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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章句集注六

卷三  公孙丑章句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72–172 段

卷三  公孙丑章句上

凡九章。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复,扶又反。公孙丑,孟子弟子,齐人也。当路,居要地也。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桓公,霸诸侯。许,犹期也。孟子未尝得政,丑盖设辞以问也。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齐人但知其国有二子而已,不复知有圣贤之事。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子六反。艴,音拂。又音勃。曾,并音增。孟子引曾西与或人问答如此。曾西,曾子之孙。▯,不安貌。先子,曾子也。艴,怒色也。曾之言则也。烈,犹光也。桓公独任管仲四十余年,是专且久也。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术,故言功烈之卑也。杨氏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使其见于施为,如是而已。其于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则曾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则范我驰驱而不获者也;管仲之功,诡遇而获禽耳。曾西,仲尼之徒也,故不道管仲之事。”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子为之为,去声。曰,孟子言也。愿,望也。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与,平声。显,显名也。曰:“以齐王,由反手也。”王,去声。由犹通。反手,言易也。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易,去声,下同。与,平声。滋,益也。文王九十七而崩,言百年,举成数也。文王三分天下,纔有其二;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然后教化大行。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朝,音潮。鬲,音隔,又音历。辅相之相,去声。犹方之犹与由通。当,犹敌也。商自成汤至于武丁,中间大甲、大戊、祖乙、盘庚皆贤圣之君。作,起也。自武丁至纣凡九世。故家,旧臣之家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能,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镃音兹。镃基,田器也。时,谓耕种之时。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辟,与辟同。此言其势之易也。三代盛时,王畿不过千里。今齐已有之,异于文王之百里。又鸡犬之声相闻,自国都以至于四境,言民居稠密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此言其时之易也。自文武至此七百余年,异于商之贤圣继作;民苦虐政之甚,异于纣之犹有善政。易为饮食,言饥渴之甚,不待甘美也。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邮,音尤。置,驿也。邮,驲也。所以传命也。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乘,去声。倒悬,喻困苦也。所施之事,半于古人,而功倍于古人,由时势易而德行速也。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相,去声。此承上章,又设问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则虽由此而成霸王之业,亦不足

译卷三 公孙丑章句上

共九章。

公孙丑问道:“老师如果在齐国掌握政权,管仲、晏子的功业,可以重新期待实现吗?”公孙丑是孟子的弟子,齐国人。当路,指身居要职。管仲是齐国大夫,名夷吾,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许,就是期待的意思。孟子未曾获得执政的机会,公孙丑大概是假设这种情况来提问的。孟子说:“你真是个齐国人啊,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齐国人只知道他们国家有这两个人而已,不再知道有圣贤的更高事业。有人问曾西说:‘您和子路相比,谁更贤德?’曾西局促不安地说:‘我的先父都敬畏的人啊。’那人又说:‘那么您和管仲相比,谁更贤德?’曾西脸色愤怒不高兴地说:‘你怎么竟把我跟管仲相比?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像他那样专断;执掌国家政事,像他那样长久;功业成就,却像他那样卑微。你怎么竟把我跟这样的人相比?’”曾西是曾子的孙子。局促不安,是不安的样子。先子,指曾子。愤怒,是愤怒的神色。曾,就是则的意思。烈,就是光的意思。齐桓公独任管仲四十多年,这是专断且长久。管仲不懂王道而施行霸术,所以说他的功业卑微。杨氏说:“孔子评价子路的才能,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赋。’假使子路施展作为,也就这样罢了。他对于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本来有所不及。然而曾西如此推崇子路,却以与管仲相比为羞耻,为什么呢?好比驾车的人,子路是遵循法度驱驰而不能捕获猎物的人;管仲的功业,是违背常规侥幸捕获猎物罢了。曾西是孔子的门徒,所以不称道管仲的事迹。”孟子说:“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事,你却希望我去做吗?”愿,是希望的意思。公孙丑说:“管仲使他的君主称霸,晏子使他的君主显名。管仲、晏子还不足以作为效法的榜样吗?”显,是显扬名声的意思。孟子说:“在齐国施行王道,易如反掌。”由,通“犹”。反手,形容容易。公孙丑说:“如果这样,那么弟子的疑惑更加严重了。况且凭借文王的德行,经历百年才去世,尚且未能使教化遍及天下;武王、周公继承他,然后王道大行。现在说施行王道如此容易,那么文王不值得效法吗?”滋,是更加的意思。文王九十七岁去世,说百年,是取整数。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武王攻克商朝,才拥有天下。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乐,然后教化大行。孟子说:“文王哪里可以相比呢?从商汤到武丁,贤圣的君主出现了六七次。天下归附殷朝很久了,久了就难以改变。武丁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纣王距离武丁的时间并不久远,那些旧臣家族遗留的风俗,流传的风气和善政,还有存在的;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都是贤人,共同辅佐他,所以很久之后才失去天下。每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所有的,每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的臣民,然而文王还是从方圆百里的地方兴起,因此困难。齐国有句话:‘虽然有智慧和能力,不如顺应形势;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农时。’现在的时机就容易了。夏、商、周兴盛的时候,土地没有超过千里的,而齐国已经拥有了;鸡鸣狗叫的声音互相听见,一直延伸到边境,而齐国已经拥有了这些百姓。土地不需要再开拓了,百姓不需要再聚集了,施行仁政而称王天下,没有人能阻挡。三代兴盛时,王畿不超过千里。现在齐国已经拥有了,不同于文王的百里。又鸡犬之声相闻,从国都一直到边境,说明民居稠密。况且圣王不再出现,没有比现在更久远的了;百姓在暴政下憔悴,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饥饿的人容易得到食物,口渴的人容易得到饮料。自文武以来七百多年,不同于商朝贤圣相继出现;百姓苦于暴政之甚,不同于纣王还有善政。容易得到饮食,是说饥渴之甚,不等待甘美的食物。孔子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还要快。’当今之时,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施行仁政,百姓的喜悦,就像解除倒悬之苦一样。所以做的事只有古人的一半,功效却必定是古人的两倍,只有这个时候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