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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翼真五

大学翼真卷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0–47 段

之道坠,故作大学以经之中庸以纬之。」此表不见于魏志,裴松之注亦无此事。其颠倒经文,搀入论语,尤为无理诞妄,乖缪莫甚于此。而郑端简、晓、焦文端竑皆不辨其伪,何欤?按《孔子世家》云:「子思作中庸」,使大学亦子思所作,则太史公何不并及之?盖伪撰者依傍朱子之说,以为曾氏门人莫贤于子思,遂以归之子思耳。

译大道沦丧,所以作《大学》以经之,作《中庸》以纬之。”这段表文不见于《三国志·魏书》,裴松之的注中也没有记载此事。它颠倒经文,搀入《论语》,尤其无理荒诞,错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郑端简、郑晓、焦文端竑都不辨明其伪,这是为什么呢?查考《史记·孔子世家》说:“子思作《中庸》”,假如《大学》也是子思所作,那么太史公为什么不一并提及呢?大概是伪造者依附朱子的说法,认为曾子的门人中没有人比子思更贤德,于是就把《大学》归于子思名下罢了。

高子攀龙遗书曰:「罗近溪云:『大学原是一章书』,顾泾阳谓:『大学原不分经传』。」

按近溪、泾阳学术不同,何其言之相似邪?盖二公皆信古本《大学》者也,高子亦信古本《大学》者也。以古本观之,则“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在“未之有也”之下,上绾修身为本,下接所谓“诚其意者”,恰与“知至而后意诚”相合。而其言之涉于三纲领者,反在“诚意”章后,则信乎无经传之可分矣。以朱子改本观之,则自“康诰曰克明德”以至“此谓知本”,皆释纲领之义;自所谓“诚其意者”以至终篇,皆释条目之义,前后次第秩然不紊,所谓“枝枝相对,叶叶相当”者也。经传何不可分之有?

  古本大学

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德【至】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至】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至】以义为利也。

阳明王氏《守仁传习录》曰:「大学古本,朱子疑其有所脱误,而改正补辑之。在某则谓其本无脱误,悉从其旧而已矣。」

按古本《大学》即今《礼记》所载《大学》篇是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的是错简,无论其位置当在何处,即此二句之内,其义已有不可通者。何也?物有本末之本,即下文之身,对家国天下而言者,修身为本之本,即上文之明明德,对新民而言者。经文之修身为本,与章句之明德为本,无二义也。知本在明新甲里,知至在止至善甲里。今以知本为知之至,是于止至善甲里,又添一本也。经无此义,知本当作知止,方与知至为一串。传写者因《听讼》章有「此谓知本」句,遂误以止为本耳。《淇澳》《烈文》诸节,在《诚意》章之后,尤杂乱难以理防。古本其可悉从邪?于不可从者而笃信之,且曲为之解,是郢书而燕说也,恶乎可?

  改本大学

  明道改本

大学之道【至】则近道矣。康诰曰:“克明德【至】与国人交,止于信。”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至】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至】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至】大畏民志。”此谓知本。诗云:“殷之未丧师【至】以义为利也。”

渭按:明道所改前一段,若挈古之欲明明德四节还之经文,则止于信下,恰接「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与愚意正合。惜乎伊川之见不及此也。伊川改本。

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至】此谓知本,此谓知本【四字衍文】此谓知之至也。《康诰》曰:「克明德【至】与国人交,止于信。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至】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惟命不于常【至】骄泰以失之。《诗》云:「殷之未丧师【至】亦悖而出生财有大道【至】以义为利也。

按朱子章句,此谓知本。下云:“程子曰”,衍文也。此谓知之至也。下云:“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特其结语耳。此朱子自言,非蒙上“程子曰”也。然则伊川改本,但移“子曰”听讼节,系经文之末,而以经“此谓知本”为衍文,以此谓知之至也为听讼节之结语,未尝以是为释格物致知,亦未尝谓知至句上有阙文也。而朱子补传云:“窃取程子之意”,者盖即或问所引正论格致九条,非谓伊川意欲补传而不及补,已乃续补之也。

  朱子改本

今立于学官,人皆习之,故不复具列。

按朱子更定古文之错简,三移而已:移「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于「听讼」节后,一也;移「诗云瞻彼」以下二百九十九字,上接「圣经」,二也;移「之中又有移焉」,以「淇澳」「烈文」二节移在「止于信」之下「

译高子攀龙在遗书中说:“罗近溪说:‘《大学》原本是一章书’,顾泾阳说:‘《大学》原本不分经和传’。”

查考近溪、泾阳的学术观点不同,为什么他们的说法如此相似呢?大概两位先生都信奉古本《大学》,高子也信奉古本《大学》。从古本来看,那么“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这两句话,位于“未之有也”之后,上承“修身为本”,下接所谓“诚其意者”,恰好与“知至而后意诚”相吻合。而那些涉及三纲领的话,反而在“诚意”章之后,这就确实证明没有经和传可以区分了。从朱子改本来看,那么从“康诰曰克明德”到“此谓知本”,都是解释纲领的含义;从所谓“诚其意者”到篇末,都是解释条目的含义,前后次序井然有序,这就是所谓的“枝枝相对,叶叶相当”。经和传有什么不可分的呢?

古本《大学》

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德【至】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至】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至】以义为利也。

阳明王氏《守仁传习录》说:“《大学》古本,朱子怀疑其中有脱漏错误,于是改正补辑。在我则认为它本来没有脱漏错误,全部依照旧本罢了。”

查考古本《大学》就是现在《礼记》所载的《大学》篇。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这两句是错简,无论其位置应当在何处,仅就这两句之内,其含义已有不通之处。为什么呢?物有本末的本,即下文的“身”,是相对于家国天下而言的;修身为本的本,即上文的“明明德”,是相对于“新民”而言的。经文中的修身为本,与章句中的明德为本,没有两种含义。知本在明新甲里,知至在止至善甲里。现在把知本当作知之至,这是在止至善甲里,又增添了一个“本”。经文没有这种含义,知本应当作知止,才与知至成为一串。传抄者因为《听讼》章有“此谓知本”一句,于是误将“止”写成了“本”。《淇澳》《烈文》各节,在《诚意》章之后,尤其杂乱难以理清。古本难道可以全部遵从吗?对于不可遵从的地方却笃信不疑,并且曲意为之辩解,这是郢书燕说,怎么可以呢?

改本《大学》

明道改本

大学之道【至】则近道矣。《康诰》曰:“克明德【至】与国人交,止于信。”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至】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至】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至】大畏民志。”此谓知本。《诗》云:“殷之未丧师【至】以义为利也。”

渭按:明道所改的前一段,如果把“古之欲明明德”四节归还给经文,那么在“止于信”之下,恰好接上“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这两句,与我的意思正相符合。可惜伊川的见识没有达到这一点。伊川改本。

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至】此谓知本,此谓知本【四字衍文】此谓知之至也。《康诰》曰:“克明德【至】与国人交,止于信。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至】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惟命不于常【至】骄泰以失之。《诗》云:“殷之未丧师【至】亦悖而出生财有大道【至】以义为利也。

查考朱子章句,“此谓知本”下面说:“程子曰”,这是衍文。“此谓知之至也”下面说:“此句之上别有阙文”,这只是它的结语罢了。这是朱子自己说的,并非承蒙上面的“程子曰”。那么伊川改本,只是把“子曰”听讼一节,系于经文之末,而把经中的“此谓知本”当作衍文,把“此谓知之至也”当作听讼一节的结语,未曾把它当作解释格物致知,也未曾说知至句上有阙文。而朱子补传说:“窃取程子之意”,大概就是指《或问》所引用的正论格致九条,并非说伊川意图补传而没有来得及补,然后由朱子继续补写。

朱子改本

现在立于学官,人们都学习它,所以不再详细列出。

查考朱子更定古文的错简,移动了三次:把“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这两句移到“听讼”节之后,这是第一次;把“诗云瞻彼”以下二百九十九字,上接“圣经”,这是第二次;在中间又有移动,把“淇澳”“烈文”两节移到“止于信”之下

子曰听讼」之上,三也。必诚其意,接所谓修身至终篇,悉依古本。即二程所定之《治平章》,亦皆不从。千古卓识,更无可议。较之二程改本,亦可谓不涉安排,渐近自然矣。唯「补传」为昔人之所疑,而「此谓知本」二句安顿尚未得所,輙敢以管见相参耳。

译孔子说“听讼”之上,是第三部分。必定要真诚自己的意念,接着所谓修身直到终篇,全都依照古本。即使是二程所定的《治平章》,也都不采纳。这是千古卓绝的见识,更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与二程改本相比,也可以说是不刻意安排,逐渐接近自然了。只有“补传”是前人有所怀疑的,而“此谓知本”这两句的安置尚未得当,于是大胆以我的浅见参与讨论罢了。

四书辨疑》曰:前人解经,亦当有补正之处。字之阙者,以其余文全在意脉可通,而有补之之理也。然亦但言某处宜有某字,不过如此而已。今乃全用已意,创添一百二十七字,以代曾子之言,便为正传,似与不似,且置勿论。但以今人而作古书,与前圣前贤经传并列,于义亦似未安。若准此为例,则《尚书》亡逸四十余篇,后人皆得添补,长学者不厚之风,所系甚大。以文公之识量,不免有此,惜哉!宜姑置之,只讲注文可也。

  董氏改本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改唯此章,余悉依朱子本而不用补传。蔡虚斋又欲移「物有本末」节于「知止」之前,而章首补所谓「致知在格物」者一句】黄氏震《日抄》曰:「辛酉岁见董丞相槐《行实》,载此章谓经本无阙文,此特错简之厘正未尽者。首章三纲领下,即接以『古之欲明明德,此经也』,自『知止』至『道矣』,『子曰听讼』至『知之至也』,右正系释『致知在格物』,不待别补。」

泾阳顾氏宪成曰:「董、叶诸君子表章格物章,最为有见。但自天子以下二条,正发物有本末之义,不合遗却知止。一条明系止至善,又不合混入。」

冯氏柯曰:格物致知之传本未尝阙,但错简耳。朱子以己意补之,则因其错而谓其阙,固非也。阳明见其补之非也,遂削之而复古本,则因其不阙而谓其不错,亦非也。至如董槐、叶梦鼎诸公欲移经文「知止以下二条」之说,与夫近日蔡介夫欲移「物有本末」条于「知止」之上之说,则世之学者类喜言之。然经文一章,吴草庐所谓「玉盘无阙」者也。以传简之错,遂割不错之经文以补之,则欲补其疮而先剜其肉,以为疮矣,尤非也。

按冯氏剜肉为疮之喻,切中诸君子之病,而泾阳之说尤善。盖经文物格节申明,知止能得之义,自天子二节申明物有本末之义,若去前二节,则后三节无根矣,此害经之大者。知此意,则董本可以永废。

  崔氏改本

后渠崔氏铣曰:「大学其作圣之的乎?莫先于本末之知,莫急于诚欺之辨。是故知本之当先,故推平天下者必原于格物;知末之当后,故充格物者斯极于平天下。约之皆修身也。淇澳烈文,格物之序也;仁敬孝慈信,物之目也。康诰诸文,征诸古以列其次也。新民而明明德之体全矣。挈古本,引淇澳以下置之诚意章之前,格物致知之义焕然矣。实乎此者诚也,歧乎此者欺也。」

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诗云:「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德【至】止于信。」子曰:「听讼【至】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所谓诚其意者【至】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至】以义为利也。

高子遗书曰:「大学自程朱后,而百有余年,先儒防绎所及,亦既知古本之为是矣,亦旣知经传之不分矣,亦旣知知本之释格致矣。顾仍原本则费解说,正错简则涉安排。仍原本者,不知淇澳诸条附诚意之后,文义截然,强之而不可合也。正错简者,不知淇澳诸条移知本之后,防趣跃然,味之而不可穷也。两简互易,残经遂完,千古尘埋,一朝光复。崔先生之见及此,天啓之矣。」

天下万世之心目,固有渐推而愈明,论久而后定。自三先生表章《大学》之后,越三百年,而崔先生之说益近自然,故敢申明之,以俟后之君子。若夫割裂推移,人人自为《大学》,则何所底极之有?嗟乎!圣人之学,未有不本诸身者,六经无二义也。《大学》之道,知止而已;知止之道,知本而已。

格物而不知本,不谓物格。知本之谓物格,故知本之谓知至。穷理与知本无二义也。穷至事物之理,乃知本耳。或曰修身为本,有何难知,而须物格知至?曰:莫轻看了,世间迷谬颠倒,都縁这些子不透。

何

译《四书辨疑》说:前人解释经书,也应当有补充纠正的地方。文字缺失的部分,因为其余的文意脉络可以贯通,所以有补充的道理。然而也只是说某处应当有某个字,不过如此罢了。如今却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思,凭空增添一百二十七个字,用来代替曾子的话,便当作正统的传文,像与不像,暂且不论。只是用今人的作品当作古书,与前代圣贤的经传并列,在义理上似乎也不妥当。如果以此为标准,那么《尚书》散佚了四十多篇,后人都可以添补,助长学者不厚道的风气,关系重大。以朱熹的见识度量,不免有此失误,可惜啊!应当暂且搁置,只讲解注文的观点就可以了。

董氏改本

知道目标所在然后意志坚定,意志坚定然后内心平静,内心平静然后身心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有所收获。万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结和开始,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大道了。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陈述,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极大的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认识的极致【所修改的只有这一章,其余都依照朱子的版本而不使用补写的传文。蔡虚斋又想将“物有本末”一节移到“知止”之前,而在章节开头补上所谓“致知在格物”的一句话】黄氏震《日抄》说:“辛酉年看到董丞相槐的《行实》,记载这一章说经文原本没有缺失的文字,这只是错简整理未尽之处。首章三纲领之下,紧接着就是‘古之欲明明德,此经也’,从‘知止’到‘道矣’,‘子曰听讼’到‘知之至也’,右边正是解释‘致知在格物’,不需要另外补充。”

泾阳顾氏宪成说:“董、叶诸位君子表彰格物章,最有见解。但是从天子以下两条,正是阐发物有本末的意义,不应该遗漏知止。一条明明属于止于至善,又不应该混入。”

冯氏柯说:格物致知的传文原本不曾缺失,只是错简罢了。朱子根据自己的意思补充,就因为它错简而说它缺失,固然不对。王阳明看到补充的不当,于是删去它而恢复古本,就因为它不缺失而说它不错简,也不对。至于像董槐、叶梦鼎诸位想要移动经文“知止以下两条”的说法,以及近日蔡介夫想要移动“物有本末”一条到“知止”之上的说法,世间的学者大多喜欢谈论。然而经文一章,正如吴草庐所说的“玉盘无缺”。因为传文简册的错乱,就割裂没有错乱的经文来补充它,就像想要治疗疮疤却先剜去好肉,以为那是疮疤,更加不对。

按冯氏剜肉为疮的比喻,切中诸位君子的弊病,而泾阳的说法尤其好。大概经文“物格”一节申明,知止能得的意义,从天子两节申明物有本末的意义,如果去掉前两节,那么后三节就没有根基了,这是损害经文的大问题。明白这个意思,那么董本就可以永远废弃。

崔氏改本

后渠崔氏铣说:“《大学》是成为圣人的目标吗?没有比知道本末更优先的,没有比辨别真诚与欺骗更紧迫的。所以知道根本应当优先,所以推演平定天下必定源于格物;知道枝末应当在后,所以充实格物就极致于平定天下。概括起来都是修身。《淇澳》《烈文》,是格物的次序;仁、敬、孝、慈、信,是物的条目。《康诰》等文献,征引古代来排列其次序。革新民众而明明德的体统就完备了。提挈古本,引用《淇澳》以下放在诚意章之前,格物致知的意义就焕然明朗了。实在于此的是真诚,分歧于此的是欺骗。”

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认识的极致。《诗经》说:“瞻彼淇澳【至】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说:“克明德【至】止于信。”孔子说:“听讼【至】大畏民志。”这就叫做知道根本。所谓使意念真诚【至】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所谓修身【至】以义为利也。

高子遗说:“《大学》自从程朱之后,一百多年,先儒推演所及,也已经知道古本的是对了,也已经知道经传不分了,也已经知道知本解释格致了。但是仍然依据原本则费解说,纠正错简则涉及安排。仍然依据原本的,不知道《淇澳》等条附在诚意之后,文义截然分开,强行合并也不可契合。纠正错简的,不知道《淇澳》等条移到知本之后,意趣跃然,品味也不可穷尽。两简互换,残经于是完整,千古尘埋,一朝光复。崔先生见到这一点,是上天启发的。”

天下万世的心目,本来有逐渐推移而更加明白,议论久了然后确定。自从三位先生表彰《大学》之后,过了三百年,而崔先生的说法更加接近自然,所以敢申明它,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至于割裂推移,人人各自制作《大学》,那么哪有尽头呢?唉!圣人的学问,没有不以身为本的,六经没有两种意义。《大学》的大道,知道目标所在罢了;知道目标所在的大道,知道根本罢了。

格物而不知道根本,不叫做物格。知道根本叫做物格,所以知道根本叫做知至。穷究事理与知道根本没有两种意义。穷究到事物的道理,就是知道根本罢了。有人说修身为根本,有什么难知道的,而需要物格知至?回答说:不要轻视了,世间迷谬颠倒,都缘于这些道理不通透。

谓格物?曰:程朱之言至矣。所谓穷至事物之理者,穷究到极处,即本之所在也,即至善之所在也。修身为本,是一句眼前极平常话,却不是道理十分透彻者信不过。格物是直穷到底,断知天下之物无有本乱而末治者,无有薄于身反能厚于家国天下者。知到本处,便是知到至处。故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译什么是格物?回答说:程颐和朱熹的言论已经非常精到了。所谓穷尽事物的道理,就是穷究到极点,那就是根本所在,也就是至善所在。修身是根本,这是一句眼前极平常的话,却不是对道理十分透彻的人所不能相信的。格物是直接穷究到底,断定天下没有根本混乱而枝节却能治理好的,也没有对自身的修养淡薄反而能对家国天下厚待的。知道根本所在,就是知道至极之处。所以说: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按忠宪云:割裂推移,人人自为,大学何所底极?此改本之弊,诚有然者。但如朱子所改置淇澳以下诸条,亦可谓至当而无疑矣。崔本旣移其文,而犹仍其序,何也?今观后渠所解,以淇澳、烈文为格物之序,仁、敬、孝、慈、信为物之目,康诰诸文为征诸古以列其次,非但郢书燕说,抑且格格不吐。盖其义本不可通,虽欲通之,而有所不能也。忠宪极其推服,以为益近自然,乃天啓之果,千古之定评乎?以知本为知之至义,实难晓。忠宪解之曰:穷至事物之理,乃知本耳。又曰:穷究到极处,即本之所在,即至善之所在。其意盖指至善为本也。愚按:大学所谓本者,以纲领言之,则明德为本,新民为末;以条目言之,则修身为本,家国天下为末。若至善为本,将以何者为末乎?至善即天命之性,中庸以为中者天下之大本,大学无此义,不可附防。其说以知性为知本也。且忠宪从古本,以知本、知至二句缀经文之后,绾上修身为本,是其所谓知本者,亦不过知修身为齐治平之本耳。知字浅,与知所先后之知同一念警觉,当下便知,如齐治章所云:有诸己而后求诸人;孟子所云: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但知修身为先务,便是知本,岂必待用力之久,物理十分透彻而后为知本乎?知本当在格物之前,今乃以物格为知本,知本即知至,此不过顺经文以立义,再三绎之,实非经防也。总之,此二句旣为错简,又有譌字,知本与知至絶不相因,故必读知本曰知止,而后其义可通,其文亦有所归耳。大学有错简譌字,而无阙文。

瞿氏汝稷《格物训》曰:「大学之道,虽列为三,而其归于止至善也。明明德于天下,其序凡八,而格物其第一义也。由格物而止至善,如由治国而平天下。释格物无别止至善之功,释治国无别平天下之功。故平天下之传寓诸治国,而不别立;格物之传寓诸止至善,而不别立。格物之无传,非逸简也,寓诸止至善中,与寓平天下于治国传中,一也。」

瞿氏谓格物之传寓止至善传中而非逸简,此真千秋絶识,卓然不磨,而未有表章其说者,愚特为敷畅言之。按经文第二节言止至善,得力处全在知止,第五节是申言知止之由与得止之序。观章句云:「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可见此节正与知止节相发明,非顺推八条目所后之效验也。舍知止无由得止于至善,舍格物无由致知,舍物格知至无所为知止,非传者故欲省格物之传而寓诸止至善中,正以格物致知与止至善通为一事,虽欲分之而不可得也。然而犹有疑者,「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明系格致传中语,不当在经文之末,亦不当在听讼章后,二句作何安顿?斯又瞿氏之所未详也。余蓄此疑久矣,岁庚辰客京师,与广德夏君雨苍同舍讲习之余,夏君出所撰《朱注发明》以示余,余受而读之,擘肌分理,洞中窾郤。因以前说质之夏君,夏君以为然,又问「知本」「知至」二句当作何安顿?夏君沈吟良久曰:「此当在『与国人交止于信』之下。」余闻之蘧然而觉,拍案叫絶,以千年暗室,赖夏君一言为之炳烛也。既而思之,「知本」与「知至」絶无干涉,「知本」当为「知止」之譌。若读「知本」曰「知止」,而移置此二句在「止于信」之下,则错简正而文义亦顺。以是始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乃畧释在「止于至善」句,而「邦畿」一章复详释之。前三节释经第二节,故借夫子说诗之言,防出「知止」二字,而以「缉熙」为知止,「敬止」为能得仁、敬、孝、慈、信,歴陈所止之实,而结之以此谓知止,此谓知之至也」,与上文「知其所止」▯相照应,而格物致知之义亦在其中矣。后二节释经第五节,故引《淇澳》而释之,防出「至善」二字,「学修恂栗,威仪民不能忘」言「明明德」之「止于至善」,「贤亲乐利」言「新民」之「止于至善」,与「君子无所不用其极」遥相照应,而知止之由与得止。之序亦皆在其中矣。千古不破之疑,至是而始

译据忠宪所说:如果经文被割裂推移,人人各自为政,《大学》究竟以什么为终极归宿呢?这种改本的弊端,确实存在。但是,像朱子所改动的“淇澳”以下各条,也可以说是非常恰当且没有疑问的。崔本既然移动了文字,却仍然保留原来的次序,这是为什么呢?现在看后渠的解释,把“淇澳”、“烈文”作为格物的次序,把仁、敬、孝、慈、信作为物的条目,把《康诰》等文献作为征引古事来排列次序,这不仅是郢书燕说般的误解,而且显得格格不入、难以接受。大概其义理本来就不通,即使想要使之贯通,也是做不到的。忠宪对他极为推崇,认为更加接近自然,这难道是天启的结果、千古的定评吗?把“知本”理解为“知”的极致义,实在难以理解。忠宪解释说:穷尽事物之理,就是知本。又说:穷究到极处,就是本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至善所在的地方。他的意思大概是指至善为本。我认为:《大学》所说的本,从纲领来说,明德是本,新民是末;从条目来说,修身是本,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末。如果至善是本,那么以什么为末呢?至善就是天命之性,《中庸》认为中是天下的根本,《大学》没有这个义理,不可牵强附会。他的说法是以知性为知本。况且忠宪依据古本,把“知本”、“知至”两句附在经文之后,承接上文“修身为本”,所以他所说的知本,也不过是知道修身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罢了。“知”字含义浅显,与“知所先后”的“知”同属一念警觉,当下就能知道,就像“齐家治国”章所说的:自己有这些德行然后才要求别人;孟子所说的:行为有不得当的地方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只要知道修身是首要任务,就是知本,难道一定要等到用力很久,对物理十分透彻之后才算是知本吗?知本当在格物之前,现在却把物格当作知本,知本就是知至,这不过是顺着经文来确立义理,反复推究,实在不符合经义。总之,这两句既然是错简,又有讹字,知本与知至绝对不相因循,所以必须把知本读作知止,然后其义理才能贯通,其文句也有所归属。《大学》有错简和讹字,但没有缺文。

瞿汝稷《格物训》说:“《大学》之道,虽然列为三纲,但其归结在于止于至善。明明德于天下,其次序共有八目,而格物是第一条。由格物而止于至善,就像由治国而平天下。解释格物没有区别于止于至善的功效,解释治国没有区别于平天下的功效。所以平天下的传文寓于治国传中,而不另外设立;格物的传文寓于止于至善中,而不另外设立。格物没有传文,不是逸简,而是寓于止于至善中,与寓平天下于治国传中,是一样的。”

瞿氏说格物的传文寓于止至善传中而不是逸简,这真是千秋绝识,卓然不可磨灭,而没有人表彰他的说法,我特别为他阐发详述。据经文第二节讲止至善,得力处全在知止,第五节是申说知止的原因与得止的次序。看章句说:“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都是得所止的次序。可见这一节正是与知止节相互阐发,不是顺推八条目之后的效验。离开知止无法得止于至善,离开格物无法致知,离开物格知至就没有所谓的知止,不是传文作者故意想要省略格物的传文而寓于止至善中,正是因为格物致知与止至善通为一事,虽然想要分开也不可能。然而还有疑惑的是,“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明显是格致传中的话,不应该在经文的末尾,也不应该在听讼章之后,这两句该如何安置?这又是瞿氏没有详细论述的。我积蓄这个疑惑很久了,庚辰年客居京师,与广德夏雨苍君同住,在讲习之余,夏君拿出他所撰写的《朱注发明》给我看,我接受并阅读,剖析肌理,洞中要害。于是用前面的说法向夏君请教,夏君认为正确,又问“知本”、“知至”两句应当如何安置?夏君沉思良久说:“这应当在‘与国人交止于信’之下。”我听了豁然醒悟,拍案叫绝,认为千年的暗室,依靠夏君一句话为之点亮烛火。接着思考,“知本”与“知至”绝对没有关联,“知本”应当是“知止”的讹误。如果把“知本”读作“知止”,而把这两句移到“止于信”之下,那么错简就纠正了,文义也顺畅了。由此才知道“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是略释在“止于至善”句,而“邦畿”一章又详细解释它。前三节解释经文第二节,所以借用夫子说诗的话,引出“知止”二字,而以“缉熙”为知止,“敬止”为能得仁、敬、孝、慈、信,历陈所止的实质,而归结于此谓知止,此谓知之至也,与上文“知其所止”相照应,而格物致知的义理也在其中了。后二节解释经文第五节,所以引用《淇澳》而解释它,引出“至善”二字,“学修恂栗,威仪民不能忘”讲“明明德”的“止于至善”,“贤亲乐利”讲“新民”的“止于至善”,与“君子无所不用其极”遥相照应,而知止的原因与得止的次序也都包含在其中了。千古未破的疑惑,至此才开始

决。高忠宪有言:「天下万世之心目,固有渐推而愈明。论久而后定者,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译定论。高忠宪曾说:“天下万世人的目光与心思,原本就是逐渐推移而越发明晰,经过长久的讨论之后才能确定,大概就在于此吧?大概就在于此吧?”

或问子以知本为知止,经字其可轻改乎?余曰:大学之譌字多矣。谦读为慊,命读为慢。本郑康成亲民之亲,当作新;身有之身,当作心。本程子,世皆从之。康成注又云:恂字或作峻,諟或为题,戾或为吝,偾或为犇,倍或作偝,矩或作巨,彦或作盘。则大学故书之譌字,为康成之所厘正者,又多矣。盖自秦禁学之后,口说流行,字随声变,着于竹帛,古▯又殊,故譌字最多。而山岩屋壁之藏,简朽编絶,及其出也,错简阙文不可胜计。而大学一书独无阙文,斯又不幸中之幸也。其错简譌字可正者,自当正之。如必欲一仍古本之旧,则郢书燕说,诒误万世,不亦侮圣言而诬来学之甚乎?且知本与知至絶无干涉,故补传改曰:「此谓物格而接,以此谓知之至也。」然则朱子之意,早已识知本之无关于知至矣。其为譌字,又何疑焉?

  大学翼真卷三

<经部,四书类,大学翼真》>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翼真卷四

  德清胡渭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问:“明德是心是性?”曰:“心与性自有分别。灵底是心,实底是性。性便是那理,心便是盛【平声】贮、该、载、敷、施、发、用底。心属火,縁它是个光明发动底物,所以具得许多道理。如向父母则有那孝出来,向君则有那忠出来,这便是性。如知道事亲要孝,事君要忠,这便是心。”张子曰:“心统性情。”此说最精密【朱子语类下同】

问仁义礼智是性?明德是主于心而言曰:「这个道理在心里,光明照彻,无一毫不明。」

明德,谓本有此明德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其良知、良能,本自有之,只为私欲所蔽,故暗而不明。所谓明明德者,求所以明之也。譬如镜焉,本是个明底物,縁为尘昬,故不能照,须是磨去尘垢,然后镜复明也。

人皆有个明处,但为物欲所蔽,剔拨去了,只就明处渐明将去。然须致知格物,方有进步,识得本来是甚麽物。

渭按:人物之所同者,理也;所不同者,心也。故中庸“天命之谓性”,兼人物而言;而《大学》之“明德”,则惟人得形气之正而有之。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此“几希”者,即《大学》所谓“明德”,存之者,明之也。故下文即言“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语类云:凡天地之间,眼前所接之事,皆是物,然有多少不甚▯要底事,舜看来惟是于人伦最▯要】人伦庶物”,即《大学》所格之物也。舜生而知之,物不待格而自格,德不期明而自明;在学者则必格物以致其知,而后本体之明可得而复也。

厚斋王氏曰:「大学之亲民,当作新。犹金縢之新逆,当为亲也。盖传写之误【困学纪闻】

几亭陈氏龙正曰:亲民之必为新民也,何居?亲可施于亲,不可施于民也。孟子曰:“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民,是兼爱己。”《书》曰:“百姓不亲,亲者自相亲也。”犹云小民亲于下也。圣人亲亲,墨氏亲民,佛氏亲物。亲亲则功至于百姓,而恩及禽兽矣;亲民则不得不薄其亲矣;亲物则不得不弃其亲矣。或曰:“亲亲子,百姓子之义,何以异于亲?”曰:“子者,养育训迪之耳;亲则爱敬兼隆,所以殊也。”君子之于子与百姓也,固有用敬,时为其为亲之枝也,为其为邦之本也。又别一义也。墨氏欲亲民,视其亲亦如民耳,故忍于薄亲;佛氏欲亲物,视其亲亦一物耳,故忍于弃亲。“亲”“新”二言之间,乃吾道异端之界【学言】

渭按:阳明言“亲民”不当作“新”,其说曰:“下文‘治国平天下’处,皆于‘新’字无发明。如云‘亲贤乐利,如保赤子,好民好恶,民恶’,此之谓‘民之父母’,皆是‘亲’字意。‘亲民’兼敎养说,‘新民’便觉偏。”此说似是而非,愚请奉《学记》以正之。《记》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又曰:“九年大成,然后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夫“化民易俗”可以言

译有人问我,把“知本”当作“知止”,经文中的字难道可以轻易改动吗?我说:《大学》中的错字太多了。“谦”读作“慊”,“命”读作“慢”。原本郑康成认为“亲民”的“亲”应当作“新”;“身有之”的“身”,应当作“心”。这是依据程子的说法,世人大多遵从。郑康成的注又说:“恂”字有的版本作“峻”,“諟”有的版本作“题”,“戾”有的版本作“吝”,“偾”有的版本作“犇”,“倍”有的版本作“偝”,“矩”有的版本作“巨”,“彦”有的版本作“盘”。那么,《大学》古本中的错字,被郑康成厘正纠正的,就更多了。大概自从秦朝禁绝学术之后,口头传授流行,文字随着声音变化,记录在竹简丝帛上,古今字形又有所不同,所以错字最多。而那些藏在山岩屋壁中的典籍,竹简腐朽、编绳断裂,等到它们被发掘出来时,简册错乱、文字缺失的情况不可胜数。而《大学》这一本书唯独没有缺失的文字,这又是祸中之福了。那些可以纠正的错简和错字,自然应当纠正。如果一定要完全沿袭古本的原貌,那就是郢书燕说,贻误万世,不也是侮辱圣人的言论、欺骗后来的学者吗?况且“知本”与“知至”毫无关联,所以朱熹在补写的传文中改为:“这就叫做物格而致,这就叫做知的极致。”那么朱熹的意思,早已认识到“知本”与“知至”无关了。它是错字,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大学翼真》卷三

<经部,四书类,《大学翼真》>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翼真》卷四

德清人胡渭撰写

《大学》的宗旨,在于显明光明的德性,在于亲近民众,在于止于至善的境界。

问:“明德是指心还是指性?”回答说:“心与性自有分别。灵明的是心,实存的是性。性就是那个理,心就是盛贮、包含、承载、敷布、施发、运用的主体。心属于火,因为它是一个光明发动的事物,所以具备许多道理。比如面对父母就表现出孝,面对君主就表现出忠,这就是性。比如知道侍奉父母要孝,侍奉君主要忠,这就是心。”张载说:“心统摄性和情。”这个说法最为精密。【以下出自《朱子语类》】

问:“仁义礼智是性吗?明德是就心而言的吗?”回答说:“这个道理在心中,光明照彻,没有一丝一毫不明白。”

明德,是说本来就有这光明的德性。幼儿孩童,没有不知道爱戴父母的;等到他们长大,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他们的良知、良能,本来就有,只是因为被私欲遮蔽,所以昏暗而不明。所谓“明明德”,就是寻求使它光明的方法。譬如镜子,本来是一个光明的物体,因为蒙上了灰尘,所以不能照物,必须磨去尘垢,然后镜子才恢复光明。

人都有一个光明的地方,只是被物欲遮蔽,剔除了物欲,只就那光明的地方逐渐使之更明。然而必须通过致知格物,才能有进步,认识到本来是什么东西。

胡渭按:人与万物相同的是理;不同的是心。所以《中庸》说“天命之谓性”,是兼论人与万物而言的;而《大学》所说的“明德”,则只有人得到形气的端正才具有。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平民百姓把它丢掉了,君子保存了它。”这“很少”的地方,就是《大学》所说的“明德”,保存它,就是使之光明。所以下文就说“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语类》说:凡是天地之间,眼前所接触的事物,都是物,然而有多少不太重要的事物,舜看来只有于人伦最为重要】“人伦庶物”,就是《大学》所格之物。舜生来就知道,事物不需要去格就自然格了,德性不需要期望去明就自然明了;对于学者来说,则必须格物来推致他们的知识,然后本体的光明才可以恢复。

厚斋王氏说:“《大学》中的‘亲民’,应当作‘新’。就像《金縢》中的‘新逆’,应当作‘亲’一样。大概是传抄时的错误。”【出自《困学纪闻》】

几亭陈氏龙正说:“‘亲民’必定要改为‘新民’,这是什么道理呢?‘亲’可以施加于亲人,不可以施加于民众。孟子说:‘对于民众,仁爱他们但不亲近他们。’‘亲民’,是兼爱自己和别人。《尚书》说:‘百姓不亲近,亲近的人自然互相亲近。’就像说小民亲近在下位的人一样。圣人亲近亲人,墨家亲近民众,佛家亲近万物。亲近亲人,那么功效可以到达百姓,恩惠可以遍及禽兽;亲近民众,就不得不淡薄对亲人的感情;亲近万物,就不得不抛弃对亲人的感情。有人说:‘把亲人当作子女,把百姓当作子女的道理,怎么不同于‘亲’呢?’回答说:‘当作子女,只是养育教导罢了;‘亲’则是爱与敬同时隆重,所以不同。’君子对于子女和百姓,固然有用敬的时候,有时把他们当作亲人的分支,有时把他们当作国家的根本。这又是另一层意思。墨家想要亲近民众,看待他们的亲人也像看待民众一样,所以忍心淡薄对亲人的感情;佛家想要亲近万物,看待他们的亲人也像看待万物一样,所以忍心抛弃对亲人的感情。‘亲’和‘新’这两个字之间,就是我们正道与异端的界限。”【出自《学言》】

胡渭按:王阳明说“亲民”不应当作“新”,他的说法是:“下文‘治国平天下’的地方,都在‘新’字上没有阐发。比如说到‘亲近贤人,乐于利民,像保护婴儿一样,喜好民众所喜好的,厌恶民众所厌恶的’,这就是所谓的‘民之父母’,都是‘亲’字的意思。‘亲民’兼含教化养育的意思,‘新民’就显得偏颇。”这个说法似是而非,我请引用《学记》来纠正它。《学记》说:“君子如果想要教化民众、改变风俗,一定要通过学习吗?”又说:“九年大成,然后可以教化民众、改变风俗。”这是《大学》的道理。那么“化民易俗”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