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传续説卷三 宋 吕祖谦
谓荆楚便是。尸乃是楚陈名,孑亦鎗属。盖楚陈所利也。大抵陈中自有利于长兵,有利于短兵。弓矢利逺,是谓长兵。孑只利近,故为短兵。此亦见始参用孑为陈处。
译说荆楚之地就是这样。尸是楚地阵法的名称,孑也属于枪类。这大概是楚地阵法所擅长的。大体上,阵法之中自有利于长兵的地方,也有利于短兵的地方。弓箭利于远距离作战,这叫做长兵。孑只利于近距离作战,所以称为短兵。这也显示出最初参用孑作为阵法之处。
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四年】
此见得当时尚知古人致齐之义。盖楚武王平日是攻城略地底人,岂复知正心诚意之理?然欲入庙之初,犹知所谓齐者。盖齐是精神防聚之时,于此散荡觉不収敛,故惊而入告诸夫人耳。所谓将齐,是欲入齐而未齐之时,故可入告,使其已齐之后,则不可复见夫人矣。后世徒有齐之名,而不知齐之实,故虽当此时,而亦不复知所谓荡矣。
王遂行,卒于樠木之下【四年】
武王既死,何不便去,▯丧却除道,梁溠营军,临随,何故此是为竒兵伐他处?盖军中既无主帅,则事变易生,不如此随必反追楚师,故楚人到此只得向前。至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请为防于汉汭,而后无可虑。盖汉汭是楚地,既入楚地,则事始无他虞矣。
纪侯不能下齐,以与纪季【四年】
纪侯能全身逺害,为宗社计,亦不为不贤;比之御璧靣缚者,逺胜。
王人救卫【六年】
朔不当立王救之是也
夫能周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强。《诗》云:「本支百世【六年】
此正是左氏论大凡立君之法,非是断此事之是非。夫所谓本者,指适子而言;所谓支者,指庶子而言。今以适子谓之本,此固易见。苟无适子,而能于庶子之中择其最亲者,亦谓之本。以庶子之最亲继先君之正统,此止可谓之本,而又未可谓之知本。所谓知本者,谓又于羣公子最亲之中,▯其不贤者,择其贤者而立之,始谓之知本。《诗》云:“本支百世”,周之所以能长久者,只缘是知这个本支道理。
楚文王伐申,过邓。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邓侯弗许。还年,楚子伐邓。十六年,楚复伐邓,灭之【六年】
夫邓之亡,不在于不杀楚子,而在于不能自立纪纲,修治甲兵,以整顿一国,所以卒为楚所灭。向使前时从三甥之言,杀了楚文王,又安知后来别无一个楚文王出?故不能自强其国,而徒然不从人言者,亦所当戒。
恒星不见【七年】
齐桓公将覇,乃天下一变故,天象先见。
夏书》曰:「臯陶迈种徳,徳乃降【八年】
夏书「臯陶迈种徳徳乃降」此正今臯陶谟之文而杜氏谓逸书者何故盖缘秦火之后唯伏生口授尚书传于世如益稷大禹谟泰誓诸篇世皆不得而有自孔安国古文尚书始皆有此数篇当时但▯藏于民间未甚公行于天下至东晋时始盛行于世杜预是西晋时人犹未得见之故曰逸书如杨子云以酒诰为空言相似亦是未曽见也迈逺也降及也言徳非可顷刻问求速效必湏逺播其徳乃能及民
君子是以善鲁荘公【八年】
荘公不能报父之讐,而却立名字,要委曲回防,过了此政,与筑王姬之馆于外相似。左氏不眀大义,却徒取他一节,此左氏于此等处犹有欠处。
齐无知弑襄公【八年】
看齐襄公须看得每举而每得志,是其所以速襄公之死。观其当时淫侈无度,肆行不道,无不得志。如一灭纪,则纪侯大去其国;才以王人伐卫,卫使服;才欲灭郕,郕便降;至于欲防鲁侯,则鲁侯至;欲要姜氏,则姜氏至。每举而每得志,惟其得志之频,故所以为死期之速。宜乎卒蹈无知簒弑之祸也。
冬,十有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豕人立而啼【八年】
此亦是大豕之常态耳,不足深怪。縁齐侯有疑心,所主不定,故见得如此。
诛屦于徒人费【八年】
以齐之富强,岂无一屦之供,而必责于徒人费者?盖求之仓卒,所以偶无耳。
石之纷如死于阶下【八年】
以襄公之无常,本无徳以感人,而纷如孟阳之徒,皆为之死者,何故?盖襄公平日不能亲任贤者,而小惠所懐者,止此等人,虽千百为死,亦无益于事,此见得襄公所以为襄公处。
襄公立无常【八年】
不必只是政令无定,凡事皆然。如与文姜防处,皆是无常底事。
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八年】
既使民慢,则虽杀人而人亦不畏。
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八年】
鲍叔
译将要斋戒时,楚武王入宫告诉夫人邓曼说:“我的心绪动荡不安。”
这可以看出当时人们还懂得古人斋戒的意义。大概楚武王平日是个攻城略地的人,哪里还懂得正心诚意的道理?然而在即将进入宗庙之初,他还知道什么是斋戒。因为斋戒是精神专注凝聚的时候,此时感到心神散乱、无法收敛,所以惊慌地入宫告诉夫人。所谓“将齐”,是指想要进入斋戒状态但尚未真正斋戒的时候,所以可以入宫告知夫人;如果已经斋戒之后,就不可以再见到夫人了。后世只有斋戒的名义,却不知斋戒的实质,所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懂得什么是“荡”了。
楚武王于是出兵,最终死在樠木之下。
武王既然死了,为什么不立即撤军?反而修路、在溠水架桥、扎营,逼近随国,为什么这样做?这是为了出奇兵攻打其他地方。因为军中已经没有主帅,事变容易滋生,如果不这样做,随国必定会反过来追击楚军,所以楚人此时只能向前推进。等到莫敖拿着王命与随侯结盟,请求在汉水弯曲处设防,之后就没有可忧虑的了。因为汉水弯曲处是楚国的土地,既然进入了楚国境内,事情才开始没有其他的忧患。
纪侯不能屈服于齐国,就把国家交给纪季。
纪侯能够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宗庙社稷考虑,也不能说不贤明;比起那些抱着玉璧、面缚投降的人,远远胜过他们。
周王的人救援卫国。
朔不应当被立为国君,周王救援他是正确的。
凡是能够周全地确立君位的人,必定先衡量根本与枝末,然后确立中道。不知道根本,就不谋求知道根本不会分枝;不这样做,就不能强行确立。《诗经》说:“根本与枝叶延续百代。”
这正是《左传》论述的大凡确立国君的原则,而不是专门评判这件事的对错。所谓“本”,指的是嫡子;所谓“支”,指的是庶子。现在把嫡子称为“本”,这固然容易理解。如果没有嫡子,而在庶子中选择最亲近的,也称为“本”。让最亲近的庶子继承先君的正统,这只能称为“本”,还不能称为“知本”。所谓“知本”,是指在众多公子中最亲近的人当中,排除不贤的人,选择贤明的人来确立,这才称为“知本”。《诗经》说:“本支百世”,周朝之所以能够长久,只是因为懂得这个根本与枝叶的道理。
楚文王讨伐申国,经过邓国。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死楚君,邓侯不允许。过了一年,楚君讨伐邓国。十六年,楚国再次讨伐邓国,灭掉了它。
邓国的灭亡,不在于没有杀死楚君,而在于不能自立纲纪,修治甲兵,来整顿国家,所以最终被楚国所灭。假使从前听从三个外甥的话,杀了楚文王,又怎么知道后来不会再出现一个楚文王呢?所以不能自强国家,而只是不听从他人意见的人,也是应当引以为戒的。
恒星看不见。
齐桓公将要称霸,这是天下发生变故的先兆,天象预先显现。
《夏书》说:“皋陶广泛地播撒德行,德行于是降临。”
《夏书》中“皋陶迈种德,德乃降”这句话,正是现在《皋陶谟》中的文字,而杜预认为这是逸失的《尚书》篇章,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秦朝焚书之后,只有伏生口授的《尚书》流传于世,像《益稷》《大禹谟》《泰誓》等篇章,世人都不曾拥有,直到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出现,这些篇章才都有。当时它们只藏在民间,没有在天下广泛流行,直到东晋时才盛行于世。杜预是西晋时的人,还没有见到这些篇章,所以说是逸书。这就像扬雄把《酒诰》当作空话一样,也是因为未曾见到。迈,是远的意思;降,是及的意思。说的是德行不是顷刻间就能求得速效的,必须广泛地传播德行,才能惠及百姓。
君子因此称赞鲁庄公。
庄公不能报杀父之仇,却树立名声,想要委曲求全、回避冲突,过了这件事,与在宫外为周王姬修建馆舍相似。《左传》不明大义,却只取他这一节,这是《左传》在这些地方还有的欠缺之处。
齐国的无知杀死了襄公。
看齐襄公,必须看到每次举动都能得逞,这是他加速死亡的原因。观察他当时淫乱奢侈没有节制,肆意行事不合道义,没有不得逞的。比如一灭纪国,纪侯就大大地离开他的国家;刚用周王的人讨伐卫国,卫国就服从;刚想灭郕国,郕国就投降;至于想会见鲁侯,鲁侯就到;想索要姜氏,姜氏就到。每次举动都得逞,正因为得逞频繁,所以死亡的日子来得快。难怪最终遭受无知篡位杀君的祸患。
冬天,十二月,齐侯在姑棼游玩,于是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猪,猪像人一样站立着啼叫。
这也是大猪的常态罢了,不值得深怪。因为齐侯有疑心,主意不定,所以看到这样的景象。
向徒人费索要鞋子。
以齐国的富强,难道没有一双鞋子的供给,而一定要向徒人费索要吗?大概是因为仓促之间寻找,所以偶尔没有罢了。
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
以襄公的反复无常,本来没有德行来感动人,而纷如、孟阳这些人,都为他而死,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襄公平日不能亲近任用贤者,而用小恩惠所笼络的,只有这些人,即使成千上万人为他死,也对事情没有益处,这可以看出襄公之所以为襄公的地方。
襄公即位后反复无常。
不必只是政令没有定准,凡事都是这样。比如与文姜相会的地方,都是反复无常的事情。
鲍叔牙说:“君主让百姓轻慢,祸乱将要发生了。”
既然让百姓轻慢,那么即使杀人,人们也不害怕。
鲍叔牙侍奉公子小白出逃到莒国。祸乱发生,管夷吾、召忽侍奉公子纠来投奔鲁国。
鲍叔
奉小白出奔于将乱之初,管仲奉子纠出奔于已乱之后。以仲之才论之,岂不及鲍叔?而叔何故如此知防?仲何为而不能知防?盖叔素知小白之贤,平日保防,故其辅佐出于诚,所以未乱而先奔。子纠平日亦只是寻常底人耳,而仲之佐纠又非其本意,而出于君命,故乱作而后奔。如仲射小白中钩,其于事子纠之义亦尽矣。仲之不死于子纠,亦未为伤义。
译鲍叔牙在祸乱初起时侍奉小白出逃,管仲在祸乱已定后侍奉子纠出逃。以管仲的才能来论,难道比不上鲍叔牙吗?那么鲍叔牙为何如此懂得防患于未然,而管仲为何却不懂防患于未然呢?大概是因为鲍叔牙向来知道小白贤德,平日就加以保护防范,所以他辅佐小白是出于诚心,因此在祸乱发生前就先行出逃。子纠平日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而管仲辅佐子纠又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出于君主的命令,所以祸乱发生后才出逃。像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钩,他对子纠的道义也已经尽到了。管仲不为子纠殉死,也不算违背道义。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夏,公伐齐,纳子纠【九年】桓公自莒先入,与齐大夫盟,在春间至夏,方纳子纠。何其迟缓如此?盖二公子各有党,鲁欲在中间调防,势亦甚难,故迟了许多时节。
鲍叔曰:「管召讐也,请受而甘心焉【九年】
鲍叔之意,正在生得管仲,所以如此説。管仲亦知鲍叔必不杀他,故特地请囚至堂阜而后税者。盖堂阜是齐地,至堂阜而税,则鲁人不疑。不然,鲁人知之,则未必不复为鲁所夺也。
管夷吾治于髙傒【九年】
髙傒,齐之上卿,治是治政之才,过之。
公将战曹刿请见【十年】
刿平时初未甞仕于鲁,何故却自出来为之谋?盖鲁是刿父母之邦,前年干时之战,社稷防不可保,此一战若再大败,则社稷必危,刿不忍坐视父母之邦至于殄灭,其势不得不自出来。向使大势未到极处时,刿亦未便自出,以此见干时之战是鲁大败处。况当其时,齐之兴势方强,而鲁之在位者又皆非深谋逺虑之士,刿于此不出,则鲁未必有复存之理。故自此长勺既胜之后,鲁却用曹刿于朝,观諌观社处便见。
肉食者鄙未能逺谋【十年】
此指当时在位者耳。然古者肉食亦自有制,唯贵者、老者耳。如食肉者,皆与食肉者无墨之类,皆是説贵者。如孟子云:“七十者衣帛食肉”,是老者皆食肉。古人俭约,非如后世奢侈。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此皆是古之制。
小▯未徧民弗从也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十年】
曹刿之言,正与季梁之諌相似。盖古人只理防神民,如《周礼》所説賔祀处,皆是此两事。《春秋》去古未逺,尚知此理;自秦汉而下,鲜能识此者。
忠之属也【十年】
言,亦是忠之一端耳。观此数条,亦似迂濶而不切于战,然以理论之,可谓得其要处。大扺得民之心,便是得军心。然荘公素不逹此,何故便能悟其言?盖刿自前面铺叙有来厯,所以见得眀白。
齐人三鼓刿曰可矣【十年】
齐人三鼓而鲁不鼓,非是任齐自来进兵,盖鲁前面遮防截定,了后全不动。
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十年】
轼是中车之轼,板刿所以登轼而望之者,盖军败有两般,有果败者,有诈败者。诈败者,旗虽乱,而行伍进退之节初未甞乱,乃是变阵,特伪乱其旗以误敌耳。自非真知兵法者,不能识之。刿正恐齐人复有变阵,设伏兵以误我,故登轼而望之。故曰:「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臧文仲曰:「宋其兴乎【十一年】
杜注谓文仲,鲁大夫。盖当时臧哀伯已为鲁卿,故文仲止得为大夫。何故?盖一族中只一人为卿,故哀伯卒后,文仲始为卿。注曰:鲁大夫所以别为卿者也。
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十一年】如五子述大禹之戒,作歌曰:「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眀,不见是图。」汤以六事自责之类,皆是禹、汤罪已处。桀悔不杀成汤于夏防,纣则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之类,皆是桀、纣罪人处。
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十一年】
此是闵公对他如何见得是御説之辞?盖春秋时辞命有自君出者,亦有臣为之者。《论语》所谓「为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此是出于臣所为者。盖辞命安危之所系,不是临时漫对他,必先子细与人商▯,而后告之。
石祁子论归猛▯【十二年】
宋人请猛▯于卫,卫人欲弗与。石祁子曰: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此一节,是以道理论。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此一节,是以利害论。此数句当作两节看,方分眀。惟天下之恶一也,此句最道得好。非有识见底人不能説得出。观《檀弓》所载,石骀仲卒,无适子,卜庶子为后,皆欲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沭浴佩玉者乎?不沭浴佩玉,以此见得石祁子自防年便别了,故至此所以有这般议论。
译鲁庄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齐国没有国君。夏天,鲁庄公攻打齐国,送公子纠回国【九年】。桓公从莒地抢先回国,与齐国大夫结盟,这是在春天;到夏天才送公子纠回国。为什么如此迟缓?大概因为两位公子各有党羽,鲁国想在中间调停防备,形势也很困难,所以拖延了很长时间。
鲍叔说:“管仲和召忽是仇敌,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九年】。”鲍叔的意思,正在于活捉管仲,所以才这样说。管仲也知道鲍叔一定不会杀他,所以特地请求押送到堂阜才解除囚禁。因为堂阜是齐国的土地,到了堂阜才解除囚禁,那么鲁国人就不会怀疑。不然,如果鲁国人知道了,那么未必不会再次被鲁国夺走。
管夷吾在高傒那里处理政务【九年】。高傒,是齐国的上卿,治理是治理政事的人才,超过了他。
鲁庄公将要迎战,曹刿请求拜见【十年】。曹刿平时未曾担任鲁国的官职,为什么却自己出来为他谋划?因为鲁国是曹刿的祖国,前年干时之战,国家几乎无法保全,这一战如果再大败,那么国家必定危险,曹刿不忍心坐视祖国走向灭亡,形势迫使他不得不自己出来。假使大势没有达到极点时,曹刿也不便自己出来,由此可以看出干时之战是鲁国的大败。况且当时,齐国的势力正强,而鲁国在位的人又都不是深谋远虑之士,曹刿在此时不出来,那么鲁国未必有再存在的道理。所以从此长勺之战胜利之后,鲁国就在朝廷上任用曹刿,从劝谏和观社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来。
当权者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十年】。这是指当时在位的人。然而古代吃肉也有制度,只有尊贵的人、年老的人才吃。比如吃肉的人,都与吃肉的人没有墨迹之类,都是说尊贵的人。比如孟子说:“七十岁的人穿丝绸吃肉”,是年老的人都吃肉。古人节俭,不像后世奢侈。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这些都是古代的制度。
小恩小惠没有遍及百姓,百姓不会听从;小信用没有使神信服,神不会赐福【十年】。曹刿的话,正与季梁的劝谏相似。因为古人只讲理和神民,如《周礼》所说的宾祀之处,都是这两件事。《春秋》距离古代不远,还知道这个道理;自秦汉以后,很少能认识这个的。
这是尽了本职的一类【十年】。说,也是忠的一个方面罢了。看这几条,似乎迂阔而不切合战争,然而用理论来推究,可以说抓住了要害。大概得到民心,就是得到军心。然而庄公向来不通晓这个,为什么就能领悟他的话?因为曹刿从前面铺陈叙述有来历,所以看得明白。
齐人三次击鼓,曹刿说可以了【十年】。齐人三次击鼓而鲁国不击鼓,不是任由齐国自己进兵,因为鲁国在前面遮拦截断,之后完全不动。
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赶。曹刿说:“还不行。”下车查看他们的车辙,登上车前横木眺望【十年】。轼是车前的横木,曹刿之所以登上车前横木眺望,因为军队失败有两种,有真正失败的,有假装失败的。假装失败的,旗帜虽然混乱,但行伍进退的节度起初未曾混乱,那是变换阵势,特意假装混乱旗帜来迷惑敌人罢了。如果不是真正懂得兵法的人,不能识别。曹刿正担心齐人再有变换阵势,设置伏兵来迷惑我们,所以登上车前横木眺望。所以说:“大国难以预测,害怕有伏兵。我看他们的车辙混乱,眺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赶他们。”
臧文仲说:“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十一年】。”杜预注说文仲,是鲁国大夫。因为当时臧哀伯已经是鲁国卿,所以文仲只能做大夫。为什么?因为一族中只有一人为卿,所以哀伯死后,文仲才成为卿。注说:鲁国大夫所以区别于卿的人。
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迅速。桀、纣归罪于别人,他们的灭亡就突然【十一年】。如五子叙述大禹的告诫,作歌说:“我看天下愚夫愚妇,一个能胜过我。一个人三次失误,怨恨岂在于明白,不见此图。”汤以六件事自责之类,都是禹、汤归罪于自己的地方。桀后悔不在夏台杀成汤,纣则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之类,都是桀、纣归罪于别人的地方。
不久听说这是公子御说的言辞【十一年】。这是闵公对他如何看出是御说的言辞?因为春秋时辞命有从君主发出的,也有由臣子代拟的。《论语》所谓“起草辞命,禆谌草创,世叔讨论”,这是出于臣子所做的。因为辞命关系到安危,不是临时随便对他说的,必定先仔细与人商量,然后告知。
石祁子议论归还猛获【十二年】。宋人向卫国请求猛获,卫人想要不给。石祁子说:天下的恶是一样的。在宋国作恶而在我国庇护,庇护他有什么补益?这一节,是用道理论。得到一个男人而失去一个国家,与恶人交好而抛弃友好,不是谋略。这一节,是用利害论。这几句当作两节看,才分明。只有天下的恶是一样的,这句话说得最好。不是有见识的人说不出。看《檀弓》所载,石骀仲死,没有嫡子,占卜庶子为后,都想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的人?不沐浴佩玉,由此可以看出石祁子自幼便与众不同,所以至此才有这般议论。
盟于柯【十三年】
齐服鲁,当时宋与鲁最近,齐而彊,故先事宋鲁。宋鲁既服,即有鄄之防,齐始覇矣。
译在柯地结盟【鲁僖公十三年】
齐国使鲁国臣服,当时宋国与鲁国地理位置最近,齐国又强大,所以先拉拢宋国和鲁国。宋国和鲁国已经臣服,随即在鄄地设防,齐国才开始称霸。
齐请师于周,单伯防之【十四年】
是时,单伯帅师以徃。其出兵多少之数,虽不载于经传,然亦可以例▯。如晋平丘之防,请帅王赋,元戎十乗,以先唘行。以此看来,兵亦不多。盖覇者只欲假王师之名耳,非真欲资其力也。
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传瑕,传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传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十四年】
传瑕初间,许纳君之盟,不过一时,间势所廹耳。是谓要盟,及至入国之后,背之可也。然必去弑君者,何故?盖当时风俗,以盟为重,才与之盟,则不得不践其言。唯识道理者,然后能自区处。故所谓背▯者,又自有两等人:有般是狡猾底人,反覆无信者;有一般是识得道理,逹时变者,如孔子蒲盟是也。
传瑕杀郑子【十四年】
称郑子,居丧故也。有在丧称子,有贬而称子,如宋子、郑子之类,皆在丧而称者。如杞子,自侯而伯而子者,乃贬爵而称。
厉公杀传瑕【十四年】
厉公杀传瑕,与晋▯公杀里克相似。
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十四年】
上大夫便是卿,周礼才书卿了,便无上大夫。止书「中大夫」「下大夫」。春秋之初,周制尚在。到后来,如晋有上卿,又有上大夫,便见得制度壊处。
厉公入遂杀原繁【十四年】
自当时观之,厉公之问甚曲,原繁之对甚正,何故?厉公才入,却便杀了原繁。盖原繁与祭仲之徒,皆荘公旧臣,又有权谋。厉公若不去,他时终放不下。郑有祭仲、原繁、▯驾、曼伯之徒,故后来郑常多谋臣。如卫有石碏,故后来有蘧伯玉之徒。
楚灭息入祭【十四年】
楚伐郑【十六年】
当时齐虽覇,然如楚、如晋,虽妄侵伐,而力未能正,故置而不问。其后彊盛,则晋、楚自服,譬如奕棊,渠自知所先后也。
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十四年】
大扺事须自小处便遏絶了乃好。如蔡弗賔初间只是小事,后来至于伐蔡以献舞归,又至于灭息,这便不可扑灭了。使蔡初间便遏絶了,时终不至于丧身失国。
齐人执郑詹【十七年】
郑詹至晋文公时犹在此。盖郑用事底臣,然前年郑既服齐,今却不朝,何故?盖郑介于齐、楚两间,恐楚来伐,故不朝齐。
遂因氏、领氏、工娄氏、须遂氏杀齐戍【十七年】
此皆是遂国之大族,以此见得氏族得力处。
秋有▯为灾也【十八年】
大凡春秋所书,皆是本地素无有而忽有焉者,则书,如有蜚、有鸜鹆之类是也。
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十九年】
夫胜,▯兵家之常,而楚子一败之后,鬻拳何故便不纳?盖楚正是图覇之▯,不是防常时节,一小不胜,则声▯不张,羣蛮小国必乗▯共起而叛之,此鬻拳所深虑也。况此一败,又非是小小不胜,鬻拳如何不出来强做?得此又见楚方兴时,便自有这般人。观其以兵谏楚子,便见鬻拳乃是朴直木强底人,忠于国家,不知其他,只是不曽识得道理。左氏谓之爱君,此亦是左氏不明得大处。故杜氏之注云:眀非臣法。此一句虽非是左氏本意,然杜预却以此一句救左氏之失处。
蒍国邉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蘓氏,秋,五大夫奉公子頽以伐王【十九年】
▯王致乱之因只自贪里来
王子頽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頽歌舞不倦,乐祸也。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二十年】
王廵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王与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二十一年】
王无事时,于虢为厚,于郑为薄。有事时,郑每先出力扶持虢,却全然不见。大凡此处,正是事之▯要处。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要识得。《洛诰》曰:“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
译齐国向周王室请求出兵,单伯加以防备【十四年】
这时,单伯率领军队前往。他出兵的具体数量,虽然史书没有记载,但也可以根据惯例推测。比如晋国在平丘会盟时,请求率领周王的赋税军队,出动战车十乘,作为先锋先行。由此看来,兵力并不多。大概霸主只是想借用周王师的名义罢了,并不是真的想依靠他们的力量。
郑厉公从栎地入侵郑国,到达大陵。传瑕出城迎战,传瑕说:“如果放我回去,我请求迎立您回国。”郑厉公与他结盟并赦免了他。六月甲子日,传瑕杀死了郑子和他的两个儿子,从而迎立了郑厉公【十四年】
传瑕起初背叛郑子,答应迎立郑厉公的盟约,不过是一时形势所迫罢了。这叫做被迫结下的盟约,等到进入国都之后,背弃它也是可以的。然而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弑君者呢?这是因为当时的风俗,把盟约看得很重,一旦与人结盟,就不得不履行诺言。只有懂得道理的人,才能自己妥善处置。所以所谓背弃盟约的人,又有两类:一类是狡猾的人,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另一类是懂得道理、通晓时势变化的人,比如孔子在蒲地的盟约就是如此。
传瑕杀死郑子【十四年】
称郑子,是因为他在服丧期间。有在服丧期间称“子”的,有被贬低而称“子”的,像宋子、郑子这类,都是在服丧期间称“子”的。像杞子,从侯爵降为伯爵再降为子爵,那是被贬低爵位而称“子”。
郑厉公杀死传瑕【十四年】
郑厉公杀死传瑕,与晋灵公杀死里克相似。
上大夫的事,我愿意和伯父一起谋划【十四年】
上大夫就是卿,《周礼》中只记载了卿,就没有上大夫这一说法,只记载“中大夫”、“下大夫”。春秋初期,周代的制度还在。到了后来,比如晋国有上卿,又有上大夫,这就显示出制度的败坏之处。
郑厉公回国后于是杀死了原繁【十四年】
从当时来看,郑厉公的问话很偏颇,原繁的回答很正直,为什么郑厉公刚回国,就杀了原繁呢?大概是因为原繁和祭仲这些人,都是郑庄公的旧臣,又有权谋。郑厉公如果不除掉他们,以后终究放心不下。郑国有祭仲、原繁、子驾、曼伯这些人,所以后来郑国常有多谋的臣子。就像卫国有石碏,所以后来有蘧伯玉这些人。
楚国灭掉息国,进入祭地【十四年】
楚国讨伐郑国【十六年】
当时齐国虽然是霸主,但是像楚国、晋国,虽然肆意侵伐,但力量还不足以匡正天下,所以齐国置之不问。后来齐国强盛起来,晋国、楚国自然臣服,就像下棋一样,他们自己知道先后的次序。
君子说:“《尚书》所说的‘作恶容易,就像野火在草原上蔓延,不可靠近,还能扑灭吗’,大概就像蔡哀侯吧【十四年】
大体上事情必须在刚发生时就遏止才好。比如蔡哀侯起初只是小事,后来发展到讨伐蔡国把舞女献给楚王,又发展到灭掉息国,这就不可扑灭了。假如蔡哀侯起初就遏止了,最终不至于丧命失国。
齐国人抓住了郑詹【十七年】
郑詹到晋文公时还在世。大概他是郑国掌权的臣子,但前年郑国已经臣服于齐国,现在却不朝见齐国,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郑国处在齐国、楚国之间,担心楚国来讨伐,所以不朝见齐国。
于是因氏、领氏、工娄氏、须遂氏杀死了齐国的戍卒【十七年】
这些都是遂国的大族,由此可以看出氏族势力的作用。
秋天有螽虫为灾【十八年】
大凡《春秋》所记载的,都是本地平时没有而忽然出现的,就加以记载,比如有蜚虫、有鸜鹆之类就是这样。
楚王抵御他,在津地大败。回国时,鬻拳不让他进城【十九年】
胜负,是兵家常事,而楚王一次战败之后,鬻拳为什么不让他进城呢?大概是因为楚国正在图谋霸业,不是平常时候,一次小小的失败,就会使声威不显赫,群蛮小国一定会趁机共同起来叛乱,这是鬻拳深深忧虑的。况且这一败,又不是小小的失败,鬻拳怎么能不出来强行劝阻呢?由此又可见楚国刚兴起时,就有这样的人。看他用武力劝谏楚王,就知道鬻拳是质朴刚直的人,忠于国家,不知其他,只是不懂得道理。《左传》说他爱戴君主,这也是《左传》没有明白大道理的地方。所以杜预的注释说:“这显然不符合臣子的法度。”这句话虽然不是《左传》的本意,但杜预却用这句话来补救《左传》的失误。
蒍国、邉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依靠蘓氏,秋天,五大夫拥立公子颓讨伐周王【十九年】
周王导致动乱的根源只来自贪婪
王子颓宴请五大夫,音乐和舞蹈遍及全场,郑伯听说后,对虢叔说:“我听说,哀乐不合时宜,灾祸必定到来。现在王子颓歌舞不倦,是乐极生祸。篡夺君位,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祸患呢?面临祸患却忘记忧虑,忧虑必定会波及自身。何不拥立周王呢?”虢公说:“这也是我的愿望【二十年】
周王巡视虢国,虢公为周王在玤地修建宫室。周王把酒泉赐给虢公。郑伯宴请周王时,周王把后妃的皮带和镜子赐给他。虢公请求赏赐,周王把爵位赐给他。郑伯因此开始怨恨周王【二十一年】
周王无事时,对虢公厚待,对郑伯薄待。有事时,郑伯每次先出力扶持周王,却完全不被看见。大凡这里,正是事情的关键之处。上自天子,下至平民,都要懂得。《洛诰》说:“你要恭敬地识别诸侯的进献,也要识别那些不进献的。进献多礼仪,礼仪不及实物,只说
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周公告老,只以此一件事戒成王。盖此却不是容易底事,看“敬识”两字,便见得如此难。湏子细辩别,其果是诚意来享,又湏辩别其是不诚来享。其间有享虽多仪,诚意不及,此与不享者同。若不能用志辩别其真伪,以诚意来享者如此,不诚意来享者亦如此,则天下何缘复来?盖是非不眀,则并其是者皆亦不诚矣。享且如此,则其他事事如此。如虢筑宫于玤,此正是“享多仪,仪不及物”者。▯王无事时,都被他以闲礼数取奉了,不特是此一事,每每如此。郑却是得力可▯仗底人,王却不曽识得。此周室之所以衰,正缘如此颠倒了。譬如朋友中,无事时以酒食笑语相追逐底人,平时甚好。及至有患难时,却便都不见。至于平时冷淡底人,虽若不满人意,患难时却十分得力。故学者湏是知所亲疎。
译不要接受(诸侯的)朝享。因为不专心于朝享,百姓们都说“不朝享”,只从事于欺诈轻侮。”周公告老时,只拿这一件事来告诫成王。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敬识”这两个字,便可见得如此艰难。必须仔细辨别,那确实是诚意来朝享的,又必须辨别那是不诚意来朝享的。其中有的朝享虽然礼仪繁多,但诚意不够,这与不朝享的人是一样的。如果不能用心辨别真伪,对诚意来朝享的人这样对待,对不诚意来朝享的人也这样对待,那么天下人还有什么理由再来朝享呢?因为是非不明,那么即使是正确的人也会变得不诚心了。朝享尚且如此,那么其他事情也都如此。比如虢国在玤地筑宫,这正是“朝享礼仪繁多,礼仪赶不上实质”的情况。〇成王在没有政事的时候,都被他们用闲杂的礼节取悦奉承了,不只是这一件事,常常都是这样。郑国却是可以依靠得力的人,成王却没有识得。周王室之所以衰败,正是由于这样颠倒了。比如在朋友中,没事时以酒食笑语互相追逐的人,平时关系很好。等到有患难时,却都不见了。至于平时冷淡的人,虽然好像不尽人意,但在患难时却十分得力。所以求学的人必须知道亲近和疏远。
陈人杀其太子御冦。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二十二年】陈人,陈宣公也。陈公子完,是厉公跃子。史记谓厉公佗之子,非也。当以释例为正。
陈完奔齐【二十二年】
齐始覇而亡,齐者已至,颇如寒暑相代。夏至,一隂生;冬至,一阳生也。
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二十二年】
此是真个以▯卜。盖古者大事必卜,今以臣饮君,亦大事故卜。
懿氏卜妻敬仲【二十二年】
左氏所载筮易之辞如此详者,何故?盖左氏正当田氏簒齐之时,故大意亦以为田氏所以强盛者,亦非偶然,其数如此。
庭实旅百【二十二年】
庭实旅百,楚子入享于郑,时孟献子亦言之。《礼记》曰:“庭实旅百,何为乎诸侯之庭?”以此见诸侯不当用此。
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二十二年】
玉帛,正是天地之产。天产是动物,地产是植物。如币帛之▯,皆出于蚕,故为天产;金玉之▯,皆藏于地,故为地产。
公如齐观社【二十三年】
观社是观兵
防以制财用之节【二十三年】
制财用之节,如平丘之防;郑子产争承,是也。
诸侯有王【二十三年】
王是王事是朝防征伐之事
晋士蒍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二十四年】
前年既谋譛富子而去之,今又杀游氏之二子。盖富子是有力者,游氏二子是有谋者。先去有力者,次去有谋底人然后可以下手。故士蒍告晋侯曰:「可矣。」
始结陈好【二十五年】
盖十九年,陈与齐人、宋人伐我西鄙,至此始结好。看《左传》,如这般处,便考他前后事迹,曽有甚断絶处,方见得来厯子细。如前无事可考时,只是未曽徃来,此是看《左传》一条例。
夏,同盟于幽。陈、郑服也【二十七年】
此是大节目,盖已前皆服楚,今始服齐。
晋侯将伐虢,士蒍曰:“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二十七年】
让事如班白者不▯戴于道路之▯乐,和如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管子内政所谓“夜战声相闻,昼战目相接,其欢欣足以相死”之▯哀丧内政所谓“死丧同恤,祸灾共之”之类。
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卫【二十七年】
▯王恐使齐侯不动,故先赐齐侯命。此见周室所以衰弱处。然齐侯数以王命取赂而还,亦只是略略应命,不是十分着力。当时管仲尚在,而齐侯取赂,何故?盖桓公做事,管仲亦有调防不得处。于此可见。
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闗嬖五,使言于公曰:「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二十八年】
此所谓使俱曰者,使国人皆如此説。杜注谓使二五俱説,恐説不顺。盖离间骨肉,底人湏要弥▯不觉。
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十八年】
盖情踈则易离情亲则难间
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二十八年】
盖舞有部曲行伍之次,便是阵法。《乐记》曰:“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注云:“夹振者,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以为节也。”武舞战象也,每奏四伐,一击一刺为一伐。分犹部曲也,舞者各有部曲之列。又夹振之者,象用兵务于早成也。观此可见舞之制度,故曰:“先君以是舞习戎备也。”
秋子元以车六百乗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县门不▯,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二十八年】
是时,楚师既遁,而郑自有备,何故却要奔?盖楚此一战,亦不是小战。观子元以车六百乗伐郑,一句可见。城濮之战,春秋之大战也,不过七百乗。此六百乗,计二千四百▯车,其▯最彊盛,此所以欲奔。
鬬谷于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三十年】当时子元既以贪淫乱楚,故楚遂择亷洁者继之。左氏记此事,在子元为令尹下,见得湏当如此。如唐肃宗既见元载以贪败,故特用杨绾,其事正与此相
译陈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国的公子完和颛孙逃奔到齐国。【二十二年】这里的陈人,指的是陈宣公。陈公子完,是厉公跃的儿子。《史记》说他是厉公佗的儿子,这是错误的。应当以《释例》的说法为准。
陈完逃奔到齐国。【二十二年】
齐国开始称霸,而灭亡的迹象也已出现,齐国的命运已经注定,这颇像寒暑交替。夏至时,阴气开始生长;冬至时,阳气开始生长。
臣卜算白天,没有卜算夜晚。【二十二年】
这是真正用龟甲来占卜。因为古代遇到大事必须占卜,现在臣子宴请君主,也是大事,所以要占卜。
懿氏占卜是否将女儿嫁给敬仲。【二十二年】
《左传》所记载的筮易之辞如此详尽,是为什么呢?因为《左传》成书时正值田氏篡夺齐国政权的时候,所以其大意也认为田氏之所以强盛,并非偶然,而是天数如此。
庭院中的实礼陈列上百种。【二十二年】
“庭实旅百”,楚子入郑国享礼时,孟献子也曾说过。《礼记》说:“庭实旅百,为什么出现在诸侯的庭院中?”由此可以看出诸侯不应当使用这种规格。
用玉帛来奉献,天地的美好都具备在其中。【二十二年】
玉帛,正是天地的产物。天产是动物,地产是植物。比如币帛之类,都出自蚕,所以属于天产;金玉之类,都藏在地里,所以属于地产。
鲁公到齐国观看社祭。【二十三年】
观看社祭实际上是观看阅兵。
设置堤防来节制财物的使用。【二十三年】
节制财物的使用,就像平丘的堤防;郑国子产争夺继承权,就是这样的例子。
诸侯拥戴周王。【二十三年】
王,指的是王事,即朝会、盟会、征伐等事务。
晋国的士蒍又与群公子谋划,派人杀死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蒍告诉晋侯说:“可以了。”【二十四年】
前年已经谋划诬陷富子并把他赶走,现在又杀死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因为富子是有力量的人,游氏的两个儿子是有谋略的人。先除去有力量的人,再除去有谋略的人,然后才可以下手。所以士蒍告诉晋侯说:“可以了。”
开始与陈国结好。【二十五年】
因为在十九年时,陈国与齐人、宋人攻打我国的西部边境,到这时才开始结好。看《左传》,像这样的地方,就要考察前后的事迹,曾经有什么断绝的地方,才能看出事情的来历详细。如果前面没有事情可考,只是未曾往来,这是看《左传》的一条规律。
夏天,在幽地共同结盟。陈国、郑国臣服了。【二十七年】
这是重大的事件,因为以前他们都臣服于楚国,现在才开始臣服于齐国。
晋侯将要讨伐虢国,士蒍说:“百姓谦让事务,乐于和睦,爱护亲人,哀悼丧事,然后才可以役使他们。”【二十七年】
谦让事务,就像老人不背负重物在路上行走那样令人快乐;和睦,就像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帮助。《管子》内政篇所说的“夜间作战声音相闻,白天作战目光相接,他们的欢欣足以互相效死”之类;哀悼丧事,内政篇所说的“死丧共同抚恤,祸灾共同承担”之类。
周王派遣召伯廖赐给齐侯命令,并且请求讨伐卫国。【二十七年】
周王恐怕齐侯不动,所以先赐给齐侯命令。这显示出周王室衰弱的原因。然而齐侯多次借周王的命令索取贿赂后返回,也只是稍微应命,并不是十分尽力。当时管仲还在,而齐侯索取贿赂,为什么呢?因为桓公做事,管仲也有调和制止不了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出。
骊姬受宠幸,想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贿赂外宠梁五和东闗嬖五,让他们对晋献公说:“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而重耳、夷吾主管蒲和屈,让他们都离开。”说:“狄地广阔,可以在那里作为都城。”【二十八年】
这里所说的“使俱曰”,是让国人都这样说。杜预注解说让梁五和东闗嬖五都说,恐怕说不通。因为离间骨肉的人,需要让人不知不觉。
群公子都在边远之地,只有两个姬姓儿子的在绛都。【二十八年】
因为感情疏远就容易分离,感情亲近就难以离间。
楚国令尹子元想要迷惑文夫人,在她的宫室旁边建造馆舍,并演奏万舞。夫人听到后,哭着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是为了练习军事防备。”【二十八年】
因为舞蹈有部曲行伍的次序,就是阵法。《乐记》说:“天子夹振之,而驷伐,在中国显示盛大的威严。分夹而进,事情早成功。”注解说:“夹振,是君王和大将夹着舞者振铎作为节拍。武舞是战象,每奏四伐,一击一刺为一伐。分,如同部曲,舞者各有部曲的行列。又夹振之,是象征用兵务求早成。”看这些可以看出舞蹈的制度,所以说:“先君用这种舞蹈练习军事防备。”
秋天,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讨伐郑国,攻入桔柣之门,城门没有关闭,楚国人说着话就出来了。子元说:“郑国有人才,诸侯会来救郑。”楚军连夜逃跑,郑国人将要逃往桐丘。【二十八年】
当时,楚军已经逃跑,而郑国自有防备,为什么还要逃跑呢?因为楚国这一战,也不是小战。从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讨伐郑国这句话可以看出。城濮之战,是春秋的大战,也不过七百辆战车。这六百辆战车,计算起来有两千四百辆车,其力量最强大,所以想要逃跑。
斗谷于菟担任令尹,毁掉自己的家产来缓解楚国的困难。【三十年】当时子元已经因为贪婪淫乱祸害楚国,所以楚国于是选择廉洁的人继任。《左传》记载这件事,在子元担任令尹之下,显示出应当如此。就像唐肃宗见到元载因为贪婪败亡,所以特意任用杨绾,这件事正与此相似。
齐侯来献戎防【三十一年】
献防亦有两例,如襄八年邢丘之防,郑▯蔡司马公子夑,郑伯献防于晋,亲聴命,此是献其囚,谓之防。二十五年,郑伐陈,陈侯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子产数俘而出,此是献其功而不献其俘。今齐侯来献防,是献其俘也。
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三十一年】
此句最要看,盖中国而至于用兵,此是甚不得已。盖中国非叔父,则伯舅之国也。
宋公请先见于齐侯。夏,遇于梁丘【三十二年】
大凡防盟中欲先相见者,皆是先欲自谋,二国私议。如▯八年,齐侯将平宋、卫,有防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
秋七月,有神降于莘【三十二年】
古者尊敬神眀,才在后世便是差错了。意思自应如此,就此一段论之,如内史过议论尚有可取,未至全然差舛,在
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戯,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盖于稷门【三十二年】
荘公既知荦之罪,可杀而终于不杀,何故?盖当时只不合説过了便休,天下事当做便做,切不可如此説了便休,极是害事。然荘公当时家法不正,习以成风,虽圉人荦与之戯,亦不深以为怪。盖鲁自文姜以来,祸乱既作,初间其夫桓公见弑,其后二子叔牙、庆父见杀,及其二孙子般、闵公见弑,又及其子妇哀姜。以宗族言之,则闺门之内祸乱如此;以名义论之,既弑三君,又杀二卿,此皆缘文姜淫乱,所以生出许多事。以此观之,《曲礼》、《内则》所以纎▯闺中事者,非是繁碎。
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三十二年】成季杀叔牙,而不杀庆父,何故?盖兄弟间至扵不得不杀者,此是甚不得已,安可又杀庆父?但去其一人,则其党自▯矣。
子般即位,次于党氏【三十二年】
古者君薨,太子即位,皆有丧次,如顾命所谓“迎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翼室即次也。子般所以次于党氏,盖欲▯外家以为助耳。
闵公
天若祚太子,其无晋乎【元年】
士蒍劝申生去至,与其及也,义已足矣。何故下又説:“天若祚太子,其无晋乎?”盖缘申生本是慈祥底人,有眷恋不果之意。士蒍是当时谋臣,见得利害明,故其辞若此。
毕万筮仕于晋【元年】
左氏载毕万筮辞如此详者,何故?盖左氏正当三晋强、韩魏盛时,故推原其始而言之。如戴陈敬仲事相类,亦如王莽、武后时多献符防之类。
卫懿公与石祁子玦,与▯荘子矢,使守【二年】
卫侯不命以言,而以物,何故?盖古人大抵以物为信。
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太史也,实掌其祭【二年】
如《周礼》太史之职,祭之曰:“执事以次位常。”盖祝史皆掌祭,如今此制尚在。天地神只位板,皆太史局掌。
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二年】
盖卫▯公即位时,正是齐襄公时,所以有此。
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二年】古者一车甲士三人,论来三百乗,止合九百人。而今何故却有三千人?盖此甲士却又非在车上者,乃别是车外步兵。缘其国中长于步兵,故齐所以増了许多。后来晋伐狄,亦毁车为行,皆是此类。
归公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二年】
此一段最要看。自常人看来,祭服、门材、鱼轩皆是闲慢底物事,不知此却要。▯缘卫国既为狄所灭,全不成模様,所以略与他做一国大纲体面。乗马是人君出入湏要仪卫,祭服是奉社稷湏用礼仪,牛羊豕是与他做畜产之本,门材是与他为外面体面,鱼轩、重锦皆夫人车服之用,事事不可缺。此是齐桓公识得立国规模,所以纎息备具。以此见《左传》学者最不可不细看,此乃有用之书。
郑人使髙克帅师次于河上【二年】
髙克何故在河上?盖当时狄已灭卫,声势大了。郑湏预为之备。盖卫在河北,郑在河南。
晋人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
译齐侯来进献戎族的俘虏【三十一年】
进献俘虏也有两种情况,比如襄公八年邢丘的俘虏,郑国和蔡国的司马公子夑,郑伯向晋国进献俘虏,亲自听候命令,这是进献他们的囚犯,称之为俘虏。二十五年,郑国攻打陈国,陈侯让他的民众男女分开并捆绑起来,等待子产清点俘虏后释放,这是进献他们的战功而不进献俘虏。现在齐侯来进献俘虏,是进献他们的战俘。
凡是诸侯有征伐四夷的功劳,就向周王进献。周王用来警戒四夷,中原各国则不这样做【三十一年】
这句话最要看重,因为中原各国如果到了用兵的地步,这是非常不得已的。因为中原各国如果不是周王的叔父,就是伯舅的国家。
宋公请求先拜见齐侯。夏天,在梁丘相遇【三十二年】
大凡在盟会中想要先相见的人,都是想先为自己谋划,两国私下商议。比如襄公八年,齐侯打算平定宋国、卫国,有会盟的日期。宋公带着礼物请求卫国,希望先相见。
秋天七月,有神降临在莘【三十二年】
古人尊敬神明,这在后世就是错失了。意思自然应当如此,就这一段来说,如内史过的议论还有可取之处,不至于完全错误,在
在梁氏女公子的住处举行祈雨仪式,观看时,养马人荦从墙外和她嬉戏,子般发怒,让人鞭打他,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这种人不能鞭打。”荦有力气,怎么能把车盖扔到稷门【三十二年】
庄公既然知道荦的罪行,可以杀却最终没有杀,什么原因?大概当时只说不做就罢了,天下的事该做就做,切不可这样说了就罢了,极是坏事。然而庄公当时家法不正,习以为常,虽然养马人荦和他嬉戏,也不深以为怪。因为鲁国自从文姜以来,祸乱已经发生,起初她的丈夫桓公被杀,后来两个儿子叔牙、庆父被杀,以及两个孙子般、闵公被杀,又涉及到儿媳哀姜。从宗族来说,闺门之内祸乱如此;从名义来说,既杀了三君,又杀了两卿,这都是因为文姜淫乱,所以生出许多事。由此看来,《曲礼》、《内则》之所以详细规定闺中之事,并非繁碎。
成季奉君命命令僖叔在鍼巫氏处等待,让鍼季用毒酒毒死他【三十二年】成季杀了叔牙,却不杀庆父,什么原因?大概兄弟之间到了不得不杀的地步,这是非常不得已,怎么可以再杀庆父?只要除去一人,那么他的党羽自然就会离散。
子般即位,驻扎在党氏【三十二年】
古时候君主去世,太子即位,都有丧次,如《顾命》所说“在南门外迎接子钊,引入翼室,安抚宗庙”。翼室就是丧次。子般之所以驻扎在党氏,大概是想依靠外家作为援助。
闵公
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没有晋国吗【元年】
士蒍劝申生离开,与其等到被杀,道义上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下面又说:“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没有晋国吗?”因为申生本是慈祥的人,有眷恋而不决断的意思。士蒍是当时的谋臣,看得清利害,所以他的言辞如此。
毕万在晋国占卜仕途【元年】
《左传》记载毕万占卜的辞语如此详细,什么原因?因为《左传》正当三晋强大、韩魏兴盛的时候,所以追溯其起源来说。如戴陈敬仲的事相类似,也像王莽、武则天时期多献符瑞之类。
卫懿公给石祁子玉玦,给宁庄子箭,让他们守卫【二年】
卫侯不用言语命令,而用物品,什么原因?因为古人大概以物品为信物。
狄人囚禁史华龙、滑与礼、孔,用来驱逐卫人。两人说:“我们是太史,确实掌管祭祀【二年】
如《周礼》太史的职掌,祭祀时说:“执事按次序就位。”因为祝史都掌管祭祀,如今这种制度还在。天地神位的牌位,都由太史局掌管。
齐人让昭伯与宣姜通奸【二年】
因为卫惠公即位时,正是齐襄公时期,所以有此事。
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来戍守曹国【二年】古时候一辆战车甲士三人,算来三百辆战车,只该九百人。而现在为什么有三千人?因为这里的甲士却不是车上的,而是另外车外的步兵。因为该国擅长步兵,所以齐国增加了许多。后来晋国攻打狄人,也毁车为步兵,都是这类情况。
归还公乘马、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各三百,以及门材。归还夫人鱼轩,重锦三十匹【二年】
这一段最要看。从常人看来,祭服、门材、鱼轩都是闲散的东西,不知道这些却很重要。因为卫国既被狄人所灭,完全不成样子,所以略微给他做一国的大纲体面。乘马是人君出入需要的仪卫,祭服是奉祀社稷需要的礼仪,牛羊猪是给他做畜产的根本,门材是给他做外面的体面,鱼轩、重锦都是夫人车服之用,事事不可缺。这是齐桓公识得立国的规模,所以细微之处都具备。由此可知,《左传》学者最不可不细看,这是有用的书。
郑人派高克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二年】
高克为什么在黄河边上?因为当时狄人已灭卫国,声势大了。郑国需要预先防备。因为卫国在河北,郑国在河南。
晋人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臯落
氏【二年】
申生伐东山,当时众人无不知太子之危。若从众人之言,逃之他国,或可以免。骊姬但欲得太子之位,其子得立,则亦已矣。太子居深宫中,难得过失,则难谗谮,故骊姬常使之出外将兵。无功固可加罪,有功则又以为得人心。
译晋献公二年,申生攻打东山,当时人们没有不知道太子处境危险的。如果听从众人的建议,逃往其他国家,或许可以免祸。骊姬只想得到太子的位置,她的儿子能够被立为继承人,也就满足了。太子居住在深宫之中,很难找到过失,因此难以进谗言诬陷他,所以骊姬常常让他外出带兵。没有战功固然可以加罪,有了战功却又认为他收买了人心。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续説卷四 宋 吕祖谦 撰
僖公
讳国恶礼也【元年】
国恶,只是鲁国臣子所不忍言者,所以养臣子爱君之心。若公言君父之恶,便有弑君之渐。
诸侯救邢【元年】
当初狄伐邢,齐已救了,何故又救耶?盖卫与邢相近,始初去救邢,狄人虽退,却去伐卫,故卫为狄所灭。狄既灭卫,却乗灭国之威去伐邢,所以桓公率诸侯再来救邢,然不便去救,次于聂北者,盖夷狄中国之胜负于此乎?分齐侯是伯主,万一小败,后夷狄便浸强,中国便浸弱,所以未敢轻去,直待邢人突围而出,方敢乗其势乱而逐之。
具邢▯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元年】
邢不比卫,卫是灭亡之后,重新把服用与他。今邢尚自有遗物,无者从而与之,未备者从而全之。师无私焉,见得邢自有遗物,师不敢胡乱去与他私取一件。
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元年】
既与之邑,又加之田,厚赏之也。此三家始盛之因。后襄七年,南遗为费宰,叔仲昭伯为隧正,欲善季氏而求媚于南遗,谓遗:“请城费。”昭十二年,南蒯以费叛。十三年,叔弓围费。十四年,南蒯奔齐。二子来归费。三十二年,史墨对赵简子曰:“昔季友,桓之季也,有大功于鲁,受费为上卿。”定十二年,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季氏堕费。
君子以齐人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元年】
哀姜于鲁大义已絶,鲁人正当讨之。于闵公既死之后,僖公未立之前,方是此鲁当讨,而齐不当杀。齐知鲁不去讨,故取而杀之于齐。
诸侯城楚丘而封卫【二年】
封卫如何?却在迁邢之后,狄人无有在者,然后去城楚丘而封卫。此非是缓其势,当如此。
晋荀息请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宫之竒存焉【二年】晋献公如何知虞有宫之竒盖献公是有意经略诸国,底人平时下工夫正在此,所以先知得。若是不曽留意在此者,虽敌国之谋臣,亦何缘知得?
荀息对曰:「宫之竒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諌【二年】
此正《谷梁》所谓逹心而言略者也。荀息所以知得子细,亦是当时谋臣,非特知得宫之竒之为人,虞公之情性,他亦知道。故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他知虞公是要人取奉底人,故先夸大其功,以投他之所欲。
保于逆旅【二年】
逆旅是旅舎,言处于旅舎时,复徃来侵略耳。兵亦不甚多也。
晋里克、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二年】
大凡灭国曰灭,此特取虢之下阳,何以亦曰灭?盖虢有上阳,又有下阳。上阳是虢所都处,下阳亦与上阳相等。既为晋所取,此便是与灭国一般。
盟于贯服江黄也【二年】
先▯楚之党
楚人伐郑【二年】
齐、楚所以欲争郑者,何故?盖郑界齐、楚两间,齐得郑,则齐覇;楚得郑,则楚霸。
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三年】
舟荡而公独惧者,何?盖蔡亦近淮之国,其俗习水为常,了所以蔡姬不畏。
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四年】
此段是看得桓公不是因伐蔡了,偶然去伐楚。盖齐欲伐楚,经营多年,却本是要伐楚了,因特伐蔡耳。
楚子使与师言曰:「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云云【四年】
此见得▯要处,管仲必自出来説,都不使行人对。
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四年】
五侯九伯,论来自是用二伯,同管一伯,止管得一半,此却云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何故?盖太公是师,当时特地以此命他,却与常制不同。
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徴【四年】此管仲以大题目去问他处,包茅正是荆州当贡,荆正是楚地。
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之水濵【四年】
此见得楚国▯强处,不肯全然屈下,故其辞半服半不服。如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此皆是楚对得好处。他所以能如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续说卷四 宋 吕祖谦 撰
僖公
隐瞒国家的丑恶之事,是合乎礼制的【元年】
国家的丑恶之事,只是鲁国臣子所不忍心说出口的,以此来培养臣子爱戴君主的心。如果公开谈论君主父亲的恶行,就会有弑君的趋势。
诸侯救援邢国【元年】
当初狄人攻打邢国,齐国已经救援过了,为什么又要救援呢?因为卫国与邢国相邻,起初去救援邢国,狄人虽然退去,却转而去攻打卫国,所以卫国被狄人所灭。狄国灭了卫国,便乘着灭国的威势去攻打邢国,所以桓公率领诸侯再次来救援邢国,然而不便直接去救援,驻扎在聂北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夷狄与中原国家的胜负在此处决定吧?齐侯是霸主,万一稍有失败,后来夷狄便会逐渐强大,中原国家便会逐渐衰弱,所以不敢轻易行动,直到邢国人突围而出,才敢乘着他们混乱的势头追击他们。
具备邢国的器物并迁移他们,军队没有私心【元年】
邢国不像卫国,卫国是灭亡之后,重新把服饰器物给予他们。现在邢国尚自有遗留的物品,没有的就给予他们,不完备的就补充他们。军队没有私心,可以看出邢国自有遗留的物品,军队不敢胡乱地去私自取用一件。
鲁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以及费邑【元年】
既然赐给他城邑,又加上田地,是厚赏他。这是三家开始强盛的起因。后来襄公七年,南遗担任费邑的长官,叔仲昭伯担任隧正,想要讨好季氏而向南遗求媚,对南遗说:“请修筑费邑。”昭公十二年,南蒯凭借费邑叛乱。十三年,叔弓围攻费邑。十四年,南蒯逃奔齐国。两位大夫来归还费邑。三十二年,史墨回答赵简子说:“从前季友,是桓公的幼弟,对鲁国有大功,接受费邑成为上卿。”定公十二年,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拆除三座城邑,于是季氏拆毁了费邑。
君子认为齐国人杀死哀姜做得太过分了【元年】
哀姜对于鲁国的大义已经断绝,鲁国人正当讨伐她。在闵公已经死之后,僖公尚未立之前,正是此时鲁国应当讨伐,而齐国不应当杀死她。齐国知道鲁国不去讨伐,所以把她抓来在齐国杀死。
诸侯修筑楚丘城墙并封立卫国【二年】
封立卫国是怎样的情况呢?却在迁移邢国之后,狄人没有留下的,然后去修筑楚丘城墙而封立卫国。这不是延缓他们的势力,应当如此。
晋国荀息向虞国借路以攻打虢国,鲁公说:“宫之奇还在【二年】晋献公怎么知道虞国有宫之奇?大概献公是有意经略各国的人,平时下功夫正在于此,所以先知道了。如果是不曾留意于此的人,即使是敌国的谋臣,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荀息回答说:“宫之奇的为人,懦弱而不能强行劝谏【二年】
这正是《谷梁传》所说的通达心意而言辞简略的人。荀息之所以知道得详细,也是当时的谋臣,不仅知道宫之奇的为人,虞公的情性,他也知道。所以向虞国借路,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軨侵入,攻打鄍的三门。”冀国既已受害,也是因为您的缘故。他知道虞公是喜欢被人奉承的人,所以先夸大其功劳,以投合他的欲望。
寄居在旅店【二年】
旅店是旅舍,说处于旅舍时,又往来侵略罢了。兵力也不很多。
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合虞国军队,攻打虢国,灭了下阳【二年】
大凡灭国称为灭,这里只是夺取虢国的下阳,为什么也称为灭呢?因为虢国有上阳,又有下阳。上阳是虢国都城所在,下阳也与上阳相当。既被晋国夺取,这就与灭国一般。
在贯地结盟,使江、黄两国臣服【二年】
先前〇楚国的党羽
楚国人攻打郑国【二年】
齐、楚之所以想要争夺郑国,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郑国位于齐、楚两国之间,齐国得到郑国,则齐国称霸;楚国得到郑国,则楚国称霸。
齐侯与蔡姬在园林中乘船,蔡姬摇晃船身,齐侯害怕变色【三年】
船摇晃而齐侯独自害怕,为什么呢?因为蔡国也是靠近淮水的国家,其习俗习惯水为常,所以蔡姬不害怕。
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四年】
这段可以看出桓公不是因为攻打蔡国了,偶然去攻打楚国。因为齐国想要攻打楚国,经营多年,本来就是要攻打楚国了,特意攻打蔡国罢了。
楚子派人与军队说:“没想到您进入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说【四年】
这可以看出〇要害之处,管仲必定亲自出来说话,都不让使者回答。
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以夹辅周室【四年】
五侯九伯,论来自是用二伯,共同管理一伯,只管理得一半,这里却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为什么呢?因为太公是师,当时特地以此命令他,却与常制不同。
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进入王祭,不供给,无法缩酒,寡人要征讨【四年】这是管仲以大题目去问他之处,包茅正是荆州应当进贡的,荆正是楚地。
回答说:“进贡没有进入,是寡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去问水边吧【四年】
这可以看出楚国〇强之处,不肯全然屈服,所以其言辞半服半不服。如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这都是楚国回答得好的地方。他之所以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