“儿但让耳,实妾取之。”因涕泣不能自禁。女亦曰:“夫人哀初之孤,强名之以活,初身,夫人实不知也。”又因哭泣,泣下交颈。送丧者尽哭哀恸,傍人莫不为酸鼻挥涕。关吏执笔劾,不能就一字。关候垂泣,终日不忍决,乃曰:“母子有义如此,吾宁生之,不忍加文。母子相让,安知孰是?”遂弃珠而遣之。既去,乃知男独取之。

  宋会稽寒人陈氏,有女无男。祖父母年八九十,老无所知。父笃癃疾,母不安其室。遇岁饥,三女相率于西湖采菱莼,更日至市货卖,未尝亏怠,乡里称为义门,多欲娶为妇。长女自伤茕独,誓不肯行。祖父母寻相继卒,三女自营殡葬,为庵舍居墓侧。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女,父失明,母痼疾,亲戚相弃,乡里不容。女移父母,远住纻舍,昼采樵,夜纺绩,以供养。父母俱卒,亲营殡葬,负土成坟。乡里多欲娶之,女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嫁。

  唐孝女王和子者,徐州人,其父及兄为防狄卒,戍泾州。元和中,吐蕃寇边,父兄战死,无子,母先亡。和子年十七,闻父兄殁于边,披发徒跣缞裳,独往泾州,行丐,取父兄之丧归徐营葬,植松柏,剪发坏形,庐于墓所。节度使王智兴以状奏之,诏旌表门闾。此数女者,皆以单茕事其父母,生则能养,死则能葬,亦女子之英秀也。

  唐奉天窦氏二女,虽生长草野,幼有志操。永泰中,群盗数千人剽掠其村落。二女皆有容色,长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匿岩穴间。盗曳出之,骑逼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先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下而死。盗方惊骇,其妹从之自投,折足败面,血流被体。盗乃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永蠲其家丁役。二女遇乱,守节不渝,视死如归,又难能也。

  汉文帝时,有人上书,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

  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女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便得改行自新也。”书闻,上悲其意。此岁中亦除肉刑法。缇萦一言而善,天下蒙其泽,后世赖其福,所及远哉。

  后魏孝女王舜者,赵邹人也。父子春与从兄长忻不协。齐亡之际,长忻与其妻同谋,杀子春。舜时年七岁。又二妹,粲年五岁,璠年二岁,并孤苦,寄食亲戚。舜抚育二妹,恩义甚笃。而舜阴有复仇之心,长忻殊不备。姊妹俱长,亲戚欲嫁,辄拒不从。乃密谓二妹曰:“我无兄弟,致使父仇不复,吾辈虽女子,何用生为?我欲共汝报复,何如?”二妹皆垂涕曰:“唯姊所命。”夜中,姊妹各持刀逾墙入,手杀长

译汉和熹邓皇后,六岁就能书写史书,十二岁精通《诗经》和《论语》。各位兄长每当诵读经传,她总是留心思考并提出疑难问题,志向在于典籍,不过问居家琐事。母亲常常责怪她,说:“你不学习女红,来供给衣物,却更致力于学问,难道要考选博士吗?”皇后不愿违背母亲的话,白天操持妇职,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其余像班婕妤、曹大家这类人,凭借学问在当时显赫,名声流传到后世的很多。

汉珠崖县令的女儿名叫初,十三岁。珠崖盛产珍珠,继母用大珍珠连成串作为系臂饰物。等到县令去世,应当运回安葬。法律规定,珍珠进入关卡的,处死。继母丢弃了系臂珠,她儿子九岁,喜欢并拿走了,放在母亲的镜匣中,大家都没有察觉。于是带着家眷护送灵柩回去,到达海关。海关的候吏搜查,在镜匣中搜出十枚珍珠。吏说:“唉!这触犯法律,无可奈何,谁应当承担罪责?”初在旁边,心里害怕继母被定罪,就说:“初承担罪责。”吏说:“情况是怎样的?”初回答说:“君子不幸去世,夫人解下系臂珠丢弃了。初心里爱惜,拿起来放在夫人的镜匣中,夫人不知道。”吏要将初弹劾治罪。继母心里认为确实如此,但怜悯她。于是对吏说:“希望暂且等待,幸免弹劾孩子。孩子确实不知道。孩子的珍珠,是我系臂的。君子不幸去世,我解下丢弃,心里不忍心抛弃,暂且放在镜匣中。急着护送灵柩,忽然忘记了。我应当承担罪责。”初坚持说:“确实是初拿的。”继母又说:“孩子只是谦让罢了,确实是我拿的。”于是哭泣不能自禁。女儿也说:“夫人怜悯初孤单,强行收留以养活,初的身体,夫人确实不知道。”又因此哭泣,泪水流到脖颈。送丧的人都痛哭哀伤,旁边的人没有不心酸流泪的。关吏拿着笔弹劾,不能写下一个字。关候流泪,整天不忍心判决,于是说:“母子有义气像这样,我宁愿让他们活,不忍心加罪。母子互相谦让,怎么知道谁是对的?”于是丢弃珍珠放他们走。离开后,才知道是男孩独自拿的。

宋会稽寒门陈氏,有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年纪八九十岁,年老糊涂。父亲患严重疾病,母亲不安于室。遇到饥荒,三个女儿相继在西湖采菱角莼菜,轮流到市场售卖,不曾懈怠,乡里称为义门,很多人想娶她们为妻。长女自伤孤单,发誓不肯出嫁。祖父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自己经营殡葬,在墓旁建庵舍居住。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女,父亲失明,母亲患慢性病,亲戚抛弃,乡里不容。女儿搬走父母,远远住在纻舍,白天砍柴,晚上纺纱,来供养父母。父母都去世,亲自经营殡葬,背土堆成坟。乡里很多人想娶她,女儿因为没有兄弟,发誓守墓不嫁。

唐孝女王和子,徐州人,她的父亲和哥哥是防狄士兵,戍守泾州。元和年间,吐蕃侵犯边境,父兄战死,没有儿子,母亲先去世。和子十七岁,听说父兄死在边境,披头散发赤脚穿丧服,独自前往泾州,乞讨,取回父兄的灵柩回徐州安葬,种植松柏,剪发毁容,在墓旁结庐居住。节度使王智兴将情况上奏,皇帝下诏表彰门闾。这几个女子,都因为孤单侍奉父母,活着能供养,死了能安葬,也是女子中的杰出者。

唐奉天窦氏两个女儿,虽然生长在草野,幼年有志向节操。永泰年间,群盗数千人抢劫他们的村落。两个女儿都有美貌,年长的十九岁,年幼的十六岁,藏在岩穴间。盗贼拖出她们,骑马逼近前面。面临深谷,深几百尺,姐姐先说:“我宁愿死,义不受辱!”立即跳崖而死。盗贼正惊骇,妹妹跟着跳下,折断脚摔坏脸,血流满身。盗贼于是放她们离开。京兆尹第五琦嘉奖她们的贞烈,上奏,皇帝下诏表彰门闾,永远免除她们家的丁役。两个女儿遇乱,守节不渝,视死如归,又难能可贵。

汉文帝时,有人上书,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应当受刑,诏狱逮捕关押在长安。

淳于意有五个女儿,跟随哭泣。淳于意愤怒,骂道:“生女儿不生儿子,缓急无可使唤。”于是小女儿缇萦伤心父亲的话,于是跟随父亲向西,上书说:“妾父亲做官吏,齐中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犯法应当受刑。妾深切痛惜死者不能复生,而受刑者不能再接上,即使想改过自新,没有途径,终究不能得到。妾愿意入身为官婢,来赎父亲的刑罪,就能改过自新。”书奏闻,皇上悲伤她的诚意。这一年也废除肉刑。缇萦一句话善,天下蒙受恩泽,后世依赖福分,所及深远啊。

后魏孝女王舜,赵邹人。父子春与从兄长忻不和。齐亡之际,长忻与妻子同谋,杀子春。舜当时七岁。又有两个妹妹,粲五岁,璠两岁,都孤苦,寄食亲戚。舜抚育两个妹妹,恩义深厚。而舜暗中怀有复仇之心,长忻完全不防备。姐妹都长大,亲戚想嫁,总是拒绝不从。于是秘密对两个妹妹说:“我没有兄弟,致使父仇不复,我们虽然是女子,何用生为?我想和你报复,怎么样?”两个妹妹都流泪说:“唯姐姐命令。”夜里,姐妹各持刀越墙进入,手杀长

忻夫妇,以告父墓。因诣县请罪,姊妹争为谋首,州县不能决。文帝闻而嘉叹,原罪。《礼》:“父母之仇,不与共戴天。”舜以幼女,蕴志发愤,卒袖白刃以揕仇人之胸,岂可以壮男子反不如哉!

译忻氏夫妇,将此事禀告于父亲墓前。于是前往县衙请求治罪,姐妹争相承担主谋之责,州县官员无法决断。文帝听闻后赞赏感叹,赦免了他们的罪责。《礼记》说:“对于父母的仇人,不能与他同处天下。”舜氏作为年幼女子,怀藏志向、激发愤慨,最终袖藏白刃刺入仇人胸膛,难道壮年男子反而不如她吗!

《书》曰:“辟不辟,忝厥祖。”《诗》云:“无忘尔祖,聿修厥德。”然则为人而怠于德,是忘其祖也,岂不重哉!

  晋李密,犍为人,父早亡,母何氏改醮。

  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

  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仕蜀为郎,蜀平,泰始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上疏曰:“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私情区区,不敢弃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氏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而报养刘氏之日短也。乌鸟私情,乞愿终养。”武帝矜而许之。

  齐彭城郡丞刘,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溃指为烂。

  后魏张元,芮城人,世以纯至为乡里所推。元年六岁,其祖以其夏中热甚,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祖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为不肯浴?”元对曰:“衣以盖形,为覆其亵。元不能亵露其体于白日之下。”祖异而舍之。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恒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佑。每言“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愿祖目见明,元求代暗。”夜梦见一老翁,以金鎞疗其祖目,元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三日,祖目果明。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恒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没,号踊,绝而复苏。复丧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杨辄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此皆为孙能养者也。

  唐仆射李公,有居第在长安修行里,其密邻即故日南杨相也。丞相早岁与之有旧,及登庸,权倾天下。相君选妓数辈,以宰府不可外馆,栋宇无便事者,独书阁东邻乃李公冗舍也,意欲吞之。垂涎少俟,且迟迟于发言。忽一日,谨致一函,以为必遂。及复札,大失所望。又逾月,召李公之吏得言者,欲以厚价购之。或曰:水竹别墅交质。李公复不许。又逾月,乃授公之子弟官,冀其稍动初意,竟亡回命。有王处士者,知书善棋,加之敏辩,李公寅夕与之同处,丞相密召,以诚告之,托其讽谕。王生忭奉其旨,勇于展效。然以李公褊直,伺良便者久之。一日,公遘病,生独侍前,公谓曰:“筋衰骨虚,风气因得乘间而入,所谓空穴来风,枳枸来巢也。”生对曰:“然,向聆西院,枭集树杪,某心忧之,果致微恙。空院之来妖禽,犹枳枸来巢矣。且知赍器换缗,未如鬻之,以赡医药。”李公卞急,揣知其意,怒发上植,厉声曰:“男子寒死,馁死,鵩窥而死,亦其命也。先人之敝庐,不忍为权贵优笑之地。”挥手而别。自是,王生及门,不复接矣。

  平庐节度使杨损,初为殿中侍御史,家新昌里,与路岩第接。岩方为相,欲易其厩以广第。损宗族仕者十余人议曰:“家世盛衰,系权者喜怒,不可拒也。”损曰:“今尺寸土,皆先人旧物,非吾等所有,安可奉权臣邪!穷达,命也。”卒不与。岩不悦,使损按狱黔中。年余还。彼室宅,尚以家世旧物,不忍弃失,况诸侯之于社稷,大夫之于宗庙乎?为人孙者,可不念哉!

  《礼》:“服,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圣人缘情制礼,非引而进之也。

  汉弟五伦性至公。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伯鱼贤者,岂肯厚其兄子不如其子哉?直以数往视之,故心安;终夕不视,故心不安耳。而伯鱼更以此语人,益所以见其公也。

  宗正刘平,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岁,平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平不听,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绝类。”遂去而不顾。

  侍中淳于恭兄崇卒,恭养孤幼,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辄反用杖自箠以感悟之。

译《尚书》说:“君主不贤,便辱没了他的祖先。”《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持他们的德行。”既然如此,那么做人如果对德行懈怠,就是忘记了祖先,这难道不严重吗!

晋朝的李密,是犍为人,父亲早逝,母亲何氏改嫁。

李密当时只有几岁,对父母的感念眷恋极其深切,这种淳厚的天性,竟因此导致他生病。祖母刘氏亲自抚养他。

李密侍奉祖母以孝顺谨慎闻名,刘氏生病他就哭泣,在旁边侍候不敢稍息,不曾脱下衣服休息。饮食汤药,一定先尝过后才进奉。李密在蜀国做郎官,蜀国平定后,泰始年间下诏征召他做太子洗马。李密因为祖母年事已高,没有人奉养,于是没有接受任命。他上疏说:“臣如果没有祖母,无法活到今天。祖母如果没有臣,无法安度晚年。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因此我怀着私情,不敢远离。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样看来,臣为陛下尽忠的日子还长,而报答奉养祖母的日子却短了。怀着乌鸦反哺的私情,乞求允许我奉养祖母终老。”武帝怜悯并答应了他。

南齐彭城郡丞刘,有极纯厚的天性,祖母患疽病多年,他手持膏药,手指溃烂。

后魏的张元,是芮城人,世代以纯厚至极被乡里推崇。张元六岁时,他的祖父因为夏天酷热,想带张元到井里洗澡,张元坚决不肯。祖父以为他贪玩,就用棍子打他的头说:“你为什么不肯洗澡?”张元回答说:“衣服用来遮盖身体,是为了覆盖私密之处。我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身体。”祖父觉得惊奇就放过了他。十六岁时,他的祖父失明三年,张元常常忧愁哭泣,昼夜诵读佛经礼拜,以祈求福佑。他常说:“天人师啊!我作为孙子不孝,致使祖父失明,现在希望祖父眼睛复明,我请求代替他失明。”夜里梦见一位老翁,用金针治疗他祖父的眼睛,张元在梦中欢喜跳跃,于是惊醒,便告诉全家人。三天后,祖父的眼睛果然复明。后来,祖父卧病两年,张元常常根据祖父进食的多少,衣冠不解,早晚扶持侍候。等到祖父去世,他号哭跳跃,气绝后又苏醒。后来又丧父,三天水米不进。乡里人都赞叹惊异。县博士杨辄等二百多人上报他的情况,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这些都是作为孙子能奉养长辈的例子。

唐朝仆射李公,在长安修行里有宅第,他的近邻就是已故的日南杨相。丞相早年与李公有旧交,等到李公显贵,权势倾动天下。杨相挑选了几名妓女,因为宰相府邸不宜在外设馆,宅院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只有书阁东边的邻居是李公闲置的房舍,杨相心里想吞并它。他垂涎已久,暂且等待,迟迟没有开口。忽然有一天,他恭敬地送上一封信,以为一定能如愿。等到李公回信,大失所望。又过了一个月,杨相召见李公的吏员,想以高价购买。有人说:用水竹别墅交换。李公仍然不允许。又过了一个月,杨相就授予李公的子弟官职,希望他稍微改变初衷,最终也没有回话。有位叫王的处士,通晓书籍善于下棋,加上敏捷善辩,李公早晚与他在一起,杨相秘密召见他,以诚意告诉他,托付他劝谕李公。王先生欣然接受旨意,勇于施展效力。但因为李公狭隘正直,他寻找好机会等了很久。有一天,李公生病,王先生独自侍奉在旁,李公对他说:“筋力衰退骨头空虚,风气因此得以乘虚而入,这就是所谓的空穴来风,枳树招鸟巢啊。”王先生回答说:“是的,先前听说西院,猫头鹰聚集在树梢,我心里担忧,果然导致您微恙。空院招来妖禽,就像枳树招鸟巢一样。况且知道您带着器物换钱,不如卖掉它,来供养医药。”李公勃然大怒,揣知其意,怒发冲冠,厉声说:“男子汉冻死,饿死,被猫头鹰窥视而死,也是命中注定。先人留下的破旧房舍,不忍心成为权贵取笑的地方。”挥手告别。从此,王先生登门,李公不再接见他了。

平庐节度使杨损,起初做殿中侍御史,家在新昌里,与路岩的宅第相连。路岩正做宰相,想换掉杨损的马厩来扩建宅第。杨损家族中做官的十多人商议说:“家族世代的盛衰,系于权贵的喜怒,不可拒绝。”杨损说:“现在的一寸土地,都是先人的旧物,不是我们所有的,怎么能献给权臣呢!穷困显达,是命定的。”最终没有给。路岩不高兴,派杨损去黔中审理案件。一年多后回来。那些室宅,尚且因为家族世代的旧物,不忍心抛弃失去,何况诸侯对于国家,大夫对于宗庙呢?作为孙子的人,能不思念吗!

《礼记》说:“服丧,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大概是圣人根据人情制定礼仪,并非强行提升关系。

汉朝第五伦性情极其公正。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回答说:“我哥哥的儿子曾经生病,我一夜去了十次,回来就安心睡觉。我的儿子生病,虽然不去探望,却整夜睡不着。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伯鱼是贤人,难道肯厚待哥哥的儿子不如自己的儿子吗?只是因为多次去探望,所以心安;整夜不去探望,所以心不安罢了。而伯鱼反而把这话告诉别人,更加显示了他的公正。

宗正刘平,更始年间天下大乱,刘平的弟弟刘仲被贼人杀害。后来贼人忽然又到了,刘平扶着母亲奔走逃难。刘仲遗腹的女儿刚满一岁,刘平抱着刘仲的女儿而抛弃了自己的儿子。母亲想回去取儿子,刘平不听,说:“力量不能保全两命,刘仲不可以断绝后代。”于是离去不再回头。

侍中淳于恭的哥哥淳于崇去世,淳于恭抚养孤儿幼子,教诲学问,有不合乎法度的,就反用杖子打自己来感悟他们。

儿渐而改过。

  侍中薛包,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辄复赈给。

译儿子渐渐改正了过错。

侍中薛包,他的弟子要求分割财产、分开居住,薛包无法阻止,于是将财产平分。奴婢们选择那些年老的,说:“他们与我一起做事时间久,如果(分给弟弟)就不能使唤了。”田地房舍选择那些荒芜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打理过的,心里有所眷恋。”器物选择那些腐朽破旧的,说:“这些是我向来使用的,身体和口腹所习惯安适的。”弟子多次败光家产,薛包就屡次救济供给他。

晋右仆射邓攸,永嘉末,石勒过泗水,攸以牛马负妻子而逃。又遇贼,掠其牛马。步走,担其儿及其弟子绥。度不能两个都救活,乃谓其妻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绝,止应自弃我儿耳。幸而得存,我后当有子。”妻泣而从之。乃弃其子而去,卒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弟子绥服攸丧三年。

  太尉郄鉴,少值永嘉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鉴名德,传共饭之。时兄子迈、外甥周翼并小,常携之就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贤,欲共相济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往,食讫,以饭着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迈位至护军,翼为剡县令。鉴之薨也,翼追抚育之恩,解职而归,席苫心丧三年。世有杀其孤规财利者,独何心哉!

  宋义兴人许昭先,叔父肇之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侄二十许人,昭先家最贫薄,专独申诉,无日在家。饷馈肇之,莫非珍新。资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之诸子倦怠,惟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载。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之事由此得释。

  唐柳泌叙其父天平节度使仲郢行事云,事季父太保如事元公,非甚疾,见太保未尝不束带。任大京兆盐铁使,通衢遇太保,必下马端笏,候太保马过方登车。每暮束带迎太保马首,候起居。太保屡以为言,终不以官达稍改。太保常言于公卿同云:“元公之子,事某如事严父。”

  古之贤者,事诸父如父,礼也。

  卷七 兄、弟、姑姊妹、夫

  凡为人兄不友其弟者,必曰:弟不恭于我。自古为弟而不恭者孰若象?万章问于孟子,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掩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曰:“然则舜伪喜者与!”曰:“否!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赋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

  汉丞相陈平,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美色。人或谓陈平:“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嫉平之不视家产,曰:“亦食糠核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御史大夫卜式,本以田畜为事,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与弟。式入山牧,十余年,羊致千余头,买田宅。

  而弟尽破其产,式辄复分与弟者数矣。

  隋吏部尚书牛弘弟弼,好酒,酗。尝醉,射杀弘驾车牛。弘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弘闻,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弘曰:“已知。”颜色自若,读书不辍。

  唐朔方节度使李光进,弟河东节度使光颜先娶妇,母委以家事。及光进娶妇,母已亡。光颜妻籍家财

译晋朝右仆射邓攸,在永嘉末年,石勒渡过泗水时,邓攸用牛马驮着妻子儿女逃跑。又遇到贼人,抢走了他的牛马。他步行逃跑,背着儿子和侄子邓绥。估计不能两个都救活,于是对妻子说:“我弟弟早逝,只有一个儿子,按理不可断绝后代,只应舍弃我自己的儿子罢了。侥幸能存活下来,我日后应当会有儿子。”妻子哭着听从了他。于是舍弃了自己的儿子离开,最终没有后代。当时的人认为他合乎道义并为他哀伤,编了谚语说:“天道无知,让邓伯道没有儿子。”侄子邓绥为邓攸服丧三年。

太尉郄鉴,年轻时遭遇永嘉之乱,在乡里,非常穷困饥饿。乡人因为郄鉴有名望德行,轮流给他送饭。当时他哥哥的儿子郄迈、外甥周翼都还小,郄鉴常带着他们去吃饭。乡人说:“大家各自都饥困,因为您贤德,想共同接济您罢了!恐怕不能同时保全其他人。”郄鉴于是独自前往,吃完饭,把饭含在两颊边带回来,吐给两个小孩。后来两人都得以存活,一同渡江。郄迈官至护军,周翼担任剡县令。郄鉴去世时,周翼追念抚养之恩,辞去官职回家,铺草席守丧,心中哀悼三年。世上有杀害孤儿以谋取财利的人,究竟是何居心呢!

宋朝义兴人许昭先,叔父许肇之因事入狱,七年没有判决。子侄二十多人,许昭先家最贫穷,专门独自申诉,没有一天在家。给许肇之送饭食,没有不是珍贵新鲜的。资产耗尽后,卖掉住宅来充作费用。许肇之的其他儿子感到倦怠,只有许昭先没有懈怠休息,像这样过了七年。尚书沈演之赞赏他的操守品行,许肇之的案件因此得以释放。

唐朝柳泌叙述其父天平节度使柳仲郢的行事说,对待叔父太保像对待父亲一样,除非重病,见到太保未曾不束带整装。担任大京兆盐铁使时,在通衢大道遇到太保,必定下马端正笏板,等候太保的马过去才登车。每天傍晚束带迎接太保的马头,问候起居。太保多次对此表示意见,他终究不因官位显达而稍加改变。太保常对公卿说:“元公的儿子,侍奉我如同侍奉严父。”

古代的贤者,侍奉叔伯如同侍奉父亲,这是礼制。

卷七 兄、弟、姑姊妹、夫

凡是作为兄长不友爱弟弟的人,必定说:弟弟对我不恭敬。自古以来作为弟弟而不恭敬的,谁比得上象呢?万章问孟子,说:“父母让舜修补粮仓,抽掉梯子,瞽瞍放火烧粮仓;让舜疏通水井,井口挖开,随后掩盖井口。象说:‘谋划杀死都君全是我功劳。牛羊归父母,粮仓归父母。干戈归我,琴归我,弓归我,两个嫂子让我治理我的住所。’象进入舜的宫室,舜在床上弹琴。象说:‘心中郁结思念您啊!’显得羞愧不安。舜说:‘只有这些臣民,你帮我治理。’不知道舜不知道象将要杀自己吗?”孟子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象忧愁他也忧愁,象欢喜他也欢喜。”万章说:“那么舜是假装欢喜吗?”孟子说:“不是!从前有人送给郑国子产一条活鱼。子产让管理池塘的小吏养在池里。小吏把鱼煮了,回报说:‘刚放进去时,困顿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就悠然自得,忽然间就游走了。’子产说:‘找到它合适的地方了!找到它合适的地方了!’所以君子可以用合乎情理的方式欺骗他,难以用不合道义的方式蒙蔽他。象用爱护兄长的态度来,所以诚信地欢喜他,哪里是假装呢!”万章问:“象每天以杀舜为事,舜立为天子,却流放他,为什么呢?”孟子说:“是封赏他。有人说流放他。”

万章说:“舜流放共工到幽州,放逐欢兜到崇山,诛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惩处四罪而天下都信服,这是诛杀不仁之人。象最不仁,却封他在有庳。有庳的人有什么罪呢?仁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对别人就诛杀,对弟弟就封赏。”孟子说:“仁人对于弟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近爱护他罢了。亲近他就希望他尊贵,爱护他就希望他富有。封他在有庳,是让他富贵。身为天子,弟弟却是平民,可以说亲近爱护他吗?”万章问:“请问,有人说流放他,是什么意思?”孟子说:“象不能在他的国家有所作为,天子派官吏治理他的国家,而收取他的贡赋,所以称为流放,难道能让他残暴对待那里的百姓吗!虽然如此,想常常见到他,所以他源源不断地来。不到进贡的时候,以政事交接于有庳。”

汉朝丞相陈平,年轻时家里贫穷,喜欢读书,有田地三十亩,只和哥哥陈伯住在一起。陈伯常耕种田地,放任陈平外出游学。陈平身材高大,容貌美丽。有人对陈平说:“贫穷吃什么而胖成这样?”他的嫂子嫉妒陈平不料理家产,说:“也是吃糠核罢了。有这样的叔父,不如没有。”陈伯听说后,赶走妻子并休弃了她。

御史大夫卜式,原本以种田放牧为业,有个小弟弟。弟弟长大后,卜式脱身出去,独自带走一百多头羊,田地住宅财物全部给了弟弟。卜式进山放牧,十多年,羊达到一千多头,买了田地住宅。

而弟弟耗尽了他的家产,卜式就再次分给弟弟,多次如此。

隋朝吏部尚书牛弘的弟弟牛弼,喜欢喝酒,酗酒。曾经喝醉,射杀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到宅第,他的妻子迎接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弘听说,没有奇怪询问,直接回答说:“做成肉干。”坐定后,他的妻子又说:“叔父忽然射杀牛,真是奇怪的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神态自若,读书不停。

唐朝朔方节度使李光进,弟弟河东节度使李光颜先娶妻,母亲把家事委托给她。等到李光进娶妻,母亲已经去世。李光颜的妻子登记家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