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左氏传续説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左氏传续説十二卷,宋吕祖谦撰。祖谦是编,继《左氏传》説而作,以补所未及,故谓之续说。久无传本,今见于《永乐大典》者,惟自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至三十三年,襄公十六年夏至三十一年。旧本缺佚,无从采録,其余则首尾完具,以传文次第排比之,仍可成帙。其中如臾骈送狐射姑之帑,孟献子爱公孙敖二子两条,俱以《博议》所云为非是,则是书当成于晚年矣。其体例主于随文解义,故议论稍不如前说之濶大,然于传文所载,阐▯其蕴,并抉摘其疵,如所谓「左氏有三病:不明君臣大义一也;好以人事附会灾祥二也;记管晏事则尽精神,说圣人事便无气象三也」云云,虽亦沿宋儒好轧先儒之习,然实颇中其失。至于朝祭军旅、官制赋役诸大典,及晋楚兴衰、列国向背之事机,诠释尤为明畅。惟子服景伯系本桓公,而以为出自襄公,稍为讹舛耳。葢祖谦邃于史事,知空谈不可以说经,故研究传文,穷始末以核得失,而不倡废传之髙论,视孙复诸人,其学为有据多矣。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左氏传续説纲领
学者观史,各有详略。如《左传》《史记》《前汉》三书,皆当精熟,细防,反覆考究,直不可一字草草。自后汉《三国志》以下诸史,只是防大纲,始末成败。葢自司马氏、班氏以后,作史者皆无史法。
看《史记》又与看《左传》不同。《左传》字字缜密,《史记》所载却有嵗月差互、先后不同处,不似《左传》缜密,只是识见髙逺,真个识得三代规模,此学者所当熟防。
司马迁作《史记》,却有变风、变雅底意思,惜乎,却少正风之意。
史记》世家多书别国事,如鲁世家却书晋国、秦国之类,此皆是当时大事,笔法最髙,不可不细防。如此条例,亦防史者所当知。
司马迁虽不免有些血气,为学未粹然,规模终是濶,使他克己为学,消除得血气,虽董仲舒亦不能及。
一部《左传》都不曽载一件闲事,盖此书是有用底书。学者看得《左传》熟时,以下诸史条例,亦不过如此。
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此数句,便是《防左传》纲领。葢此书正接虞、夏、商、周之末,战国、秦、汉之初,上既见先王遗制之尚在,下又见后世变迁之所因此所以最好看看《左传》,须是看得人情物理出。
看史要识得时节不同处。春秋自是春秋时节,秦汉自是秦汉时节。
看史书,事实须是先识得大纲领处,则其余细事皆举譬。如一二百幅公案,但是识得要领处,方见得破,决得定。切不可只就小处泥。
学者观史,且要熟看事之本末源流,未要便生议论。《左传》一部三十卷,其大纲领只有三节:自第一卷至第三卷庄公九年齐桓初出时是一节,此一节霸者未兴,当时之权亦未尝专在一国。自庄公九年以后,直至召陵之盟,又是一节,凡二十四卷,正是五霸迭兴之际。此一节甚长,自召陵以后直至卷末,又是一节,盖当时晋楚霸诸侯,凡南方之诸侯尽从楚,北方之诸侯尽从晋。自楚用子常以来,以玉与马之故,遂执二国之君,故蔡侯以子为质于晋,而请伐楚。晋荀寅又以求货于蔡,弗得,遂辞蔡而不肯伐楚,只縁要些小物事,遂坏了霸业。晋便失霸,诸侯遂无霸。自是以来,吴与越却以蛮夷主盟诸侯,当时吴阖庐正用子胥要霸诸侯,蔡侯一东遂当此事,都不成世界了。此是末一节。凡三节皆是《左传》大纲领。
孔子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与禄之去公室与陈恒弑君当作一段看。盖天下大▯浸浸至此,亦非一日。譬如伤寒传经至七日,病证极矣。若初从医者之説,便下药,尚可调理。若自此不从医者之説,则其病必入恶症,不可复救。当夫子请讨陈恒之时,亦是一个时节。当时鲁君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左氏传续说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左氏传续说》十二卷,宋代吕祖谦撰写。吕祖谦编写此书,是继《左氏传说》之后所作,用以补充前书未及之处,所以称为“续说”。长期以来没有流传的版本,现在见于《永乐大典》的,只有从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至三十三年,以及襄公十六年夏至三十一年。旧本缺失遗漏,无法采集收录,其余部分则首尾完整,按照传文的次序排列编排,仍然可以成册。其中如臾骈送狐射姑的财物、孟献子爱护公孙敖的两个儿子这两条,都因为《博议》中的说法不正确而予以纠正,那么这本书应当是吕祖谦晚年写成的。它的体例主要在于随文解释含义,所以议论稍不如前书那样宏大,但对于传文中记载的内容,阐发其深意,并抉摘其瑕疵,如所谓“左氏有三病:不明君臣大义是一;好以人事附会灾祥是二;记述管仲、晏婴之事则尽显精神,谈论圣人之事便缺乏气象是三”等等,虽然也沿袭了宋儒喜欢驳斥先儒的习气,但实际上颇能击中其失误。至于朝祭军旅、官制赋役等重大典章,以及晋楚兴衰、列国向背的事机,诠释尤为明白流畅。只是子服景伯本出自桓公,却认为出自襄公,稍有讹误罢了。大概吕祖谦深谙史事,知道空谈不能解说经义,所以研究传文,穷究始末以核实得失,而不倡导废弃传文的高论,与孙复等人相比,他的学问更为有据。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左氏传续说纲领
学者阅读史书,各有详略。如《左传》《史记》《前汉书》这三本书,都应当精熟、细读,反复考究,绝不可一字草率。自后汉《三国志》以下的诸史,只需阅读大纲,了解始末成败。大概自司马迁、班固以后,写史的人都没有史法。
看《史记》又与看《左传》不同。《左传》字字缜密,《史记》所载却有岁月错乱、先后不同的地方,不如《左传》缜密,只是识见高远,真正识得三代的规模,这是学者所应当熟读的。
司马迁作《史记》,却有变风、变雅的意思,可惜,却少了正风之意。
《史记》世家多记载别国的事,如鲁世家却记载晋国、秦国之类,这些都是当时的大事,笔法最高,不可不细读。这样的条例,也是读史者所应当知道的。
司马迁虽不免有些血气,为学未纯粹,规模终究是宏大的,假使他克己为学,消除得血气,即使董仲舒也不能及他。
一部《左传》都不曾记载一件闲事,大概此书是有用的书。学者看得《左传》熟时,以下诸史的条例,也不过如此。
子贡说:“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这几句话,便是读《左传》的纲领。大概此书正承接虞、夏、商、周之末,战国、秦、汉之初,上既见先王遗制之尚在,下又见后世变迁之所因,因此最好看看《左传》,须是看得人情物理出来。
看史要识得时节不同处。春秋自是春秋时节,秦汉自是秦汉时节。
看史书,事实须是先识得大纲领处,则其余细事皆能举一隅而以三隅反。如一二百幅公案,但是识得要领处,方见得破,决得定。切不可只就小处拘泥。
学者观史,且要熟看事之本末源流,未要便生议论。《左传》一部三十卷,其大纲领只有三节:自第一卷至第三卷庄公九年齐桓公初出时是一节,此一节霸者未兴,当时之权亦未尝专在一国。自庄公九年以后,直至召陵之盟,又是一节,凡二十四卷,正是五霸迭兴之际。此一节甚长,自召陵以后直至卷末,又是一节,盖当时晋楚霸诸侯,凡南方之诸侯尽从楚,北方之诸侯尽从晋。自楚用子常以来,以玉与马之故,遂执二国之君,故蔡侯以子为质于晋,而请伐楚。晋荀寅又以求货于蔡,弗得,遂辞蔡而不肯伐楚,只缘要些小物事,遂坏了霸业。晋便失霸,诸侯遂无霸。自是以来,吴与越却以蛮夷主盟诸侯,当时吴阖庐正用子胥要霸诸侯,蔡侯一东遂当此事,都不成世界了。此是末一节。凡三节皆是《左传》大纲领。
孔子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与禄之去公室与陈恒弑君当作一段看。盖天下大乱浸浸至此,亦非一日。譬如伤寒传经至七日,病证极矣。若初从医者之说,便下药,尚可调理。若自此不从医者之说,则其病必入恶症,不可复救。当夫子请讨陈恒之时,亦是一个时节。当时鲁君
孟子论五霸一段,正是説春秋一节,当子细看。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天子五载一巡狩,《舜典》《周官》皆同此制。当时巡狩,非只是巡一方,乃是徧四方巡之。古之人君,兵卫之出亦少,所以易,虽是一嵗之中,亦巡得徧。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如《舜典》所谓「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是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是偶因见以与之,非徧天下而与之也。故天子所至,谓幸,此略以匮乏农耕之具者与之。至于困穷之甚者,诸侯亦自有罚。养老、尊贤、俊杰在位,此自是三事。养老只是养老一事,不必问其他。如国老、庶老皆是老。尊贤只是尊贤,不必问其他。未论到才上,俊杰是在位有才能者。方养老时,其间固是多贤,只是専论尚齿意思,未论贤否之如何。方尊贤时,其间固是多才,只是尊贤不论其才之如何。此是大议论,须是经厯久逺方可见。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诸侯只是方伯、连率,如汤伐葛之类,谓之伐。三不朝则六师移之,如羲和湎淫,命▯侯以征之是也。《左传》载葵丘之防,▯其五命而止,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以孟子五命之事观之,见得左氏爱仲之深,而于桓公之过皆▯而不书,如内政之类皆是。桓虽为霸主,而于五命之戒亦未免有所犯,故左氏特▯,之所以使后世不知桓公躬言之而躬自蹈之也。观孟子、左氏之言,其意岂不尽见?孟子之言出于无心,故无所▯。左氏之言拘于有爱,故欲▯其过。然左氏在《春秋》亦可谓之贤大夫,若子产、叔向皆其徒也。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牲,是诸侯之牲束是备而不用,此见齐桓威信兼着。此只是仍旧举盟时礼数,故牲皆不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此皆是桓公命诸侯之辞,即是君臣、父子、夫妇之三纲。当时有管仲在,所以晓得此诛不孝是楚世子商。臣弑君之类,是也。易树子,是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之类,是也。无以妾为妻,即桓公如夫人者六人,卫姬、郑姬之类,是也。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徳。贤,是成徳者,所以尊之;才,是育而未成者,须要保防之。如唐元稹本自可取,因言宦官遂见退黜,被贬之后平日亷耻遂丧。彰有徳,是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底人。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敬老,只诸侯自敬其国之老者;慈幼,亦只欲诸侯抚其国之幼者。宾旅,是国之大事,如《国语》所载,周之秩官有曰:敌国宾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侯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防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饔,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各以物至,宾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怀爱。其贵国之宾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莅事,上卿监之。若王巡狩,则君亲监之。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専杀大夫。上三句总是一事。士,是入仕为官者;世官,见得当时大夫已世袭多了。桓公已自无整顿处,所以只説士,且举小者言之。士既世官,其位必有虚旷。桓公又恐复用他子弟以权摄,又戒诸侯曰:官事无摄。士既无世官,其子弟又无摄,则其为士者必取其贤才而用之。取士必得,又须是果得贤者方可。盖桓公与他改了条贯,所以如此戒他毋専杀大夫。如晋恵公杀庆郑及杀里克之类,是也。五命曰:无曲防。正如战国防所载,西周欲为稻,东周不下水,戒他不得曲相防遏,无遏粜。盖北方多是贩米于邻国,无有封而不告,如齐封卫,晋封曲沃,皆是此类。凡封国诸侯,不当专,须当上告于天王然后封。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诸侯之所以为三王之罪人也者,皆由其大夫长逢其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论《孟论》管仲并作一段,此亦要看孔子称管仲,但言其功;孟子却责以王者之佐。夫子见子贡企慕圣学,求造其妙,一或过之则失其中,虽言管仲之
译孟子论述五霸的那一段,正是讲《春秋》这一节的内容,应当仔细观看。天子前往诸侯国,称为巡狩。天子每五年进行一次巡狩,《舜典》和《周官》都遵循这一制度。当时的巡狩,并非只是巡视一方,而是遍巡四方。古代的君主,出巡时的护卫也少,所以容易做到,即使在一年的时间里,也能巡视遍四方。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述职。就像《舜典》所说的“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春天视察耕作并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并帮助匮乏,这是偶尔因见面而给予赏赐,并非遍赐天下。所以天子所到的地方,称为幸,这里只是稍微给予那些缺乏农耕器具的人。至于困穷严重的情况,诸侯自有惩罚。养老、尊贤、俊杰在位,这三者本是三件事。养老只是养老这一件事,不必追问其他。比如国老、庶老都是老人。尊贤只是尊贤,不必追问其他。还未论及才能,俊杰是指在位有才能的人。在养老的时候,其中固然有很多贤人,只是专门论述崇尚年长的意思,还未论及贤与不贤如何。在尊贤的时候,其中固然有很多人才,只是尊贤不论其才能如何。这是重大的议论,必须经历久远才能显现。天子讨伐而不征伐,诸侯征伐而不讨伐。诸侯只是方伯、连率,像商汤征伐葛国之类,称为征伐。三次不朝见天子,就调动六军去迁移他们,像羲和沉溺于酒色,命令诸侯去征讨他就是这样。《左传》记载葵丘之盟,只列举了五条命令就停止了,说“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从孟子所说的五条命令来看,可以看出左丘明对孔子的爱戴之深,而对于桓公的过错都隐去不写,像内政之类都是如此。桓公虽然身为霸主,但对于五条命令的告诫也难免有所触犯,所以左丘明特意隐去,这就是让后世不知道桓公亲自说过这些话却亲自违背的原因。观察孟子和左丘明的言论,他们的意图难道不是完全显现了吗?孟子的言论出于无心,所以没有什么隐讳。左丘明的言论拘泥于有爱戴之心,所以想要隐去他的过错。然而左丘明在《春秋》中也可以称为贤大夫,像子产、叔向都是他的同类。诸侯捆绑牺牲、载着盟书而不割牲取血,这是诸侯的牺牲只是备着而不用,这显示出齐桓公威信兼备。这只是沿袭旧例举行盟会时的礼节,所以牺牲都不杀。第一条命令说“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这些都是桓公命令诸侯的话,也就是君臣、父子、夫妇这三纲。当时有管仲在,所以知道这诛不孝是指楚世子商臣。臣子弑君之类,就是这样。易树子,是指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之类,就是这样。无以妾为妻,即桓公有如夫人者六人,卫姬、郑姬之类,就是这样。第二条命令说:尊贤育才,以彰有德。贤,是已成德的人,所以尊敬他;才,是培育而未成的人,需要保护他。像唐代的元稹本来可以任用,因为议论宦官而被贬黜,被贬之后平日的廉耻就丧失了。彰有德,是指开垦土地,治理田野,养老尊贤的人。第三条命令说:敬老慈幼,无忘宾旅。敬老,只是诸侯自己尊敬自己国家的老者;慈幼,也只是希望诸侯抚育自己国家的幼者。宾旅,是国家的大事,像《国语》所记载的,周朝的秩官有说:敌国宾客到来,关尹报告,行理持节迎接,侯人引导,卿出郊慰劳,门尹扫除门户,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役夫,司空巡视道路,司防查问奸细,虞人进入山林取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督燎祭,水师监督洗涤,膳宰进献熟食,廪人进献粮食,司马陈列草料,工人检查车辆,百官各自带着物品到来,宾客进入如同回家,因此大小官员没有不怀念爱戴的。那贵国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增加一等,更加防备。至于天子的使者,就由官长莅临处理事务,上卿监督。如果天子巡狩,就由君主亲自监督。第四条命令说: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上面三句总是一件事。士,是入仕为官的人;世官,看出当时大夫已经世袭多了。桓公自己已经没有整顿的地方,所以只说士,且举小的来说。士既然世袭为官,其职位必有空缺。桓公又恐怕再用他们的子弟以权代理,又告诫诸侯说:官事无摄。士既然没有世袭为官,其子弟又没有代理,那么作为士的人必定选取贤才而任用。取士必得,又必须是果然得到贤者才可以。因为桓公与他们改变了条规,所以如此告诫他们不要专擅杀大夫。像晋惠公杀庆郑及杀里克之类,就是这样。第五条命令说:无曲防。正如《战国策》所记载的,西周想要种稻,东周不下水,告诫他们不得弯曲堤防互相阻挡,不要遏止粮食买卖。因为北方多是贩卖米粮到邻国,没有封国而不告的,像齐国封卫,晋国封曲沃,都是这类。凡是封国的诸侯,不应当专擅,必须上告于天王然后封。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诸侯之所以成为三王的罪人,都是因为他们的大夫助长了他们的恶。所以说: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
论述《孟子》中关于管仲的内容并作为一段,这也需要看孔子称赞管仲,只说他的功绩;孟子却责备他作为王者之佐。夫子看到子贡企慕圣学,追求其中的奥妙,一旦过度就失去中道,虽然说到管仲的
功,亦是随材而教子贡。孟子见公孙丑性质卑下,未明于理,或推管仲之功,则公孙丑必有歆慕之意,而其趋向愈卑,则孟子之责管仲,亦所以教公孙丑。
译所谓“功”,也是根据子贡的资质来教导他。孟子见到公孙丑性情卑下,未能明白事理,如果推崇管仲的功业,那么公孙丑必定会产生羡慕之心,而他的志向趋向就会更加卑下,因此孟子责备管仲,这也是为了教导公孙丑。
霸者把也此説是
春秋自子产、叔向死后,气象顿衰。及到范鞅,全是战国人。或谓子产、叔向不似春秋时人,非也。子产、叔向只是春秋时贤大夫,只唤作春秋时人可矣。如孟子在战国,却是不似当时人也。
看得左氏,亦是子产、叔向一等人。其记管、晏、子产、叔向事,皆连当时精神写出,深知精髓。若不是此等人品,无縁记得如此精妙。只记孔子事,便无意思。以此知杜预谓左丘明受经于仲尼,其説难信。
左氏只有三般病,除却此三病,便十分好。所谓三病者,左氏生于春秋时,为习俗所移,不明君臣大义,视周室如列国,如记周郑交质,此一病也。又好以人事附防灾祥,夫礼义动作,古人固是于此见人吉凶,亦岂専系于此,此二病也。记管晏之事则尽精神,▯説圣人事便无气象,此三病也。
观▯公一卷,其间言王处甚多,其中止有二年不书耳。到桓文以后,渐渐少,又其后言王处极少。盖▯公之时,王室虽衰,而犹未甚衰,当时尚知有王。到后言王处少,便见得当时全不以为事,故王室之衰,又不如▯公之时。周自东迁之后,王室便衰,然初▯之始,凡事尚可料理。至▯公之时,经四十余年,而故家遗俗犹有存者,如臧哀伯之諌纳郜鼎,臧僖伯之諌观鱼,申繻之对问名,皆三代之遗制,则其东迁之初,又可知。恵公平王三年即位,在位四十六年,则《春秋》作时,平王东迁已四十九年。盖《春秋》始于平王,非始于周之东迁也。《春秋》之始,周家法度纪纲犹班班可见,尚似可为。若五十年之前便能整顿,则文武之迹犹未坠也。惜乎平王之不能振耳。大凡天下大乱之后,须得大圣贤出来料理方可。如桀之乱天下,得汤而后治;纣之乱天下,得文武而后治。平王东▯之后,无一圣贤出来整顿,所以直至于秦。东坡苏氏曰:“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谬也。使平王定不迁之计,收丰镐之遗民,以形势临东诸侯,齐晋虽大,未敢▯也。”此苏氏之论,亦失于考之不精。盖岐丰之地,自幽王犬戎之祸,作文武成康之旧都,非复周家所有,故平王遂以岐丰之地赐秦襄公,使之自取。此其▯非可以不迁也。而苏氏亦欲如晋王导不迁都豫章、防稽之谋,只恐此説与当时事▯大段不相似。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续説卷一 宋 吕祖谦 撰
▯公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公【元年】左氏「继室以声子生▯公」一段,须便见得▯公当立底意。古者诸侯继世,虽以适而不以长,然元妃苟无适嗣,则庶长当立。自先儒皆有是説,此理甚明。今惠公元妃既无适子,则继室之子虽非适子,却是庶长。左氏首载「孟子卒」,即载「继室以声子生▯公」一句,而▯公之当立,焕然无复可疑。但▯公性质柔巽,大义不明,却自以先君之故,谦逊退避,有不敢竟当之意。初不知君位原不是两间界做得底事,此却失于不敢自做,非不当立也。左氏载下面「仲子为鲁夫人事」,则曰:「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言其有文如此耳,实非夫人也。桓公亦均之为庶子耳。叙事至此,则▯桓之当立与否,益易见矣。只此一段,如法吏防案,善叙陈其事,而法意自在其中。此左氏具文见意处,所以学者要看得详细。
邾子克未王命故不书爵【元年】
邾是鲁附庸之国,何谓附庸之国?盖古者封国之余,别有闲地,故立以为附庸。寻常闲地,只散在诸侯之国,故诸侯之有罚者,则削其地以増为闲地;若诸侯之有功者,则以其闲地而増封其国。此亦如秦汉间置诸侯郡县相似,皆是犬牙相制底意。故其闲地,天子平时各自命王官掌之,如《周礼》县师是也。县师之职曰:「掌▯国都鄙之地」,所谓都鄙,便是诸侯国中闲地。论来县师只当掌▯鄙,而兼言▯国,则是统掌天下,可知然而所掌亦是总其目耳。观《春秋》之初,附庸尚有未命于王者,见得诸侯之国尚有闲地在。邾未命,邾本非诸侯,至后方得王命。周之封建,非举天下皆为
译“霸”就是“把持”的意思,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春秋》自子产、叔向死后,气象顿时衰败。等到范鞅出现,完全是战国时期的人了。有人说子产、叔向不像春秋时期的人,这是不对的。子产、叔向只是春秋时期的贤大夫,只称他们为春秋时期的人就可以了。比如孟子生活在战国时期,却是不像当时的人。
读《左传》,可以看出作者也是子产、叔向这一类人。他记载管仲、晏婴、子产、叔向的事迹,都能将当时的精神风貌一并写出,深知其中的精髓。如果不是这样品格的人,无缘能记得如此精妙。只记载孔子的事迹,便没有意趣。由此可知杜预说左丘明受经于孔子,这种说法难以相信。
《左传》只有三种毛病,除去这三种毛病,便十分好。所谓三种毛病,一是《左传》作者生于春秋时期,被习俗所移,不明君臣大义,把周王室看作如同列国一样,如记载周郑交质之事,这是第一种毛病。二是喜欢用人事来附会灾祥,古人固然在礼义举动中看出人的吉凶,但难道吉凶全取决于此吗?这是第二种毛病。三是记载管仲、晏婴的事迹则尽显精神,而讲述圣人的事迹便没有气象,这是第三种毛病。
看《隐公》一卷,其中提到“王”的地方很多,其中只有两年没有记载罢了。到了桓公、文公以后,渐渐减少,再往后提到“王”的地方极少。大概隐公之时,王室虽然衰微,但还没有非常衰微,当时的人还知道有王。到后来提到“王”的地方少,便见得当时完全不把它当回事,所以王室的衰微,又不如隐公之时严重。周自东迁之后,王室便衰微,但起初之时,凡事尚可料理。至隐公之时,经过四十多年,而故家遗俗还有存留的,如臧哀伯谏纳郜鼎,臧僖伯谏观鱼,申繻回答问名,都是三代的遗制,那么其东迁之初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惠公平王三年即位,在位四十六年,那么《春秋》作时,平王东迁已四十九年。大概《春秋》始于平王,并非始于周之东迁。《春秋》之始,周家法度纪纲还斑斑可见,尚似可为。如果五十年之前便能整顿,那么文武之迹还尚未坠失。可惜平王不能振兴罢了。大凡天下大乱之后,须得大圣贤出来料理方可。如桀之乱天下,得汤而后治;纣之乱天下,得文武而后治。平王东迁之后,无一圣贤出来整顿,所以直至于秦。东坡苏氏说:“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谬也。使平王定不迁之计,收丰镐之遗民,以形势临东诸侯,齐晋虽大,未敢轻也。”此苏氏之论,亦失于考之不精。盖岐丰之地,自幽王犬戎之祸,作文武成康之旧都,非复周家所有,故平王遂以岐丰之地赐秦襄公,使之自取。此其势非可以不迁也。而苏氏亦欲如晋王导不迁都豫章、防稽之谋,只恐此说与当时事势大段不相似。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续说卷一 宋 吕祖谦 撰
隐公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元年】左氏“继室以声子生隐公”一段,须便见得隐公当立的意思。古者诸侯继世,虽以嫡而不以长,然元妃苟无嫡嗣,则庶长当立。自先儒皆有是说,此理甚明。今惠公元妃既无嫡子,则继室之子虽非嫡子,却是庶长。左氏首载“孟子卒”,即载“继室以声子生隐公”一句,而隐公之当立,焕然无复可疑。但隐公性质柔巽,大义不明,却自以先君之故,谦逊退避,有不敢竟当之意。初不知君位原不是两间界做得底事,此却失于不敢自做,非不当立也。左氏载下面“仲子为鲁夫人事”,则曰:“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言其有文如此耳,实非夫人也。桓公亦均之为庶子耳。叙事至此,则隐桓之当立与否,益易见矣。只此一段,如法吏防案,善叙陈其事,而法意自在其中。此左氏具文见意处,所以学者要看得详细。
邾子克未王命故不书爵【元年】
邾是鲁附庸之国,何谓附庸之国?盖古者封国之余,别有闲地,故立以为附庸。寻常闲地,只散在诸侯之国,故诸侯之有罚者,则削其地以增为闲地;若诸侯之有功者,则以其闲地而增封其国。此亦如秦汉间置诸侯郡县相似,皆是犬牙相制底意。故其闲地,天子平时各自命王官掌之,如《周礼》县师是也。县师之职曰:“掌邦国都鄙之地”,所谓都鄙,便是诸侯国中闲地。论来县师只当掌都鄙,而兼言邦国,则是统掌天下,可知然而所掌亦是总其目耳。观《春秋》之初,附庸尚有未命于王者,见得诸侯之国尚有闲地在。邾未命,邾本非诸侯,至后方得王命。周之封建,非举天下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