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传续説卷一 宋 吕祖谦 撰
诸侯,固有闲地参差其间,所以能维持天下。故如邾之类,至此方封,本亦周地耳。今人止谓王畿千里之外皆封建,非也。如汉之郡县,亦杂于诸侯之间,亦周之遗意。
译诸侯之间,本来就有零散的土地交错分布其中,因此能够维持天下的稳定。所以像邾国这类国家,直到这个时候才被分封,其土地原本也是周王室的领地。现在的人只认为王畿千里之外都是分封的诸侯国,这是不对的。就像汉朝的郡县,也夹杂在诸侯国之间,这也是继承了周朝的制度遗意。
▯公求好于邾【元年】
诸侯初即位,必与与国通好,此乃相交际之道。鲁与邾为邻,自来相依倚。邾,小国固依鲁;鲁得邾,亦足以为重,故不得不急求好。
郑伯克段【元年】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遂恶之,爱共叔段。爱恶两字,便是事之因由。大率人所以致骨肉之不睦者,多縁此两字,妇人常情,每每如此。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制地正是郑国险害去处,便是后来虎牢之地。天下大形势如此处,亦自有数,如今劔阁之类。庄公当时所以不与,他时亦是庄公初间好意,未必是恐难控制而不与之也。故祭仲当时之諌,但引先王都城之制,未尝有一言遽伤其兄弟之情。大率骨肉之间,外人苟未知得果何如时,安敢便有离间底言语。看祭仲第二次再説,亦不过「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宠弟二字,便见庄公之意犹未露,竟不曽分明説破。惜乎当时殊无调防兄弟底情意,便只就利害上説去。公子吕又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太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自此辞语展转忿激,看得庄公初间亦未便有杀弟之意,只縁事势浸浸来了,此所以遂成了克段底事。如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此等语亦是狠愎者之常谈。至曰:「多行不义,必自毙。」与后来「不义不昵,厚将崩」之语,其意却不可囬矣。学者能细看得此段,亦尽见得人情物理。
京不度【元年】
京不度,此犹是周之法制,当时人犹熟知之,犹以违制为不可,其后人不复言周,多言文襄之制矣。
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元年】
自古所建立国家,维持天下大纲目,不过数事,如三纲五常,天叙天秩之类。圣人作书,亦如此。如郑伯克段,莒以姜氏还之类,则当时兄弟夫妇之间可见矣。故标之于上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此见当时风俗制度皆坏处。夫兄弟相戕,此是天下之大变。盖君臣父子兄弟是内治,制度纲纪是外治,内外相维持,皆不可欠缺。今以兄弟之间相戕相贼如此,则当时天下可知。
颍考叔对郑庄公【元年】
颍考叔开▯,庄公欲悔之心固善。然庄公既已悔过,自当直告以母子如初之理,不及黄泉之言,至可笑,此何足复顾?乃教之以僞,以顺其意,何也?葢人各有力量,极不可勉强。颍考叔非不知正论,然至此力量加不去,只得如此説。如孟子则不然,其曰:“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其力量大矣。凡人之进言,多故为委曲迁就之语,亦以此耳。
公防戎于潜【二年】
鲁防戎,亦是戎狄,通中国,始见于《春秋》者。
莒人入向以姜氏还【二年】
莒人入向,以姜氏还。此是系三纲底事,可见天下之盛衰。大抵天下之所以治者,只是君臣、父子、夫妇。
司空无骇入极【二年】
司空无骇入极注云:「鲁司徒、司马、司空皆卿也。古者天子六卿,诸侯三卿。虽是三卿,而实各兼六卿之事,故三卿皆取天子之次者:司徒冡宰之次,司马宗伯之次,司空又司寇之次。至后汉,三公所谓司徒、司马、司空,却只用了诸侯制度。」
周人将畀虢公政【三年】
周东▯既衰,而其举措皆无一当者,所以衰。郑当亲,反疏之;虢将亡之国,反倚之。至于交质、取禾之类,君臣之礼亡矣。
秋又取成周之禾【三年】
成周之地,今人多不能分,往往以王城为成周,不知成周与王城自是两处。盖天王所都处谓之王城,顽民所▯处谓之成周。王城即河南县,成周即洛阳县。《洛诰》曰:“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此便是河南县。”我乃卜▯水东,亦惟洛食,此便是洛阳县。然此两处皆统属于河南郡,分别名字便有两般,其地相去亦不甚逺,只都在一郡中,如今钱塘、仁和是也。《书》《洛诰》、《诗》《王风》及后汉《地理志》言之甚详。
宋穆
译〇鲁隐公与邾国结好【元年】
诸侯刚即位时,必定要与盟国互通友好,这是相互交往的常道。鲁国与邾国相邻,向来相互依赖。邾国作为小国,固然依附鲁国;鲁国得到邾国,也足以增加自己的分量,所以不得不急切地寻求友好关系。
郑伯战胜共叔段【元年】
起初,郑武公从申国娶妻,名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难产,惊吓了姜氏,于是姜氏讨厌他,偏爱共叔段。爱憎这两个字,就是事情发生的缘由。大抵人们导致骨肉不和的原因,多是因为这两个字,妇女的常情,往往如此。等到庄公即位,姜氏为共叔段请求把制地封给他。庄公说:“制地是个险要的城邑,虢叔死在那里,其他城邑都听凭吩咐。”制地正是郑国险要的地方,也就是后来的虎牢关。天下大形势像这样的地方,自有定数,就像如今的剑阁之类。庄公当时之所以不给他,也是庄公起初的好意,未必是担心难以控制而不给他。所以祭仲当时的劝谏,只引用先王都城制度的规定,没有一句话立刻伤害兄弟之情。大抵骨肉之间,外人如果不知道究竟会怎样,怎么敢就有离间的言语呢?看祭仲第二次再说,也不过是“蔓延的野草尚且不能清除,何况是君王的宠弟呢”。“宠弟”二字,便可见庄公的心意还未显露,终究不曾把话说破。可惜当时完全没有调和兄弟关系的诚意,只是从利害关系上说话。公子吕又说:“国家不能容忍两属,君王打算怎么办?如果想把国家给太叔,我就去侍奉他;如果不给,就请除掉他。”从此言辞辗转激愤,可以看出庄公起初也没有杀弟弟的意思,只是事情形势渐渐逼近,这才成就了战胜共叔段的事。像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哪里能避开祸害?”这类话也是狠愎之人的常谈。至于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自己垮台”,以及后来“不义就不会亲近,势力雄厚也将崩溃”的话,他的心意却不可挽回了。学者如果能仔细体会这段,也能完全看清人情事理。
京地规模不合制度【元年】
京地规模不合制度,这还是周朝的法制,当时人还熟知它,还认为违背制度是不可以的,后来的人不再提周朝,多提文襄的制度了。
共叔段不像弟弟,所以不称他为弟;像两个国君,所以说“克”【元年】
自古建立国家,维持天下的大纲目,不过几件事,如三纲五常,天定的次序之类。圣人作书,也是如此。像郑伯战胜共叔段,莒国人把姜氏送回之类,当时兄弟夫妇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在书的上篇标出:“郑伯在鄢地战胜共叔段。共叔段不像弟弟,所以不称他为弟;像两个国君,所以说‘克’。”这可见当时的风俗制度都败坏了。兄弟互相残杀,这是天下的大变。君臣父子兄弟是内治,制度纲纪是外治,内外相互维持,都不可欠缺。现在兄弟之间互相残杀掠夺如此,那么当时的天下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颍考叔回答郑庄公【元年】
颍考叔开导,庄公想要悔改的心意固然是好的。然而庄公既然已经悔过,自然应当直接告诉他母子如初的道理,不及黄泉不相见的誓言,极其可笑,这哪里值得再顾及呢?却教他用虚伪的手段,来顺从他的心意,为什么呢?大概人各有力量,极不可勉强。颍考叔并非不知道正论,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力量使不上,只得这样说。像孟子就不一样,他说:“如果知道它不义,就赶快停止,为什么要等到明年?”他的力量大啊。凡是人的进言,多故意说些委曲迁就的话,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鲁隐公在潜地会见戎人【二年】
鲁国会见戎人,这也是戎狄,开始与中国相通,见于《春秋》的。
莒国人攻入向国,把姜氏送回【二年】
莒国人攻入向国,把姜氏送回。这是关系到三纲的大事,可见天下的盛衰。大抵天下之所以治理好的原因,只是君臣、父子、夫妇。
司空无骇攻入极国【二年】
司空无骇攻入极国注说:“鲁国的司徒、司马、司空都是卿。古时天子有六卿,诸侯有三卿。虽然是三卿,但实际上各自兼管六卿的事务,所以三卿都取天子的次位:司徒是冡宰的次位,司马是宗伯的次位,司空又是司寇的次位。到了后汉,三公所谓司徒、司马、司空,却只用了诸侯的制度。”
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三年】
周朝东迁〇既衰微,而其举措没有一件得当的,所以衰微。郑国应当亲近,反而疏远它;虢国是将亡的国家,反而倚仗它。至于交换人质、取禾之类,君臣的礼节灭亡了。
秋天又取成周的禾【三年】
成周的地方,现在人多不能分辨,往往把王城当作成周,不知道成周与王城自是两个地方。大概天王所都的地方叫王城,顽民所〇的地方叫成周。王城就是河南县,成周就是洛阳县。《洛诰》说:“我于是占卜涧水东,〇水西,只有洛水适宜,这就是河南县。”我于是占卜〇水东,也只有洛水适宜,这就是洛阳县。然而这两个地方都统属于河南郡,分别名字就有两种,其地相距也不很远,只都在一个郡中,就像现在的钱塘、仁和一样。《书》《洛诰》、《诗》《王风》及后汉《地理志》说得非常详细。
宋穆
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三年】
宋是二王之后,官制又与诸国不同,故有大司马孔父,亦当时用事底臣,故以殇公属之。
译宋庄公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嘉,将殇公托付给他【鲁隐公三年】。宋国是商朝和周朝两位先王的后裔,官制又与其他诸侯国不同,因此设有大司马孔父嘉,他也是当时掌权的臣子,所以将殇公托付给他。
宋宣公可谓知人【三年】
左氏载宋宣公、穆公之事,而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而公羊又曰:“宋之祸,宣公为之也。”此论皆未▯。盖宋是继殷之后,殷礼或传子,或传弟,商之法度自来如此。故宣公之于穆公,却不是让。《礼记》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微子舍其孙腯而立其衍,以此观之,宣公以其子之不贤,遂舍子而立弟,未为不是。穆公不传诸子,而必归于殇公,此所以兆乱也。故宋之祸在穆公,而不在宣公。
齐卫盟于石门【三年】
齐僖公亦是显诸侯,当时亦能纠合诸侯盟防,已有五伯之渐,故《国语》谓之小霸。
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三年】
左氏叙此一句,亦要见他族类之贵处。
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三年】
柳子厚作《六逆论》,乃曰:“贱妨贵者,盖斥言择嗣之道。子以母贵者也。逺间亲,新间旧者,盖言任用者之道也。若贵而愚,贱而圣且贤;亲而旧者愚,逺而新者圣且贤。以是而间之,其为理亦大矣,而可舍之?从斯言乎?”晋厉公死而悼公入,乃理;宋襄公嗣而子鱼退,乃乱。贵不足尚也。秦用张禄而黜穰侯,乃安;魏相成璜而疎吴起,乃危。亲不足与也。符氏进王猛而杀樊世,乃兴;胡亥任赵髙而族李斯,乃亡。旧不足恃也。顾所信如何耳。子厚之论,亦是一説。
卫州吁弑桓公而立【四年】
卫桓公即位,至是嵗已十五年。寻常人只见传文相接,将谓桓公即位便为州吁所弑,不知亦即位许久,传只是先经始事耳。观书要当熟看细考,不可草草也。
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四年】杜氏谓诸簒立者,诸侯既与之防,则不复讨,此春秋时法也。且曹公子负刍杀太子而自立,而曹人请于晋曰:“先君无乃有罪乎?若有罪,则君列诸防矣。”盖前年戚之防,负刍在列,故不可复讨也。盟防毕,乃执之,故曹人以为无罪。
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諌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五年】
春秋时搜亦有两般,有因时而搜,有因事而搜。臧僖伯之所举者,便是因时而搜,如僖二十七年,晋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三十一年,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盾为卿。文六年,搜于夷舍,三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如此类,皆因事而搜,非因时而搜。然而立一将,举一事,必因搜而后举者,何故?古者车徒卒伍,无事之时,皆散处于田野郊甸之间,事不能以尽知。唯搜时,农民毕集,皆聚在一处,所以因搜而举者,正欲使之公然知得廼是与众公共底意思。况搜时又不是徒然耀武辨等列顺少长,又却是寓此礼意在其间。故搜之本意,只欲搜索兽之不孕者,亦以兵是凶▯,不得不略杀一两件,以销铄兵气。四时必讲,亦以舒民之勇气也。自秦以来,三时皆废,止于秋时讲武。世之论者遂谓古制三时务农,一时教战。以此看来,乃自秦以后法非古制也。《春秋》经书搜,书狝,书狩,尚多有之。唯苗一事,虽不载于《春秋》,或存或废,制度犹在。自秦汉而下,存者唯狩而已。以后汉《礼仪志》考之,《月令》季秋,天子乃教田猎,以习五戎。《月令章句》曰:「寄戎事之教于田猎,武事不可空设,必有以诫,故寄教于田猎,开肄五兵。」天子诸侯无事而不田,为不敬;田不以礼,为暴天物。《周礼》司马以旂致民,平列阵如载之陈,王执路皷,诸侯执贲皷,军将执晋皷,师帅执提,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士卒聼声视旂而前却。春教振旅以搜田,夏教苃舍以苗田,秋教治兵以狝田,冬教大阅以狩田。春夏示行礼,以取禽供事而已。秋者杀时,田猎之正,其礼盛。《魏书》曰:「建安二十一年三月,曹公亲耕籍田,有司奏四
译宋宣公可以称得上是知人善任了。
《左传》记载了宋宣公、宋穆公的事情,并说:“宋宣公可以称得上是知人善任了,他拥立穆公,穆公的儿子最终享用了祭祀,这是以道义来命令他们。”而《公羊传》又说:“宋国的祸患,是宣公造成的。”这些议论都不正确。因为宋国是继承殷商之后的国家,殷商的礼制有的是传位给儿子,有的是传位给弟弟,商朝的法度向来如此。所以宣公对于穆公,并不是谦让。《礼记》说:“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拥立他的儿子,伯子说:‘仲子这也是遵循古代的道统啊。’”从前微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拥立他的儿子衍,由此看来,宣公因为自己的儿子不贤能,于是舍弃儿子而拥立弟弟,并没有错。穆公不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而一定要传位给殇公,这才是导致祸乱的征兆。所以宋国的祸患在于穆公,而不在于宣公。
齐国和卫国在石门结盟。
齐僖公也是显赫的诸侯,当时能够纠合诸侯结盟以防备外敌,已经有了五霸的端倪,所以《国语》称他为小霸。
卫庄公娶了齐国太子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
《左传》叙述这一句,也是要显示她家族的高贵之处。
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进离间旧臣,弱小压倒强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叫做六逆。
柳宗元写《六逆论》,于是说:“所谓卑贱妨害尊贵,大概是指选择继承人的道理。儿子因为母亲尊贵而尊贵。所谓疏远离间亲近,新进离间旧臣,大概是指任用人才的道理。如果尊贵的人愚笨,卑贱的人圣明且贤能;亲近且旧臣愚笨,疏远且新臣圣明且贤能。用这样的人来离间,对于治理国家也是大有益处的,难道可以舍弃吗?听从这种说法吗?”晋厉公死后悼公即位,国家得以治理;宋襄公继位而子鱼退隐,国家于是混乱。可见尊贵不足以崇尚。秦国任用张禄而罢黜穰侯,国家于是安定;魏国相中成璜而疏远吴起,国家于是危殆。可见亲近不足以依赖。符坚进用王猛而杀掉樊世,国家于是兴盛;胡亥任用赵高而灭掉李斯家族,国家于是灭亡。可见旧臣不足以倚仗。只看所信任的人如何罢了。柳宗元的议论,也是一种说法。
卫国州吁杀害桓公并自立为国君。
卫桓公即位,到这一年已经十五年了。普通人只看到经文前后相接,便以为桓公即位不久就被州吁杀害,不知道他也即位了很久,传文只是先记载经文开始的事情罢了。读书应当仔细研读、详细考证,不可草率了事。
卫国州吁自立,打算向郑国报先君的仇怨,并在诸侯中寻求宠爱。杜预认为那些篡位自立的人,诸侯既然已经与他结盟,就不再讨伐他,这是春秋时期的惯例。况且曹国公子负刍杀害太子而自立,曹国人向晋国请求说:“先君难道没有罪过吗?如果有罪过,那么您就把他列入盟会了。”因为前年戚地的盟会,负刍在列,所以不能再讨伐他。盟会结束后,才逮捕他,所以曹国人认为他没有罪过。
春天,鲁桓公将要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是在农闲时节用来讲习军事事务的。”
春秋时期的搜捕也有两种,有一种是因时节而搜捕,有一种是因事务而搜捕。臧僖伯所列举的,就是因时节而搜捕。比如僖公二十七年,晋国在被庐搜捕,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三十一年,在清原搜捕,建立五军,以抵御狄人,赵盾担任卿。文公六年,在夷舍搜捕,三军让狐射姑统领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搜捕,更换中军将领。像这类情况,都是因事务而搜捕,不是因时节而搜捕。然而设立一位将领,举荐一件事,一定要等到搜捕时才进行,这是什么缘故呢?古代的车兵步兵,在没有战事的时候,都分散居住在田野郊甸之间,事务不能全部知晓。只有在搜捕时,农民全部聚集,都聚在一处,所以因搜捕而举荐,正是想让他们公开知道这是与众人共同的意思。况且搜捕时又不是白白炫耀武力、辨别等级、顺从少长,而是把礼制的意义寓含在其中。所以搜捕的本意,只是想要搜索不怀孕的野兽,也因为兵器是凶器,不得不稍微杀一两件,以消解兵器的杀气。四季必须讲习,也是为了舒展民众的勇气。自从秦朝以来,三个季节都废除了,只在秋季讲习武事。世上的议论者于是说古代制度是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教战。由此看来,这是自秦朝以后的法度,并非古代的制度。《春秋》经文中记载搜捕、狝猎、狩猎,还很多。只有苗猎这一件事,虽然不记载在《春秋》中,或存或废,制度还在。自秦汉以后,存在的只有狩猎而已。以后汉《礼仪志》来考证,《月令》季秋,天子于是教习田猎,以练习五种兵器。《月令章句》说:“把军事教育寄托在田猎中,武事不能空设,必须有用来警戒的东西,所以寄托教育在田猎中,开习五种兵器。”天子诸侯没有战事而不田猎,是不敬;田猎不依照礼制,是暴殄天物。《周礼》中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排列阵势如同装载在车上的陈列,天子执路鼓,诸侯执贲鼓,军将执晋鼓,师帅执提,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用来教习坐起进退疾徐疏密的节奏。士卒听声音看旗帜而前进后退。春天教习振旅以搜田,夏天教习苃舍以苗田,秋天教习治兵以狝田,冬天教习大阅以狩田。春夏显示行礼,以获取禽兽供事而已。秋天是杀戮的时节,田猎的正时,其礼制盛大。《魏书》说:“建安二十一年三月,曹公亲自耕种籍田,有关部门奏报四
时讲武于农隙。」汉承秦制,三时不讲,唯十月车驾幸长安水南门,防五营士为八。阵进退,今金革未偃,士民素习,可无四时讲武。但以立秋择吉日,大朝车▯,号曰「治兵」,上合礼名,下承汉制也。秦汉间制度如此,殊失古意矣。
译当时在农闲时节讲习武事。汉朝沿袭秦朝的制度,一年中三个季节不进行军事演习,只有到了十月,皇帝车驾亲临长安水南门,让五营的士兵布列成八种阵法,演练进退之法。如今战乱尚未平息,士兵和百姓向来熟悉军事,可以不必在四季都进行军事演习。只需在立秋之日选择吉日,举行盛大的朝会并检阅军队,称之为“治兵”,这样既符合礼制的名称,又承袭了汉朝的制度。秦汉之间的制度就是这样,完全丧失了古代的本意了。
王助曲沃伐翼【五年】
为天子,反助臣以攻君,可见周无政,是亦畀虢政之类。
王命虢公伐曲沃【五年】
复命虢伐曲沃,颠倒错乱,失而复失。大抵国之将亡,皆如此。
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用四,士二【五年】
以公羊考之,天子八佾,诸公六,诸侯四,士则无舞。刘原父曰:“所谓士者,特牲、少牢,皆士礼也,无用舞之仪,安能二佾而施之乎?”《周礼》舞师之职:“凡小祭祀则不兴舞。”小祭祀者,王服▯冕之祭也。王服▯冕,不兴舞矣,士服▯冕,反舞之乎?且▯冕又非士所当服者。刘之论极是,然以是説考之,亦未可信。以左氏为非,盖周家七八百年中,礼之更改亦不只是一次。《公羊》、《左氏》或前后更改不同,各以所闻记之,亦未可知。正如后世之法,亦不知是几次更改。
叔父有憾于寡人【五年】
公资质近厚故不忘人之一言
九宗五正【六年】
九宗五正,此乃自唐叔始封受姓者也。至春秋时,犹存诸侯,皆有世家。虽或存或亡,大略皆可见也。古之建国,天子必有诸侯,诸侯必有世家。世家之下,又自有家臣之类,更相罗络,更相维持,根盘节错,所以能久长。譬之如木,有根有干,有枝有叶,自大而小,此理之必然。故上下亦相亲附,虽衰亡,亦不至于遽至。秦以后,无复此意,后世君臣皆是暂时假合,若偶然相遇,初无悠久以相维持之意,故易于土崩瓦解。此不可不知也。
冬,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卫、齐、郑【六年】
此见得周室之衰处,先王盛世,诸侯贡赋入于畿甸,各有常制,京师安得来告饥于诸侯?告饥于诸侯者,是诸侯之贡赋不入于天子,故王室始下告于诸侯耳。然鲁在当时犹为之请籴于四国,以纾王室之难,此又见得当时犹以王室为事在。
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涖盟。壬申,及郑伯盟。防如忘【七年】
如忘者,精神不在于盟也。往嵗,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諌曰:「亲仁善邻,国之寳也。君其许郑。」此数句,足见五父之贤矣。其至于与郑伯盟时,亦不过数年间耳,何其先后相反之甚?以《墓门》之诗观之,《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而序诗者以为刺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焉。盖陈佗初间数语,以其本有善心资质自好,后来只縁师傅不善,朝夕相与处者非其人,故荡散其心术,凿坏其资质,所以至此。以此知人之善恶,本无定分,只在朝夕所相与处如何耳。学者于此,不可不时时警省。
郑公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七年】
此见得古制尚在处
无骇卒,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八年】
古者有姓有氏有族,姓出于一而百世不可易者,谓之姓;别其枝▯各取以为号者,谓之氏。合而言其一▯之所自出者,谓之族。如齐本姜姓,则姜氏之正▯者便是吕氏。其他如申国、许国之类,虽同出于姜姓,而支▯却别。后世姓氏殽乱已久,俱失其所从来。今之所谓姓,却是古之所谓氏。
命氏为族【八年】
命氏为族此三家之渐
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十一年】
古者大夫家无私甲,有事则授之于庙。往往所藏处别自有去处,与大庙当不甚相逺。如郑授兵于大宫,鲁庄公治兵于庙,楚武王授师孑焉之类,皆可见。盖春秋之初,此则尚在,后来欲侵伐,则便自去侵伐,皆是家有私甲。如襄十年,子西闻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不闻授之于庙也。此皆是古制坏乱处。
公孙阏与頴考叔争车【十年】
观考叔初间,慈祥恺悌之意,能感动庄公念母之心,决非是一时几句言语所能感动,也是他平日工夫到后方能如此。然以前日之工夫如此,而终不能充于争车之时者,何故?此只縁境界移换了。盖用兵行师,以杀敌致果为义,其势似易。至于争考叔,却被此境界牵动了血气,故挟辀之时,不胜其忿,而遂忘其身。使其在家庭间,决不至如此。
译周王帮助曲沃攻打翼城。身为天子,反而帮助臣下攻打国君,可见周王室没有政令,这也类似于把政事交给虢公的情况。
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再次命令虢公讨伐曲沃,政令颠倒错乱,失去秩序后再次失去秩序。大体上,国家将要灭亡时,都是这样的。
鲁公向众仲询问舞队的行列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
用《公羊传》来考证,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士则没有舞蹈。刘原父说:“所说的士,指特牲、少牢,都是士的礼仪,没有使用舞蹈的仪制,怎么能用二佾来施行呢?”《周礼》舞师的职掌说:“凡小祭祀就不兴起舞乐。”小祭祀,是指王穿着玄冕的祭祀。王穿着玄冕,都不兴起舞乐了,士穿着玄冕,反而起舞吗?况且玄冕又不是士所应当穿戴的。刘原父的论述非常正确,然而用这个说法来考证,也不完全可信。认为《左传》是错误的,大概是因为周朝七八百年间,礼制的更改也不止一次。《公羊传》、《左传》或许前后更改不同,各自根据所听到的记载下来,也是可能的。正如同后世的法律,也不知道更改了多少次。
叔父对我有怨恨。
鲁公的资质接近忠厚,所以不忘记别人的一句话。
九宗五正,这是从唐叔最初受封受姓时开始的。到了春秋时期,还存在诸侯,都有世家。虽然有的存在有的灭亡,大略都可以看到。古代建立国家,天子必须有诸侯,诸侯必须有世家。世家之下,又有家臣之类,互相联络,互相维持,根基盘结交错,所以能够长久。譬如树木,有根有干,有枝有叶,由大到小,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上下也相亲附,即使衰亡,也不会立刻崩溃。秦朝以后,不再有这种意思,后世的君臣都是暂时聚合,如同偶然相遇,起初没有长久互相维持的意思,所以容易土崩瓦解。这是不可不知道的。
冬天,京师来报告饥荒,鲁公为此向宋、卫、齐、郑请求买粮。
这可以看出周王室的衰败之处。先王盛世,诸侯的贡赋进入王畿,各有常制,京师怎么会向诸侯报告饥荒?向诸侯报告饥荒,是因为诸侯的贡赋不进入天子那里,所以王室才向下向诸侯报告饥荒。然而鲁国在当时还替王室向四国请求买粮,以缓解王室的困难,这又可以看出当时还以王室为事。
陈国与郑国讲和,十二月,陈国的五父到郑国主持盟誓。壬申日,与郑伯结盟。防如忘。
如忘,是指精神不集中在盟誓上。往年,郑伯向陈国请求讲和,陈侯不答应。五父劝谏说:“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您还是答应郑国吧。”这几句话,足以看出五父的贤德了。等到与郑伯结盟时,也不过是几年间的事,为什么前后相差如此之大?从《墓门》这首诗来看,《墓门》有梅,有鸮,聚集在那里。不“良歌”来讯问它,而序诗的人认为这是讽刺陈佗没有好的师傅,以至于不义的恶行加于万民。大概陈佗起初几句话,因为他本来有善心,资质自好,后来只因为师傅不好,朝夕相处的人不是合适的人,所以荡散了他的心术,凿坏了他的资质,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由此知道人的善恶,本来没有定分,只在朝夕相处的人如何罢了。学者在这里,不可不时时警惕反省。
郑公子忽在周王那里,所以陈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
这可以看出古制还在的地方。
无骇去世,羽父请求赐谥号,并赐族。鲁公向众仲询问族的问题。
古代有姓有氏有族,姓出于一个源头而百世不可改变的,叫做姓;区别其分支各自取以为号的,叫做氏。合起来说它们所出自的,叫做族。比如齐国本来姜姓,那么姜氏的正宗便是吕氏。其他如申国、许国之类,虽然同出于姜姓,但分支却不同。后世的姓氏混乱已久,都失去了它们的来源。现在的所谓姓,却是古代的所谓氏。
赐氏为族。
赐氏为族,这是三家分晋的开端。
郑伯将要讨伐许国,五月甲辰日,在大宫授发兵器。
古代大夫家中没有私甲,有事就在宗庙授发。往往所藏的地方别自有去处,与大庙当不太远。比如郑国在大宫授兵,鲁庄公在庙治兵,楚武王授师孑焉之类,都可以看到。大概春秋之初,这个制度还在,后来想要侵伐,就自己去侵伐,都是家中有私甲。比如襄公十年,子西听说盗贼进入北宫,就回去授甲,没听说在庙里授甲。这都是古制败坏的地方。
公孙阏与颍考叔争夺车子。
看考叔起初,慈祥恺悌的意思,能感动庄公念母之心,决不是几句言语所能感动的,也是他平日工夫到后方能如此。然而以前日的工夫如此,而最终不能在争车之时充分表现,是什么原因?这只是因为境界改变了。大概用兵行师,以杀敌致果为义,其势似乎容易。至于争考叔,却被这个境界牵动了血气,所以挟辀之时,不能胜其忿怒,于是忘却自身。如果他在家庭之间,决不至于如此。
以此知学者做工夫果是难。故《易》之损卦曰:“君子以惩忿窒欲。”圣人説损,只説此两事,忿必下“惩”字,欲必下“窒”字,此最有意。盖忿譬犹火,欲譬犹水。火若不止遏时,必至于燎原,当其发时,便须扑灭,故君子之于忿也,须十分用力惩创。水若浸浸不已,必至于沦溺,必须无一毫罅隙,方可。故君子之于欲也,便须断然塞断了。此二事,唯勇于义者能之。是故成徳之士,在宗庙则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在军旅则约軝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都是境界虽变,而他原不曽变。
译由此可知,做学问的功夫确实艰难。所以《易经》损卦说:“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圣人谈“损”,只谈这两件事,对“忿”必定用“惩”字,对“欲”必定用“窒”字,这最有深意。大概愤怒好比火,欲望好比水。火如果不停止遏制,必定会蔓延成燎原之势,在它发作时,就必须扑灭,所以君子对于愤怒,必须十分用力地惩戒克制。水如果渐渐不停,必定会使人沉溺,必须没有一丝缝隙,才行。所以君子对于欲望,就必须果断地堵塞断绝。这两件事,只有勇于践行道义的人才能做到。因此,德行成就的人,在宗庙中则仪态庄重,侍立在君王左右,手捧玉璋,那仪表堂堂的俊才最为适宜;在军队中则车饰华美,八只鸾铃铿锵作响,穿着他的礼服,红色的蔽膝光彩夺目,佩着响亮的青玉佩。这些都是境界虽然变化,而他原本的道心未曾改变。
郑入许【十一年】
春秋之初,犹以灭人之国为异,故郑入许而不敢有其后。灭国则自有之,如县陈之类,人见之渐熟,不以为怪也。
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谢。頴考叔者【十一年】此须是看行卒之兵制,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行。大者出豭,小者出犬鸡。此各以人数多寡为等差耳。若寻常盟,则用牛。用牛则其礼重。哀十五年,卫蒯瞆与伯姬舆豭以盟。盟不用牛而用豭者,盖当时太子未立,不得从人君之礼。
王与郑人苏忿生之田【十一年】
王制》曰:「天子之县内诸侯禄也,外诸侯嗣也。古者王畿有六乡,六乡外有六县,六县外有都鄙。此古采地之制,未尝世袭,但世禄耳。自春秋以来,采地诸侯始世嗣。」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续説卷二 宋 吕祖谦 撰
桓公
公及郑伯盟于越【元年】
郑与鲁盟,此弑君初,与诸侯防盟。
见孔父之妻于路【元年】
妻,而使人见于路,此冶容诲淫之类,宜其及祸。
师服论名子【二年】
晋之师服,鲁之臧僖伯、申繻之徒,皆是国家所咨访底人。盖古者诸侯之国,必有知典故、备访问底人,所以三代之源流,先王之制度,不至于断续而不知者,正缘有这般人在。春秋之初,尚多有之。
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隷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二年】
此数句皆是《左传》中大纲目,学者惟经厯久,看书多,然后深晓得。
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二年】
古者所谓甸,亦有两般:有畿甸之甸,有侯甸之甸。《禹贡》曰:“五百里甸服”,此是畿甸之甸。《周礼·职方氏》曰:“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此是侯甸之甸。如周防王谓规方千里以为甸服,郑子产谓列卑而贡重者甸服也,此皆是以王畿为甸。世俗习熟,多呼畿为甸,正合《禹贡》之制。如师服谓“今晋甸侯也”,子产谓“曹为伯甸”,此谓是晋以诸侯而在甸服,曹以伯爵而居甸服,正合成周之制。今晋师服曰“晋甸侯也”,本既弱矣,师服指甸地以为本弱,则此甸在侯服之外可知,盖去王畿既逺,故其地小。古者大率地近畿者土广而贡重,地逺畿者土狭而贡轻。何故?旧时海岛之地,亦有十里之国,以此见愈逺处愈小。侯服近畿,想侯服之地必多于甸地也。子产曰:“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公侯伯子男,古者分土为三,只有此三等:公侯一等,伯一等子男一等公侯一等其贡重;伯一等,其贡稍轻;子男一等,其贡又轻。今郑伯男也,使之从伯本等之贡已为重矣,又使之出公侯之贡,则岂不甚重?观此两句,最见得古者分土为三。一句分眀,《周礼·职方氏》载:“凡邦国千里封公以方五百里,则四公方四百里则六侯,方三百里则七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以周知天下,大扺《周礼》所载皆与其他书合,惟此一处却有可疑,恐是后来诸侯欲侵占土地者私广其数目耳。且以《孟子》考之:“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以此益可见古者三等之制。又曰:“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扵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古公侯皆是百里,如何便有三百里、四百里之制?况《孟子》正是当时人,岂不可信?《国语》谓“郑伯男也”,郑在男服,此説亦通。
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逐之【三年】此正是后世母后专权之渐。
王师、秦师围魏,执芮伯以归【四年】
此非是秦执以屈辱他,却是有意要纳他,所以先执归去。十年,秦遂纳芮伯。秦本周殽函之地,去周最近,周宜亲▯之。观此时犹相亲,其后渐踈矣。
王夺郑伯政【五年】
周将亡,举措无不失,失之又失,至于此,无复可言
译郑国军队进入许国【十一年】
春秋初期,人们还认为灭亡他国是异常之事,所以郑国进入许国却不敢占有其土地。如果灭亡了国家,就会据为己有,像陈国被设为县邑那样,人们逐渐习以为常,不再觉得奇怪了。
郑伯命令每卒出兵提供公猪,每行出兵提供犬和鸡,用来诅咒谢罪。颍考叔【十一年】这里必须考察行、卒的兵制,一百人为一卒,二十五人为一行。兵员多的提供公猪,兵员少的提供犬和鸡。这是根据人数多少来划分等级差别。如果是普通的盟誓,则使用牛。用牛则礼仪隆重。哀公十五年,卫国的蒯聩与伯姬用公猪来盟誓。盟誓不用牛而用公猪,大概是因为当时太子尚未确立,不能遵循国君的礼仪。
周王把苏忿生的田地赐给郑人【十一年】
《王制》说:“天子王畿内的诸侯是受禄,王畿外的诸侯是世袭。古代王畿内有六乡,六乡之外有六县,六县之外有都鄙。这是古代采邑的制度,不曾世袭,只是世代受禄罢了。自从春秋以来,拥有采邑的诸侯才开始世袭。”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续说卷二 宋 吕祖谦 撰
桓公
鲁桓公与郑伯在越地结盟【元年】
郑国与鲁国结盟,这是在弑君事件刚发生后,与诸侯防范结盟。
在路边看见孔父的妻子【元年】
妻子让人在路边相见,这属于打扮妖艳诱人淫乱之类,理应招致祸患。
师服议论命名太子【二年】
晋国的师服,鲁国的臧僖伯、申繻等人,都是国家咨询访问的对象。大概古代诸侯国,必定有知晓典故、以备咨询的人,所以三代的源流,先王的制度,不至于断绝而无人知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春秋初期,这样的人还很多。
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枝叶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别亲近的人,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从侍奉上级,下级没有非分之想【二年】
这几句话都是《左传》中的大纲目,学者只有经历长久,读书多,然后才能深深理解。
现在晋国是甸侯,根本已经削弱了,它能长久吗【二年】
古代所说的甸,也有两种:有畿甸的甸,有侯甸的甸。《禹贡》说:“五百里甸服”,这是畿甸的甸。《周礼·职方氏》说:“辨别九服的邦国,方圆千里叫王畿,其外方圆五百里叫侯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甸服”,这是侯甸的甸。如周防王说规划方圆千里作为甸服,郑子产说地位低而贡赋重的是甸服,这都是以王畿为甸。世俗习惯,多称畿为甸,正符合《禹贡》的制度。如师服说“现在晋国是甸侯”,子产说“曹国是伯甸”,这是说晋国以诸侯身份处于甸服,曹国以伯爵身份居于甸服,正符合周代的制度。现在晋国师服说“晋国是甸侯”,根本已经削弱了,师服指出甸地作为根本削弱,那么这甸地在侯服之外可知,大概因为距离王畿遥远,所以土地狭小。古代大致土地靠近王畿的广阔而贡赋重,土地远离王畿的狭小而贡赋轻。为什么?旧时海岛之地,也有方圆十里的国家,由此可知越远的地方越小。侯服靠近王畿,想侯服的土地一定多于甸地。子产说:“郑国是伯爵男爵,却让他们跟随公侯的贡赋。”公侯伯子男,古代分土为三等,只有这三等:公侯一等,其贡赋重;伯一等,其贡赋稍轻;子男一等,其贡赋更轻。现在郑国是伯爵男爵,让他们跟随伯爵本等的贡赋已经很重了,又让他们出公侯的贡赋,那岂不是很重?看这两句话,最能看出古代分土为三等。一句分明,《周礼·职方氏》记载:“凡是邦国方圆千里,封公以方圆五百里,那么四个公;方圆四百里,那么六个侯;方圆三百里,那么七个伯;方圆二百里,那么二十五个子;方圆百里,那么一百个男。”用周知天下,大致《周礼》所载都与其他书相符,唯独这一处却有可疑,恐怕是后来诸侯想要侵占土地的人私自扩大了数目。且用《孟子》来考证:“公侯都是方圆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由此更可见古代三等制度。又说:“周公封于鲁为方圆百里,土地不是不足,而节俭于百里;太公封于齐也为方圆百里,土地不是不足,而节俭于百里。”古代公侯都是百里,怎么会有三百里、四百里的制度?况且《孟子》正是当时人,难道不可信吗?《国语》说“郑国是伯爵男爵”,郑国在男服,此说也通。
芮伯万的母亲芮姜厌恶芮伯宠爱多人,驱逐他【三年】这正是后世母后专权的开端。
周王军队、秦国军队围攻魏国,抓获芮伯带回去【四年】
这不是秦国抓获他以羞辱他,却是有意要接纳他,所以先抓获带回去。十年,秦国于是接纳芮伯。秦国本是周朝殽函之地,距离周最近,周朝适宜亲近它。看此时还相亲,后来逐渐疏远了。
周王剥夺郑伯的政权【五年】
周朝将要灭亡,举措没有不失误的,失误之后又失误,到了这种地步,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