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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家范七

卷七 兄、弟、姑姊妹、夫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34–42 段

,纳管钥于光进妻。光进妻不受,曰:“娣妇逮事先姑,且受先姑之命,不可改也。”因相持而泣,卒令光颜妻主之矣。

译(光颜)把管门的钥匙交给光进的妻子。光进的妻子不肯接受,说:“我作为弟媳侍奉过已故的婆婆,并且接受了婆婆的命令,不能改变。”于是两人互相拉着痛哭,最终让光颜的妻子掌管了钥匙。

平章事韩滉,有幼子,夫人柳氏所生也。弟湟戏于掌上,误坠阶而死。滉禁约夫人勿悲啼,恐伤叔郎意。为兄如此,岂妻妾他人所能间哉?

  弟之事兄,主于敬爱。齐射声校尉刘琎,兄夜隔壁呼琎。琎不答,方下床着衣,立,然后应。怪其久。琎曰:“向束带来竟。”

  梁安成康王秀,于武帝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者。帝益以此贤之。若此,可谓能敬矣。

  后汉议郎郑均,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为佣。岁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廉洁。均好义笃实,养寡嫂孤儿,恩礼甚至。

  晋咸宁中疫颍川,庾衮二兄俱亡。次兄毗复危殆。疠气方炽,父母诸弟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诸父兄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

  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复抚柩哀临不辍。如此十有余旬,疫势既歇,家人乃反。毗病得差,衮亦无恙。父老咸曰:“异哉此子!守人所不能守,行人所不能行,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始知疫疠之不相染也。”

  右光禄大夫颜含,兄畿,咸宁中得疾,就医自疗,遂死于医家。家人迎丧,旐每绕树而不可解,引丧者颠仆,称畿言曰:“我寿命未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葬也。”其父祝之曰:“若尔有命复生,其非骨肉所愿,今但欲还家,不尔葬也。”乃解。及还,其妇梦之曰:“吾当复生,可急开棺。”妇颇说之。其夕,母及家人又梦之,即欲开棺,而父不听。含时尚少,乃慨然曰:“非常之事,古则有之。今灵异至此,开棺之痛,孰与不开相负?”父母从之,乃共发棺,有生验以手刮棺,指抓尽伤,气息甚微,存亡不分矣。饮哺将获,累月犹不能语。饮食所须,托之以梦。阖家营视,顿废生业,虽在母妻,不能无倦也。含乃绝弃人事,躬亲侍养,足不出户者,十有三年。石崇重含淳行,赠以甘旨,含谢而不受。或问其故,答曰:“病者绵昧,生理未全,既不能进噉,又未识人惠,若当谬留,岂施者之意也?”畿竟不起。含二亲既终,两兄既殁,次嫂樊氏因疾失明,含课励家人,尽心奉养。日自尝省药馔,察问息耗,必簪屦束带,以至病愈。

  后魏正平太守陆凯兄琇,坐咸阳王禧谋反事,被收,卒于狱。凯痛兄之死,哭无时节,目几失明,诉冤不已,备尽人事。至正始初,世宗复琇官爵。凯大喜,置酒集诸亲曰:“吾所以数年之中抱病忍死者,顾门户计尔。逝者不追,今愿毕矣。”遂以其年卒。

  唐英公李勣,贵为仆射,其姊病,必亲为燃火煮粥,火焚其须鬓。

  姊曰:“仆射妾多矣,何为自苦如是?”曰:“岂为无人耶?顾今姊年老,勣亦老,虽欲久为姊煮粥,复可得乎?”若此,可谓能爱矣!

  夫兄弟至亲,一体而分,同气异息。《诗》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又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言兄弟同休戚,不可与他人议之也。若己之兄弟且不能爱,何况他人?己不爱人,人谁爱己?人皆莫之爱,而患难不至者,未之有也。《诗》云“毋独斯畏”,此之谓也。兄弟,手足也。今有人断其左足,以益右手,庸何利乎?虺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争利而害,何异于虺乎?

  《颜氏家训》论兄弟曰:“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也。唯友悌深至,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可免夫。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虽易怨,比他亲则易弭。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无颓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

译平章事韩滉,有个幼子,是夫人柳氏所生。弟弟韩湟在手掌上玩耍,不慎掉下台阶而死。韩滉约束夫人不要悲伤哭泣,怕伤了叔父韩滉的心意。做哥哥的像这样,难道妻妾外人能够离间吗?

弟弟侍奉哥哥,主要在于敬爱。齐国射声校尉刘琎,哥哥在隔壁夜里呼唤他。刘琎不立即答应,而是先下床穿衣,站好,然后才应答。哥哥奇怪他这么久才回应。刘琎说:“刚才系带子还没系完。”

梁朝安成康王萧秀,与武帝是布衣之交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他小心敬畏,超过了一般疏远卑贱的人。武帝因此更加认为他贤德。像这样,可以说是能够敬重了。

东汉议郎郑均,哥哥做县吏,经常接受礼物馈赠,郑均多次劝谏阻止,哥哥不听,郑均就脱身去做佣工。一年多后,带着赚来的钱帛回家,给哥哥,说:“财物用完了可以再得到。做官吏因贪赃获罪,就会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好义诚实,赡养寡嫂孤儿,恩惠礼节非常周到。

晋朝咸宁年间,颍川发生瘟疫,庾衮的两个哥哥都死了。次兄庾毗又病危。瘟疫正盛,父母和众弟弟都搬到外面去住,只有庾衮留下不去。众父兄强迫他离开,他说:“我本性不怕病。”

于是亲自扶持照料,昼夜不眠。其间还不断抚棺哀悼。这样过了十多个十天,疫情平息,家人才回来。庾毗病好了,庾衮也没有事。父老们都说:“这个孩子真奇特!坚守别人不能坚守的,做别人不能做的,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这才知道瘟疫不会互相传染。”

右光禄大夫颜含,哥哥颜畿,在咸宁年间生病,就医自行治疗,死在医家。家人迎丧,灵幡每次绕在树上解不下来,抬丧的人跌倒,声称是颜畿的话说:“我寿命未尽,只是服药太多,伤了五脏,现在应当复活,千万不要埋葬。”他的父亲祝告说:“如果你真的有命复活,这不是骨肉亲人所希望的,现在只想回家,不埋葬你。”于是灵幡解开了。等到回家,他的妻子梦见他说:“我应当复活,可以赶快开棺。”妻子很相信这话。那天晚上,母亲和家人又梦见他,正要开棺,父亲不答应。颜含当时还年轻,于是慷慨地说:“非常之事,古代就有。现在灵异到了这种地步,开棺的痛苦,与不开棺辜负他相比,哪个更严重?”父母听从了他,于是共同打开棺材,发现有活着的迹象,用手刮棺材,手指抓得全伤了,气息非常微弱,生死难分。喂食将获救,几个月还不能说话。饮食所需,通过梦境托付。全家经营照料,顿时废了生计,即使是母亲妻子,也不能没有疲倦。颜含于是断绝人事,亲自侍奉赡养,足不出户,长达十三年。石崇看重颜含淳朴的品行,赠送给他美食,颜含推辞不接受。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病人神志昏沉,生理未全,既不能进食,又不知道别人的恩惠,如果错误地留下,难道是施予者的本意吗?”颜畿最终没有活下来。颜含的父母去世后,两个哥哥也死了,次嫂樊氏因病失明,颜含督促勉励家人,尽心奉养。每天亲自尝药试食,察问病情变化,必定穿戴整齐,直到病愈。

后魏正平太守陆凯,哥哥陆琇,因咸阳王元禧谋反案,被逮捕,死在狱中。陆凯痛心哥哥的死,哭得没有节制,眼睛几乎失明,申诉冤屈不止,竭尽人事。到正始初年,世宗恢复了陆琇的官爵。陆凯大喜,摆酒宴请众亲戚说:“我之所以在几年中抱病忍死,是顾念门户的计策。逝去的人无法追回,现在心愿已了。”于是在那年去世。

唐朝英公李勣,贵为仆射,他的姐姐生病,他必定亲自烧火煮粥,火烧焦了他的胡须鬓发。

姐姐说:“仆射妾婢很多,为什么这样自苦?”回答说:“难道是没有人的缘故吗?只是现在姐姐年老,我也老了,即使想长久为姐姐煮粥,还能做到吗?”像这样,可以说是能够爱了!

兄弟是最亲近的,同一体而分开,同气而呼吸不同。《诗经》说:“当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又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侮辱。”说的是兄弟同休戚,不可以与他人议论。如果自己的兄弟尚且不能爱,何况他人?自己不爱人,谁会爱自己?人们都不爱自己,而患难不降临的,从来没有过。《诗经》说“不要独自畏惧”,说的就是这个。兄弟,如同手足。现在有人砍断左足,来增益右手,有什么利益呢?虺蛇一身两口,争食互相咬,最终互相杀死。争利而受害,与虺蛇有什么不同?

《颜氏家训》论兄弟说:“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襟后裾,吃饭同桌,穿衣传服,学习连业,游玩共方,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相爱。等到他们壮年,各自娶妻,各自生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相比兄弟,就疏薄了。现在让疏薄的人来节制亲厚之恩,就像方底圆盖,一定不合。只有友悌深至,不被旁人所移的,可以避免。兄弟之间,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容易怨恨,比其他亲人容易化解。譬如居室,一个洞就堵塞,一条缝就涂抹,没有颓毁的忧虑。如果不顾雀鼠,不防风雨,墙壁塌陷柱子沦陷,无可救药了。仆妾如同雀鼠,妻子如同风雨,严重啊!兄弟不和睦,子侄就不爱。子侄不爱,

则群从疏薄。群从疏薄,则童仆为仇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亲也?娣姒者,多争之地也。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就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己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

译那么宗族亲戚就会变得疏远淡薄。宗族亲戚疏远淡薄,那么童仆就会成为仇敌了。像这样,就连路上的陌生人都敢践踏你的脸面、踩在你的心上,谁来救你呢?有的人结交天下的士人,大家都对他喜爱,却对兄长失去恭敬,为什么他能对众多的人好,却不能对少数的人好呢?有的人率领数万军队,能得到将士们拼死效力,却对弟弟失去恩义,为什么他能对疏远的人好,却不能对亲近的人好呢?妯娌之间,是容易争执的地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们在处理公务时却夹杂私情,身处重任却怀着浅薄的道义。如果能够推己及人地行事,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对方的孩子,那么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

人之事兄不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如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矣。

  吴太伯及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

  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

  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疾,复舍其子冯而立与夷。君子曰:“宣公可谓知人矣!主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

  吴王寿梦卒,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季札终逃去,不受。

  汉扶阳侯韦肾病笃,长子太常丞弘坐宗庙事系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恚恨,不肯言。于是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室家计,共矫贤令,使家丞上书言大行,以大河都尉玄成为后。贤薨,玄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中,笑语昏乱。征至长安,既葬,当袭爵,以病狂不应召。大洪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节,时上欲淮阳宪王为嗣,然因太子起于细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风宪王,辅以礼让之臣,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

  陵阳侯丁綝卒,子鸿当袭封,上书让国于弟成,不报。既葬,挂衰绖于冢庐而逃去。鸿与九江人鲍骏相友善,及鸿亡封,与骏遇于东海,阳狂不识骏。骏乃止而让之曰:“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绝父不灭之基,可谓智乎?”鸿感语垂涕,乃还就国。

  居巢侯刘般卒,子恺当袭爵,让于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余岁,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上书称:“恺有伯夷之节,宜蒙矜宥,全其先公,以增圣朝尚德之美。”和帝纳之,下诏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

  后魏高凉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多才艺,有志略。烈帝元年,国有内难,昭成为质于后赵。烈帝临崩,顾命迎立昭成。及崩,群臣咸以新有大故,昭成来,未可果,宜立长君。次弟屈,刚猛多变,不如孤之宽和柔顺。于是大人梁盖等杀屈,共推孤为嗣。孤不肯,乃自诣邺奉迎,请身留为质。石季龙义而从之。昭成即王位,乃分国半部以与之。

  然兄弟之际,宜相与尽诚,若徒事形迹,则外虽友爱而内实乖离矣。

  宋祠部尚书蔡廓,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咨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武帝在彭城,妻郄氏书求夏服。时轨为给事中,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向使廓从妻言,乃乖离之渐也。

  梁安成康王秀与弟始兴王憺友爱尤笃,憺久为荆州刺史,常以所得中分秀。秀称心受之,不辞多也。若此,可谓能尽诚矣!

  卫宣公恶其长子急子,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弟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

  王莽末,天下乱,人相食。沛国赵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赢瘦,不如孝肥。”饿贼大惊,并放之,谓曰“且可归,更持米来。”孝求不能得,复往报贼,愿就烹。众异之,遂不害。乡党服其义。

译人们侍奉兄长不同于侍奉父亲,为什么怨恨喜爱弟弟不如喜爱儿子呢?这是反照自身却不明事理了。

吴太伯和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是王季历的兄长。季历贤能,又有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以便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逃奔到荆蛮之地,刺青断发,表示不可任用,以避开季历。季历果然被立,这就是王季,而昌成为文王。太伯逃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人认为他讲义气,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拥立他为吴太伯。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等到父亲去世,叔齐把君位让给伯夷。

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肯继位而逃走了。国人拥立了他们的二弟。

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病重,又舍弃自己的儿子冯而立与夷。君子说:“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让穆公做国君,他的儿子享受祭祀,这是以道义来任命啊!”

吴王寿梦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三子叫夷昧,四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季札推让,不可行,于是便立长子诸樊。诸樊去世,有遗命传位给弟弟余祭,想要依次相传,最终把国家传给季札为止。季札最终逃走,不接受君位。

汉扶阳侯韦肾病重,长子太常丞弘因宗庙之事被关进监狱,罪行尚未判决。家中询问谁应当继承爵位。韦贤愤怒怨恨,不肯说话。于是韦贤门下的学生博士义倩等人与家中商议,共同伪造韦贤的命令,让家丞上书说韦贤已死,立大河都尉玄成为继承人。韦贤去世,玄成在任上听到丧讯,又说应当由自己继承,玄成深知这并非韦贤的本意,就假装发疯,躺在排泄物中,言语昏乱。被征召到长安,安葬之后,应当继承爵位,他以发疯为由不应召。大鸿胪上奏情况,奏章下达丞相御史查办,于是以玄成实际上没有病为由弹劾他。皇帝下诏不要弹劾,引见拜官,玄成不得已接受了爵位。宣帝推崇他的节操,当时皇上想让淮阳宪王做继承人,但因为太子出身微贱,又早年失去母亲,所以不忍心。过了很久,皇上想感化淮阳宪王,用讲究礼让的大臣辅佐他,于是召见玄成,拜为淮阳中尉。

陵阳侯丁綝去世,儿子丁鸿应当继承封爵,上书把爵位让给弟弟丁成,没有得到回复。安葬之后,把丧服挂在墓庐中而逃走了。丁鸿与九江人鲍骏交情深厚,等到丁鸿失去封爵,与鲍骏在东海相遇,假装发疯不认识鲍骏。鲍骏就停下来劝他说:“《春秋》的道义,不因家事废弛王事;如今你因为兄弟私恩而断绝父亲不灭的基业,可以称为明智吗?”丁鸿感动得流泪,于是回去继承爵位。

居巢侯刘般去世,儿子刘恺应当继承爵位,让给弟弟刘宪,逃避封爵。过了很久,章和年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废除刘恺的封国。肃宗赞赏他的义气,特别宽容他,刘恺仍然不出来。过了十多年,到永元十年,有关部门再次上奏。侍中贾逵上书称赞说:“刘恺有伯夷的节操,应当得到怜悯宽恕,保全他先公的基业,以增添圣朝崇尚德行的美名。”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王法推崇善行,成全别人的美德,让刘宪继承爵位。这是针对具体情况的适宜处理,以后不得以此为例。”于是征召刘恺,拜为郎官。

后魏高凉王拓跋孤,是平文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多才多艺,有志向谋略。烈帝元年,国家发生内乱,昭成帝作为人质在后赵。烈帝临终,遗命迎立昭成帝。等到烈帝去世,群臣都认为刚发生重大变故,昭成帝前来,未必能成功,应当立年长的君主。次弟拓跋屈,刚猛多变,不如拓跋孤宽厚柔和。于是大人梁盖等杀了拓跋屈,共同推举拓跋孤为继承人。拓跋孤不肯,于是亲自到邺城奉迎昭成帝,请求自己留下做人质。石季龙认为他讲义气而听从了他。昭成帝登上王位,便把国家的一半分给他。

然而兄弟之间,应当互相竭诚相待,如果只是做表面功夫,那么外表虽然友爱,内心实际上却是背离的。

宋祠部尚书蔡廓,侍奉兄长蔡轨如同父亲,家事无论大小都咨询蔡轨后才行动。公家的俸禄赏赐,全部交给蔡轨。有所需要,都向掌管的人请求。跟随武帝在彭城,妻子郄氏写信要求夏天的衣服。当时蔡轨任给事中,蔡廓回信说:“知道需要夏衣,估计给事中应当供给,没有理由另外寄送。”假使蔡廓听从妻子的话,那就是背离的开端了。

梁安成康王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友爱特别深厚,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常把所得的一半分给萧秀。萧秀称心如意地接受,不推辞多。像这样,可以说能竭诚相待了!

卫宣公厌恶他的长子急子,派他出使齐国,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将要杀他。弟弟寿子告诉急子让他快走,急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哪里还用得着儿子呢!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这样做。”等到出发,给他喝酒,寿子拿着他的旗帜走在前面,盗贼杀了寿子。急子到了,说:“我要死,这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又杀了急子。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人吃人。沛国赵孝和弟弟赵礼,被饿贼抓住,赵孝听说后,就自己绑好去见贼人说:“赵礼长久饥饿瘦弱,不如赵孝肥壮。”饿贼大惊,一起放了他们,说:“暂且回去,再拿米来。”赵孝求不到米,又去报告贼人,愿意被烹煮。众人觉得奇异,于是没有伤害他们。乡里佩服他们的义气。

北汉淳于恭兄崇将为盗所烹,恭请代,得俱免。又,齐国倪萌、梁郡车成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亦哀而两释焉。

译北汉人淳于恭的兄长淳于崇将被强盗烹杀,淳于恭请求代替兄长受死,结果兄弟俩都得以幸免。另外,齐国人倪萌和梁郡人车成这两个人,兄弟二人一同被赤眉军抓获,强盗打算吃掉他们。倪萌和车成磕头,请求以一人之命代替另一人,强盗也怜悯他们,将两人全部释放。

宋大明五年,发三五丁,彭城孙棘弟萨应充行,坐违期不至。棘诣郡辞列:“棘为家长,令弟不行,罪应百死,也以身代萨。”萨又辞列自引。太守张岱疑其不实,以棘、萨各置一处,报云:“听其相代,颜色并悦,甘心赴死。”棘妻许又寄语属棘:“君当门户,岂可委罪小郎?且大家临亡,以小郎属君,竟未妻娶,家道不立,君已有二儿,死复何恨?”岱依事表上。孝武诏,特原罪,州加辟命,并赐帛二十匹。

  梁江陵王玄绍、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友爱,所得甘旨新异,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色貌,相见如不足者,及西台陷没,玄绍以须面魁梧,为兵所围,二弟共抱,各求代死,解不可得,遂并命云。贤者之于兄弟,或以天下国邑让之,或争相为死;而愚者争锱铢之利,一朝之忿,或斗讼不已,或干戈相攻,至于破国灭家,为他人所有,乌在其能利也哉?正由智识褊浅,见近小而遗远大故耳,岂不哀哉!《诗》云:“彼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癒。”其是之谓欤。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然则兄弟而及于争,虽俱有罪,弟为甚矣!世之兄弟不睦者,多由异母或前后嫡庶更相憎嫉,母既殊情,子亦异党。

  晋太保王祥,继母朱氏遇祥无道。朱子览,年数岁,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每谏其母,少止凶虐。朱屡以非理使祥,览辄与祥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朱患之,乃止。祥丧父之后,渐有时誉,朱深疾之,密使鸩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其有毒,争而不与。朱遽夺,反之。自后,朱赐祥馔,览先尝。朱辄惧览致毙,遂止。览孝友恭恪,名亚于祥,仕至光禄大夫。

  后魏仆射李冲,兄弟六人,四母所出,颇相忿阋。及冲之贵,封禄恩赐,皆与共之,内外辑睦。父亡后,同居二十余年,更相友爱,久无间然,皆冲之德也。

  北齐南汾州刺史刘丰,八子俱非嫡妻所生。每一子所生丧,诸子皆为制服三年。武平、仲所生丧,诸弟并请解官,朝廷义而不许。

  唐中书令韦嗣立,黄门侍郎承庆异母弟也。母王氏遇承庆甚严,每有杖罚,嗣立必解衣清代,母不听,辄私自杖。母察知之,渐加恩贷。

  兄弟苟能如此,奚异母之足患哉!

  齐攻鲁,至其郊,望见野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于山。儿随而啼,妇人疾行不顾。齐将问儿曰:“走者尔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谁也?”曰:“不知也。”齐将乃追之。军士引弓将射之,曰:“止!不止,吾将射尔。”妇人乃还。齐将问之曰:“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妇人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将及于追,力不能两护,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令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免,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胁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

  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于是齐将案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乃至于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

  梁节姑姊之室失火,兄子与己子在室中,欲取其兄子,辄得其子,独不得兄子。火盛,不得复入。妇人将自趣火,其友止之曰:“子本欲取兄之子,惶恐卒误得尔子,中心谓何?何至自赴火?”妇人曰:“梁国岂可户告人晓也,被不义之名,何面目以见兄弟国人哉?吾欲复投吾子,为失母之恩。吾势不可生。”遂赴火而死。

  汉阳任延寿妻季儿,有三子。季儿兄季宗与延寿争葬父事,延寿与其友田建阴杀季宗。建独坐死。延寿会赦,乃以告季儿。季儿曰:“嘻!独今乃

译宋大明五年,征发三丁或五丁,彭城人孙棘的弟弟孙萨应征服役,因逾期未到而获罪。孙棘到郡府陈述:“我是家长,命令弟弟不去服役,罪该万死,我愿意代替孙萨去死。”孙萨也陈述自首,请求承担罪责。太守张岱怀疑他们不诚实,将孙棘和孙萨分别关押,报告说:“听任他们互相替代,两人都神色喜悦,甘愿赴死。”孙棘的妻子许氏又传话嘱咐孙棘说:“你作为一家之主,怎么能把罪责推给小叔子?况且公婆临终时,把小叔子托付给你,他至今未娶妻,家业未能建立,你已经有两个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张岱依照此事上表奏报。宋孝武帝下诏,特别赦免了他们的罪,州府又征召他们任职,并赐给帛二十匹。

梁朝江陵王萧玄绍、萧孝英、萧子敏,兄弟三人,特别互相友爱,所得到的美味新奇食物,如果不是聚在一起吃,一定不先品尝。他们勤勉恭敬,见面时好像还嫌不够,等到西台陷落,萧玄绍因为胡须面容魁梧,被士兵包围,两个弟弟一起抱住他,各自请求代替他死,无法解开,于是三人一同死去。贤德的人对待兄弟,有的把天下国家让给他们,有的争相为他们去死;而愚蠢的人争夺微小的利益,一时的愤怒,有的争斗诉讼不停,有的动武相攻,以至于国家破败、家庭毁灭,被他人占有,哪里还能得到利益呢?这正是由于见识浅薄,看重眼前微小的利益而忽视长远的大局罢了,难道不悲哀吗!《诗经》说:“那些和睦的兄弟,宽厚从容。那些不和睦的兄弟,互相伤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子产说:“如果正直程度相同,年幼卑贱的有罪。”那么兄弟之间如果到了争斗的地步,虽然都有罪,弟弟的罪过更重!世间兄弟不和睦的,大多是因为异母或者前后嫡庶互相憎恨嫉妒,母亲既然感情不同,儿子也就分成了不同的派别。

晋朝太保王祥,继母朱氏对待王祥没有道义。朱氏的儿子王览,几岁时,看见王祥遭受鞭打,就流泪哭泣着抱住他。等到王览长大,经常劝谏他的母亲,稍微制止了她的凶狠虐待。朱氏多次以不合情理的理由驱使王祥,王览就和王祥一起去。朱氏又虐待驱使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跟上一起去做。朱氏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停止了。王祥父亲去世之后,逐渐有了时誉,朱氏深深嫉妒他,暗中让人毒害王祥。王览知道了,径直起身去拿酒。王祥怀疑酒中有毒,争夺着不让他给。朱氏急忙夺过酒,反给王览喝。从此以后,朱氏赐给王祥食物,王览先尝。朱氏害怕王览因此丧命,于是停止了。王览孝顺友爱、恭敬谨慎,名声仅次于王祥,官至光禄大夫。

后魏仆射李冲,兄弟六人,是四个母亲所生,彼此之间颇有怨恨争吵。等到李冲显贵,封爵俸禄恩赐,都和他们共享,内外和睦。父亲去世后,同居二十多年,更加互相友爱,长久没有嫌隙,这都是李冲的德行所致。

北齐南汾州刺史刘丰,八个儿子都不是嫡妻所生。每当一个儿子的生母去世,其他儿子都为她服丧三年。武平、仲的生母去世,其他弟弟都请求辞官,朝廷认为合乎道义但不允许。

唐朝中书令韦嗣立,是黄门侍郎韦承庆的异母弟弟。母亲王氏对待韦承庆非常严厉,每当有杖责惩罚,韦嗣立一定脱下衣服代替他受罚,母亲不听从,他就私自杖责自己。母亲察觉到了,逐渐增加恩惠宽恕。

兄弟如果能像这样,哪里值得担心异母的问题呢!

齐国攻打鲁国,到了鲁国郊外,看见野外有个妇人抱着一个儿子、牵着另一个儿子走路。军队快要追上他们,妇人扔掉怀里抱着的,抱起牵着的那个跑进山里。被扔下的儿子跟着哭,妇人快步走不回头。齐将问那个儿子说:“跑走的是你母亲吗?”回答说:“是的。”“母亲怀里抱的是谁?”回答说:“不知道。”齐将于是追赶她。军士拉弓将要射她,说:“停下!不停下,我就射你。”妇人才回来。齐将问她:“怀里抱的是谁?扔掉的是谁?”妇人回答说:“怀里抱的,是我哥哥的儿子;扔掉的,是我的儿子。看见军队到来,将要被追上,力量不能同时保护两人,所以扔掉我的儿子。”齐将说:“儿子对于母亲,是最亲爱的,心痛在心里,现在放下他反而抱哥哥的儿子,为什么呢?”妇人说:“自己的儿子,是私人的爱。哥哥的儿子,是公义。违背公义而偏向私爱,让哥哥的儿子死亡而保全我的儿子,侥幸得以逃脱,那么鲁国国君不会收留我,大夫不会供养我,百姓国人不会认同我。像这样,那么耸肩无处容身,举足无处落脚。儿子虽然心痛,但道义怎么办?所以忍心扔掉儿子而行道义。不能没有道义而看着鲁国灭亡。”于是齐将按兵不动,派人告诉齐国国君说:“鲁国不可攻打。竟然到了边境,山泽间的妇人,还知道保持节操行道义,不因为私利损害公义,何况朝廷大臣士大夫呢?请回师。”齐国国君答应了。鲁国国君听说后,赐给束帛百端,号称“义姑姊”。

梁朝节姑姊家里失火,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在屋里,想救哥哥的儿子,却总是救到自己的儿子,唯独救不到哥哥的儿子。火势猛烈,不能再进去。妇人将要自己跳入火中,她的朋友阻止她说:“你本来想救哥哥的儿子,惊慌中误救了自己的儿子,心里怎么想?何至于自己赴火?”妇人说:“梁国难道可以挨家挨户告知让人知道吗,背负不义的名声,有什么脸面见兄弟国人呢?我想再救我的儿子,是失去母亲之恩。我的处境不能活。”于是赴火而死。

汉阳任延寿的妻子季儿,有三个儿子。季儿的哥哥季宗与任延寿争夺安葬父亲的事,任延寿和他的朋友田建暗中杀了季宗。田建独自承担罪责被处死。任延寿遇到赦免,于是告诉季儿。季儿说:“唉!直到今天才

语我乎?”遂振衣欲去,问曰:“所与共杀吾兄者,为谁?”曰:“与田建。田建已死,独我当坐之,汝杀我而已。”季儿曰:“杀夫不义,事兄之仇亦不义。”延寿曰:“吾不敢留汝,愿以车马及家中财物尽以送汝,惟汝所之。”季儿曰:“吾当安之?兄死而仇不报,与子同枕席而使杀吾兄,内不能和夫家,外又纵兄之仇,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延寿惭而去,不敢见季儿。季儿乃告其大女曰:“汝父杀吾兄,义不可以留,又终不复嫁矣。吾去汝而死,汝善视汝两弟。”遂以繦自经而死。左冯翊王让闻之,大其义,令县复其三子而表其墓。

译告诉我吗?”于是整理衣服想要离开,问道:“和你一起杀害我哥哥的人,是谁?”回答说:“和田建一起。田建已经死了,只有我应当承担罪责,你杀我就行了。”季儿说:“杀害丈夫是不义的,侍奉哥哥的仇人也是不义的。”延寿说:“我不敢挽留你,愿意把车马以及家中的财物全部送给你,任凭你去往哪里。”季儿说:“我应当去哪里呢?哥哥死了而仇人没有报复,与杀害我哥哥的人同床共枕,对内不能和睦夫家,对外又放纵哥哥的仇人,有什么脸面活着而顶着天踏着地呢?”延寿惭愧地离开,不敢再见季儿。季儿于是告诉她的长女说:“你的父亲杀害了我的哥哥,按道义不能留下你,我也终究不再改嫁了。我离开你而死,你要好好照顾你的两个弟弟。”于是用丝带自缢而死。左冯翊王让听说这件事,认为她的节义伟大,命令县里免除她三个儿子的徭役,并在她的墓前立碑表彰。

唐冀州女子王阿足,早孤,无兄弟,唯姊一人。阿足初适同县李氏,未有子而亡,时年尚少,人多聘之。为姊年老孤寡,不能舍去,乃誓不嫁,以养其姊。每昼营田业,夜便纺绩,衣食所须,无非阿足出者,如此二十余年。及姊丧,葬送以礼。乡人莫不称其节行,竞令妻女求与相识。后数岁,竟终于家。

  夫妇之道,天地之大义,风化之本原也,可不重欤!《易》:“艮下兑上,咸。彖曰:止而说,男下女,故取女吉也。巽下震上,恒。彖曰: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盖久常之道也。是故礼,婿冕而亲迎,御轮三周。所以下之也。既而婿乘车先行,妇车从之,反尊卑之正也。

  《家人》:“初九,闲有家,悔亡。”正家之道,靡不在初,初而骄之,至于狼,浸不可制,非一朝一夕之所致也。昔舜为匹夫,耕渔于田泽之中,妻天子之二女,使之行妇道于翁姑,非身率以礼义,能如是乎?

  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贱妾侍执巾栉,既奉承君子,惟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毕,提瓮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扶风梁鸿,家贫而介洁。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妻之,鸿并绝不许。

  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行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履,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尔。妾自有隐居之服。”

  乃更椎髻,着布衣,操作具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之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遂与偕隐。是皆能正其初者也。夫妇之际,以敬为美。

  晋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

  文公从之,卒为晋名卿。

  汉梁鸿避地于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方舍之于家。

  晋太宰何曾,闺门整肃,自少及长,无声乐嬖幸之好。年老之后,与妻相见,皆正衣冠,相待如宾,己南向,妻北面再拜,上酒,酬酢既毕,便出。一岁如此者,不过再三焉。若此,可谓能敬矣!

  昔庄周妻死,鼓盆而歌。汉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临殡曰:“幸不为夭,夫何恨!”太尉王龚妻亡,与诸子并杖行服,时人两讥之。晋太尉刘实丧妻,为庐杖之制,终丧不御肉,轻薄笑之,实不以为意。彼庄、薛弃义,而王、刘循礼,其得失岂不殊哉?何讥笑焉!

  《易》:“恒。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丈夫生而有四方之志,威令所施,大者天下,小者一官,而近不行于室家,为一妇人所制,不亦可羞哉!昔晋惠帝为贾后所制,废武悼杨太后于金墉,绝膳而终。囚愍怀太子于许昌,寻杀之。唐肃宗为张后所制,迁上皇于西内,以忧崩。

  建宁王倓以忠孝受诛。彼二君者,贵为天子,制于悍妻,上不能保其亲,下不能庇其子,况于臣民!自古及今,以悍妻而乖离六亲、败乱其家者,可胜数哉?然则悍妻之为害大也。故凡娶妻,不可不慎择也。既娶而防之以礼,不可不在其初也。其或骄纵悍戾,训厉禁约而终不从,不可以不弃也。夫妇以义合,义绝则离之。今士大夫有出妻者,众则非之,

译唐代冀州女子王阿足,早年丧父,没有兄弟,只有姐姐一人。阿足起初嫁给同县李氏,没有生子便去世了,当时年纪尚轻,很多人来聘娶她。因为姐姐年老孤寡,她不忍心离开,于是发誓不再改嫁,以此奉养姐姐。每天白天耕种田地,夜晚就纺纱织布,衣食所需,无一不是阿足操持供给,像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等到姐姐去世,她按礼制安葬送终。乡里人没有不称赞她的节操品行,争相让自己的妻女与她相识。后来过了几年,阿足最终在家中去世。

夫妇之道,是天地的重大义理,是社会风化的根本源头,能不重视吗!《易经》说:“艮卦在下,兑卦在上,组成咸卦。彖传说:止而悦,男在下女在上,所以娶妻吉祥。巽卦在下,震卦在上,组成恒卦。彖传说:刚健在上而柔顺在下,雷与风相互应和。”这大概是长久恒常的道理。因此礼制规定,女婿戴着礼帽亲自迎接新娘,驾车绕行三圈。这是表示谦下。随后女婿乘车先行,新娘的车跟在后面,这是恢复尊卑的正统秩序。

《家人卦》说:“初九,在家庭之初就严加防范,悔恨就会消失。”端正家庭的方法,没有不在初始阶段就确立的,如果在初始阶段就骄纵她,到了像狼一样凶悍的地步,逐渐就无法控制,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在田野沼泽中耕种捕鱼,娶了天帝的两个女儿,让她们在公婆面前践行妇道,如果不是自身以礼义为表率,能做到这样吗?

汉代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鲍宣曾经向少君的父亲求学,父亲惊奇于他的清贫刻苦,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嫁妆财物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少君生在富贵之家,习于骄纵,喜好美饰,而我实在贫贱,不敢承受这样的礼遇。”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德行、坚守简约,所以让妾身侍奉巾栉,既然侍奉君子,只听从命令。”鲍宣笑着说:“能这样,符合我的心意。”妻子于是全部归还侍从和服饰,改穿短布裙,与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完毕,提着水瓮出去打水,践行妇道,乡里人都称赞她。

扶风人梁鸿,家贫但节操高洁。有权势的人家仰慕他的高尚节操,大多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一概拒绝。

同县孟氏有个女儿,体态肥胖丑陋且皮肤黑,力气大到能举起石臼,挑选配偶不嫁,年龄到了三十岁。父母问其原因,女儿说:“想要得到像梁伯驾那样贤德的人。”梁鸿听说后便去聘娶。女儿请求制作布衣麻鞋,以及编织筐篮、纺绩的工具。等到出嫁时,才开始梳妆打扮,进门七天,梁鸿不回应她。妻子于是跪在床下请求说:“私下听说夫子高义,简慢斥退了几位妇人,妾身也傲慢地拒绝了几位男子。如今被您选择,怎敢不请罪?”梁鸿说:“我想要的是穿皮衣的人,可以一起隐居深山的。现在却穿着丝绸,涂脂抹粉,这难道是梁鸿所愿的吗!”妻子说:“这是为了观察夫子的志向罢了。妾身自有隐居的服饰。”

于是重新挽起发髻,穿着布衣,拿着操作工具上前。梁鸿大喜,说:“这才是梁鸿的妻子啊!能侍奉我了!”给她取字叫“德曜”。于是与她一起隐居。这些都是能在初始阶段端正行为的人。夫妇之间,以恭敬为美。

晋国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除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彼此恭敬,相待如同宾客。臼季与他同车回去,向晋文公进言说:“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必定有德行,有德行就能治理百姓,君主请任用他。”

晋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最终成为晋国的名卿。

汉代梁鸿避居吴地,依附大户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雇工舂米。每次回来,妻子准备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仰视,举案齐眉。皋伯通察觉后感到惊奇,说:“那个佣工,能让他的妻子如此尊敬他,不是凡人。”于是安排他住在家里。

晋国太宰何曾,家门整肃,从少年到成年,没有音乐宠幸的爱好。年老之后,与妻子相见,都整理衣冠,相待如同宾客,自己面向南,妻子面向北再拜,奉上酒,酬酢完毕,就离开。一年中像这样相见的,不过两三次。像这样,可以说是能恭敬了!

从前庄子妻子去世,他敲着瓦盆唱歌。汉代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临殡时说:“幸好不是夭折,有什么可遗憾的!”太尉王龚妻子去世,与诸子一起拄着丧杖穿丧服,当时的人讥笑他们。晋国太尉刘实丧妻,建造庐墓拄杖的制度,终丧期间不食肉,轻薄的人嘲笑他,刘实不在意。那庄子、薛勤抛弃义理,而王龚、刘实遵循礼制,他们的得失难道不截然不同吗?有什么可讥笑的!

《易经》说:“恒卦。六五,恒守其德行。正固,妇人吉祥。丈夫凶险。象传说:妇人正固吉祥,是从一而终。丈夫制定义理,顺从妇人就凶险。”丈夫生来就有志在四方的志向,威令所施,大者天下,小者一个官职,而在近处不能施行于家庭,被一个妇人控制,不也可以羞耻吗!从前晋惠帝被贾后控制,废黜武悼杨太后于金墉城,断绝饮食而死。囚禁愍怀太子于许昌,不久杀了他。唐肃宗被张后控制,迁太上皇于西内,因忧虑而死。

建宁王李倓因忠孝被杀。那两位君主,尊贵为天子,被悍妻控制,上不能保护亲人,下不能庇护儿子,何况臣民!自古至今,因为悍妻而背离六亲、败坏家庭的,数得尽吗?那么悍妻的危害太大了。所以凡是娶妻,不可不慎重选择。已经娶了就用礼制防范,不可不在初始阶段。如果骄纵悍戾,训诫严厉禁止约束而最终不服从,不可以不抛弃。夫妇以义结合,义尽则离。现在士大夫有休妻的,众人就非议他,

以为无行,故士大夫难之。按礼有七出,顾所以出之,用何事耳!若妻实犯礼而出之,乃义也。昔孔氏三世出其妻,其余贤士以义出妻者众矣,奚亏于行哉?苟室有悍妻而不出,则家道何日而宁乎?

译认为他品行不端,所以士大夫们对此感到为难。按照礼制有“七出”的规定,关键在于休妻的理由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如果妻子确实违犯了礼制而被休弃,这合乎道义。从前孔氏家族连续三代休弃妻子,其他贤德之士因道义而休妻的也很多,这哪里损害了品行呢?假如家中有一位凶悍的妻子却不休弃,那么家庭秩序哪一天才能安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