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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家范八

卷八 妻上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43–47 段

卷八 妻上

  太史公曰:“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妹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大任,而幽王之擒也,淫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始关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欤?”为人妻者,其德有六:一曰柔顺,二曰清洁,三曰不妒,四曰俭约,五曰恭谨,六曰勤劳。夫天也,妻地也;夫日也,妻月也;夫阳也,妻阴也。天尊而处上,地卑而处下。日无盈亏,月有圆缺。阳唱而生物,阴和而成物。故妇人专以柔顺为德,不以强辩为美也。汉曹大家作《女戒》,其首章曰:“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

  又曰:“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柔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又曰:“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舅姑之爱己,由叔妹之誉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诚不可失也。皆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夫叔妹者,体敌而名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叔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兼斯二者,足以和矣!若此,可谓能柔顺矣!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忠臣不事二主,贞女不事二夫。《易》曰:“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又曰:“用六,利永贞。”晏子曰:“妻柔而正。”

  言妇人虽主于柔,而不可失正也。故后妃逾国,必乘安车辎軿;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珮,内饰则结纫绸缪;野处则帷裳壅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诗》云:“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沭,谁适为容。”故妇人,夫不在,不为容饰,礼也。

  卫世子共伯早死,其妻姜氏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不许,作《柏舟》之诗以见志。

  宋共公夫人伯姬,鲁人也。寡居三十五年。至景公时,伯姬之宫夜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保傅不具,夜不下堂。待保傅之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

  伯姬不从,遂逮于火而死。

  楚昭夫人贞姜,齐女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持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不从。于是使者反取符,未还,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

  蔡人妻,宋人之女也。既嫁,而夫有恶疾,其母将再嫁之。女曰:“夫人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不幸遇恶疾,彼无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终不听。

  梁寡妇高行,荣于色而美于行。早寡不嫁,梁贵人多争欲娶之者,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高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妾守养其幼孤,贵人多求妾者,幸而得免。今王又重之。妾闻妇人之义,一往而不改,以全贞信之节。今慕贵而忘贱,弃义而从利,无以为人。”乃援镜持刀以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

译卷八 妻上

太史公说:“夏朝的兴起是因为涂山氏,而夏桀被流放是因为妹喜;殷朝的兴起是因为有娀氏,商纣被杀是因为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是因为姜嫄和大任,而周幽王被擒是因为沉溺于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根基,《诗经》以《关雎》为开端。夫妻之间的关系,是人伦大道中最重要的。礼制的运用,唯独在婚姻上最为谨慎。音乐调和则四季和谐,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统领,能不慎重吗?”做妻子的,德行有六项:一是柔顺,二是清洁,三是不嫉妒,四是节俭,五是恭敬谨慎,六是勤劳。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丈夫是日,妻子是月;丈夫是阳,妻子是阴。天尊贵而处于上位,地卑微而处于下位。太阳没有盈亏变化,月亮却有圆缺。阳唱和而化生万物,阴应和而成全万物。所以妇人专门以柔顺为美德,不以强辩为美好。汉代的曹大家(班昭)作《女诫》,其第一章说:“古时候生了女儿三天,让她睡在床下,表明她地位卑微柔弱,主要侍奉下人。

谦逊退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行不宣扬,有过错不推辞,忍受耻辱包容污垢,常常像畏惧一样。”

又说:“阴阳本性不同,男女行为各异。阳以刚强为美德,阴以柔顺为作用。男子以刚强为尊贵,女子以柔顺为美好。所以俗语说:‘生男孩像狼,还怕他不够狠;生女孩像鼠,还怕她变成虎。’既然如此,修身没有比恭敬更好的,避开强势没有比顺从更好的。所以说:恭敬顺从的道理,是妇人最大的礼制。”又说:“妇人得到丈夫的宠爱,是因为公婆喜爱自己。公婆喜爱自己,是因为小叔子和妹妹称赞自己。”由此说来,我的好坏评价,完全取决于小叔子和妹妹。小叔子和妹妹的心意,确实不可失去。都知道小叔子和妹妹的心意不可失去,却不能以和睦来求得亲近,这是他们的短处啊!除非是圣人,很少有人能没有过错,即使是贤良女子的品行、聪慧明智的天性,又能完备吗!因此家庭和睦则诽谤被掩盖,内外离心则恶名被宣扬,这是必然的趋势。小叔子和妹妹,身体平等而名分尊贵,恩情疏远而道义亲近,如果是贤淑谦顺的人,就能依据道义来加深好感,推崇恩情来结为盟友,使美好的名声显扬,而瑕疵过错被隐藏,公婆怜惜善行,丈夫赞美美好,声誉照耀乡邻,美好的光辉延及父母。如果是愚蠢的人,对小叔子则依托名分来抬高自己,对妹妹则凭借宠爱而骄傲自满。骄傲自满既已施行,还有什么和睦?恩情道义既已背离,还有什么赞誉能达到?因此美德被隐藏而过错被宣扬,公婆愤怒而丈夫恼怒,诋毁散布于内外,耻辱聚集于自身,进则增加父母的羞耻,退则增添君子的累赘,这就是荣辱的根本,显达与困顿的基础,能不慎重吗!那么求得小叔子和妹妹的心意,确实没有比谦顺更好的了。谦是德行的柄,顺是妇人的行为;兼具这两者,足以和睦了!像这样,可以说能做到柔顺了!妻,就是齐的意思。一旦与她齐等,终身不改变。所以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易经》说:“柔顺利于贞正,是君子所行的。”又说:“用六,利于永远贞正。”晏子说:“妻柔而正。”

意思是妇人虽然以柔顺为主,但不能失去正道。所以后妃出访他国,必定乘坐安稳的车子;下堂,必定跟随傅母保阿;进退时则鸣响玉环佩饰,室内装饰则结纫绸缪;野外居住则用帷裳遮蔽,这些都是为了端正心志专一,自我约束。《诗经》说:“自从丈夫东征,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膏沐,为谁打扮容颜。”所以妇人,丈夫不在,不打扮修饰,这是礼制。

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姜氏坚守道义。父母想夺走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作《柏舟》一诗以表明心志。

宋共公的夫人伯姬,是鲁国人。寡居三十五年。到景公时,伯姬的宫室夜里失火,左右的人说:“夫人稍微避开火。”伯姬说:“妇人的道义,保傅不齐全,夜里不下堂。等待保傅来。”保母到了,傅母没到。左右的人又说:“夫人稍微避开火。”

伯姬不听从,于是被火烧死。

楚昭王的夫人贞姜,是齐国女子。国王出游,把夫人留在渐台上然后离开。国王听说江水大涨,派使者迎接夫人,忘记带符节。使者到后,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国王与宫人约定法令,召见宫人必须持符节。现在使者不持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说:“现在水正大涨,回去取符节,恐怕来不及了!”夫人不听从。于是使者返回取符节,还没回来,水就大涨,台崩塌,夫人漂流而死。

蔡国人的妻子,是宋国人的女儿。已经出嫁,丈夫得了重病,她的母亲想让她改嫁。女儿说:“人的不幸,怎么能离开他?出嫁的道理,一旦与他成婚,终身不改变,不幸遇到重病,他没有大的过错,又不遣送妾,凭什么离开?”最终不听从。

梁国寡妇高行,容貌美丽而行为美好。早寡不嫁,梁国贵人多争着想娶她,不能得到。梁王听说后,派相国去聘娶。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我守养他的幼孤,贵人多求娶我,幸而得以避免。现在国王又看重我。我听说妇人的道义,一去而不改变,以保全贞信的气节。现在羡慕富贵而忘记贫贱,抛弃道义而追求利益,不足以做人。”于是拿起镜子拿着刀割掉鼻子,说:“我已经受刑了,所

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王之求妾,以其色也,今刑余之人,殆可释矣!”于是相以报王。王大其义而高其行,乃复其身,尊其号曰:“高行。”

译因为不想死,是不忍心让年幼体弱的人再次失去依靠成为孤儿。大王寻求妾室,是看重她的姿色,如今这受过宫刑的人,大概可以释放了!”于是相国将这话报告给大王。大王认为她的义举伟大,推崇她的品行高尚,于是恢复她的自由身,尊称她的号为:“高行。”

汉陈孝妇,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夫且行时,属孝妇曰:“我生死来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乃养姑不衰,慈爱愈固,纺绩织纴以为家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父母哀其年少无子而早寡也,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夫行时属妾以其老母,妾既许诺之,夫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立于世?”欲自杀。其父母惧而不敢嫁也,遂使养其姑二十八年。姑八十余,以天年终,尽卖其田宅财物以葬之,终奉祭祀。淮阳太守以闻,孝文皇帝使使者赐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无所与,号曰“孝妇”。

  吴许升妻吕荣,郡遭寇贼,荣逾垣走。贼持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寇虏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冥,贼惶恐,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沛刘长卿妻,五更桓荣之孙也。生男五岁而长卿率。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晚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若家殊无他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历代不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德。’是以豫自刑剪,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县邑有祀必膰焉。

  度辽将军皇甫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美。后董卓为相国,闻其名,聘以軿辎百乘,马四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围之,而谓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立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德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君夫人耶?”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轭,鞭扑交下。妻谓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魏大将军曹爽从弟文叔妻,谯郡夏侯文宁之女,名令女。文叔早死,服阕,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己,乃断发以为信。其后家果欲嫁之。

  令女闻,即复以刀截两耳。居止尝依爽。及爽被诛,曹氏尽死,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绝婚,强迎令女归。时文宁为梁相,怜其少执义,又曹氏无遗类,冀其意沮,乃微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曰:“吾亦悔之,许之是也。”家以为信,防之少懈。令女于是窃入寝室,以刀断鼻,蒙被而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流血满床席。举家惊惶,奔往视之,莫不酸鼻。或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辛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司马宣王闻而嘉之,听使乞子,养为曹氏后。

  后魏钜鹿魏溥妻房氏者,慕容垂贵乡太守常山房湛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疾且卒,顾谓之曰:“死不足恨,但痛母老家贫,赤子蒙眇,抱怨于黄垆耳。”房垂泣而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从,盖其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顾当以身少相卫,永释长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丧者哀惧。姑刘氏辍哭而谓曰:“新妇何至于此?”对曰:“新妇少年,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量至情,觊持此自誓耳。”闻知者莫不感怆。时子缉生未十旬,鞠育于后房之内,未曾出门。遂终身不听丝竹,不预坐席。缉年十二,房父母仍存,于是归宁。父兄尚有异议,缉窃闻之,以启其母。房命驾,绐云他行,因而遂归,其家弗知之也。行数十里方觉,兄弟来追,房哀叹而不反。其执意如

译汉朝的陈孝妇,十六岁出嫁,没有儿子。她的丈夫应当去戍边,临行时,嘱咐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供养,如果我回不来,你愿意赡养我的母亲吗?”孝妇回答说:“好。”丈夫果然战死没有回来。孝妇于是赡养婆婆毫不懈怠,慈爱更加深厚,靠纺纱织布作为家业,始终没有改嫁的念头。守丧三年,父母怜悯她年轻无子又早寡,打算把她嫁出去。孝妇说:“丈夫临行时把老母亲托付给我,我已经答应了。赡养别人的老母亲而不能坚持到底,答应别人的事而不能守信,将凭什么立足于世间?”想要自杀。她的父母害怕而不敢再让她改嫁,于是让她赡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八十多岁,寿终正寝,孝妇卖光田地房屋财物来安葬她,始终供奉祭祀。淮阳太守上报朝廷,孝文帝派使者赐给黄金四十斤,免除她终身赋税徭役,号称“孝妇”。

吴国许升的妻子吕荣,郡中遭遇寇贼,吕荣翻墙逃跑。贼人持刀追赶她。贼人说:“顺从我就能活,不顺从我就死。”吕荣说:“我坚守道义,不会让自己受辱于寇贼。”于是贼人杀了她。当天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贼人惶恐,磕头谢罪,才安葬了她。

沛国刘长卿的妻子,是五更桓荣的孙女。生下儿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妻子为了避嫌,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时,又早逝。妻子考虑无法避免改嫁,于是预先割掉耳朵来自我发誓。宗族妇女一起怜悯她,共同对她说:“如果家中确实没有其他意思,假使有,还可以通过姑母姐妹来表明诚意,何必如此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呢!”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五更,是儒学宗师,尊为帝师。自五更以来,历代不衰。男子以忠孝显扬,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善他们的德行。’因此预先自我割伤,以表明我的心意。”沛相王吉上奏表彰她的高尚德行,显扬她的门第,号称“行义桓嫠”。县邑祭祀必定分给她祭肉。

度辽将军皇甫规去世时,妻子正值盛年且容貌美丽。后来董卓担任相国,听说她的名声,用一百辆篷车、四十匹马、奴婢钱帛充满道路来聘娶。妻子于是穿着轻便衣服到董卓门前,跪下陈述请求,言辞非常悲酸凄怆。董卓让傅奴侍者,全都拔刀包围她,并对她说:“我的威势教化,想要让四海风靡,怎么会有行不通于一个妇人的呢?”妻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站立着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后代,毒害天下还不够吗!我的先人,清高德行世代相传。皇甫氏是文武上才,是汉朝忠臣,你难道是他驱使的小吏吗!竟敢对您的夫人行非礼之事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挂在车辕上,鞭打扑击交替落下。妻子对持杖的人说:“为什么不重些?快点杀死我是恩惠!”于是死在车下。后人画她的像,号称“礼宗”。

魏国大将军曹爽的堂弟文叔的妻子,是谯郡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令女。文叔早死,守丧期满,自认为年轻无子,恐怕家里一定要嫁我,于是剪断头发作为信誓。后来家里果然想要嫁她。

令女听说后,立即又用刀割下两只耳朵。居住时常依附曹爽。等到曹爽被杀,曹氏全部死尽,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约,强行迎接令女回家。当时文宁担任梁相,怜悯她年少坚守道义,又曹氏没有遗族,希望她的意志沮丧,于是暗中派人暗示她。令女叹息且哭泣说:“我也后悔了,答应他们是正确的。”家里以为可信,防备稍微松懈。令女于是偷偷进入寝室,用刀割断鼻子,蒙着被子躺着。她的母亲呼唤她说话,不回答。掀开被子看她,流血满床席。全家惊惶,跑去查看,没有不心酸流泪的。有人对她说:“人生世间,如同轻尘栖息在弱草上罢了,何必辛苦到如此地步!况且夫家已经灭绝殆尽,守此想要为谁呢?”令女说:“听说仁人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人不因存亡改变心意。曹氏先前兴盛时,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司马宣王听说后嘉奖她,允许她乞求儿子,抚养作为曹氏的后代。

后魏钜鹿魏溥的妻子房氏,是慕容垂贵乡太守常山房湛的女儿。年幼时有刚烈操守,十六岁时,魏溥患病将死,看着她说:“死不足恨,只是痛惜母亲年老家里贫穷,幼子失明,在黄泉之下抱恨罢了。”房氏流泪回答说:“幸好承蒙先人余下的教诲,侍奉君子,道义在于白头偕老。有志不能实现,大概是命运吧。现在夫人在堂,弱子在襁褓,应当用身体少些互相护卫,永远消除长逝的遗憾。”不久魏溥去世。等到将要大殓,房氏操刀割下左耳,投入棺中,仍然说:“鬼神如果有知,相约在黄泉之下。”流血滂沱,丧事的人哀惧。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新妇何必到如此地步?”回答说:“新妇年轻,不幸早寡,实在担心父母不能体谅至情,希望持此自我发誓罢了。”听说的人没有不感伤悲痛的。当时儿子魏缉出生未满一百天,在后房抚养,未曾出门。于是终身不听丝竹音乐,不参与坐席。魏缉十二岁时,房氏父母仍然健在,于是回娘家省亲。父兄还有异议,魏缉偷偷听到,告诉他的母亲。房氏命车,谎称去别处,于是回家,她的家人不知道。走了几十里才发觉,兄弟来追,房氏哀叹而不返回。她的意志坚定如

此。

  荥阳张洪祁妻刘氏者,年十七夫亡。遗腹生一子,二岁又没。其舅姑年老,朝夕养奉,率礼无违。兄矜其少寡,欲夺嫁之。刘自誓不许,以终其身。

译荥阳人张洪祁的妻子刘氏,十七岁时丈夫去世。她怀着遗腹生下儿子,儿子两岁时又夭折了。她的公婆年事已高,她早晚侍奉供养,遵循礼制毫无违背。她的兄长怜悯她年轻守寡,想强行把她改嫁。刘氏自己立誓不肯,以此度过一生。

陈留董景起妻张氏者,景起早亡,张时年十六,痛夫少丧,哀伤过礼,蔬食长斋。又无儿息,独守贞操,期以阖棺。乡曲高之,终见标异。

  隋大理卿郑善果母崔氏,周末,善果父诚讨尉迟迥,力战死于阵。

  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睦欲夺其志。母抱善果曰“妇人无再适男子之义。

  且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夫为无礼,宁当割耳剪发,以明素心。违礼灭慈,非敢闻命。”遂不嫁,教养善果,至于成名。自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性又节俭,非祭祀宾客之事,酒肉不妄陈其前。静室端居,未尝辄出门闾。内外姻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遗,皆不请其家。

  韩觊妻于氏,父实,周大左辅。于氏年十四适于觊,虽生长膏腴,家门鼎贵,而动遵礼度,躬自俭约,宗党敬之。年十八,觊从军没,于氏哀毁骨立,恸感动路。每朝夕奠祭,皆手自捧持。及免丧,其父以其幼少无子,欲嫁之,誓不许。遂以夫孽子世隆为嗣,身自抚育,爱同己生,训导有方,卒能成立。自孀居以后,唯时或归宁。至于亲族之家,绝不往来。有尊亲就省谒者,送迎皆不出户庭。蔬食布衣,不听声乐,以此终身。隋文帝闻而嘉叹,下诏褒美,表其门闾,长安中号为“节妇闾”。

  周虢州司户王凝妻李氏,家青齐之间。凝卒于官,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耶!不可以一手并污吾身。”即引斧自断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之泣下。

  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恤李氏而笞其主人。若此,可谓能清洁矣。

  卷九 妻下

  《礼》,自天子至于命士,媵妾皆有数,惟庶人无之,谓之匹夫匹妇。是故《关雎》美后妃,乐得淑女以配君子,慕窈窕,思贤才,而无伤淫之心。至于《樛木》、《螽斯》、《桃夭》、《芣莒》、《小星》,皆美其无妒忌之行。文母十子,众妾百斯男,此周之所以兴也。诗人美之。然则妇人之美,无如不妒矣。

  晋赵衰从晋文公在狄,取狄女叔隗,生盾。文公返国,以女赵姬妻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衰辞而不敢。姬曰:“不可。得宠而忘旧,不义;好新而慢故,无恩;与人勤于隘阨,富贵而不顾,无礼。弃此三者,何以使人?必逆叔隗!”及盾来,姬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楚庄王夫人樊姬曰:“妾幸得备扫除,十有一年矣,未尝不捐衣食,遣人之郑卫求美人而进之于王也。妾所进者九人,今贤于妾者二人,与妾同列者七人。妾知妨妾之爱、夺妾之贵也。妾岂不欲擅王之爱、夺王之宠哉?不敢以私蔽公也!”

  宋女宗者,鲍苏之妻也。既入,养姑甚谨。鲍苏去而仕于卫,三年而娶外妻焉。女宗之养姑愈谨,因往来者请问鲍苏不辍,赂遗外妻甚厚。女宗之姒谓女宗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之所宝,岂以专夫室之爱为善哉?若抗夫室之好,苟以自荣,则吾未知其善也。夫《礼》,天子妻妾十二,诸侯九,大夫三,士二。今吾夫固士也,其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有七去,七去之道,妒正为首。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使吾为见弃之行,将安用此?”遂不听,事姑愈谨。宋公闻而美之,表其闾,号曰“女宗”。

  汉明德马皇后,伏波将军援之女也。年十三选入太子宫,接待同列,先人后己,由此见宠。及帝即位,常以皇嗣未广,每怀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增隆遇,未几立为皇后。是知妇人不妒,则益为君子所贤。欲专宠自私,则愈疏矣!由其识虑有远近故也。

  后唐太祖正室刘氏,代北

译陈留人董景起的妻子张氏,景起早逝,张氏当时年仅十六岁,因丈夫年少亡故而悲痛,哀伤超过了礼制的规定,吃素长斋。又因为没有儿子,独自坚守贞操,打算守节直到入棺。乡里的人都敬重她,最终被表彰为特殊人物。

隋朝大理卿郑善果的母亲崔氏,在周末时,善果的父亲郑诚讨伐尉迟迥,力战死于阵前。

母亲二十岁守寡,父亲郑彦睦想强迫她改嫁。母亲抱着善果说:“妇人没有再嫁男子的道理。况且郑君虽然死了,幸好有这个儿子。抛弃儿子是不慈,背弃丈夫是不礼,宁可割耳剪发,以表明我的心意。违背礼制、灭绝慈爱,我不敢听从命令。”于是不再改嫁,教养善果,直到他成名。自从守寡开始,就不再用脂粉,常穿粗布衣服,生性又节俭,如果不是祭祀和宴请宾客的事,酒肉不随意摆在她面前。在静室端正地居住,不曾轻易出门。内外亲戚有吉凶之事,只厚加赠送财物,都不去他们家。

韩觊的妻子于氏,父亲于实,是周朝的大左辅。于氏十四岁嫁给韩觊,虽然生长在富庶之家,门第显贵,但行动遵循礼度,亲自节俭,宗族党人敬重她。十八岁时,韩觊随军战死,于氏哀痛得骨瘦如柴,恸哭感动路人。每天早晚祭奠,都亲手捧持祭品。等到除丧后,她的父亲因为她年幼无子,想让她改嫁,她发誓不答应。于是把丈夫的庶子世隆作为嗣子,亲自抚育,爱如同亲生,教导有方,最终能成才。自从守寡以后,只是偶尔回娘家。至于亲戚家,绝不相往来。有尊长亲自来探望的,送迎都不出家门。吃素穿布衣,不听音乐,这样度过一生。隋文帝听说后嘉许赞叹,下诏褒奖,表彰她的门闾,长安中称为“节妇闾”。

周朝虢州司户王凝的妻子李氏,家在青齐之间。王凝死于任上,家里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小。李氏带着儿子,背着丈夫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店,主人见她独自带着一个儿子而怀疑她,不许她住宿。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主人拉着她的胳膊把她赶出来。李氏仰天恸哭说:“我作为妇人,不能守节,这手怎么被人抓住呢!不能因为一只手而玷污我的身体。”于是拿起斧头自断手臂。路人看见的,围聚叹息,有的为她流泪。

开封尹听说后,向朝廷官员报告此事,赐予药物封疮,抚恤李氏而鞭打旅店主人。像这样,可以说是能保持清洁了。

卷九 妻下

《礼》规定,从天子到命士,媵妾都有定数,只有庶人没有,称为匹夫匹妇。因此《关雎》赞美后妃,乐得淑女来匹配君子,爱慕窈窕,思念贤才,而没有伤风败俗之心。至于《樛木》、《螽斯》、《桃夭》、《芣莒》、《小星》,都赞美她们没有嫉妒的行为。文母有十个儿子,众妾有一百个儿子,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诗人赞美她们。那么妇人的美德,没有比不嫉妒更好的了。

晋国赵衰跟随晋文公在狄国,娶狄女叔隗,生下赵盾。文公回国,把赵姬嫁给赵衰,生下赵原同、赵屏括、赵楼婴。赵姬请求接回赵盾和他的母亲。赵衰推辞不敢。赵姬说:“不可以。得到宠爱而忘记旧人,是不义;喜欢新人而怠慢故人,是无恩;与人共患难,富贵了却不顾念,是无礼。抛弃这三者,怎么使人信服?一定要接回叔隗!”等到赵盾来,赵姬认为赵盾有才能,坚决向文公请求,让他作为嫡子,而让她的三个儿子排在下面;把叔隗作为内子,而自己排在下面。

楚庄王的夫人樊姬说:“我有幸得以侍奉,十一年了,不曾不捐弃衣食,派人到郑卫寻求美人而进献给君王。我进献的有九人,现在比我贤能的有二人,与我同列的有七人。我知道她们妨碍君王对我的爱、夺取我的尊贵。我难道不想独占君王的爱、夺取君王的宠幸吗?不敢因为私心遮蔽公义!”

宋国女宗,是鲍苏的妻子。嫁入后,侍奉婆婆非常谨慎。鲍苏离开去卫国做官,三年后娶了外妻。女宗侍奉婆婆更加谨慎,通过往来的人不断询问鲍苏的情况,厚厚地贿赂外妻。女宗的嫂子对女宗说:“可以离开了。”女宗说:“为什么?”嫂子说:“丈夫既然有所喜好,你何必留下?”女宗说:“妇人所珍视的,难道是以独占丈夫的爱为好吗?如果抗拒丈夫的喜好,苟且自荣,我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处了。按照《礼》,天子妻妾十二,诸侯九,大夫三,士二。现在我的丈夫本是士,有两个妻子,不也是合适的吗!况且妇人有七去,七去的道理,嫉妒正为首。嫂子不教我居室的礼,反而让我做被抛弃的行为,这有什么用?”于是不听,侍奉婆婆更加谨慎。宋公听说后赞美她,表彰她的门闾,称为“女宗”。

汉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十三岁被选入太子宫,接待同列的人,先人后己,因此得到宠爱。等到皇帝即位,常因皇嗣不广,每每忧虑叹息,推荐左右的人,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进见的,每每加以慰纳。如果多次被宠幸引见,就增加隆遇,不久立为皇后。由此可知妇人不嫉妒,就更为君子所贤能。想要专宠自私,就越来越疏远了!这是因为见识思虑有远近的缘故。

后唐太祖正室刘氏,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