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舅甥、舅姑、妇妾、乳母
先姑曰:‘君子能劳,后世有继。’子夏闻之,曰:‘善哉!’商闻之曰:‘古之嫁者,不及舅姑,谓之不幸。’夫妇,学于舅姑者,礼也。”
译先姑说:“君子能够勤劳,后世会有人继承。”子夏听说后,说:“好啊!”子夏说:“古代出嫁的女子,如果没能侍奉公婆,叫做不幸。夫妇向公婆学习,这是礼制的要求。”
唐礼部尚书王珪子敬直,尚南平公主。礼有妇见舅姑之仪,自近代,公主出降,此礼皆废。珪曰:“今主上钦明,动循法制,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遂与其妻就席而坐,令公主亲执笲,行盥馈之道,礼成而退。是后,公主下降,有舅姑者,皆备妇礼,自珪始也。
《内则》:妇事舅姑,与子事父母略同。
舅没则姑老,冢妇所祭祀宾客,每事必请于姑,介妇请于冢妇。舅姑使冢妇,毋怠、不友、无礼于介妇。舅姑若使介妇,无敢敌耦于冢妇,不敢并行,不敢并命,不敢并坐。
凡妇不命运私室,不敢退。妇将有事,大小必请于舅姑。子妇无私货,无私蓄,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妇或赐之饮食、衣服、布帛、佩帨、芷兰,则受而献诸舅姑。舅姑受之则喜,如新受赐。若反赐之,则辞。不得命,如更受赐,藏以待乏。妇若有私亲兄弟,将与之,则必复请其故,赐而后与之。
曹大家《女戒》曰:舅姑之意岂可失哉?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命;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
汉广汉姜诗妻,同郡庞盛之女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沂流而汲。后值风,不时得还,母渴,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问邻母,邻母具对。姑感惭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行学不在。
河南乐羊子,从学七年不反,妻常躬勤养姑。尝有它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其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它肉。”姑竟弃之。然则舅姑有过,妇亦可几谏也。
后魏乐部郎胡长命妻张氏,事姑王氏甚谨。太安中,京师禁酒,张以姑老且患,私为酝之,为有司所纠。王氏诣曹,自首由己私酿。张氏曰:“姑老抱患,张主家事,姑不知酿。”主司不知所处。平原王陆丽以状奏,文成义而赦之。
唐郑义宗妻庐氏,略涉书史,事舅姑甚得妇道。尝夜有强盗数十人,持杖鼓噪,逾垣而入。家人悉奔窜,唯有姑独在堂。庐冒白刃,往至姑侧,为贼捶击,几至于死。贼去后,家人问,何独不惧?庐氏曰:“人所以异禽兽者,以其有仁义也。邻里有急,尚相赴救,况在于姑而可委弃?若万一危祸,岂宜独生!”其姑每云:“古人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吾今乃知庐新妇之心矣!”若庐氏者,可谓能知义矣。
《诗》:“何彼秾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
舜妻,尧之二女。行妇道于虞氏。
唐岐阳公主,宪宗之嫡女,穆宗之母妹,母懿安郭皇后,尚父子仪之孙也。适工部尚书杜悰,逮事舅姑。杜氏大族,其他宜为妇礼者,不翅数千人。主卑委怡烦,奉上抚下,终日惕惕,屏息拜起,一同家人礼度。二十余年,人未尝以丝发间指为贵骄。承奉大族,时岁献馈,吉凶赙助,必经亲手。姑凉国太夫人寝疾,比丧及葬,主奉养,蚤夜不解带,亲自尝药,粥饭不经心手,一不以进。既而哭泣哀号,感动它人。彼天子之女,犹不敢失妇道,奈何臣民之女,乃敢恃其贵富以骄其舅姑?为妇若此,为夫者宜弃之,为有司者治其罪可也。
《内则》:“虽婢妾,衣服饮食必后长者。”
妾事女君,犹臣事君也。尊卑殊绝,礼节宜明。是以“绿衣黄裳”,诗人所刺;慎夫人与窦后同席,袁盎引而却之;董宏请尊丁傅,师丹劾奏其罪。皆所以防微杜渐,抑祸乱之原也。或者主母屈己以下之,犹当贬抑退避,谨守其分,况敢挟其主父与子之势,陵慢其女君乎?
卫宗二顺者,卫宗室灵王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秦灭卫君,乃封灵王世家,使奉其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
译唐代礼部尚书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了南平公主。按照礼制,有媳妇拜见公婆的仪式,但从近代以来,公主下嫁,这种礼仪都被废除了。王珪说:“如今皇上英明,行动遵循法度,我接受公主的拜见,哪里是为了自身的荣耀,这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德啊!”于是他和妻子坐在席上,让公主亲自拿着笲(古代女子出嫁时盛装用的竹器),行洗手进献食物的礼仪,礼成后退出。从此以后,公主下嫁,有公婆的,都完备地行媳妇的礼节,是从王珪开始的。
《礼记·内则》说:媳妇侍奉公婆,和儿子侍奉父母大致相同。
公婆中丈夫去世后,婆婆年老,长媳祭祀宾客,每件事一定要向婆婆请示,其他媳妇向长媳请示。公婆使唤长媳,不要懈怠、不友善、对其他媳妇无礼。公婆如果使唤其他媳妇,不敢与长媳匹敌,不敢并行,不敢同时受命,不敢同坐。
凡是媳妇不运送私人的物品到内室,不敢退下。媳妇将要做事,无论大小一定要向公婆请示。媳妇没有私人的财物,没有私人的积蓄,没有私人的器具,不敢私自借用,不敢私自给予。如果公婆赐给她饮食、衣服、布帛、佩巾、芷兰,就接受并献给公婆。公婆接受了就高兴,像刚受到赏赐一样。如果反过来赐给她,就推辞。如果推辞不掉,就像再次受到赏赐,收藏起来以备匮乏。媳妇如果有私人的亲属兄弟,将要给予他们,就一定要再次请示原因,得到赏赐后才给予他们。
曹大家《女戒》说:公婆的心意怎么能违背呢?确实没有比曲意顺从更好的了!婆婆说不是这样而是这样,固然应该顺从命令;婆婆说是这样而不是这样,也应当顺从命令。不要违背是非,争辩曲直,这就是所谓的曲意顺从。所以《女宪》说:“媳妇像影子和回声一样,怎么能不赞赏呢?”
汉代广汉人姜诗的妻子,是同郡庞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妻子奉养顺从尤其笃厚,母亲喜欢喝江水,离住处六七里,妻子常常逆流而上打水。后来遇到大风,不能按时回来,母亲口渴,姜诗责备并休弃了她。妻子于是寄住在邻居家,昼夜纺纱织布,买珍贵的食物,让邻居的母亲按心意送给婆婆。像这样很久。婆婆奇怪地问邻居的母亲,邻居的母亲详细回答。婆婆感动惭愧,叫回她,恩惠供养更加谨慎。她的儿子后来因为远行打水淹死,妻子怕婆婆哀伤,不敢说,而借口说外出求学不在家。
河南人乐羊子,外出求学七年不回家,妻子常常亲自勤劳供养婆婆。曾经有其他人家鸡误入园中,婆婆偷杀了吃。妻子对着鸡不吃而哭泣。婆婆奇怪,问其原因。妻子说:“自伤家境贫困,使得吃了别人的肉。”婆婆最终扔掉了鸡肉。然而公婆有过错,媳妇也可以委婉劝谏。
后魏乐部郎胡长命的妻子张氏,侍奉婆婆王氏非常谨慎。太安年间,京城禁止酿酒,张氏因为婆婆年老且患病,私自为她酿酒,被有关部门纠举。王氏到官府,自首说是自己私自酿的。张氏说:“婆婆年老患病,我主持家事,婆婆不知道酿酒。”主管官员不知道如何处理。平原王陆丽把情况上奏,文成帝认为合乎道义而赦免了她。
唐代郑义宗的妻子庐氏,略通书史,侍奉公婆非常符合妇道。曾经夜里有几个强盗,拿着棍棒鼓噪,翻墙而入。家人都逃跑,只有婆婆独自在堂上。庐氏冒着白刃,走到婆婆身边,被贼人捶打,几乎死去。贼人走后,家人问,为什么唯独不害怕?庐氏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仁义。邻里有急难,尚且互相救助,何况是婆婆怎么能抛弃?如果万一遭遇危险祸患,难道应该独自生存!”她的婆婆常说:“古人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我现在才知道庐新妇的心了!”像庐氏这样的人,可以说能懂得义了。
《诗经》说:“为什么那样茂盛啊,赞美王姬。虽然是王姬,也下嫁于诸侯,车马服饰不依附她的丈夫,低于王后一等,仍然执守妇道,以成就肃穆雍容的德行。”
舜的妻子,是尧的两个女儿。在虞氏家行妇道。
唐代岐阳公主,是宪宗的嫡女,穆宗的母妹,母亲是懿安郭皇后,尚父子仪的孙女。嫁给了工部尚书杜悰,侍奉公婆。杜氏是大族,其他应该行妇礼的人,不止数千人。公主谦卑委曲,怡然烦劳,奉养上级安抚下级,整天警惕,屏息拜起,完全同家人礼度。二十多年,人们未曾以丝毫指责她为贵骄。承奉大族,岁时献馈,吉凶赙助,一定经过亲手。姑母凉国太夫人卧病,直到丧事及埋葬,公主奉养,早晚不解带,亲自尝药,粥饭不经心手,一概不进。接着哭泣哀号,感动他人。那些天子的女儿,尚且不敢失妇道,奈何臣民的女儿,竟然敢倚仗其贵富而骄慢公婆?做媳妇像这样,做丈夫的应该休弃她,做官员的治她的罪是可以的。
《礼记·内则》说:“即使是婢妾,衣服饮食一定要在长者之后。”
妾侍奉女君,如同臣侍奉君主。尊卑差别极大,礼节应当明确。所以“绿衣黄裳”,是诗人所讽刺的;慎夫人与窦后同席,袁盎拉她退下;董宏请求尊崇丁傅,师丹弹劾奏明其罪。这都是为了防微杜渐,抑制祸乱的根源。有的主母委屈自己以谦下对待她们,尚且应当贬抑退避,谨守本分,何况敢挟持主父与儿子的势力,陵慢女君呢?
卫宗二顺者,是卫宗室灵王的夫人及其傅妾。秦灭卫君,于是封灵王世家,使奉其祭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
有子代后。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养愈谨。夫人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祀而妾事我,我不愿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而得留以尽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不改故节,我甚内惭!
译有子继承宗祧。傅妾侍奉夫人,八年未曾懈怠,供养愈发谨慎。夫人对傅妾说:“你侍奉我十分恭敬,你负责奉祀祖先而我却以妾的身份侍奉你,我不愿意这样。况且我听说,国君母亲不以妾的身份侍奉他人,如今我没有儿子,按礼法是被排斥贬退的人,却能留下以尽节操,这是我的幸运。现在又劳烦你保持原有的节操不变,我心里非常惭愧!”
吾愿出居外,以时相见,我甚便之。”傅妾泣而对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公不幸早终,是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居外,使婢妾居内,是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时懈倦;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少贵之故,变妾之节哉?供养,固妾之职也,夫人又何勤乎?”夫人曰:“无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虽子歇尔,众人谓我不知礼也。吾终愿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处内,逆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哉?”遂欲自杀。其子泣而守之,不听。夫人闻之,惧,遂许傅妾留,终年供养不衰。
后唐庄宗不知礼,尊其所生为太后,而以嫡母为太妃。太妃不以愠,太后不敢自尊,二人相好,终始不衰,是亦近世所难。
《内则》:“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于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宽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于室,他人无事不往。”
鲁孝公义保臧氏。初,孝公父武公与其二子——长子括、中子戏——朝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太子。武公薨,戏立,是为懿公。孝公时号公子称,最少。义保与其子俱入宫养公子称。括之子曰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称于宫中,入杀之。义保闻伯御将杀称,衣其子以称之衣,卧于称之处,伯御杀之。义保遂抱称以出,遇称之舅鲁大夫于外。舅问:“称死乎?”义保曰:“不死,在此。”舅曰:“何以得免?”义保曰:“以吾子代之。”义保遂抱以逃。十一年,鲁大夫皆知称之在保,于是请周天子杀伯御,立称,为孝公。
秦攻魏,破之,杀魏王,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公子乳母与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见乳母,识之,曰:“乳母固无恙乎?”乳母曰:“嗟乎!吾奈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闻秦令曰,有能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乳母傥知其处乎?而言之,则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则昆弟无类矣!”乳母曰:“吁!我不知公子之处。”故臣曰:“我闻公子与乳母俱逃。”曰:“吾虽知之,亦终不可以言。”故臣曰:“今魏国已破亡,族已灭矣!子匿之,尚谁为乎?”母曰:“吁!夫见利而反上者逆,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以求利,吾不为也。且夫凡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以利赏畏诛之故,废正义而行逆节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禽矣!”乳母遂抱公子逃于深泽之中。故臣以告秦军,追见,争射之。乳母以身为公子蔽矢,矢著身者数十,与公子俱死。秦君闻之,贵其能守忠死义,乃以卿礼葬之,祠以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唐初,王世充之臣独孤武都谋叛归唐,事觉诛死。子师仁始三岁,世充怜其幼,不杀,命禁掌之。其乳母王兰英求自髡钳,入保养师仁,世充许之。兰英鞠育备至。时丧乱凶饥,人多饿死,兰英乞丐捃拾,每有所得,辄归哺师仁,自惟啖土饮水而已。久之,诈为捃拾,窃抱师仁奔长安。高祖嘉其义,下诏曰:“师仁乳母王氏,慈惠有闻,抚育无倦,提携遗幼,背逆归朝,宜有褒隆,以锡其号,可封寿永郡君。”
五代汉凤翔节度使侯益入朝,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叛于凤翔,有怨于益,尽杀其家属七十余人。益孙延广尚襁褓,乳母刘氏以己子易之,拖延广而逃,乞食于路,以达大梁,归于益家。呜呼!人无贵贱,顾其为善何如耳!观此乳保,忘身殉义,字人之孤,名流后世,虽古烈士,何以过哉!
译我希望能搬出去住,按时相见,这样我很方便。”傅妾哭着回答说:“夫人是想让灵氏遭受三种不祥吗?主公不幸早逝,这是第一种不祥;夫人没有儿子而婢妾有儿子,这是第二种不祥;夫人想搬出去住,让婢妾住在里面,这是第三种不祥。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没有时刻懈怠疲倦;孝子赡养父母,担心没有日子可过。我怎敢因为年少尊贵的缘故,改变我的节操呢?供养主公,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夫人又何必如此操劳呢?”夫人说:“没有儿子的人,却羞辱主公的母亲,即使儿子原谅我,大家也会说我不知礼。我最终还是希望搬出去住罢了。”傅妾退下后对她的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处于顺境,奉行上下的礼仪,修习古代的礼制,这是顺从正道。现在夫人刁难我,想要搬出去住,让我住在里面,这是违背正道。处于违背正道而生,哪里比得上坚守正道而死呢?”于是想要自杀。她的儿子哭着守护她,不听从。夫人听说后,感到害怕,于是答应傅妾留下,直到终年供养都不曾懈怠。
后唐庄宗不懂礼制,尊奉他的生母为太后,而把嫡母尊为太妃。太妃因此并不怨恨,太后也不敢自高自大,两人关系和睦,始终没有衰败,这也是近代难以做到的。
《内则》记载:“在宫中为幼儿设立居室,从众位母亲和合适的人中挑选,一定要寻找宽厚、慈爱、温和、善良、恭敬、谨慎且少言寡语的人,让她担任孩子的老师,其次担任慈母,其次担任保母。都住在室内,其他人没有事情不去。”
鲁孝公的义保臧氏。起初,孝公的父亲武公和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括、中子戏——朝见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国太子。武公去世,戏即位,这就是懿公。孝公当时号称公子称,年纪最小。义保和她的儿子一起进入宫中抚养公子称。括的儿子叫伯御,与鲁国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在宫中搜寻公子称,进入宫中杀了他。义保听说伯御将要杀公子称,给她的儿子穿上公子称的衣服,躺在公子称的地方,伯御杀了他。义保于是抱着公子称逃出,在外面遇到了公子称的舅舅鲁国大夫。舅舅问:“公子称死了吗?”义保说:“没死,在这里。”舅舅说:“怎么得以幸免?”义保说:“用我的儿子代替了他。”义保于是抱着公子称逃跑。十一年后,鲁国大夫都知道公子称在义保那里,于是请求周天子杀了伯御,立公子称,这就是孝公。
秦国攻打魏国,攻破魏国,杀了魏王,诛杀各位公子,但有一位公子没有找到。下令魏国说:“得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他的,罪行直至灭族。”公子的乳母和公子一起逃跑。魏国的旧臣见到乳母,认出了她,说:“乳母本来还好吗?”乳母说:“唉!我拿公子怎么办。”旧臣说:“现在公子在哪里?我听说秦国的命令说,有能抓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他的,罪行直至灭族!乳母倘若知道他的住处吗?说出来,就可以得到千金;知道却不说不,那么兄弟就没有同类了!”乳母说:“唉!我不知道公子的住处。”旧臣说:“我听说公子和乳母一起逃跑。”乳母说:“我虽然知道,也终究不可以说。”旧臣说:“现在魏国已经破亡,家族已经灭绝了!你藏匿他,还是为谁呢?”乳母说:“唉!见到利益而背叛上级的是逆,害怕死亡而抛弃道义的是乱。现在持逆乱之心来求取利益,我不做。况且凡是为人抚养孩子的,务必让他生存,不是为了杀他,怎么可以因为利益赏赐和害怕诛杀的缘故,废弃正义而实行逆节呢?我不能让他生存而让公子被擒获!”乳母于是抱着公子逃到深泽之中。旧臣把情况告诉秦军,追赶并见到他们,争着射杀他们。乳母用身体为公子遮挡箭矢,射中身体的有几十支,和公子一起死去。秦君听说后,看重她能坚守忠义而死,于是用卿的礼仪安葬她,用太牢祭祀,宠封她的哥哥为五大夫,赏赐黄金百镒。
唐初,王世充的臣子独孤武都谋划叛变归顺唐朝,事情败露被杀。他的儿子师仁刚三岁,王世充怜悯他年幼,不杀他,命令禁掌官看管他。他的乳母王兰英请求自己剃发戴枷,进入禁所保养师仁,王世充答应了她。兰英抚养备至。当时丧乱饥荒,人多饿死,兰英乞讨拾取,每当有所收获,就回来喂养师仁,自己只吃土喝水罢了。过了很久,假装去拾取,偷偷抱着师仁逃往长安。高祖嘉奖她的义行,下诏说:“师仁的乳母王氏,慈爱有闻,抚育不懈,携带遗孤,背离逆贼归顺朝廷,应当有褒奖隆恩,来赐予她的封号,可以封为寿永郡君。”
五代汉凤翔节度使侯益入朝,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在凤翔叛乱,对侯益有怨恨,杀尽了侯益家属七十多人。侯益的孙子延广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换了他,拖延时间带着延广逃跑,在路上乞讨,到达大梁,回到侯益家。唉!人没有贵贱,只看他行善如何罢了!看这些乳母保母,忘身殉义,抚养别人的孤儿,名声流传后世,即使是古代的烈士,又能超过他们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