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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爻变易缊三

周易爻变易緼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4–22 段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緼》卷二元陈应润撰▯【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屯,难也。万物始生,其萌未舒,其气未畅。天造草昧之时,不可妄动。元亨利贞,大亨而利乎贞,正也。勿用,有攸往,未可遽然而往以行事也。屯难之世,不建侯以治之,人君安能独治?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震以一阳交二隂,坎亦以一阳交二隂。刚柔既交,则相感説。胡为而难生?二女不可同居,二男岂宜同处?坎之险在上,震之动在下。二强相敌,屯难生矣。动乎险中,非贞正自守则不能大亨。震为雷,坎为雨。屯难之时,如雷雨济旱,难方可解。但草昧之际,非建侯以治不宁,难何可解?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经纶,治丝之事。经引之,纶理之。坎不曰雨而曰云者,雨将作而未成,天地昏暗,草昧时也。治难之道,君子经纶,如治丝之不乱。汉龚遂为渤海守曰:「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盖得此义。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磐桓欲进未进之时,初九变比,比之大象亦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屯难之世,建侯之初,人未依比,利居贞正则吉。屯之为卦,上坎下震,安有贵贱之分?变卦下坤上坎,母居子下,以贵下贱,所以得民。但屯难之时,人君欲使涣者聚,来者比,危者安,磐桓未定之际,亦须择其贤才以居侯位,志行一于正,而无偏徇之失。茍不贞正,则乌合之徒得以比之。更始之时,屯难极矣,膳夫皆滥授官,故有“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闗内侯,烂羊胃骑都尉”之谣。志之不正,一至于此。乃若武王解难之初,建万国,亲诸侯,访箕子,畴式商容墓,以贵下贱,故大得民也。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邅回也,如语辞,贞卜也,班列也。《礼记》曰:“女子许嫁,笄而字。”屯卦,坎震,二男,安有女子?六二变阳,下卦为兊,少女避难。屯如邅如,皆险难艰危之地,有乘马者班列而来。上则坎男之刚,不为冦盗,而求婚媾。上刚不能下柔,女子卜之,不与为婚,至于十年之久。正应者求之,方可为婚。重戒士君子不可妄进。汉之王莽,唐安史之难,士大夫不能解难,又不能逺避,反受其滥爵,有媿于屯之六二者多矣。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舎,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即就也。鹿山兽虞,田猎虞人也。惟独也。凡猎诸兽,皆用虞人。惟即鹿而无虞,入于林中而即鹿,非从禽之道也。唐吕温作《由鹿赋》,言由此鹿而诱致羣鹿,且曰:此鹿每有所致,辄鸣不食者累日,痛伤其同类也。六三变,旣济难将解矣。解难之道,求贤为急。然鹿可即而至,贤者不以礼聘,则不茍从也。君子见防,不如舎去而勿往,往则有吝,其道穷矣。如郦食其不待聘召,往见汉王,掉三寸舌,下齐七十余城。韩信忌之,而杀降者齐人,以其绐已而烹郦食其。往吝之穷,乃至于此。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六四变阳,上卦为兊,此亦女子避难而遭乘马班如之人来求婚媾。在二则不从,四则往吉,何也?六二变节,上坎下兊,刚不能下柔,所以女子守节而不从。六四变随,上兊下震,刚能下柔,得偶之正,所以随而往吉无不利,婚媾之明也。唐太宗因常何而见马周之文,召周未至,间遣使者四辈敦趣,及见与语大悦,即拜为御史,此求而往明也之义。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屯难之世,建侯之时,五居尊位,何屯其膏?施未光。九五变隂,通卦为复。雷在地中,安得膏泽滂沛,施诸下民?贞卜也。《周礼》:凡国大贞卜,立君卜大卦,则眡髙作龟,几小事涖卜。国大迁,大师则贞龟。然君之德,施未光。卜小事则吉,卜大事则凶也。如《左传》载,南蒯将叛,筮得坤之比,黄裳元吉。子服景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盖南蒯恃勇而无其德,卜大事则凶也。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屯难之时,上居髙亢之地,当深居避难,安有乘马泣血之象?屯之上卦,元属坎,坎为血。卦上六变,益居难之极,损而又损,可也?不量其力,强欲乘马班如,以解难,奈何作难之久,卒不可解,及受其害,无可奈何,故有泣血涟如之象。人君若此,何可长久?如晋愍帝之蒙难,唐昭宗之播迁,骨肉离散,宗庙倾覆,岂特泣血涟如而已哉?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爻变易缊》卷二,元代陈应润撰 震下坎上:屯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轻举妄动;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屯,就是艰难。万物刚开始产生,萌芽还没有舒展,生气还没有畅达。这是天地初创、草昧未明的时候,不可以妄动。“元亨利贞”,是说大为亨通而有利于守正。“勿用,有攸往”,是说还不能贸然前往办事。屯难之世,如果不建立诸侯来治理,人君怎么能独自治理天下?《彖传》说:“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行动处在险境之中;大为亨通而能守正。雷雨发动,水气充盈;天地初创、草昧未明,适宜建立诸侯而使天下得到治理,不再动荡不安。” 震卦以一个阳爻交合两个阴爻,坎卦也是以一个阳爻交合两个阴爻。刚柔既然交合,就会相互感应喜悦,为什么又会产生艰难呢?两个女子不能共同居住,两个男子难道适合同处吗?坎的险在上,震的动在下;两个强者相互对抗,于是屯难产生。行动处在险境之中,如果不能守持正道,就不能大为亨通。震为雷,坎为雨。屯难之时,如同雷雨滋润干旱,困难才有可能解除。但在草昧未明之际,如果不建立诸侯来治理动荡,困难怎么能够解除?《象传》说:云雷形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治理天下。“经纶”,是治理丝线的事情:经是牵引丝线,纶是整理丝线。坎卦不说雨而说云,是因为雨将要形成而还没有降下,天地昏暗,正是草昧的时节。治理艰难的办法,就像整理丝线不能使它紊乱一样,君子应当经营治理。汉代龚遂任渤海太守时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乱绳,不可以急躁。”大概就是懂得这个道理。初九:徘徊不进,适宜居守正道,适宜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是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因而大大得到民众。“磐桓”是想前进而还没有前进的时候。初九变为比卦,比卦《大象传》也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屯难之世,正是建立诸侯的开始,人们还没有归附亲比;适宜安居守正,才会吉祥。屯卦上为坎、下为震,哪里有贵贱之分?变卦下为坤、上为坎,母在子下,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所以能够得到民众。但在屯难之时,人君想使离散者聚集、归来者亲比、危险者安定,在徘徊未定之际,也必须选择贤能的人担任诸侯,志向专一地实行正道,不可有偏私徇情的过失。如果不能守正,乌合之众就会借机相互依附。更始年间,屯难极其严重,连厨师都被滥授官职,所以有“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烂羊胃骑都尉”的歌谣。志向不正,竟到了这种地步。至于周武王刚刚解除天下困难时,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访问箕子,按礼祭扫商容的墓,以尊贵身份礼敬卑贱者,所以大大得到民众。六二:艰难徘徊,乘马的人列队而来;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女子守正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十年后才出嫁,是恢复常道。“邅”是回转、徘徊;“如”是语气词;“贞”是占问;“班”是列队。《礼记》说:“女子已经许嫁,行笄礼后取字。”屯卦由坎、震组成,都是男子,怎么会有女子?六二变为阳爻,下卦成为兑,表示少女躲避灾难。“屯如邅如”都是身处险难艰危之地;有乘马的人列队而来,上卦坎所代表男子刚强,却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上面的刚爻不能下接柔爻,女子占问后不愿与他结婚,过了十年之久,等到正当的应爻来求,才可以成婚。这是再次告诫士君子不可妄进。王莽时期和唐代安史之乱时,士大夫不能解除困难,又不能远远避开,反而接受滥授的爵位,比屯卦六二还要惭愧的人很多。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能进入树林中。君子应当防备,不如舍弃;继续前往会有困难。《象传》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是跟随禽兽而行;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会陷入困穷。“即”是接近、前往;鹿是山中的野兽;虞是负责田猎的人;“惟”是只有。凡是猎取各种野兽,都要有虞人引导。只有追逐鹿时没有虞人,进入树林去追鹿,不是正确的追捕禽兽之道。唐代吕温作《由鹿赋》,说由这只鹿诱来群鹿,并且说:这只鹿每当引来群鹿,就连续几天鸣叫而不进食,是因为为同类受到伤害而痛心。六三变动后,既济卦象征困难将要解除。解除困难的办法,急在访求贤能。然而鹿可以直接追到,贤者却不会在没有礼聘的情况下苟且顺从。君子见到这种危险,不如舍弃而离去,不要前往;前往就会有羞吝,最终走投无路。比如郦食其没有等候聘召,便前往拜见汉王,凭三寸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韩信嫉恨他,杀了已经投降的齐人,又因为认为郦食其欺骗了自己而把他烹杀。前往而有羞吝,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六四:乘马的人列队而来,求取婚配;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传》说:受到求取而前往,是明智的。六四变为阳爻,上卦成为兑,这同样是女子躲避灾难,遇到乘马列队而来的人求婚。在六二那里不顺从,六四却前往而吉,为什么呢?六二变为节卦,上坎下兑,刚爻不能下接柔爻,所以女子守节而不顺从。六四变为随卦,上兑下震,刚爻能够下接柔爻,得到正当配偶,所以顺从前往而吉、无所不利,这就是婚配明白适宜的意义。唐太宗通过常何看到了马周的文章;召马周时他还没有到,太宗又接连派四批使者诚恳催促,见面交谈后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御史,这就是受到求取而前往、明智的意义。九五:屯积自己的膏泽。占问小事则吉,占问大事则凶。《象传》说:屯积膏泽,是施惠还没有光大。屯难之世,正是建立诸侯的时候,九五处在尊位,为什么还说屯积膏泽?因为施惠尚未光大。九五变为阴爻,整个卦成为复卦;雷在地中,哪里能有丰沛的膏泽施给下面的百姓?“贞”是占问。《周礼》说:凡国家大事占问、立君占问和大卦占问,就命太卜视察龟兆;小事则由卜官主持占问。国家大规模迁徙、出动军队时,也要占问龟兆。然而君王的德性施惠还没有光大,占问小事则吉,占问大事则凶。正如《左传》记载,南蒯将要叛乱,占筮得到坤变比、黄裳元吉的爻辞。子服景伯说:“如果做的是忠信之事就可以,否则必败。”南蒯依仗勇力却没有相应的德性,占问大事自然凶。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邀请的客人前来;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邀请的客人前来,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没有造成大的过失。屯难之时,上六处在高亢的位置,本应深居避难,哪里会有乘马而泣血的象呢?屯卦上卦本来属于坎,坎象征血。上六变动,处在困难的极点,损之又损,难道可以这样吗?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强行乘马列队前去解除困难,然而困难延续太久,最终不能解除;等到受到祸害,又无可奈何,所以有泣血涟涟的象。人君如果这样,怎么能够长久?如晋愍帝遭受灾难、唐昭宗流离播迁,骨肉离散、宗庙倾覆,哪里只是泣血涟涟而已?身居上位的人,为什么不敬慎呢?

▯【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蒙物之穉也,童年之防也。人之防穉,蒙昧未发之时,故曰童蒙。天生烝民,父兄不能自教,为之师以教,使蒙者皆得而明,然后知三纲五常之理,诗书六艺之文。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我有所学,人来求我,匪我求人。师道之尊也。凡来求教者,如初筮之时,至诚祈叩,然后神明告以吉凶。若再三防渎,神明厌聼而不肯告。训蒙之法,又当一于正,则亨通矣。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者,上艮下坎也。蒙亨,以亨行时中者,二之刚与五之柔为应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坎以中男,有刚明之才为师;艮以少男,防穉之质为童蒙。年齿有少长,闻道有先后,五下求于二,非二求于五,志之相应也。初筮告,以刚中者为师者,非刚健中正之才,不可以训蒙。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者,初学之人,如初筮之渎神明也。为师者,旣能以刚中之道教之,为学者,当如至诚温习,茍有所疑,随时请问。茍教之谆谆,聼之藐藐,再三烦数,渎慢于师,是曰渎蒙,师亦厌听而不告也。蒙以养正,圣功者,人非生知,自童蒙而学,养其正性,无非克念作圣之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山下出泉,不知其流之所止;人之蒙穉,不知其心之所适。惟务学从师,乃知洒扫应对之节,穷理正心修已治人之道。君子以果行育德,又言为师者之事:行欲果,诲人之心不倦;德欲育养才之心不已。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説,脱同】蒙之初爻,安得为发蒙之师?人不自防,穉教之,及其长也,教则不可入。初六变阳,下卦为兊,兊为口舌。教人者必形于口舌,利用刑人。如启蒙之时,朴作教,刑教之不入,不得已而用刑,桎梏手足,械也。人之蒙昧,如受桎梏之拘束,一旦开悟,如説桎梏。倘教之不从,一向用刑以治之以往,则吝矣。人君之治民亦然。《书》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民之愚顽,教之不从,不得已施之以刑。舜命臯陶为士师,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盖尽法无民以往,则吝。《周礼》以八法治官府,先示以刑罚,使民不犯于有司。训蒙之道,利用刑人,以正法者,盖得明刑弼教之义。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初六,为师,蒙已发矣。二爻为父,则有包蒙之义,包容也。父有度量,包容其子,择师之贤者以教之,娶妇之淑者以配之。子承父师之训而成人,可以克家,吉而又吉也。九二变比,下坤上艮,刚柔接也。汉之韦贤曰:「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其子卒至于相。宋之窦禹钧教子有义方,五子皆为显官,其吉也可知。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蒙之为卦,上艮下坎,皆男也,安有女之可取?六三变巽,通卦为蛊。巽之三爻与艮之上爻为应,艮之上刚,干之金也。故曰「见金夫」,不有躬。盖三不当位,上居髙亢,所应匪正,故无攸利。蒙之为卦,初爻择师教子,二爻纳妇克家,三言取女,又当择其贤淑者。先儒有言曰:「娶妻而论财,夷狄之道也。」娶妇者不可求富室之女,茍或不贤,未免凌夫而慢舅姑。嫁女者亦不可求多金之夫,茍或不贤,未免辱妻而反目矣。故梁鸿为孟光所择而为贤,朱买臣为妻所弃,更适他人,岂特行不顺而已哉?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六四变,离通卦为未济。未济,男之穷,困之甚也。然困而聪明者,尚有不困之日;至如困而蒙昧者,则为终身之吝。独远实者,变卦离之中虚也。曹操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如刘景升儿子豚大耳。」后梁朱温亦叹曰:「生子当如李亚子,吾儿豚犬耳。」以豚犬比人之儿子,困而蒙昧可知矣。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蒙以下之坎卦为童蒙之师,则上之艮男皆为童蒙矣。六五变巽,通卦为涣。巽顺之人,听教于父师,以涣其文,吉之甚也。顺以巽者,此爻变之騐也。汉黄琬七歳,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任延年十二,明诗易春秋,号圣童。黄香九歳,以孝着,号江夏黄童。李贺七歳,作髙轩过。李泌七歳,被召,号竒童。贾黄中七歳,被神童及第,皆童蒙之吉也。上九,击蒙,不利为防,利御冦。象曰:利用御防,上下顺也【为去声】

译坎下艮上: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利于守正。蒙,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也是童年的蒙昧状态。人的幼稚蒙昧,是心智尚未开发的时候,所以称为童蒙。上天生下众民,父兄不能亲自教导,就替他们聘请老师来教育,使蒙昧者都能明白,随后懂得三纲五常的道理,以及诗书六艺的文理。“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说我有学问,别人来求教于我,而不是我去求别人,这是尊重师道。凡来求教的人,应当像第一次占筮时一样,真诚恭敬地祈问,然后神明才会告诉他吉凶。如果再三烦渎,神明厌恶听闻,就不肯告诉他。教育蒙昧者的方法,也应当专一守正,这样才能亨通。《彖传》说:“蒙,山下有险,面对险境而止步,就是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宜中正。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是因为刚爻居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是因为烦渎了蒙昧的求学之道。以蒙昧状态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 山下有险,面对险境而止步,就是蒙,指上艮下坎。蒙之所以亨通、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是因为九二的刚爻与六五的柔爻相应。“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说的是志向相应:坎为中男,有刚明的才性,充当老师;艮为少男,具有幼稚的资质,充当童蒙。年龄有长幼,闻道有先后;六五向下求教于九二,而不是九二去求六五,这就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是因为充当老师的人若没有刚健中正的才德,就不能教育童蒙。再三烦渎而不告诉,是说初学者应当像第一次占筮时那样尊敬神明。老师既然能够用刚中之道教育学生,求学者就应当真诚温习;有疑问时,随时请教。如果老师反复恳切地教导,学生却听得轻慢,反复烦扰并且亵慢老师,就叫作烦渎蒙昧,老师也会厌恶听闻而不再告知。以蒙昧状态培养正道、成就圣人功业,是说人并非生来就无所不知,而是从童蒙时期开始学习,培养自己的正性,无不是克制杂念、成就圣人的功夫。《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形成蒙卦;君子因此果断实行,以培养德性。山下涌出泉水,不知道它将流到哪里;人的幼稚蒙昧,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志将趋向何处。只有致力于学习、跟从老师,才会懂得洒扫应对的礼节,以及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君子因此果断实行、培养德性,这也说的是老师的事情:行动应当果断,教导人的心不能倦怠;培养德性应当不断用心养育人才。初六:启发蒙昧,适宜施用刑罚;刑罚解除后,便可以摆脱桎梏;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会有羞吝。《象传》说:适宜施用刑罚,是为了端正法度。“说”与“脱”相同。蒙卦初爻,怎么能成为启发蒙昧的老师呢?人如果自己不幼稚,幼年时就应当接受教育;等到长大以后,教导就难以进入内心。初六变为阳爻,下卦成为兑,兑象征口舌。教育别人必然要通过言语,所以说适宜施用刑罚。启蒙时,先用木杖进行教导;如果教导不能奏效,不得已才使用刑罚,用桎梏束缚手足,这就是刑具。人的蒙昧就像受到桎梏拘束,一旦觉悟,就像脱去桎梏。假如不听从教导,却一味用刑来治理下去,就会有羞吝。人君治理百姓也是这样。《尚书》说:“明白五刑,用来辅助五教。”百姓愚顽,教导又不听从,不得已才施加刑罚。舜命令皋陶担任士师,说:“要敬慎啊,要敬慎啊,施用刑罚必须有所忧恤。”如果一味穷尽刑法,最后使民众不再存在,就会有羞吝。《周礼》用八种法度治理官府,先把刑罚明示给人,使百姓不触犯法司。教育蒙昧者,适宜施用刑罚以端正法度,说的就是明示刑罚、辅助教化的道理。九二:包容蒙昧,吉祥;娶妻,吉祥。儿子能够成家。《象传》说:儿子能够成家,是因为刚柔相互接合。初六是老师,蒙昧已经得到启发。九二如同父亲,所以有包容蒙昧的意义。“包”就是包容。父亲有度量,包容儿子,选择贤能的老师教育他,娶贤淑的女子配给他。儿子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而成人,能够成家立业,吉上加吉。九二变为比卦,下坤上艮,刚柔相互接合。汉代韦贤说:“留给儿子满筐黄金,不如教给儿子一部经书。”他的儿子最终做到宰相。宋代窦禹钧用合宜的方法教育儿子,五个儿子都成为显贵官员,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六三: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守持自身,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因为她的行为不顺。蒙卦上艮下坎,都是男子,哪里有女子可以娶?六三变为巽卦,整个卦成为蛊卦。巽卦三爻与艮卦上爻相应,艮卦上爻为刚,属于乾金,所以说“见金夫”,而不能守持自身。六三不居正位,上爻处在高亢之位,所应的不是正当对象,所以没有任何利益。蒙卦初爻说选择老师教育孩子,二爻说娶妻成家,三爻说娶女子,也同样是说应当选择贤良淑德的人。前代儒者说:“娶妻若只谈论钱财,是夷狄的做法。”娶媳妇不能只求富贵人家的女子;如果她不贤,就难免欺凌丈夫、怠慢公婆。嫁女儿也不能只求多金的丈夫;如果他不贤,就难免侮辱妻子而反目。因此梁鸿被孟光选中,成为贤者;朱买臣被妻子抛弃,妻子另嫁他人,哪里只是行为不顺而已?六四:困于蒙昧,有羞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了充实的阳刚。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而知道的,次一等;困顿之后才学习的,又次一等;困顿了仍不学习,这种人就是下等百姓。”六四变动,离卦贯通全卦成为未济。未济象征男子的穷困,是困顿到了极点。然而困顿而聪明的人,尚且有摆脱困境的一天;至于困顿而蒙昧的人,就会成为终身的羞吝。“独远实”,是因为变卦离的中间空虚。曹操感叹说:“生儿子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只不过像猪罢了。”后梁朱温也感叹说:“生儿子应当像李亚子,我的儿子只是猪狗。”把人的儿子比作猪狗,可知这是困顿而蒙昧了。六五:保持童蒙状态,吉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为顺从而谦逊。蒙卦以下面的坎卦作为童蒙的老师,那么上面的艮卦所代表的男子都成为童蒙。六五变为巽卦,整个卦成为涣卦。巽顺的人听从父亲和老师的教导,以此涣散蒙昧,吉祥到了极点。“顺以巽”,就是此爻变化的验证。汉代黄琬七岁时,说日食后的太阳像月亮刚开始出现;任延十二岁时,通晓《诗》《易》《春秋》,号称圣童;黄香九岁时以孝著名,号称江夏黄童;李贺七岁作《高轩过》;李泌七岁被征召,号称奇童;贾黄中七岁中神童科,这些都是童蒙而吉祥的例子。上九:攻击蒙昧,不利于作为防守,利于抵御盗寇。《象传》说:适宜用来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为”读作去声。

变卦当对看,师之上六变蒙,故有“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象;蒙之上九变师,故有“击蒙,不利为防,利御防”之义。盖击蒙亦行师征伐之道。诸葛亮有曰:“汉贼不两立,为汉者御防,为曹孙者为防。”盖御防则上下顺也。▯【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需,须也。待也。上坎下干,以刚遇险,未可遽进,而防于险,故有需待之义。孚,信也。为需之主,以孚信待下,乃光辉而亨通,贞正而吉也。利渉大川,如涉川之时,待风波平定而后济,贵于能待,不欲速进而犯难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险在前者,水之在天上也。刚健而不陷者,干之刚健不为坎所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者,险在前,刚在下。初若难行,人有孚信,光亨贞吉,虽蛮貊之邦,亦可往也。位乎天位以正中者,五之刚健之爻,位乎天位,与下之干刚为应,皆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者,人有刚健之才,不济则巳,往则有功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需卦,上坎下干。不言水在天上,而曰云上于天,何也?盖水无上天之理,故以云代水。云上于天,需将雨时也。君子以饮食宴乐,待天之降雨也。坎为酒罍,亦宴乐之义。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初九变隂,通卦为井,上下皆有险,渉水则有难。巽之初爻属坤,坤为地,故需于郊,恒久也。利用恒,待风平浪静而后济,虽久亦无咎也。魏文帝欲渡江伐呉,见风涛汹汹,叹曰:「固天之所以限南北也。」遂归,盖得不犯难行之义。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下卦变离,离中虚,沙虚土也,近水者也。衍《説文》曰:水朝宗于海。增《韵》曰:水溢也。当水溢之时,不可遽济,故需于沙。二居臣位,必有危急而求济。晋祖逖为将军,渡江流击楫誓曰:「不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此江!」此小有言而以吉终者,忠臣之言也。九三,需于泥,致防。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防,敬愼不败也。九三变兊,通卦为节,上坎下兊,泽居浅水间,故有需于泥之象。如防之近乎朝廷而未入乎朝廷,故曰“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者,如我所治之地而有防盗,我当敬慎法令以治之,不至于败事也。后汉张敞为京兆尹,长安市偷盗尤多,敞捕其偷长,令致诸偷以自赎。偷长归,以赭汚小偷之衣,吏捕数百人,穷治致法,由是盗息。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需之上卦元属坎,坎为血。卦六四变夬,夬,决也。夬之九四亦曰“臀无肤”,得非需于血之义乎?出自穴者,坎之险自上而入,上六旣入于穴,则六四出于穴矣。需之为卦,下刚上险,九三之防至于泥涂而易治,九四之防出于巢穴,其势凶矣。四居大臣之位,有刚决之才以治之,庶防羣防顺以聼命。如唐太宗时,李靖以劲骑三千蹀血边廷,遂定定襄。帝曰:“李靖之才,古未有辈,足澡吾渭水之耻矣。”颉利遂降。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九五变泰,刚险之恶,防盗之难,皆已鲜矣。大臣削平祸乱,奏凯而还者,茍不以酒食宴乐之,何以得其欢心?然饮食贞正则吉,不可过度,得中正之道也。如唐郭子仪,平安史之乱,自泾阳入朝,肃宗御安福门待之,命子仪楼上行朝见之礼,宴赐甚厚,得君臣交庆,中正之道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坎中有穴,上则入于穴矣。上六变,小畜上卦为巽,巽顺之臣,不能治冦,需待已久,犯难而行,入于穴矣。有不速之客三人来,下卦干之三阳也。干阳刚健,力能解纷,人君平日所敬,临难之时不速而来,如汉髙祖会楚王于鸿门,入穴时也。项庄、项伯舞剑,樊哙排闼,非刚健之人救其危急,则髙祖防陷于虎口矣。未大失者,盖亦以此。▯【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讼者,争之端,求辨曲直者也。凡讼者,须孚实诚信辞,不可诬。且窒塞于中,求人辨明,未知上之人果能与之辨明否?又须兢惕危惧,不可慢忽。讼果有理,亦当中止,则吉。若争讼至终,如两虎相鬬,势必俱伤,终则凶也。利见大人,求在上之大人以决讼。不利渉大川,惧犯难也。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

译变卦应当对照来看:师卦上六变为蒙卦,所以有“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的象;蒙卦上九变为师卦,所以有“攻击蒙昧,不利于防守,利于抵御盗寇”的意义。攻击蒙昧,也就是实行军队征伐之道。诸葛亮说过:“汉贼不能并立;拥护汉室的,就应当抵御盗寇;支持曹操、孙权的,就是盗寇。”这就是说,抵御盗寇则上下顺从。乾下坎上:需卦。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需,就是等待。上坎下乾,以刚健之性遇到险境,不可以贸然前进,而应当在险境前等待,所以有等待的意义。“孚”是诚信。作为需卦的主旨,以诚信等待下面的人,便能光明而亨通,守正而吉祥。利于渡过大河,是说渡河时应等待风波平定之后再渡;贵在能够等待,不要急于前进而触犯险难。《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因为险境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其道义就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九五处在天位而守中正。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前往能够建立功业。” 险境在前,是因为水在天上。刚健而不陷,是说乾的刚健不会被坎所陷,所以其道义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险境在前而刚健在下;起初虽然难以行动,只要人有诚信,即使前往蛮貊之邦,也可以通行。处在天位而守中正,是说九五刚健之爻处在天位,与下方乾卦的刚爻相应,双方都处于正中。利于渡过大河、前往能够有功,是说人有刚健的才能,不去渡河也就罢了;一旦前往,就能建立功业。《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形成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需卦上坎下乾。不说水在天上,而说云气升到天上,为什么?因为水不可能升到天上,所以用云来代替水。云升到天上,是将要下雨的时候。君子因此饮食宴乐,是等待上天降雨。坎象征酒器,也有宴饮欢乐的意义。初九:在郊外等待,适宜持久等待,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前进;适宜持久等待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初九变为阴爻,整个卦成为井卦,上下都有险,渡水就会有困难。巽卦初爻属于坤,坤代表大地,所以说在郊外等待;“恒”是长久。适宜持久等待,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渡,即使等待很久也没有灾咎。魏文帝想渡江讨伐吴国,看见风浪汹涌,感叹说:“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险阻。”于是返回,大概就是懂得不冒犯险难而前进的道理。九二:在沙地等待,稍微有些言语争议,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宽缓而处在中位;虽然稍有言语争议,最终仍以吉祥结束。下卦变为离,离的中间空虚,沙是空虚的土,又靠近水。衍,《说文》解释为水流归向海;《增韵》解释为水泛溢。水泛滥时,不可以贸然渡水,所以要在沙地等待。九二处在臣位,必然遇到危急而求助。晋代祖逖任将军时,渡江击楫发誓说:“不能清除中原而重新渡江回来,就像这江水一样!”这是稍有言语争议而最终以吉祥结束,是忠臣的言语。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盗寇。至此。《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祸就在外面;是自己招来的盗寇,只要敬慎行事就不会失败。九三变为兑,整个卦成为节卦;上坎下兑,泽水处在浅水之间,所以有在泥地等待的象。盗寇接近朝廷却还没有进入朝廷,所以说“灾祸在外面”。所谓自己招来盗寇、敬慎而不失败,是说如果我治理的地方有盗寇,我就应当谨慎执行法令来治理,不至于败坏事情。后汉张敞任京兆尹时,长安城盗贼特别多。张敞捕获盗贼首领,命令他带来其他盗贼以赎罪。盗贼首领回去后,用赭色涂污小偷的衣服,官吏因此捕获数百人,彻底审理并依法惩处,从此盗贼平息。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因为顺从并听从命令。需卦上卦本来属于坎,坎象征血。六四变为夬,夬就是决断。夬卦九四也说“臀部没有皮肤”,难道不是“在血泊中等待”的意义吗?“从洞穴中出来”,是说坎的险境从上方进入;上六既已进入洞穴,六四便从洞穴出来。需卦下方刚健、上方险阻,九三的盗寇到了泥地还容易治理;九四的盗寇从巢穴中出来,形势就凶险了。六四处在大臣位置,有刚决的才能来治理,或许盗寇群体会顺从听命。如唐太宗时,李靖率三千精骑在边境浴血奋战,于是平定定襄。皇帝说:“李靖的才能,古来没有同类,足以洗雪我在渭水所受的耻辱。”颉利可汗于是投降。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象传》说:饮酒进食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处于中正。九五变为泰卦,刚强险恶的祸害、盗寇的困难,都已经少了。大臣平定祸乱、奏凯归来,如果不用酒食宴乐来款待,怎么能得到他们的欢心?但饮食宴乐必须守正才吉,不可以过度,这才合乎中正之道。比如唐代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从泾阳入朝,肃宗在安福门迎候,命郭子仪在楼上行朝见之礼,宴饮赏赐非常丰厚,获得君臣共同庆贺,这就是中正之道。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邀请的客人前来;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邀请的客人前来,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没有造成大的过失。坎卦中有洞穴,上六在上,所以进入洞穴。上六变动后,小畜卦上卦为巽;巽顺的臣子不能治理盗寇,等待已经很久,却冒险前进,因而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邀请的客人前来,是指下卦乾的三个阳爻。乾阳刚健,有力量解除纷争,是君王平时所敬重的人;到了危难之时,他们没有受到邀请却自行前来,就像汉高祖在鸿门会见楚王,正处在进入洞穴的危险时刻。项庄、项伯舞剑,樊哙推门而入;如果不是刚健之人救助危急,高祖就会陷入虎口了。所谓没有大的过失,大概也是指这个。坎的中间有穴,上六爻变动后,就进入穴中了。上六变动后,《小畜》的上卦为巽;巽为顺从之臣,不能治理寇乱,只能长久等待。冒险行事,便进入穴中了。又有三位没有受邀而来的客人,这指的是下卦干的三个阳爻。干卦的阳刚健强,有力量解开纷争;他们是君主平日所敬重的人,到了危难之时,虽未受邀却前来相助,这就是进入穴中时的情形。正如汉高祖在鸿门会见楚王时,项庄、项伯舞剑,樊哙推门而入;如果不是刚健之人来解救他的危急,汉高祖恐怕就要陷入虎口了。之所以没有遭受重大损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坎下乾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保持警惕、适可而止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河。讼,是争端的开始,是寻求辨明曲直的事情。凡是争讼,都必须有真实诚信的言辞,不可以诬陷。而且内心受到阻塞,需要请求别人辨明;但还不知道上位之人是否真的能为自己辨明。又必须戒惧警惕,不可轻慢疏忽。如果争讼确实有道理,也应当适可而止,这样才吉祥。若争讼一直进行到最后,就像两只老虎相斗,势必两败俱伤,最终便凶险。利于见大人,是请求在上位的大人裁决争讼。不利于渡过大河,是害怕触犯险难。《彖传》说:“讼,上面刚健,下面险陷;既险陷又刚健,所以形成讼。讼有诚信而受到阻塞,保持警惕、适可而止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中位。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以发展到成功。利于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渡过大河,是进入深渊。”

易》卦取义,上刚下柔,下刚上柔,皆无讼。至于讼卦,上之干刚旣健,下之坎陷又险,险而健,两强不相下,故讼。但讼之为义,又当孚实,不可诬辞,如窒塞者以求明,兢惕于心,不敢慢忽。但讼中止则吉,刚来而得中,二五之刚皆得中也。讼不可成,讼终则凶也。利见大人,以辨曲直。苟不中正,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何以决讼?不利渉大川,入于渊者,讼之不直,陷于坎之际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左旋而西行,水下注而东流,此天与水违之象。以水之险逆天而行,故有兴讼之义。君子作事谋始,不妄与人交,不妄与人争,必至于无讼。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初六变阳,下卦为兊,兊为口舌,故能辩明。通卦为履,决狱之人,如履虎尾之险。茍决之不当,为虎所伤,不永所事。小有言者,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凡讼之人,内有不平,求直于我。片言折狱,则无情者不得尽其辞,何在乎多言也?讼不可长,其辩明者,狱贵初情。久则有变,旣与辩明,不可迟留而不决也。且聼讼之事,臣下所职。厯代以来,人臣能决狱者,何可胜数?汉昭帝十四歳即位,而能辩上官桀讼霍光之诈。人君折狱之明者,盖亦难乎其人矣。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克胜也。二与五敌,以坎之险,敌干之刚,以下讼上,不胜可知。九二变隂,通卦为否。否之六二,小人吉,大人否,亨亦不克讼之义。讼旣不胜,归而逋窜,邑人三百户,小人也,无▯者,无灾▯也。诸侯争国,邑人无害,归而逋窜,畏天威也。如虞芮之君争田不决,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入其境,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曰:「嘻,吾侪小人也!」退以所争为闲田,不争讼也。自下讼上,如周郑交恶,患至掇取,此又过于终讼之凶也。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食旧德,食其君之旧德,如立其朝而食其禄,感其德也。一旦为人所间,见疑而不用,我焉敢讼之?惟贞正危厉,常不自安,终至获吉。倘与之从王事,君臣相疑,亦无成也。六三阳变,下卦为巽,臣有巽顺之德,故能从上而吉也。如乐毅之于燕昭王,食其旧德深矣。嗣王信防而不用,茍使与之从王事,君臣相疑而无成,故毅归赵以存燕王之旧德,此从上吉之义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命人君所赐之爵命也,渝变也。四近君位,此亦有官守而讼者。九四变隂,上卦为巽,通卦为涣。巽顺之人,讼旣不胜,事亦涣散,复其爵命而归,使人渝变初志,相与改过,安于贞正则吉。宋防准镇秦,民有挝登闻鼓讼凖者,上以问宰相王曾。曾曰:“长安故都,民心豪举,若冦凖重臣,或以讼解,则后人何以镇服?”上意释然,降诏以谕之。此复即命渝安贞吉之义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五为听讼之主,太刚则暴,太柔则弱,惟中正之人可以聼讼。世之人臣多有无私心而好恶不当于理者,是正而不中;亦有好恶当于理而有私心者,是中而不正。二者皆不能听讼。九五变隂,上卦为离,文明之人而能中正,听讼乃吉。《诗》之甘棠,美召伯之听讼也。后世法焉,如汉之丙、魏、召、杜、龚、黄,唐之王、魏、姚、宋、韦、贾,宋之韩、范、杜、赵、包、张,善于听讼者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此元吉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鞶带命服之饰,束带也,褫夺也。此亦有官守者之讼。上九变隂,上卦为兊,兊为口舌,故能变明。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初以其直锡之鞶带,后知其曲,一朝而三褫之。茍使因讼受服,亦不足敬。宋赵太宗以赵普専权,欲闻其过,召学士窦仪,盛言曰:“普开国之勲。”旣而召学士卢多逊,尝有憾于普,又喜进遇,遂力攻普之短,诬辞以讼之。由是贬普出镇河阳,多逊获受叅政之服,自谓荣矣。后普入相,多逊遂有崔州之行。此亦讼受服不足敬者,多逊之谓欤?▯【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行师之道,以正为主。丈人爵、德、齿俱髙者,师兵之众也。兴师动众,非尊严之丈人不足以统之。如周之尚父、方叔,汉之赵充国、周亚夫,蜀之诸葛亮,唐之郭子仪、裴度,宋之韩▯、范仲淹,可当丈人之称。出师本凶,至于吉而旋,则无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译《易》中各卦取义:上卦刚健、下卦柔顺,或下卦刚健、上卦柔顺,都没有争讼。至于《讼》卦,上卦乾刚健,下卦坎险陷,既险又健,双方都强而不肯退让,所以发生争讼。但“讼”的意义,还应当以诚信真实为条件,不可用诬妄之辞;即使有所阻塞而要求辨明,也应当内心戒惧,不敢怠慢疏忽。争讼中途停止就吉利,因为刚爻来到中位,即二、五两刚爻都得中。争讼不可进行到底,争讼终了就凶。利于拜见大人,以辨明曲直。如果不能居中守正,就会把直说成曲、把曲说成直,凭什么裁决争讼?不利于涉越大川,陷入深渊,是因为争讼的一方理屈,在坎险之中陷落。《象传》说: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反,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天向左旋转而向西运行,水向下流而向东流,这就是天与水运行相违的象。水的险陷逆着天而行,所以有兴起争讼的意义。君子做事先谋划开端,不随意同人交往,也不随意同人争执,必然能够达到无讼。初六:不要让所争之事长期延续,虽然有些小的言语争执,最终吉利。《象传》说:不要让所争之事长期延续,是说争讼不可拖长;虽然有些小的言语争执,但曲直已经辨明。“克”是胜的意思。初六变为阳爻,下卦成为兑,兑代表口舌,所以能够辨明。全卦成为《履》,裁决诉讼的人,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那样危险;如果裁决不当,就会被老虎伤害,所以不要让争讼之事延续。“小有言”,孔子说:“只凭片言便可以断狱的,大概就是子路吧?”凡是来争讼的人,内心都有不平,向我求取公道。只用片言就能断狱,那么不实的一方不能把全部言辞说尽,哪里还在于多说呢?“讼不可长”,说的是曲直既已辨明,断狱贵在考察最初的情由。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既然已经辨明,就不可迟疑停留而不裁决。况且听理诉讼,是臣下的职责。历代以来,人臣能够断狱的,哪里数得清?汉昭帝十四岁即位,却能辨明上官桀控诉霍光是欺诈。能够像这样明察断狱的人君,大概也很难遇到。九二:不能胜讼,回来逃亡;他的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讼,回来逃亡,是逃窜;以下位去同上位争讼,祸患来到,是自己招取的。“克”是胜的意思。九二与九五相敌,凭借坎的险陷去对抗乾的刚健,以下位向上位争讼,不能胜诉是可以预知的。九二变为阴爻,全卦成为《否》。《否》的六二说“小人吉,大人否”,也是不能胜讼的意思。争讼既然不能胜,就回来逃窜;邑中三百户是小人,他们没有灾祸。“诸侯争国,邑人无害,归而逋窜”,是因为畏惧上天的威严。比如虞国、芮国的国君争田地,久不能决断,互相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去请他评判?”进入他的境内,看见耕田的人互相让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便说:“唉,我们是小人啊!”于是退回去,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不再争讼。以下位向上位争讼,如周、郑互相交恶,祸患来到便是自己招取的,这又比争讼到底而遭凶更严重。六三:享用从前君主给予的恩德,守正而心存危惧,最终吉利。有时跟随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象传》说:享用从前的恩德,跟随上位者就吉利。“食旧德”,是享用君主过去给予的恩德,例如在朝廷任职而享受俸禄,感念君主的恩德。一旦被人离间,受到怀疑而不再任用,我哪里敢向他争讼?只是守持正道、心怀危惧,常常不能自安,最终才获得吉利。假如跟随君主办理政事,君臣彼此猜疑,也不会有成就。六三变为阳爻,下卦成为巽,臣下具有巽顺的德性,所以能够顺从上位而吉利。比如乐毅对于燕昭王,享受他过去的恩德很深。后来继位的君王听信[“防”字疑为讹字]而不任用他,假使让他跟随君王办事,君臣彼此猜疑便不会有成就,所以乐毅归附赵国,以保存燕王过去的恩德,这就是“从上吉”的意义。九四:不能胜讼,回归而接受原来的爵命;改变心志,安守正道,吉利。《象传》说:回归而接受爵命,改变心志、安守正道,没有失当。“命”是君主所赐的爵位和命令,“渝”是改变。九四接近君位,这也是有官职守责而发生争讼的人。九四变为阴爻,上卦成为巽,全卦成为《涣》。巽顺之人争讼既不能胜,事情也已经涣散;恢复他的爵命让他回来,使人改变最初的心志,共同改过,安守正道就吉利。宋代寇准镇守秦地,百姓有人击登闻鼓控告寇准,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宰相王曾。王曾说:“长安是旧都,民心豪迈强悍;如果寇准这样的重臣,竟因诉讼而被解除职务,那么以后的人凭什么镇服他们?”皇上的疑虑于是释然,下诏向百姓说明。这就是“复即命,渝安贞吉”的意义。九五:裁决争讼,大为吉利。《象传》说:裁决争讼而大为吉利,是因为居中守正。九五是听理诉讼的主宰。过于刚强就会暴虐,过于柔弱就会怯弱,只有居中守正的人才可以听讼。世上的人臣,很多虽无私心,却好恶不合于义理,这是守正而不能居中;也有好恶合于义理,却怀有私心,这是居中而不能守正。这两种人都不能听讼。九五变为阴爻,上卦成为离,是文明而能居中守正的人,听讼才会吉利。《诗经》的《甘棠》,就是赞美召伯听讼。后世以此为法,如汉代的丙、魏、召、杜、龚、黄,唐代的王、魏、姚、宋、韦、贾,宋代的韩、范、杜、赵、包、张,都是善于听讼的人。孔子说:“听理诉讼,我也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到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吧?”这就是大吉。上九:有时因争讼而被赐予鞶带,但一个早晨之内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争讼而受到服饰封赏,也不值得尊敬。鞶带是命服上的饰物,即束带;褫是剥夺。这也是有官职守责者之间的争讼。上九变为阴爻,上卦成为兑,兑代表口舌,所以能够辨明。有时起初因他理直而赐给鞶带,后来知道他理曲,于是一朝之内三次剥夺。如果竟然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封赏,也不值得尊敬。宋太宗认为赵普专权,想听到他的过错,召学士窦仪来,窦仪大力称赞说:“赵普有开国的功勋。”随后又召学士卢多逊。卢多逊过去对赵普有所怨恨,又喜欢得到进用,于是极力攻击赵普的短处,用诬妄之辞控告他。因此赵普被贬出京镇守河阳,卢多逊得到参政的服饰,自以为荣耀。后来赵普入朝为相,卢多逊便被贬往崖州[原文“崔州”疑为OCR误字]。这也就是“因讼受服不足敬”,说的不正是卢多逊吗?【坎下坤上】《师》:守正,德高年长的人吉利,没有灾咎。行军用兵的原则,以正道为主。“丈人”是爵位、德行、年龄都很高的人;“师”是军队众人。兴师动众,不是尊贵威严的丈人不足以统领。比如周代的尚父、方叔,汉代的赵充国、周亚夫,蜀汉的诸葛亮,唐代的郭子仪、裴度,宋代的韩琦[原文“韩▯”疑为OCR误字]、范仲淹,都可以当得起“丈人”的称号。出师本来是凶事,最终能够吉利而回,就没有灾咎。《彖传》说:“师,就是众众。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爻居中而有应,行险而能顺,以此给天下带来祸患,而百姓却跟随他,既然吉利,又有什么灾咎呢?”

师之二爻,一阳摄众隂,居大臣之位,有尊严之德,而能行师动众。汤伐桀,武王伐纣,师出以正,则可以王矣。若大臣为将,承君之命而行师者,则辅君以王天下。刚中而应,二之刚与五之柔为应,行险而顺下,坎上坤也。兵特凶器,征伐以毒天下,然所征皆凶恶不庭之人,所以民悦而从之。如东征西怨,南征北怨,民惟恐王之不先征也,何咎之有?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水在地中,有所容畜。君子观其象,容保其民,畜聚其众。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否,方有切】初六变阳,通卦为临。出师临阵,以节制号令为重。茍节制不严,号令不明,谓之失律。否臧,不善也。失律之师,虽胜亦凶。桓温伐蜀,吏误鸣进鼓,侥幸而胜。李势虽降温,终以失律而败,可不谨哉。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兵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师主杀伐,逮尽亦自损伤。在师中吉,不欲尽杀伐之权,如舞干羽而有苗格。师中之吉也。不战而胜,安得有咎?且师,隂道也。九二变隂,通卦为坤。坤之六二,大臣之尊,师之丈人也。王三锡命,宠之至,恩之隆也。汉文帝劳军至周亚夫细桞营,军门都尉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向者灞上、棘门如儿戱,可乎?帝之重将,亲自劳其营,岂特锡命而巳但行师之道,赏一善足为万邦劝,罚一恶足为万邦戒。赏罚之明,行师之大柄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舆众也,尸主也。六三变,阳下卦为巽。以巽懦之人,而欲众主其师,安得有功?《春秋》河曲之师,赵盾为将,而令出于赵穿;邲之师,荀林父为将,而令出于先縠。此舆尸之过也。唐用宦官为监军,制其兵权,将不得专。如韩全义败于蔡,杜叔良败于陈,皆监军之祸也。如郭子仪为将,尚为鱼朝恩、程元振所毁。宦官监军,欲师之不败,得乎?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六四变解,此必解难之师。僖公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遂伐楚,责之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师进,次于陉。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以聼楚成,皆善之也。《左传》凡师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六四变,阳上卦为震,长子本可帅师。二旣主兵,承天之宠,王锡命矣。五欲争主而不获,四不当位而无权,故左次其师,不敢进也。用兵之道,量敌而进,知难而退,兵以不血刃为吉。《春秋》书“次”皆善之也。夫失常者,一胜一负,兵家之常。左次无咎,兵之常也。诸葛亮师出,尝屯五丈原,累月不进;司马懿按兵不动,亮遗懿妇人衣帼挑战,兵不交刃,盖得左次无咎之义。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田有禽,害稼穑者也;国有防害生民者也。利执言如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孔子虽无征伐之权,言于朝廷,亦无咎也。六五变阳,通卦为坎。九二之坎旣为长子以帅师,则六五当为弟子矣。先儒説易,多以二为臣,五为君。五当为长子以帅师,殊不知行师之道,以王先锡命者为主。故师之彖曰:「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二为师之主,明矣。史载齐司马穰苴将兵扞燕、晋之师,苴曰:「臣素卑贱,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者,以监军。」景公使庄贾往,苴与贾约会日中于军门。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贾骄贵,夕时乃至。苴遂斩贾以徇三军,士皆震栗服之。此则为弟子舆尸,使不当者虽正亦凶之戒。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诸卦上爻居无位之地,何独师之上六有大君之命,开国承家之象?上六变蒙,蒙之上九亦有击蒙御防之象。盖蒙之变师也。班师之后,行赏论功。汉髙祖开国论功,以萧何为第一,其余列爵分土,封侯十有八人,丹书铁劵藏之宗庙,以正功也。封一雍齿而忠臣劝,戮一丁公而小人惧。盖得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道。秦始皇岂非开国承家之君?而用赵高、李斯之徒以乱邦,盖不知小人勿用之义。▯【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亲辅也。比卦自坤之六五而变,以一阳摄众隂,居尊位,得众人亲比之象。推原其卜筮,有元善,永久贞正之道,方可为比之主,吉而无咎。不宁方来者,如商纣暴虐天下,周武王为比之主,不期而防者八百国,是不宁之方皆来亲比。后夫凶者,如禹防诸侯于涂山,防风氏后至而戮之,此后来夫凶之义也。

译《师》卦的第二爻,一阳爻统摄众阴爻,居于大臣的位置,具有尊严的德行,能够统率军队、发动众人。商汤讨伐桀,武王讨伐纣,出师合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如果大臣担任将领,奉君主之命出师,就是辅佐君主成就天下王业。“刚中而应”,是九二的刚爻与六五的柔爻相应;“行险而顺下”,是坎在上、坤在下。兵器是特别凶险的器物,以征伐给天下带来祸患;然而所征伐的都是凶恶而不服王化的人,所以百姓喜悦而跟随。正如东征时西方的人抱怨,西征时东方的人抱怨,南征时北方的人抱怨,百姓只怕君王不先去征伐,哪里会有灾咎?《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聚众人。水存在于地中,地能够容纳和蓄聚它。君子观察这个象,就应当容纳、保全民众,蓄聚众人。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军纪;如果不能善治,便凶。《象传》说:军队出动要依据军纪,失去军纪就凶。【否,音方有切】初六变为阳爻,全卦成为《临》。出师临阵,以节制和号令为重。如果节制不严、号令不明,就叫作失律。“否臧”是不善的意思。失去军纪的军队,即使获胜也凶。桓温讨伐蜀地时,官吏误鸣进军鼓,侥幸获胜。李势虽然向桓温投降,最终还是因为失律而败,怎么能不谨慎呢?九二:处在军队中部,吉利,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处在军队中部而吉利,是承受上天的宠荣;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怀抱安抚万邦的意图。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军队以杀伐为主,即使最终获胜,也会有自身的损伤。“在师中吉”,是不愿把杀伐的权力用尽,如舞干羽而使有苗来归,这就是处在军队中部的吉利。不战而胜,怎么会有灾咎?况且《师》卦属于阴柔之道。九二变为阴爻,全卦成为《坤》。《坤》的六二,是大臣尊贵的位置,也就是《师》的丈人。君王三次赐命,是宠荣到了极点,恩遇十分深厚。汉文帝慰劳军队,来到周亚夫的细柳营,军门都尉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书。”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此前经过灞上、棘门时的情形,简直像儿戏,怎么能这样呢?文帝重视将领,亲自到他的营地慰劳,哪里只是赐命而已?行军用兵的原则是,奖赏一件善行,足以劝勉万邦;惩罚一件恶行,足以警戒万邦。赏罚分明,是行军用兵的大权。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大没有功绩。“舆”是众多的意思,“尸”是主帅的意思。六三变为阳爻,下卦成为巽。凭借巽顺怯弱的人,却想让众人来主宰军队,怎么会有功?《春秋》中河曲之战,赵盾任将领,但命令却出自赵穿;邲地之战,荀林父任将领,但命令却出自先縠。这就是“舆尸”的过错。唐代任用宦官担任监军,控制将领的兵权,使将领不能专断。如韩全义在蔡地战败、杜叔良在陈地战败,都是监军造成的祸患。即使郭子仪任将领,也还被鱼朝恩、程元振毁谤。让宦官监军,想使军队不败,做得到吗?六四:军队向左方退驻,没有灾咎。《象传》说:向左方退驻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六四变为《解》,这一定是解除危难的军队。僖公四年春,齐侯率诸侯的军队侵入蔡国,继而讨伐楚国,责问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使周王的祭祀不能供给,没有东西用来缩酒。”军队进发,驻扎在陉地。夏天,楚子派屈完到军中,军队退驻召陵,等待楚国完成盟约,这些都做得很好。《左传》说,军队住两夜叫作“信”,超过两夜叫作“次”。六四变为阳爻,上卦成为震,长子本来可以统率军队。九二已经主持兵事,承受上天的宠荣,君王已经赐命。六五想争夺主帅地位却没有得到,六四又不居正位而没有权力,所以向左方退驻军队,不敢前进。用兵的原则是估量敌情后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用兵以不流血而取胜为吉。《春秋》中记载军队“次”,都认为是好的。所谓失常,不过是一胜一负,是兵家的常态。向左退驻没有灾咎,正是用兵的常态。诸葛亮出兵时,曾驻扎在五丈原,数月不进;司马懿按兵不动,诸葛亮送给司马懿妇人衣服和头巾来挑战,双方兵刃不交,这大概就是“左次无咎”的意义。六五:田野里有禽兽,利于发表言辞捕获它,没有灾咎。由长子统率军队,弟子却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守正也凶。《象传》说:由长子统率军队,是按照中道行事;弟子用车载尸,是任用不当。田野里有禽兽,是指危害庄稼的禽兽;国家有危害,是指防害百姓生命的人。利于发表言辞去捕获它,如同陈恒弑杀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孔子虽然没有征伐的权力,但在朝廷上发言,也没有灾咎。六五变为阳爻,全卦成为《坎》。九二的坎阳爻既然是长子而统率军队,那么六五就应当是弟子。先儒解释《易》,大多把二看作臣、五看作君。五应当是长子而统率军队,却不知道行军用兵的原则,是以君王先行赐命者为主。所以《师》的《彖传》说:“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九二是《师》的主帅,已经很明白了。史书记载,齐国司马穰苴率兵抵御燕、晋军队,穰苴说:“我一向地位卑贱,希望得到君王所宠信、国家所尊重的人来监军。”景公派庄贾前往,穰苴与庄贾约定正午在军门会合。穰苴先赶到军中,立表测日影,观察漏刻。庄贾自恃尊贵,直到傍晚才到。穰苴于是斩杀庄贾,向三军示众,士卒都震恐而服从他。这正是“弟子舆尸、使不当”的警戒:即使名义上守正,任用不当也会凶。上六:大君有命令,分封土地建立国家、承受封邑之家;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按功劳确定赏赐;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各卦的上爻都处在无位之地,为什么唯独《师》的上六有大君之命、建立国家和承受封家的象呢?上六变为《蒙》,《蒙》的上九也有击破蒙昧、抵御祸患的象。大概《蒙》变为《师》之后,班师回朝,便要行赏论功。汉高祖建立国家后评定功劳,以萧何为第一,其余人排列爵位、分封土地,封侯十八人,把丹书铁券收藏在宗庙,用以确定功劳。封赏一个雍齿,就能劝勉忠臣;诛杀一个丁公,就能使小人畏惧。这就是实行“建立国家、承受封家,小人不可任用”的原则。秦始皇难道不是建立国家、承受封家的君主吗?但他任用赵高、李斯一类人来扰乱国家,正是不懂得“小人不可任用”的意义。【坤下坎上】《比》:吉利。反复推究卜筮,具有至善、长久而守正的德行,才没有灾咎。不安宁的各方都前来归附,后来的人凶。《比》是亲近、辅佐。《比》卦由坤的六五变来,以一阳爻统摄众阴爻,居于尊位,具有众人亲近辅佐的象。推究其卜筮结果,必须有至善、长久守正的原则,才可以作为亲比之主,获得吉利而无灾咎。“不宁方来”,如商纣暴虐天下,周武王成为亲比之主,未曾约定就有八百国前来会盟,这是不安宁的各方都来亲附。“后夫凶”,如禹在涂山会盟诸侯,防风氏迟到而被杀,这就是后来者凶的意义。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比,吉也。人所亲,比有吉之道也。下顺从者,羣隂之从上也。原筮元永贞者,君为比之主,故当卜我之德,可以为人之所亲比?否?人之来比者,亦当卜所比之主,可以永久贞正?否?君臣相孚,故得无咎。以刚中者,九五之刚中也。上下应者,五刚二柔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水比于地,如民之依比于君也。夫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人君岂能独治?所以建万国,亲诸侯,为比之主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易》之中孚,皆以阳爻为正应,故上下孚信。比之内卦,元属坤,初爻隂柔,安有盈缶之孚?初六变阳,下卦为震,通卦为屯。震之阳爻刚健,与上卦坎中为应。坎,小垒也,故得有孚盈缶之象。君臣旣能相孚,何咎之有?终未有他吉者,如离乱之时,人依比主,其初来者未能择其贤否,其终来者不茍进,必有诚实孚信之人。如武王伐纣,访箕子而得禹之九畴,延微子而归商之祭器;以至汉髙召鲁两生,得孔壁之书,聘伏生而得古文《尚书》,皆终来有他吉之义。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六二变阳,通卦为坎,内卦坎之阳居臣位,应外卦居位。坎之阳刚,贞正之吉也。比之自内者,如贵戚之卿,世禄之家,贤淑父兄,可以比于内,不必求外比也。不自失者,骨肉相依,君臣相孚,无自失之患。如春秋祁奚举子祁午,君子谓立其子而不为比。以至谢安荐其侄为将,狄仁杰荐其子为丞,韦贯之举其子以自代,皆比之自内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人之可亲比者,惟君子耳。不幸而比于小人,安得又有匪人之称?匪人者,非人类之人也。貎则人,心则兽。其恶之极,又不可以小人形容也。六三变艮,艮为阍寺。阍寺之徒,又匪人中柔恶者也。通卦蹇,为君子居蹇难之时,亦当择人亲比。汉唐以来,多有依比阉宦而得幸者,如荀绲娶宦官唐衡之女,怗势擅权,终为人所鄙。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良可兴叹。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上卦为外,外比者,内无贵戚世禄之父兄可比,惟比于贤者而巳。六四变萃,萃聚之初,亦当外比于贤,以从上。如管仲之比于鲍叔,越石父之比于晏婴,陈平之比于魏无知,茅容之比于郭林宗,羊昙之比于谢安,皆外比于贤,可以从上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五居尊位,为比之主,显比之吉,君德已着于天位矣。王用三驱,失前禽者,礼曰:古者天子诸侯无事则歳三田,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天子之田,围合其三面,前开一路,使之可去,不忍尽物,好生之仁也。只取其不用命者,不出而反入者也。禽兽前去者皆免矣,故曰失前禽也。成汤祝网得其义矣,文王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王者显明比道,舎逆取顺,前禽之失,仁德巳着。邑人不诫,上使中者,人君以德化下,使之中正,不偏远近如一。邑人观上之德,自来亲比,何待丁宁告诫而后比之?不诫而比,吉之道也。位正中者,坤之六五变比,以一阳摄众隂,得黄裳元吉之象,故曰文在中也。比之九五变坤位,以正中。但九五变隂,隂主杀伐。五居尊位,假田猎以耀武,示其用命与不用命者,顺则取之,逆则舎之,不可茍合曲从以求人之比已也。爻变之取义不同,若此。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干之用九,见羣龙无首,吉者,盖干之六爻皆变为坤,如国有大事,卜立君,卜大卦之时,臣下不可为首,为首则为簒逆而凶,无首则吉。比之上六变,观上之观下,择其可比之人;下之观上,求其可比之主。盖离乱之世,无君之时,当求其有德者以比之,茍无可比之主,则未免羣聚为盗,故比之无首则凶。暴秦之时,陈涉、张耳之徒,起兵乌合,而不求其有德者为比之首,终至于败,无所终也。▯【干下巽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畜止也。小畜以一隂畜五阳,风力之轻也。大畜以二隂畜四阳,山力之重也。大抵阳唱而隂和则雨,隂唱而阳和则不雨。自东自北而风,震坎之阳也,阳唱则雨。自西而自南而风,兊离之隂也,隂唱则不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隂唱而阳不和,安得有雨?小畜以一隂畜五阳,隂止阳之义,臣止君之象,故能亨通。孟子曰:「畜君者好君也。」盖取义如此。

译《彖传》说:《比》是吉利的。比就是辅佐,下面顺从上面。反复推究卜筮,具有至善、长久而守正的德行,才没有灾咎,是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宁的各方前来归附,是因为上下相应。后来者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比》是吉利的,因为人所亲近辅佐的对象,有获得吉利的道理。“下顺从”,是众阴爻顺从上位。所谓反复推究“至善、长久、守正”,是说君主作为亲比的主宰,应当先占问自己的德行能不能成为众人亲近辅佐的对象;前来亲比的人,也应当占问所亲比的君主能不能长久守正。君臣彼此诚信相合,所以没有灾咎。“以刚中”,是九五刚爻居中。“上下应”,是五的刚爻与二的柔爻相应。《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水依附于大地,如同百姓依附亲近君主。四海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君主哪里能够独自治理?所以要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作为施行亲比之道的主宰。初六:有诚信而来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瓦缶,最终到来者还有别的吉利。《象传》说:初六来亲比,还会有别的吉利。《易》中“中孚”的卦例,都以阳爻作为正应,所以能够上下诚信相通。《比》的内卦本来属于坤,初爻阴柔,哪里会有诚信充满瓦缶的象?初六变为阳爻,下卦成为震,全卦成为《屯》。震的阳爻刚健,与上卦坎中的阳爻相应。坎像小土垒,所以有诚信充满瓦缶的象。君臣既然能够彼此诚信,有什么灾咎?“最终到来者还有别的吉利”,如同离乱之时,人们依附亲比之主,最初来的人还不能辨别君主贤能与否;后来来的人不肯苟且求进,必定有诚实守信的人。如武王讨伐纣,访问箕子而得到禹的九畴,延请微子而收回商代的祭器;以及汉高祖召见鲁地两位老儒,得到孔壁中的书,又聘请伏生而得到古文《尚书》,都是“终来有他吉”的意义。六二:从内部来亲比,守正而吉利。《象传》说:从内部来亲比,没有使自己失去正道。六二变为阳爻,全卦成为《坎》,内卦坎的阳爻居于臣位,与外卦居位者相应。坎的阳刚,是守正而吉利的象。“从内部来亲比”,如同贵戚之卿、世代享禄之家,有贤能淑善的父兄,可以从内部亲比,不必向外寻求亲比。“没有使自己失去正道”,是说骨肉相互依靠、君臣彼此诚信,没有自我失误的忧患。如春秋时祁奚举荐自己的儿子祁午,君子认为这是树立自己的儿子而不是结党营私;以及谢安推荐侄子为将,狄仁杰推荐儿子为丞,韦贯之推荐儿子来代替自己,都是“从内部来亲比”。六三:亲比于不应亲比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应亲比的人,不是很可悲吗?人所可以亲近辅佐的,只有君子。不幸而亲比小人,怎么又称作“匪人”呢?“匪人”是说不是人类中的人,外表像人,内心却像野兽。他的罪恶到了极点,已经不能用“小人”来形容。六三变为艮,艮代表阍寺。阍寺一类人,是“匪人”中阴柔而邪恶的那种。全卦成为《蹇》,处在君子遭遇蹇难的时代,也应当选择可以亲近辅佐的人。汉、唐以来,很多人依附宦官而得到宠幸,如荀绲娶宦官唐衡的女儿,倚仗权势、专擅权力,最终被人鄙视。亲比于匪人,不是很可悲吗?实在令人感叹。六四:向外亲比,守正而吉利。《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上卦代表外部。所谓向外亲比,是说内部没有贵戚、世禄之家可供亲比,只能亲比贤者而已。六四变为《萃》,《萃》是聚集之初,也应当向外亲比贤者,以顺从上位。如管仲亲比鲍叔,越石父亲比晏婴,陈平亲比魏无知,茅容亲比郭林宗,羊昙亲比谢安,都是向外亲比贤者,可以顺从上位。九五:公开彰显亲比之道,君王用三面驱赶的方式打猎,放走前方逃去的禽兽,邑中百姓不必告诫,吉利。《象传》说:公开彰显亲比之道而吉利,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中。舍弃违逆者而取得顺从者,就是放走前方的禽兽。邑中百姓不必告诫,是因为上位者以中正之道役使下民。九五居尊位,是亲比之主;公开彰显亲比之道而吉利,君主的德行已经在天位上显著了。“王用三驱,失前禽”,《礼记》说:古代天子、诸侯无事时每年打猎三次,第一次用于制作干豆,第二次供给宾客,第三次充实君主的厨房。无事而不打猎,叫作不敬;打猎不合礼制,叫作残暴天物。天子不四面合围,诸侯不把整个兽群包抄。天子打猎,只围住三面,前面留出一条路,让禽兽可以逃走,不忍把禽兽全部捕尽,这是好生的仁德。只捕取不听命的禽兽,即不逃出反而闯回来的禽兽。前方逃走的禽兽都被放免,所以说“失前禽”。成汤祝祷解网,正得此义;文王按时田猎,仁德如驺虞,王道就成就了。王者彰明亲比之道,舍弃违逆、取得顺从,放走前方禽兽,仁德已经显著。“邑人不诫”,是说君主用德行教化下民,使他们归于中正,不论远近都一视同仁。邑中百姓观察君上的德行,自然前来亲比,何必等到反复告诫之后才来亲比?不加告诫而能亲比,就是吉利的道理。所谓位置正中,是坤的六五变为《比》,以一阳爻统摄众阴爻,得到“黄裳元吉”的象,所以说文德居于中。比卦的九五变为坤位,是以正中为义。但九五变为阴爻,阴主杀伐。五居尊位,借田猎来显示武威,表明对听命者和不听命者,顺从的就取,违逆的就舍,不可苟且迎合、曲意顺从来求取他人的亲比。爻变取义各不相同,就是如此。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就没有可以终结的归宿。乾卦的用九说“群龙无首,吉”,大概是乾的六爻都变为坤;如同国家有大事,占问拥立君主、占问大卦时,臣下不可自居首领,自居首领就会成为篡逆而凶;没有首领反而吉利。《比》的上六变,是上位者观察下位者,选择可以亲比的人;下位者观察上位者,寻找可以亲比的君主。大概在离乱时代、没有君主的时候,应当寻找有德之人来亲比;如果没有可以亲比的主君,就不免结群成为盗贼,所以“比之无首”就凶。暴秦时代,陈涉、张耳之流起兵,乌合聚集,却没有寻找有德者作为亲比的首领,最终失败,没有可以终结的归宿。【乾下巽上】《小畜》:亨通。云气密布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畜”是止的意思。《小畜》以一阴爻止蓄五阳爻,是风力轻微;《大畜》以二阴爻止蓄四阳爻,是山势厚重。大致说来,阳先唱而阴相和就下雨,阴先唱而阳不相和就不下雨。风从东方、北方吹来,是震、坎的阳气;阳先唱就下雨。风从西方、南方吹来,是兑、离的阴气;阴先唱就不下雨。云气密布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是阴先唱而阳不相和,怎么能下雨?《小畜》以一阴爻止蓄五阳爻,是阴止阳的意义,也是臣下劝止君主的象,所以能够亨通。孟子说:“能够蓄止君主,是爱护君主。”大概就是取这个意义。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小畜以四爻为畜之主,故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健而巽,干上有巽也。二五皆阳,故刚中而志行。宻云虽不作雨,而我风力之往,终未能息,亦犹人君虽不聼谏,而人臣进谏之心终未少怠。惜乎风之起于西郊,所施者不得行其雨,亦犹人臣有刚介之才,遭时之不遇,所施者不得行其志。故大臣之进諌不聼,不得行其志者,每以「宻云不雨」为叹。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风力之行于天上,止能小畜其君。君之刚健,天威有不可犯者,自非懿美其文德者,不能畜君也。如伊尹之训太甲,傅説之告髙宗,以至周公之戒成王,魏征之諌唐太宗,皆文德之懿美,丁宁反覆以畜君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初九变隂,通卦为巽。巽与之言,人君易从。大抵谏君,复君于道而已。茍人君所行非道,人臣力止之以复于道,则吉,何咎之有?如汲黯之谏汉武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効唐虞之治乎?」魏征諌不望献陵而望昭陵,太宗泣为之毁。观此皆复君于道也,非若后世諌臣吹毛求疵,以讦为直者。善乎程颢之告宋神宗曰:「使臣拾遗补阙,禆賛朝廷则可;使臣掇拾臣下短长,以沽直名则不能。」神宗深叹赏之,盖得复自道之义焉。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牵连,引也。九二变隂,通卦为离。离中柔弱,二居臣位,无刚果之才,连引朋类以谏上,如拔茅连茹之牵引朋类,以畜君。苟谏不聼,亦不自失。如汉鲍宣为司隷校尉,以摧挫宰相,下廷尉。博士弟子王咸举旛曰:“欲救鲍司隷者,防此旛下。”防者千余人,宣得以减死。此牵复吉之义也。宋陈升之交结宦官,为枢宻使,谏官赵抃谏不聼,引唐介、吕诲、范师道同心以谏之。諌虽不聼,终不自失也。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説脱同】贤臣之谏君,亦犹贤妻之諌夫也。小畜上巽下干,则能下柔,安有夫妻反目之象?九三变隂,下卦为兑,二女同居,夫或为妻所制,夫妻反目矣。辐,车中之轮辐,既脱,车曷能行?三不当位,不能畜君以复于道,反覆擅权,制君如梁兾之于汉,贾充之于晋,卢杞之于唐,胁君以行威福,岂特反目而已哉?大畜九二亦曰:舆説辐。二爻变贲,上刚下柔,故无夫妻反目之患。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人臣有孚信之诚,畜君不聼,至于叩头流血,兢惕之心出乎其中,君见其忠,亦不之咎。如汉薛广德以血污车轮,辛庆忌救朱云叩头流血,皆犯顔极谏,求上之合志。六四属巽,本无刚健之才,通卦变干,故有有孚血去惕出之刚健。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挛如,手之拘挛,牵引相从也。九五变隂,上卦为艮,艮为手,故有挛如之义。通卦为大畜,五阳变隂,居五之尊位,能受臣下之畜,其富可知。

译《彖传》说:《小畜》中柔爻得位,而上下都与它相应,所以叫作“小畜”。刚健而巽顺,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云气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前运行;从我方西郊而来,是施行的力量还没有发挥。小畜以六四为蓄止之主,所以说“柔得位而上下应之”。“健而巽”,是乾上有巽的意思。二、五都是阳爻,所以刚爻居中,志向得以施行。密云虽然没有形成雨,但我方风力仍在运行,始终没有停息,也如同君主虽然不听劝谏,人臣进谏的心终究没有稍微懈怠。可惜风从西郊兴起,所施行的力量不能使雨降下;也如人臣有刚正耿介的才能,却遭逢时运不济,所施展的才能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大臣进谏而君主不听,不能实现志向,常常以“密云不雨”来感叹。《象传》说:风行于天上,就是《小畜》。君子因此修美文德。风力运行在天上,只能稍稍蓄止君主。君主刚健,天威不可侵犯;如果不是以美善的文德感化,就不能劝止君主。如伊尹训导太甲,傅说劝告高宗,以及周公告诫成王、魏征劝谏唐太宗,都是以美好的文德,反复诚恳地劝止君主。初九:从正道返回,怎么会有灾咎?吉利。《象传》说:从正道返回而前行,其道理是吉利的。初九变为阴爻,全卦成为《巽》。巽有顺从之意,人君容易听从这样的言辞。大体说来,劝谏君主,就是使君主回到正道而已。如果君主所做的不是正道,人臣竭力阻止,使他回归正道,就会吉利,怎么会有灾咎?如汲黯劝谏汉武帝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外表却施行仁义,怎么能想要效法唐尧虞舜的治理呢?”魏征劝谏唐太宗不要去望献陵而应去望昭陵,使太宗为之哭泣并改过。看这些,都是使君主回归正道,不像后世谏臣吹毛求疵,把揭发别人短处当作正直。程颢告诫宋神宗说得好:“如果让我拾遗补阙,辅佐朝廷,那是可以的;如果让我搜罗臣下的是非短长,以此沽取正直的名声,那就不能做。”神宗深深赞叹并赏识他,这正是得到了“复自道”的意义。九二:牵连同伴一起返回,吉利。《象传》说:牵连同伴一起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使自己失去正道。“牵”是牵连、引导。九二变为阴爻,全卦成为《离》。离中间柔弱,九二居臣位,没有刚果的才能,于是联络、引导同类朋友一起劝谏君主,如同拔茅草时根茎相连,牵引朋类来蓄止君主。即使劝谏不被听取,也没有使自己失去正道。如汉代鲍宣任司隶校尉,因为弹劾宰相而被挫辱,下交廷尉。博士弟子王咸举起旗幡说:“想救鲍司隶的人,都到这面旗幡下面来。”来的人有一千多人,鲍宣得以减免死罪。这就是“牵复吉”的意义。宋代陈升之结交宦官,任枢密使,谏官赵抃劝谏而不被听取,于是引唐介、吕诲、范师道同心劝谏他。劝谏虽未被听取,最终也没有使自己失去正道。九三:车轮辐条脱落,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说”同“脱”】贤臣劝谏君主,也如贤妻劝谏丈夫。《小畜》上为巽、下为乾,本来能够以下位柔顺地劝止上位,怎么会有夫妻反目的象?九三变为阴爻,下卦成为兑,二女同居,丈夫可能被妻子制约,于是夫妻反目。“辐”是车轮中的辐条;辐条脱落,车怎么能够前进?九三不居正位,不能劝止君主使其回归正道,反而专权,像梁冀对于汉、贾充对于晋、卢杞对于唐那样控制君主,以威势和恩惠胁迫君主,哪里只是夫妻反目而已?《大畜》九二也说“车轮辐条脱落”。九二变为《贲》,上刚下柔,所以没有夫妻反目的忧患。六四:有诚信,流血的灾患消除,戒惧之心消退,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戒惧之心消退,是因为同上位者的志向相合。人臣怀有诚信的诚意来蓄止君主,君主不听,以至于叩头流血;戒惧之心从内心显露出来,君主看见他的忠诚,也不会怪罪他。如汉代薛广德用鲜血染污车轮,辛庆忌为救朱云而叩头流血,都是冒犯君颜而极力劝谏,求得与君主志向相合。六四属于巽,本来没有刚健的才能;全卦变为乾,所以有诚信、流血消除、戒惧外显的刚健之象。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连相从,凭借自己的富有使邻近者也富有。《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连相从,不是独自富有。牵挛,是手被拘挛,彼此牵引相从。九五变为阴爻,上卦成为艮,艮代表手,所以有牵挛的意义。全卦成为《大畜》,五个阳爻变为阴爻,九五居尊位而能接受臣下的蓄止,他的富有就可想而知。

书曰:「臣哉,邻哉。」人君茍能聼諌,臣下相率以进忠言,如唐之王、魏,宋之韩、范,畜君以道,不独人君之富,臣下亦富,此有孚挛如之义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小畜卦辞曰:「宻云不雨,盖风在天上也。」上九变坎,通卦为需,水在天上,雨胡不作?雨既作矣,得其所出,尚得载者,小畜以隂畜阳,臣正君畜君之道,嘉尚其德,积中如载物之重。妇贞厉者,人臣而行妾妇之道,阿防顺旨,不能尽言责之职,虽得贞正,亦危厉而不安。月防望,隂道之将盈矣。茍君子而行妾妇之道,动则凶矣。有所疑者,不独人君疑之,臣下见之,亦疑之也。如严光致书于侯覇曰:「懐仁辅义,民心悦;阿防顺旨,要领絶。」盖得畜君之道欤?▯【兊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履,践履也。人所行之迹也。虎,山兽之名。噬,物之兽也。咥,齧也。履卦与小畜相类,皆一隂五阳之卦也。但小畜四爻近君,故能畜君之道。履则三爻隂柔,上为四爻所间,下为强臣所制,不能畜君。茍有欲言,未知近君大臣肯容其言否。故足将进而趦趄,如履虎尾之状,惟恐陷于虎口。至于履虎尾,不为其所齧,敬愼之至,乃亨通也。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説,悦同】履以三爻为主,一柔而履五刚,如履虎尾之状。兊説也,説而应乎干,下兊上干也。虽履虎尾,不至于咥人,乃亨。刚中正,干阳之刚而居尊位,位中正也。履帝位而不疚,疚,病也。人臣履虎尾而无险,人君履帝位而无病,所以光明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天在上,泽在下,尊卑有序也。辨上下,兊之口舌,能分辨也。定民志,干之君德,能安民也。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而往,独行,愿也。素愫通诚也。人之有素,行诚实者,不畏强御,徒歩而往,略无所畏。初九变坎,有刚健之才,故能素履而往。若伯夷者,特立独行,不可仰望。如郭子仪单骑见回纥,叚秀实以跛卒入郭营,素履而往,亦不可企及。此君子独行之志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士君子居乱世,不出户庭,如幽人贞吉可也。何乃至于履道坦坦,下为虎所咥?九二变隂,下卦为震,震为大涂,非荆▯之路,故可以避虎尾。如汉起党狱之时,士大夫陷于虎口者何限,而徐穉独行京洛间,不为羣阉所害。盖其素履诚慤,如幽人之贞正,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如履康庄之衢而不自乱,盖得幽人贞吉之道。六三▯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眇不能视,而强欲视,不足以有明也;跛不能履,而强欲履,不足以与行也。此爻乃干之三爻之变,干之九三变柔,以柔履刚,故有终日干干,夕惕若厉之象。履之六三变阳,以刚履刚,故有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之象。皆志刚之祸,汉之韩彭,唐之安史,皆武人也。人君任之以将,托之以重鎭,一旦悖逆,欲为大君,其志刚暴,安知履虎尾之义?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愬愬,畏惧貌。六三变刚,履虎尾,则有咥人之凶。九四柔巽,柔巽之人,虽履虎尾,不为其所咥,盖能愬愬畏惧,敬慎之至,终至于吉。然则畏虎者,免祸而巳而曰志行,何也?盖娄师德、狄仁杰立于恶人之朝,外视若柔,内实刚介,故能免祸,能复中宗之辟,志行也。如郭子仪有病,卢杞来问安否,子仪恐家人见其状貌丑陋,屏去家人,曰:“此人若得志,吾族无遗类矣。”故子仪不为卢杞所害,盖得愬愬终吉之义。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夬,决也。夬履,决虎之咥人者,不曰虎,而曰履,省文也。人臣大恶,在朝欺君罔上,如虎之踞于要路,履之则遭其咥。决之失措,亦受其殃。九五变隂,通卦为暌。当暌之时,权臣侈肆,君臣之志不通,不啻如骑虎之危,茍不决去,何以为治?夬履之君,虽曰贞正,亦危厉而不安。张纲指梁冀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张纲不得大臣之权,斥而不去,累为梁冀所害。曹操缚吕布急曰:「缚虎,不得不急。」操虽大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故吕布为其所缚,而不能反噬也。夬履之难,若此。

译《尚书》说:“臣啊,邻啊。” 君主如果能够听取劝谏,臣下就会相互率领进献忠言,如唐代的王、魏,宋代的韩、范,以正道蓄止君主;这样不只是君主富有,臣下也富有,这就是“有孚挛如”的意义。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承载如妇人般的守正而危厉;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凶。《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而厚重;君子出征凶,是因为有所疑虑。《小畜》的卦辞说:“密云不雨”,大概是因为风在天上。上九变为坎,全卦成为《需》,水在天上,雨怎么会不下?雨既然已经下了,就得到它应当出现的地方;“尚德、载”是说《小畜》以阴蓄止阳,臣下端正君主、蓄止君主的原则,应当赞美这种德行,使德行积聚于内,如同承载重物。“妇贞厉”,是说人臣实行妾妇般的道术,阿谀迎合、顺从君意,不能尽到进言劝谏的职责;即使名义上守正,也危险而不能安宁。“月几望”,是阴柔之道将要盈满。如果君子竟然实行妾妇之道,一有所行动就会凶。有所疑虑,不只是君主怀疑他,臣下看见这种情形,也会怀疑他。如严光写信给侯霸说:“怀抱仁德、辅佐正义,百姓就喜悦;阿谀迎合、顺从君意,就会身首异处。”这大概才是蓄止君主的原则吧?【兑下乾上】《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履”是踩踏、践履,也是人所行走的道路。虎是山中猛兽的名称。噬,是野兽咬食东西;咥,是咬。履卦与小畜相近,都是一阴五阳的卦。只是小畜的四爻接近君位,所以能够行劝止君主的道。履卦的三爻阴柔,上面被四爻阻隔,下面又受强臣控制,不能劝止君主。如果有所话想说,不知道接近君主的大臣肯不肯容纳这些话。所以脚将要迈出却迟疑不前,如同踩着老虎尾巴,唯恐陷入虎口。至于踩到老虎尾巴而没有被它咬,是因为恭敬谨慎到了极点,于是能够亨通。《彖传》说:《履》是柔爻踩着刚爻。和悦而与乾相应,因此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刚强而居中守正,登上帝位而没有忧病,是光明的。【“说”同“悦”】《履》以六三为主,一柔爻踩着五刚爻,如同踩着老虎尾巴。兑是和悦,和悦而与乾相应,就是下兑上乾。虽然踩着老虎尾巴,却不至于被老虎咬,所以亨通。“刚中正”,是乾阳的刚健,居于尊位并处在中正的位置。“履帝位而不疚”,疚是忧病。人臣踩着老虎尾巴而没有危险,君主登上帝位而没有忧病,所以光明。《象传》说:天在上、泽在下,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志向。天在上,泽在下,尊卑有秩序。辨别上下,是因为兑代表口舌,能够分辨;安定百姓的志向,是因为乾具有君主的德行,能够使百姓安定。初九:以质朴诚实的态度践履前行,没有灾咎。《象传》说:质朴诚实地践履前行,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志愿。“素”与“愫”相通,是诚实的意思。人有朴素真诚的品性,行事诚实,就不畏惧强暴者,徒步前行,完全没有畏惧。初九变为坎,具有刚健的才能,所以能够质朴诚实地践履前行。像伯夷那样特立独行,实在令人高不可及。如郭子仪单骑会见回纥,段秀实带着跛脚士卒进入郭子仪营中,都是质朴诚实地前行,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这就是君子独自行事的志向。九二:行走在平坦大道上,隐居之人守正而吉利。《象传》说:隐居之人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士君子处在乱世,不出门户,像隐居之人守正而吉利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能够走在平坦大道上,不被老虎咬呢?九二变为阴爻,下卦成为震,震代表大路,不是荆棘之路,所以可以避开老虎尾巴。如汉代党锢之狱兴起时,士大夫陷入虎口的不知有多少,而徐稚独自行走于京城、洛阳之间,没有被群阉加害。大概因为他行事质朴真诚,如隐居之人守正,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如同走在宽广大道上而不使自己混乱,这大概得到了“幽人贞吉”的道理。六三:眼睛有病却勉强视物,脚跛却勉强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想要成为大君。《象传》说:眼睛有病却能勉强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跛却能勉强走,不足以同人同行;老虎咬人的凶险,是因为所居位置不当;武人想成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暴。眼睛不能看,却强行要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不能走,却强行要走,不足以同人同行。这一爻是乾的第三爻变化而来,乾的九三变柔,以柔爻践履刚爻,所以有“终日乾乾,夕惕若厉”的象。履的六三变为阳爻,以刚爻践履刚爻,所以有踩老虎尾巴、被咬而凶,以及武人想成为大君的象。这都是志意刚暴造成的祸患。汉代的韩信、彭越,唐代的安禄山、史思明,都是武人。君主任用他们为将,把重镇托付给他们,一旦他们悖逆,想要成为大君,其志意刚暴,哪里知道踩老虎尾巴的道理?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恐惧,最终吉利。《象传》说:心中恐惧而最终吉利,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愬愬”是畏惧的样子。六三变为刚爻,踩着老虎尾巴,就有被老虎咬伤的凶险。九四柔顺而巽,柔顺的人虽然踩着老虎尾巴,却不会被咬,大概因为他心怀恐惧,恭敬谨慎到了极点,最终获得吉利。既然害怕老虎,只是能够免祸罢了,为什么说志向得以施行呢?大概娄师德、狄仁杰处在恶人的朝廷中,表面上似乎柔顺,内心实际上刚正耿介,所以能够免除祸患,也能够恢复中宗的帝位,志向得以施行。郭子仪生病时,卢杞来问候,郭子仪担心家人看见自己丑陋的相貌,便让家人退下,说:“此人如果得志,我的家族将没有一个遗留。”所以郭子仪没有被卢杞害死,大概得到了“愬愬终吉”的意义。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厉。《象传》说: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厉,是因为所居位置正当。“夬”是决断。所谓“夬履”,是决断那个会咬人的老虎,不直接说老虎,而说践履,是省略文辞。人臣中的大恶之人,在朝廷上欺骗君主、蒙蔽上级,如同老虎蹲踞在要害道路上,踩到它就会遭到咬伤。决断若失当,也会受到它的祸害。九五变为阴爻,全卦成为《睽》。处在睽离之时,权臣放纵横行,君臣志向不通,危险不亚于骑虎;如果不果断除去,凭什么治理国家?果断践履的君主,虽然说是守正,也仍然危厉而不得安宁。张纲指斥梁冀说:“豺狼当道,哪里还要问狐狸!”张纲没有得到大臣的权力,斥责之后也不能除去梁冀,屡次被梁冀加害。曹操捆缚吕布时急忙说:“捆老虎,不能不急。”曹操虽然是大臣,却挟持天子号令诸侯,所以吕布被他捆住,不能反过来咬伤他。果断践履的困难,就是这样。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下卦六三属兊则有履虎尾咥人之凶。上九变兊乃有视履考祥之吉。何也?人臣之在朝,跬歩不敢妄行者,人君亦知之。朝廷用人,当视其平昔之践履,考其行事之休祥,使之周旋在帝左右,此元吉美人君之知人,喜臣下之有庆也。宋仁宗时,潭州臣卖私藏胎,为闗吏所搜。太守而下轻其估而悉自私焉。时唐介以言事谪为潭倅,分珠狱发,奏方入。上曰:「唐介必不肯卖案,且奏覆覧之。」果然,盖唐介刚直廉洁。人君平日视其践履,考其祯祥,故于众浊独清之时,知其贤也。

周易爻变易緼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緼》卷三元陈应润撰▯【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泰,通也。时之治也。小往,小人之往;大来,君子之来。小人道消,君子道长之时也。吉而亨通,君子得志之日也。盖天地无否,不知泰之为治;天地无泰,不知否之为乱。干自姤之一隂长,至三隂而为否;坤自复之一阳长,至三阳而为泰。隂之消,小人之道日衰;阳之长,君子之道日盛。系辞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当文王与纣之事耶?圣人于忧患之中,观世道之盛衰,君子小人之情状,故于泰、否、剥、复等卦详书之,使后世君子观时之消长,趋吉避凶,免为小人所害。非特为卜筮设也。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当泰之时,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君明臣良,上下交,其志同也。乾卦在内,坤卦在外,君子居乎内,小人居乎外。君子引类而进,道之长也;小人逐类而退,道之消也。此天地交泰,吉亨极盛之时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财,裁通;相、左右,皆去声】后人君也,财与裁同。制法度,财成天地之道,赞化育,辅相天地之宜。左之右之,使民同归于泰。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拔,攻而举之也。书曰:包匦菁茅,祭祀借用白茅,取其洁也。楚辞以兰茝比君子,茅兰之类也。茹,根之连也。彚,类也。征,升也。君子逢泰之时,茍得进用,必连引其朋类以进,如拔茅之连根也。王制曰:升于司徒,不征于乡;升于学,不征于司徒。征则吉,甚言贤者之不茍进也。志在外者,我旣升矣,恐在外之君子不得进用,引类而升,欲使野无遗贤也。初九变隂,通卦为升,升进之説无疑矣。如吕望、申公之老,亦待人君征聘而后升,不肯茍进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冯音凴】此周诰文法,周公所作爻辞,明矣。包荒,寛容貌,不刚也。用冯河,威勇貌,不柔也。不遐遗,无偏也。朋亡,无党也。言君子不刚不柔,无偏无党,庶防乎中庸而行也。九二变隂下卦为离,离之文明,刚柔相济,所以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人徒知浩大之世易为力,殊不知治泰之臣难为功。尧舜之时,泰之盛矣,而犹有象恭淊天,巧言令色,孔壬之人,在帝左右,以为君子害,故元凯之贤不能自进。向非尧舜之圣,禹臯稷契▯龙之贤,以治之,未知泰之果能全盛否。象至不仁,封之有庳,包荒秽也。舞干羽而有苗格,不遐遗也。用冯河之勇,而诛四凶,去其朋邪之党也。后世称太平之治,必言尧舜者,以其事业光辉盛大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陂倾也,复还也。天下之理,未有平而不倾者,亦未有往而不返者。否之久,既复于泰之久,守之不固,恐亦至于否也。三处泰之盛,天地交际时也。茍不以艰难贞正之道处之,安得无咎?得泰之久也。九三变隂下卦为兑,兑説也,孚信也。我以正道治之,勿恤其人之信与不信,惟食其有福善之人同。以治泰,可保泰之久也。昔太康恃泰之久,盘于防畋,十旬勿返,五子乃作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唐太宗尝曰:「房▯龄从我定天下,见创业之难;魏征与我安天下,见守文之不易。然创业之不易,既往矣;守文难,方与公等谨之。」盖得治泰艰贞之义。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翩翩,疾飞貌。六四变阳,通卦为大壮。下卦之干与上卦之震为邻,阳气翩翩而长。大抵治泰之臣,刚柔相济可也。大壮则过乎刚矣。过刚则好胜,好胜则侈心生而失实,失实则不富矣。人能节俭则富,通国所知,不待告戒而后孚信也。如晋石崇、王恺、羊琇之之徒,以奢侈相尚,家虽富而名实贫。宋相冦凖,无地起楼台,家虽贫而名实富。四居大臣之位,而治泰之臣能去奢从俭,安于泰道,可孚人人中心之愿。

译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吉祥,能够回旋周全就大为吉利。《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庆贺。下卦六三属于兑,所以有踩虎尾、被咬而凶的危险;上九变为兑,才有观察践履、考察吉祥的吉利。为什么呢?人臣在朝廷中,每一步都不敢妄行,君主也知道这一点。朝廷任用人才,应当观察他平日的行为履历,考察他行事的吉祥与否,使他能够周旋于帝王左右。这是大吉,是赞美君主能够识人,也是庆幸臣下有福。宋仁宗时,潭州有臣民私自贩卖藏匿的胎货,被关吏搜查。太守以下的官员都轻估其价值,私自把它们据为己有。当时唐介因进言获罪,贬为潭州通判;分珠案件被揭发,奏章正要呈上。皇上说:“唐介一定不会卖掉案中物品,暂且把奏章拿来复核阅览。”果然如此,因为唐介刚正廉洁。君主平日观察他的行为履历,考察他的吉祥品行,所以在众人混浊而唯独他清白时,知道他是贤者。《周易爻变易缊》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缊》卷三,元代陈应润撰 【乾下坤上】《泰》:小人离去,君子到来,吉利,亨通。“泰”是通达,也是时代太平治理的状态。“小往”是小人离去;“大来”是君子到来。这是小人之道消退、君子之道增长的时代。既吉利又亨通,是君子得志的日子。大概没有天地闭塞,就不知道泰是治理;没有天地通泰,就不知道否是混乱。乾卦从《姤》卦的一阴爻开始增长,到三阴爻便成为《否》;坤卦从《复》卦的一阳爻开始增长,到三阳爻便成为《泰》。阴气消退,小人之道一天天衰落;阳气增长,君子之道一天天兴盛。《系辞》说:“作《易》的人,大概是心怀忧患吧?”这说的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吗?圣人在忧患之中观察世道的盛衰、君子和小人的情状,所以在《泰》《否》《剥》《复》等卦中详细记载,使后世君子观察时势的消长,趋吉避凶,免得被小人伤害。这并不只是为卜筮而设置。《彖传》说:《泰》是小人离去、君子到来,吉利而亨通。这就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往而志向相同。内部是阳、外部是阴;内部刚健、外部柔顺;内部是君子、外部是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处在泰卦的时候,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万物因此通达。君主英明、臣下贤良,上下相交,心志相同。乾卦在内,坤卦在外,君子居于内,小人居于外。君子引荐同类一同进用,这是正道日益增长;小人驱逐同类而退去,这是正道日益消退。这就是天地交泰、吉祥亨通达到极盛的时候。《象传》说:天地交合,就是泰卦。后世君主因此裁成天地的法则,辅助天地的宜行之事,以此来治理百姓。【“财”通“裁”;“相”“左右”都读去声。】“后”就是人君;“财”与“裁”相同。制定法度,裁成天地的法则,赞助万物化育,辅助天地宜行之事。对百姓加以辅佐,使他们共同归于泰平。初九,拔起茅草,根系相连,因为同类相连而进,出行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出行吉祥,是因为心志在外。拔,是攻取并举起。书中说“包匦菁茅”;祭祀时借用白茅,是取其洁净。楚辞用兰、茝比喻君子,茅与兰属于同类。茹,是根相连的样子。彚,是同类。征,是上升。君子遇到泰平之时,如果得到进用,必定引荐同类朋友一同进用,就像拔茅草时根根相连一样。《王制》说:升任司徒的人,不必由乡里推荐;升入学校的人,不必由司徒推荐。说“征则吉”,是极言贤者不会苟且求进。所谓“心志在外”,是说我既然已经升进,还担心在外的君子不能得到进用,所以引荐同类一同升进,希望使天下没有被遗弃的贤才。初九变为阴爻,通卦为升卦,升进之说就没有疑问了。像吕望、申公那样年老的贤者,也要等待人君征聘以后才出仕,不肯苟且进用。九二,包容荒秽,像徒步涉过河水一样勇敢,不遗弃远方的人,不结党营私,得到尊尚而行中道。《象传》说:包容荒秽,能够尊尚中道,是因为光明广大。【“冯”音同“凭”。】这是周代诰辞的文法,显然是周公所作的爻辞。“包荒”是宽容的样子,表示不刚硬;“用冯河”是威严勇猛的样子,表示不柔弱;“不遐遗”是没有偏私;“朋亡”是没有党援。意思是君子不刚不柔、无所偏私、没有党派,差不多可以合乎中庸而行了。九二变为阴爻,下卦成为离卦。离象征文明,刚柔相济,所以能够尊尚中道而光明广大。人们只知道太平盛世容易施展作为,却不知道治理泰平之世的大臣很难建立功绩。尧舜时代是泰平最盛的时候,却仍有像象那样外表恭敬而内心傲慢、花言巧语、巧饰容色以及大奸大恶的人在帝王身边,成为君子的祸害,所以元凯这样的贤人不能自行进用。若不是尧舜那样圣明的君主,以及禹、皋陶、稷、契、龙等贤臣来治理,不知道泰平是否真能保持全盛。象极其不仁,尧把他封在有庳,是包容荒秽。舞干羽而使有苗来服,是不遗弃远方。运用涉河般的勇力诛除四凶,是除去朋党邪类。后世称道太平之治,必定说到尧舜,是因为他们的事业光辉盛大。九三,没有平地不变为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处境艰难而守正,就没有过失。不必忧虑别人是否相信,享有福善之人的供养。《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正处在天地交接之际。陂,是倾斜;复,是返回。天下的道理中,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也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否闭持续很久之后,才恢复为泰;泰若持续很久而守持不牢,恐怕也会再变成否。九三处在泰盛之时,正是天地交接之际。如果不以艰难守正的原则来处置,怎么能没有过失?这是说要使泰平长久。九三变为阴爻,下卦成为兑卦。兑是喜悦,孚是诚信。用正道治理,不必忧虑别人信不信,只与享有福善的人共同受其福禄。这样治理泰平,才可以保持泰平长久。过去太康倚仗泰平已久,沉溺于田猎,百日不返,五位王子于是作歌说:“古训中有这样的教诫:内则产生女色之荒,外则产生禽猎之荒;贪饮美酒,沉溺声乐;建造高大的宫宇,雕饰墙壁。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唐太宗曾说:“房玄龄跟随我平定天下,知道创业的艰难;魏征与我安定天下,知道守成的不易。不过创业的不易已经过去了,守成的艰难,正要和你们共同谨慎对待。”这就是得到了治理泰平必须艰难守正的意义。六四,轻快飞动,不以财富自富,却与邻近者相连;不用告诫就能取得信任。《象传》说:轻快飞动而不自富,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不用告诫就取得信任,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此愿望。“翩翩”是快速飞翔的样子。六四变为阳爻,通卦成为大壮卦。下卦的乾与上卦的震相邻,阳气轻快地增长。大体说来,治理泰平的大臣应当刚柔相济才好;大壮则偏于刚强。过于刚强就喜欢争胜,喜欢争胜就产生奢侈之心而失去实际,失去实际就不能富足。人能够节俭就会富足,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事,不必等到告诫以后才相信。像晋代石崇、王恺、羊琇之类,以奢侈相互夸尚,家中虽富,名声和实际却贫乏。宋朝宰相寇准没有土地可以建楼台,家中虽贫,名声和实际却富足。六四处在大臣之位,治理泰平的大臣如果能够去除奢侈而遵从节俭,安守泰道,就能符合人人内心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