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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章句集注八

卷五  滕文公章句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89–189 段

卷五  滕文公章句上

凡五章。

  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世子,太子也。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道,言也。性者,人所禀于天以生之理也,浑然至善,未尝有恶。人与尧舜初无少异,但众人汨于私欲而失之,尧舜则无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尔。故孟子与世子言,每道性善,而必称尧舜以实之。欲其知仁义不假外求,圣人可学而至,而不懈于用力也。门人不能悉记其辞,而撮其大旨如此。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即无往而不善;发不中节,然后为不善。故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复,扶又反。夫,音扶。时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圣贤为不可企及;故世子于孟子之言不能无疑,而复来求见,盖恐别有卑近易行之说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古今圣愚本同一性,前言已尽,无复有他说也。成?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古苋反。成?,人姓名。彼,谓圣贤也。有为者亦若是,言人能有为,则皆如舜也。公明,姓;仪,名;鲁贤人也。文王我师也,盖周公之言。公明仪亦以文王为必可师,故诵周公之言,而叹其不我欺也。孟子既告世子以道无二致,而复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笃信力行,以师圣贤,不当复求他说也。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瞑,莫甸反。眩,音县。绝,犹截也。书商书说命篇。瞑眩,愦乱。言滕国虽小,犹足为治,但恐安于卑近,不能自克,则不足以去恶而为善也。愚按:孟子之言性善,始见于此,而详具于告子之篇。然默识而旁通之,则七篇之中,无非此理。其所以扩前圣之未发,而有功于圣人之门,程子之言信矣。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定公,文公父也。然友,世子之傅也。大故,大丧也。事,谓丧礼。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齐,音资。疏,所居反。?,诸延〔一〕反。当时诸侯莫能行古丧礼,而文公独能以此为问,故孟子善之。又言父母之丧,固人子之心所自尽者。盖悲哀之情,痛疾之意,非自外至,宜乎文公于此有所不能自已也。但所引曾子之言,本孔子告樊迟者,岂曾子尝诵之以告其门人欤?三年之丧者,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故父母之丧,必以三年也。齐,衣下缝也。不缉曰斩衰,缉之曰齐衰。疏,麤也,麤布也。?,糜也。丧礼:三日始食粥。既葬,乃疏食。此古今贵贱通行之礼也。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父兄,同姓老臣也。滕与鲁俱文王之后,而鲁祖周公为长。兄弟宗之,故滕谓鲁为宗国也。然谓二国不行三年之丧者,乃其后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志,记也,引志之言而释其意。以为所以如此者,盖为上世以来,有所传受;虽或不同,不可改也。然志所言,本谓先王之世旧俗所传,礼文小异而可以通行者耳,不谓后世失礼之甚者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

译卷五 滕文公章句上

共五章。

滕文公做世子时,准备前往楚国,路过宋国时拜见孟子。世子,就是太子。孟子阐述人性本善的道理,说话必定称引尧舜。道,就是言说。性,是人从天那里禀受以生成的理,浑然至善,从未有过恶。人与尧舜起初没有一点点差异,只是众人沉溺于私欲而丧失了本性,尧舜则没有私欲的蒙蔽,能够充分实现其本性罢了。所以孟子与世子谈话,每每阐述人性本善,必定称引尧舜来证实它。希望世子知道仁义不需要向外寻求,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从而在努力用功上不懈怠。门人不能全部记下他的话,只是概括其大意如此。程子说:“性就是理。天下的理,推究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何尝不善。发动而符合节度,就没有不善的;发动不符合节度,然后才成为不善。所以凡是谈论善恶,都是先善而后恶;谈论吉凶,都是先吉而后凶;谈论是非,都是先是而后非。”世子从楚国返回,再次拜见孟子。孟子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道只有一个罢了。复,音扶又。夫,音扶。当时的人不知道人性本善,而认为圣贤不可企及;所以世子对孟子的话不能不怀疑,再次来求见,大概是恐怕另有低贱浅近容易实行的说法吧。孟子知道这一点,所以只告诉他这样的话,以表明古今圣愚原本同一本性,前面的话已经说尽,没有别的说法了。成?对齐景公说:‘他是男子汉,我也是男子汉,我为什么要畏惧他呢?’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那样。’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音古苋。成?,人的姓名。彼,指圣贤。有为者亦若是,是说人如果有所作为,都能像舜那样。公明,姓;仪,名;鲁国的贤人。文王我师也,大概是周公的话。公明仪也认为文王必定可以效法,所以诵读周公的话,感叹他不欺骗我。孟子既然告诉世子道没有两样,又引用这三句话来阐明它,希望世子坚定信念努力实行,以圣贤为师,不应当再寻求别的说法了。现在的滕国,截长补短,将近五十里,仍然可以成为治理良好的国家。《尚书》说:‘如果药不让人头晕目眩,病就不会好。’”瞑,音莫甸。眩,音县。绝,就是截断。《尚书》商书《说命》篇。瞑眩,昏乱。是说滕国虽然小,也足以治理好,只是担心安于低贱浅近,不能自我克制,就不能去除恶习而向善。我按:孟子谈论人性本善,开始见于此处,详细记载在《告子》篇。然而默记并旁通它,那么七篇之中,没有不是这个道理的。他之所以扩展前代圣人未阐发的道理,而对圣人之门有功,程子的话确实可信。

滕定公去世。世子对然友说:“从前孟子曾在宋国与我谈话,我心里始终不忘。现在不幸遇到大丧事,我想让你去问孟子,然后再行事。”定公,是文公的父亲。然友,是世子的老师。大故,就是大丧。事,指丧葬礼仪。然友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不也很好吗!父母之丧本来是人子自己应该尽力尽心的。曾子说:‘活着,按礼侍奉;死了,按礼安葬,按礼祭祀,可以称为孝了。’诸侯的礼仪,我没有学过;虽然如此,我曾经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丧服,喝稀粥,从天子到平民,夏商周三代共同实行。”齐,音资。疏,音所居。?,音诸延〔一〕。当时诸侯没有人能实行古代的丧礼,而文公独能以此询问,所以孟子称赞他。又说父母之丧,本来是人子内心自然尽力尽心的。因为悲哀的情感,痛疾的心意,不是从外面来的,难怪文公在这方面有所不能自己控制。但所引用的曾子的话,本是孔子告诉樊迟的,难道曾子曾经诵读它来告诉他的门人吗?三年的丧期,是因为孩子生下来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父母去世,必须守丧三年。齐,是衣服下边的缝。不缝边叫斩衰,缝边叫齐衰。疏,粗,粗布。?,糜。丧礼:三天开始喝粥。安葬后,才吃粗食。这是古今贵贱通行的礼仪。然友回报使命,定下三年的丧期。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的先君没有实行,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到了你的身上反而去实行,不可以。而且《志》说:‘丧葬祭祀跟随先祖。’”说:“我是有所传承的。”父兄,同姓的老臣。滕和鲁都是文王的后代,而鲁国祖周公为长。兄弟宗族尊奉他,所以滕国称鲁国为宗国。然而说两国不实行三年丧礼,那是他们后世的失误,不是周公的法度本来如此。志,记录。引用《志》的话并解释其意。认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上古以来,有所传承;即使有所不同,也不可更改。然而《志》所说的,本是指先王时代旧俗所传,礼仪细节略有差异但可以通行的,不是说后世严重失礼的情况。对然友说:“我过去不曾学问,喜欢骑马试剑。现在父兄百官不认为我足以胜任,恐怕我不能在丧事上尽力,你替我去问孟子。”然友又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对。不能从别处寻求。孔子说:‘国君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