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爻变易緼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緼》卷七元陈应润撰▯【离下兊上】革》:己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革变其故也。如兽皮去毛,变而为革,已尽也。《史记》云:“已者,阳气之已尽也。”与辰已之“已”通。日,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日”,非一日之“日”也。人之观人行事,必观其行之已尽而孚信之。若中道而废,不可求其必信也。故“由已日乃孚”,如伊尹放太甲之初,周公、管、蔡流言之日,孰能信之?至于复辟之后,人方信二公之为忠也。“元亨利贞”,大亨利乎贞正也。既有亨贞之德,而曰“悔亡”,者何也?“革”之为义,非变革之小者。乾坤暗昧,风雨一洗,变革为清明之乾坤;朝廷汚秽,圣贤一治,变革为升平之朝廷。使旧日悔吝一时亡矣。“革”之为义,岂不大哉!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水火相息,息灭也。兊泽在上,为火所熬而干;离火在下,为水所沃而灭。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者,曰革。者,兊之少女居上,离之中女居下,尊卑之位不正,所以志不相得。文明以说,大亨以正。离之文明,兊之说也。革而当,其悔乃亡。如尧舜以子之不肖,而禅位于舜禹;禹以子之贤,而传诸子,皆革之当也。天地革而四时成者,如温以革寒,凉以革暑,寒暑推迁,四时迭变,以成嵗功。桀纣暴虐,生民涂炭,天怒于上,人怨于下。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者,若此。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此言天地革而四时成,如寒之极当革而为温,暑之极当革而为凉,君子治厯数,明时候,观革之象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巩固也,韦束也。革,皮曰皮,熟曰韦,生曰革。革之下卦,元属离,离为牝牛。离之中爻,属坤,坤为黄。故曰巩用黄牛之革,言其坚固也。遯之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遯之下卦为艮,艮为背,言隠遯之君子不欲与人交接,蔽其面也。象则曰:固志也。革之初九变,咸下卦为艮,亦曰巩用黄牛之革者,小人得志,骤然富贵,不欲与亲戚故旧贫贱者相见,一旦革面,如用黄牛之革,韦束于庭户之间,不欲与人见面。故象曰:不可以有为也。如陈胜少贱,常与人佣耕,及为王,故人造涉不与人见。胜出,遮道,既呼涉,乃召见而胜斩之。又主父偃为齐相,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与之,曰:「始贫时,昆弟不我内,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与诸君絶矣,无复入偃之门。」此皆小人之革面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乃革之行,有嘉也。六二变夬,夬决也。二居臣位,有刚决之才,可以革弊者也。如法度有不便,奸邪有未尽,则当尽其日力而变革之,不可稍缓,所以动吉而无咎也。行有嘉者,不肯流害于当时,遗祸于后世,士君子用心之公,行可嘉尚也。如汉髙祖入关,与父老约法三章除秦苛政,此得已日乃革之义。乃若商鞅变法,秦孝公贪一时之利,流害至于始皇,淫刑酷敛以败国。宋王安石变法,戕害百姓,范鎭等力谏,神宗不听,卒至引用吕惠卿等小人,充塞朝廷,因以乱国,是皆不知巳日乃革之义。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九三变随,有随人之义。三居不当之位,臣下有当革之事,欲进言于君,恐为四之大臣所隔。人君不能孚信,故革言三就,始能有孚。征凶者,想革言未就之时,动必有凶。言虽贞正,亦危厉而不安,所以征凶。贞厉之爻词,见于革言三就之先。言既三就,又何之矣?如伊尹未遇之时,五就桀,五就汤,知桀之不可为而就汤,以言革命之事。然则尹之往来,履危涉险,征凶贞厉,岂胜言哉?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四变,既济。既济之时,事必济矣。四居大臣之位,以刚健之才,任托▯之责。平日操履,人所孚信,无悔吝之小疵,所以行改命之事,质诸▯神而无疑。羣臣之信志可知矣。曰:“改命吉者,革之当矣。”如伊尹放太甲于桐,霍光废昌邑王而立宣帝,改命之吉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革之为义,诸兽之皮,去其毛,染而莹之,曰革。独虎豹之皮,不待染,其文自炳。古之人不敢直指人君,故以虎陛、虎豹九关为天子之居,虎牙、虎贲为天子之衞,取其文之炳,威之盛也。九五变丰,五居尊位,以虎变之文,挟雷电之威,不待占,小人自孚。信汤武革命,苟无虎变之威,人奚以服?汉髙祖隆凖龙顔,唐太宗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故皆可以为革命之君。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缊》卷七,元代陈应润撰。离下兑上为革卦。革:到了己日才会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革”是改变原有事物。比如兽皮去掉毛,改变而成为熟皮,“已”表示已经完毕。《史记》说:“已,是阳气已经穷尽。”它与辰巳的“巳”相通。“日”如同“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中的“日”,不是一天的“日”。人们观察一个人的行事,必须看到他的行动已经完成,才会相信他;如果中途停止,就不能要求人们一定信任他。所以说“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如伊尹最初放逐太甲之时,以及周公、管叔、蔡叔被流言诬陷之日,谁能够相信他们呢?直到太甲复位以后,人们才相信伊尹是忠臣;周公、管叔、蔡叔之事也要等事实显明后才能判断。“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是说大为亨通而有利于守持正道。既然有亨通守正的德行,为什么又说“悔恨消失”呢?“革”的意义不是小的变更。天地昏暗,风雨将它洗涤,变革为清明的乾坤;朝廷污秽,圣贤加以治理,变革为太平的朝廷,使往日的悔恨和羞吝一时消失。“革”的意义难道不大吗?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灭息,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能相得,所以叫革。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是变革之后得到信任。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意而回应民心。革的时义,真是太大了!” 水火相互灭息,“息”是灭尽。兑泽在上,被离火熬煎而干涸;离火在下,被水浇灌而熄灭。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能相得,所以叫革,是因为兑为少女居上,离为中女居下,尊卑位置不正,所以志向不能相合。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是离的文明与兑的喜悦。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失。如尧舜因为尧的儿子不肖,便把帝位禅让给舜;禹因为自己的儿子贤能,便把帝位传给儿子,都是变革得当。天地发生变革而四时形成,如温暖变革寒冷,凉爽变革暑热,寒暑推移,四时交替变化,从而完成一年的功业。桀、纣暴虐,百姓陷于涂炭,上天在上面震怒,百姓在下面怨恨;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正是顺应天意、回应民心。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治理历法,明确时令。这里说天地发生变革而四时形成,例如寒冷到了极点,就应当变革为温暖;暑热到了极点,就应当变革为凉爽。君子治理历法、明确时令,就是观察革卦的象。初九:用黄牛皮把它牢固地束缚起来。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说明不可以有所作为。“巩”是牢固、用熟皮束缚。“革”是皮,熟制后叫韦,未经熟制叫革。革卦下卦本属离,离为母牛;离的中爻属于坤,坤为黄色,所以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形容它坚固。遯卦六二说“用黄牛皮束缚”,遯卦下卦为艮,艮为背,是说隐遁的君子不想同人交接,遮蔽自己的面目;象传说“固守志向”。革卦初九变为咸卦,下卦为艮,也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是说小人得志、突然富贵后,不愿与亲戚故旧中的贫贱者相见,立刻改变面目,好像用黄牛皮把自己束缚在庭户之间,不愿与人见面。所以象传说“不可以有所作为”。如陈胜年轻卑贱时,常与人一起受雇耕田;等到做了王,故人涉来拜访,他却不肯见。陈胜出来挡住道路,后来叫住涉,召见之后却把他杀了。又如主父偃任齐相时,召集兄弟宾客,散发五百金给他们,说:“当初贫穷时,兄弟不让我进入家门;现在我做了齐相,各位有人从千里之外来迎接我,我同各位断绝关系,再也不让你们进入主父偃的门。” 这些都是小人改变面目的情形。六二:到了己日才实行变革,出行吉利,没有灾咎。象传说:到了己日才实行变革,行动会有嘉美。六二变为夬卦,夬就是决断。六二居于臣位,有刚强决断的才干,可以革除弊病。比如法度有不便利之处,奸邪还没有清除干净,就应当用尽时日和力量加以变革,不可稍有迟缓,所以行动会吉利而没有灾咎。“行动会有嘉美”,是说不肯把祸害流传给当时,也不把灾祸遗留给后世;士人君子用心公正,所以行为值得嘉许。如汉高祖进入关中,与父老约定三章法律,废除秦朝苛政,这符合“到了己日才实行变革”的意义。至于商鞅变法,秦孝公贪图一时利益,祸害流传到秦始皇,滥施刑罚、残酷征敛而导致亡国;宋代王安石变法,伤害百姓,范镇等人极力进谏,神宗不听,最终任用吕惠卿等小人,使小人充斥朝廷,因而扰乱国家,这些都是不懂“到了己日才实行变革”的意义。九三:出行有凶,守正也危险;关于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陈说才被接受,便取得信任。象传说:变革的言论已经三次被接受,还要往哪里去呢?九三变为随卦,有随从他人的意义。九三居位不当,臣下有应当变革的事情,想向君主进言,却担心被九四大臣阻隔。人君不能立即信任,所以变革之言要三次陈说,才终于得到信任。“出行有凶”,是说变革之言尚未被接受时,行动必有凶险。言论虽然正当,也处在危险而不得安宁的状态,所以说出行有凶。“守正也危险”这一爻辞,是说在变革之言三次被接受以前的情形。言论既然三次被接受,还要到哪里去呢?如伊尹尚未遇合时,五次去见桀,五次去见汤;知道桀不可辅佐,才转而接近汤,向他说明革命之事。这样看来,伊尹往来奔走、履险涉危,出行有凶、守正而危险,哪里说得尽呢?九四: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天命,吉利。象传说:改变天命而吉利,是因为能够使众人相信自己的志向。九四变为既济卦。既济之时,事情必然能够成功。九四居大臣之位,以刚健的才干承担君主托付的责任。平日操守行为端正,为众人所信任,没有悔恨和羞吝的小过失,所以能够实行改变天命的大事,拿来质问鬼神也没有疑虑;群臣都信任他的志向,这是可以知道的。“改变天命而吉利”,说明变革得当。如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地,霍光废黜昌邑王而拥立宣帝,都是改变天命而得到吉利。九五:大人如虎一般发生变革,不用占筮便能取得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一般发生变革”,是因为他的文采光明灿烂。变革的意义,是把各种兽皮去掉毛,染色并使之光洁,叫作革;只有虎豹的皮不需要染色,纹理自然光彩鲜明。古人不敢直接指称人君,所以用虎陛、虎豹九关来称天子的居处,用虎牙、虎贲来称天子的卫士,取的是虎豹纹理鲜明、威势盛大的意义。九五变为丰卦,五爻居尊位,有虎变的文采,又挟带雷电的威势,不用占筮,小人自然就会信服。要相信商汤、周武王的革命,如果没有虎变般的威势,人们凭什么服从呢?汉高祖隆准龙颜,唐太宗有龙凤般的姿态、像太阳和天空一样的仪表,所以都可以成为实行革命的君主。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上六变同人,同人之中有邪正之未能变者,君子豹变之时,协力事君,不畏险难。奈何小人革面而谗谮之?是以君子动而多凶,是非居乎贞,何以获吉?小人革面,不特君子为其嫉妬也,甚至革面以从君,导君为不善,至于失国丧位,其祸可胜言哉!唐赵憬入相之初,陆贽实引之,既而有憾于贽,以贽所弹裴延龄事告于延龄,德宗由是信延龄而忌贽,贽初未之知也。一日,贽与憬约至上前论延龄之恶,帝怒形于色,而憬黙无一言,卒至贽有忠州之贬,皆憬有以助之也。小人革面之恶也,可不愼哉!▯【巽下离上】鼎元吉亨鼎烹餁器也。鼎之为卦,初爻隂偶为足,二三四阳竒为腹,五爻隂偶为耳,上阳为▯。鼎之象也。鼎能变腥为熟,易坚为柔,有鼎之象,故大善而吉,能亨通也。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餁也。圣人亨以亨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亨餁、圣人亨、大亨皆音烹;上帝音享;元亨本音】系辞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鼎象者,象其器也。以木巽火,以巽之木烹离之火也,故有烹餁之义。圣人烹以享上帝,祭天祀庙皆用鼎也。大烹以养圣贤,大烹牺牲也。巽而耳目聪明者,鼎有耳,离为目,巽木能发离火之明也。柔进而上行,离、巽皆柔也。得中而应乎刚,五居离之中而应二爻之刚,是以大善而吉亨也。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凝盛之而不动,鼎之烹餁,如脂膏之凝;君子正其位,如鼎之不动;凝其命,如水之不流。初六,鼎顚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顚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否音婢】顚覆也。初爻为鼎之足,曷遽至于顚覆?初六变大有,下卦为干,干爻无偶,故有顚趾之象。鼎之君臣,祭祀重在鼎器,利出否者,巽变干也。得妾以其子者,离之中女为妾,从干以得子,母因子以从贵,故无咎。鼎虽顚趾,于道未悖,巽变干而贵也。或曰:古者诸侯盟誓,毋以妾为妻,毋易树子,而鼎之初六乃曰「得妾以其子,无咎」,何也?人君之娶后妃,苟后无子而妃有子,宗祧不可絶嗣,故以妾之子从父而贵。春秋赵简子无子,以妾之子毋防,为其后,是为襄子。汉文帝亦曰:「朕先帝侧室之子也。」以妾之子从贵,又何疑焉?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愼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九二变旅,下卦为艮,艮止也。鼎有实则止而不动,二居人臣之位,初爻来附于我,我不为应,为我之仇。初六鼎既顚趾,我仇有疾矣,不来即我,而我自吉矣。鼎之有实,不可移动,故曰愼所之也。我仇有疾,赖我有实而不动,终不取怨于我也。鼎之九二,人臣主祭,有实在鼎,牺牲肥腯,郊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享,此人臣之获吉也。髙宗之命傅说曰:「若作和羹,用汝作盐梅。」盖得鼎有实之义,如人之德业充实于内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隂爻有偶则为耳,三之三爻为腹,何以为耳?九三变未济,下卦为坎,坎之上六属隂,坎为耳。革者,鼎之变也。塞者,耳在腹而不聪,行则窒塞也。雉膏不食者,上卦为离,离为雉。古者祭祀升献六禽,时膳四膏,四膏牛、犬、雉、羊也。不餁、不食,想失餁也。方雨亏,方比也。雉之膏不润,比雨之亏而无润泽。诗曰:「隂雨膏之,失餁则润。」三不当位,自责已之不能烹餁,悔之而终吉者,失餁之不可再也。然鼎耳当在五爻,今三爻变,耳在鼎腹之中,既革且塞,非全器也。失鼎之义,安能烹餁?后汉边孙曰:「函牛之鼎以烹鸡,多汁则淡,少汁则熬。雉膏不食,亦此义欤?」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卦象四五为鼎之腹,四何以折足?九四变蛊,上卦为艮,艮为趾,隂偶为足,而居鼎腹之中,折其足矣。餗,蒲笋菜属。公餗,公家之餗。公餗既覆,其形必沾,清流溢而凶,不可登俎豆矣。信如何者,无如之何也。系辞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四居大臣之位,而无其德,宜其鼎之折足也。唐给事中阎朝隠以身代牺,伏于俎盘,为武后祷疾。张元一又画代牺图以进,其形之渥,可怪也欤?
译上六:君子如豹一般发生变革,小人改变面目;出行有凶,安居守正则吉。象传说:“君子如豹一般发生变革”,是因为他的文采繁盛;“小人改变面目”,是因为表面顺从而跟随君主。上六变为同人卦,同人之中有邪正尚未改变的人。君子如豹一般发生变革时,便会协力侍奉君主,不畏惧险难;可是小人为什么要改变面目而进谗陷害呢?因此君子一行动便多有凶险,除了安居守正,还能怎样获得吉利?小人改变面目,不只是因为嫉妒君子,甚至还会改变面目来顺从君主,引导君主做不善之事,直到失国丧位,那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唐代赵憬刚入相时,陆贽确实是引荐他的人;后来赵憬对陆贽心怀不满,就把陆贽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德宗因此信任裴延龄而猜忌陆贽,而陆贽起初并不知道。有一天,陆贽与赵憬约定在皇帝面前讨论裴延龄的罪恶,皇帝已经怒形于色,赵憬却默默不发一言,最终陆贽被贬到忠州,都是赵憬从中相助的结果。这就是小人改变面目的罪恶,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巽下离上为鼎卦。鼎:大吉而亨通。鼎是烹煮食物的器具。鼎卦的初爻阴爻为足,二、三、四爻阳爻为腹,五爻阴爻为耳,上爻阳爻为铉,这就是鼎的形象。鼎能够把生腥变成熟食,把坚硬变得柔软,具有这样的鼎象,所以大善而吉利,并且能够亨通。彖传说:鼎,是取器物为象。用木顺入火中,就是烹饪。圣人用鼎烹饪来享祀上帝,又用大烹来养育圣贤。巽而使耳目聪明,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为亨通。【“亨餁”“圣人亨”“大亨”都读作“烹”;“上帝”读作“享”;“元亨”按本音读。】《系辞》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说鼎为象,是取它作为器物的形象。用木顺入火中,是用巽卦的木来烹煮离卦的火,所以有烹饪的意义。圣人用鼎烹饪来享祀上帝,祭天、祭祖庙都使用鼎。大烹来养育圣贤,是用大牲畜举行烹祭。巽而使耳目聪明,是因为鼎有耳,离为目,巽木能够助发离火的光明。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是离、巽都属柔。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是五爻居离卦中位而与二爻刚爻相应,所以大善而吉利亨通。象传说:树木上面有火,就是鼎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端正自己的职位,凝聚并安定天命。“凝”是使它盛满而不动。鼎用来烹饪,就像脂膏凝结;君子端正自己的职位,就像鼎安稳不动;凝聚他的天命,就像水不流散。初六:鼎足颠倒,适宜倒出其中的污秽;得到妾而因为她的儿子得到尊贵,没有灾咎。象传说:鼎足颠倒,还没有违背道理;适宜倒出污秽,是为了顺从尊贵者。【“否”读音同“婢”。】“颠”是倾覆。初爻是鼎足,怎么会突然达到倾覆呢?初六变为大有卦,下卦为乾,乾卦各爻没有阴偶,所以有鼎足颠倒之象。鼎所象征的君臣关系,在祭祀中鼎器最为重要;“适宜倒出污秽”,是因为巽变为乾。所谓“得到妾而因为她的儿子得到尊贵”,是因为离的中女象征妾,跟随乾而得到儿子,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所以没有灾咎。鼎虽然鼎足颠倒,在道理上却没有违背;巽变为乾,反而转为尊贵。有人说:古代诸侯盟誓,不得以妾为妻,不得改换嫡长子;可是鼎卦初六却说“得到妾而因为她的儿子得到尊贵”,为什么呢?人君娶后妃,如果皇后没有儿子而妃嫔有儿子,为了宗庙传承不能断绝,所以让妾的儿子承继父亲而得到尊贵。春秋时赵简子没有儿子,便以妾的儿子毋恤作为继承人,这就是襄子;汉文帝也说:“朕是先帝侧室的儿子。”让妾的儿子因继承而尊贵,又有什么可疑呢?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靠近我,吉利。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所要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不会留下责怨。九二爻变为旅卦,下卦为艮,艮为止。鼎中有实物,就应当安定不动。九二处在人臣的位置,初爻来依附我,但我与它不相应,反而成为我的仇敌。初六说“鼎已经倾覆了足,我的仇敌有病了”:它不来亲近我,我反而可以获得吉祥。鼎中有实物,不可以移动,所以说要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是因为依赖我鼎中有实而不能使我移动,最终也不会因此招致我的怨恨。鼎卦九二,人臣主持祭祀,鼎中有实,祭牲肥壮,在郊外祭祀,天神便降临;在宗庙祭祀,人鬼便享用祭品,这就是人臣所获得的吉祥。髙宗命令傅说说:“如果要调和羹汤,就任用你来作盐和梅。”大概就是取得了鼎中有实的意义,如同人的德业充实在内心一样。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运行受阻,雉肉羹不能食用,正要下雨,悔恨减少,最终吉祥。《象》说:鼎耳改变了,是失去了鼎耳应有的作用。阴爻成偶数时可以象征耳朵,九三所在的三爻本来是鼎腹,为什么又说是耳朵?九三变为未济卦,下卦为坎;坎卦的上六属阴,坎又为耳,所以有耳之象。“革”是鼎发生了变化。“塞”是耳朵处在腹中而不能听见,行动也因此受阻。说雉肉羹不能食用,是因为上卦为离,离为雉。古代祭祀时献上六种禽类,按时供奉四种膏肉,四膏就是牛、犬、雉、羊肉。不调和、不食用,大概是失去了调和的缘故。“方雨亏”中的“方”是相比的意思。雉肉羹不能滋润,正如相比于雨水的亏损而没有滋润。《诗》说:“阴雨滋润它;失去调和,就得不到滋润。”九三不居正位,是责备自己不能调和烹制,所以悔恨;最终仍然吉祥,是因为失去调和的机会不可重新得到。然而鼎耳应当在五爻,如今三爻变动,耳朵处在鼎腹之中,既发生改变又受到阻塞,已经不是完整的器物了。失去了鼎的意义,哪里还能烹调食物?后汉边孙说:“能容纳牛的鼎拿来煮鸡,水多就淡,水少就焦。雉肉羹不能食用,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吧?” 九四,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家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象》说:倾覆了公家的食物,事情究竟会怎样呢?“信如何”就是无可奈何的意思。卦象中四、五爻是鼎腹,九四为什么说折足?九四变为蛊卦,上卦为艮,艮为趾;阴偶爻象征足,而九四处在鼎腹之中,所以说折断了鼎足。餗是蒲笋一类的蔬菜,公餗就是公家的食物。公家的食物已经倾覆,鼎身必然沾污;清汤流溢出来,因而凶险,不能再登上俎豆供祭了。“信如何”是说已经没有办法了。《系辞》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重大,力量微弱却承担重任。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却没有相应的德行,鼎足折断是理所当然的。唐代给事中阎朝隐曾经以自身代替祭牲,伏在俎盘上,为武后祈祷疾病痊愈。张元一又画了代替祭牲的图献上去,他身体沾污的样子,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鼎上之鼏,以覆鼎者。六五变姤,上卦为干,干为金,故有黄耳金▯之象。五居尊位,为鼎之主,居干九五之位,得主器之正。中以为实者,二五之应,鼎有实也。利贞者,人君观鼎之象,一息不可不正,不正则倾覆矣。《左传》: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重轻焉。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鼎之轻重,未可问也。」然则黄耳金▯之鼎,人君贵于自宝欤?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上九变,恒上卦为震。荀九家说:卦震为玉,鼎之上而得玉▯,鼎器之美者。震为长子,主宗庙之鼎器,宜其大吉无不利也。刚柔节者,离变震为刚,与下之柔应,刚柔品节,斯为吉矣。昔周庙有欹器,满则覆,中则正,虚则欹。宋仁宗作《欹器箴》以戒臣下,盖以取刚柔节之义。▯【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虩虩,恐惧不安貌;哑哑,笑而和适也。雷声之震,不过百里;匕鬯,祭祀之器也。载鼎鬯以灌地,人之诚敬,莫如祭祀之时,震雷之际,虽虩虩而不安,我之笑言自若,无愧于心也。至于雷声之大,震惊百里之逺,我亦不丧匕鬯,诚敬之心不怠也。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人无恐惧修省之心,则为恶者必自恣。震来虩虩之时,君子修省,小人亦思改过,恐可以因此致福。笑言哑哑,君子平时为善,震雷之时亦不惊惧,言笑自若,后人可以为则也。震惊百里,所惊者逺,在迩之人亦恐惧之。惟其平日至诚,上不愧天,下不愧人,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祀之主。六三变丰,雷震交作之时,声必猛烈,惊人之仆如死而复苏,行无眚者,君子自审平昔行无灾眚,故无恐惧。三虽不当位,亦当修省也。宋元祐间,王安石结交宦官,引用小人,吕惠卿軰充塞朝廷,变行青苖等法,司马光等极谏不听。至崇宁间,蔡确为相反指正臣为奸党,立元祐奸党碑,刻正臣司马光为首。天怒震雷,一夕击碎其碑。此君子平日行无灾眚,天祐忠良,不为恶人所诬。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脩省洊,重袭也。雷声之叠震也。君子畏天之威,脩正其身,省察其过,恐惧之至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初九变豫,雷出地奋声之时,故有震来虩虩之象,彖辞释之详矣。而初九重言卦象何也?盖震雷初动之时,若遽笑言,似乎无所恐惧,惟震来虩虩之后,然后笑言哑哑,后人可以为则也。圣人于爻辞特加“后”字,以明其义。汉夏侯泰初倚柱作书,时霹雳破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賔客左右皆跌荡不能住,泰初谈笑自若,盖其平昔修省之至,故临事不惧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六二变,归妹下卦为兊。兊为毁折,雷在泽上,声必猛厉,亿料度也。料度所惊者多,丧失其器具,跻登也。九陵山阜之髙也,人疑雷电取将登于九陵之上以追逐之,勿逐。七日得者,震之初爻为复,有七日来复之义。乘刚者,六二柔爻之变刚也。愚谓丧贝,宗庙祭祀之器,匕鬯之类也。二居人臣之位,而使祭器有所丧失,失臣职也。昔汉昭烈帝尝与曹操语,防雷大震,先主方食失箸,曰:“一震之威,乃至此。”此雷震之厉也,臣不得不恐惧。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人君威严,或有震怒,如雷霆之威,臣下犯顔敢谏,行之危也。如魏征犯顔极谏,唐太宗为之霁威。陆贽对德宗之言有曰:「谏有九弊,上有六,下有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聪明;厉威严,恣强愎。此六者,人君之弊也。謟谀,顾望,畏愞。此三者,人臣之弊也。」盖人君和易顔色,则臣下得以极言。苟酷厉威严,未待进言,已生愎谏之态矣。听谏之君,盍以震之九五为法欤?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泥,去声】泥滞也,声之不通也。初爻变豫,雷出地上,故有震来虩虩之象。九四变复,雷在地下,不能发声,故有震遂泥未光之义。夫雷,天之号令也。天假雷霆之威,以诛灭恶类;人君假台谏之职,以弹击奸邪。四居大臣之位,不能奋雷霆之威,而有震遂泥之象,盖其德之未光也。宋绍兴间,汪彻为侍御史,上言:“昔庆厯初,京师一日无云而雷,仁宗以天变如此,由宰相夏竦之奸邪,亟命出之。前日无云而有雷声,人情骇异其变,盖在大臣。是时秦桧用事,甚于夏竦之奸邪,彻不敢明言其恶,盖亦震遂泥之义也。”
译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有金制的鼎盖,利于守持正道。《象》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正作为实质。“▯”是鼎上面的覆盖物,用来盖鼎。六五变为姤卦,上卦为乾,乾为金,所以有黄色鼎耳、金制鼎盖的象。六五处在尊位,是鼎的主人;它处在乾卦九五的位置,得到了主持器物的正道。“以中为实”是说二爻与五爻相应,鼎中有实物。“利贞”是说人君观察鼎的象,一刻也不能不守正;不守正就会倾覆。《左传》说: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鼎的轻重。王孙满说:“成王把鼎安置在郏鄏,曾占卜周朝可以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周德虽然衰微,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询问的。”既然如此,拥有黄耳金▯的鼎,人君难道不应当把它珍视为宝吗?上九,鼎配有玉制鼎盖,大吉,没有任何不利。《象》说:玉制鼎盖在鼎的上面,刚柔能够合乎节度。上九变为恒卦,上卦为震。荀九家说:震卦为玉。鼎的上面得到玉制鼎盖,是鼎器中最美的。震为长子,主管宗庙中的鼎器,所以应当大吉而无所不利。“刚柔有节”是说离卦变为震卦,刚爻与下面的柔爻相应;刚柔各有品节,这样才是吉祥。过去周王宗庙有欹器,装满就倾覆,适中就端正,空虚就倾斜。宋仁宗作《欹器箴》来告诫臣下,大概就是取刚柔有节的意义。【震下震上】震卦:亨通。雷震来时令人恐惧不安,过后仍能谈笑和悦。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虩虩”是恐惧不安的样子;“哑哑”是欢笑而和悦自若的样子。雷声震动,通常不过百里;匕和鬯是祭祀用的器物。用鼎承载鬯酒来灌地,人的诚敬没有比祭祀时更深的。雷震之时,虽然恐惧不安,我的谈笑仍然自若,内心没有愧怍。即使雷声巨大,震惊百里,我也不丧失匕和鬯,诚敬之心不会懈怠。《彖》说:震卦亨通。雷震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害怕而能够招致福祥;过后谈笑和悦,是因为后来可以成为法则。雷声震惊百里,是使远处的人惊惧,也使近处的人恐惧。这样出外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人如果没有因恐惧而修养反省的心,作恶的人必然会放纵自己。雷震恐惧不安的时候,君子修养反省,小人也想到改正过错,或许可以因此招致福祥。过后谈笑和悦,是说君子平时行善,即使雷震时也不惊惧,言谈笑容自若,后人可以把他作为准则。雷声震惊百里,所惊动的是远处的人,近处的人也同样恐惧。只是因为平时极其诚敬,上不愧对天,下不愧对人,所以出外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六三变为丰卦,雷声交相震动时,声音必然猛烈;“惊人如仆倒而复苏,行动没有灾害”,是说君子自我考察平日的行为没有灾害,所以没有恐惧。六三虽然不居正位,也应当修养反省。宋元祐年间,王安石结交宦官,任用小人,吕惠卿等人充斥朝廷,推行改变的青苗等法,司马光等人极力进谏而不被听取。到崇宁年间,蔡确任宰相,反而指称正直大臣为奸党,立下元祐奸党碑,把正直大臣司马光刻为首名。上天震怒,雷声震动,一夜之间把那块碑击碎了。这说明君子平日行事没有灾害过失,上天会保佑忠良,不让他们受到恶人的诬陷。《象》说:重叠的雷声就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敬畏,修养自身并反省过错。“洊”是重叠、连续的意思,是雷声层层震响。君子敬畏上天的威严,修正自身,反省察看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恐惧敬畏到了极点。初九,雷震来时恐惧不安,过后谈笑和悦,吉祥。《象》说:雷震来时恐惧不安,是因恐惧而招致福祥;过后谈笑和悦,后来可以成为法则。初九变为豫卦,正是雷从地中奋发、发出声响的时候,所以有雷震来时恐惧不安的象,《彖辞》已经详细解释了。可是初九为什么又重复卦象中的话?因为雷刚开始震动时,如果立即谈笑,就好像毫无恐惧;只有在雷震恐惧不安之后,才谈笑和悦,后来的人才可以把他作为准则。圣人特意在爻辞中加上“后”字,用来说明这个意思。汉代夏侯泰初靠着柱子写信,当时霹雳击破了柱子,他的衣服被烧焦,神色却没有改变,所写的信也完好如故。宾客和身边的人全都惊恐跌倒,不能站稳,夏侯泰初仍然谈笑自若,大概是因为他平时修养反省极其深,所以遇到事情也不害怕。六二,雷震来时危险,估计会丧失财物,登上九重山陵,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说:雷震来时危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六二变动,成为归妹卦,下卦为兑。兑为毁折,雷在泽上,声音必然猛烈而危险。“亿”是估量、推测的意思。推测所受惊吓的事情很多,连器物也会丧失;“跻”是登上,“九陵”是高大的山丘。人们怀疑雷电会把失物带到九陵之上,于是想追赶它,但不要追赶。“七日得”是因为震卦的初爻为复,有七日后复来的意义。“乘刚”是说六二这个柔爻变成刚爻。依我看,丧失的财物是宗庙祭祀的器物,如匕和鬯之类。六二处在人臣的位置,却使祭器有所丧失,是失职。过去汉昭烈帝曾与曹操交谈,正逢雷声大震,先主正在吃饭,吓得丢下筷子,说:“雷震的威势,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雷震猛烈的情形,臣下不能不恐惧。六三,雷震,惊恐不安。即使受到雷震,行动也没有灾害。《象》说:雷震而惊恐不安,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人君有威严,有时发怒震怒,如同雷霆的威势;臣下冒犯君颜而敢于进谏,行动便很危险。比如魏征冒犯君颜极力进谏,唐太宗因此收敛威怒。陆贽答复唐德宗的话说:“进谏有九种弊病,君上有六种,臣下有三种。争强好胜,耻于听闻过错;逞强辩说,炫耀聪明;加重威严,放纵强横固执。这六种是人君的弊病。谄媚奉承,观望不决,畏缩软弱。这三种是人臣的弊病。”大概人君神色平和,臣下才可以尽情进言。如果君上残酷严厉、威势逼人,臣下还没有进言,君上就已经产生拒绝劝谏的固执态度了。善于听取进谏的君主,何不把震卦九五作为准则呢?九四,雷震之后陷入泥中。《象》说:雷震之后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尚未显现。【“泥”读去声。】“泥”是停滞,也是声音不能通达。初爻变为豫卦,雷从地上发出,所以有雷震来时恐惧不安的象。九四变为复卦,雷在地下,不能发声,所以有雷震陷入泥中、光明尚未显现的意义。雷是上天的号令。上天借雷霆的威势诛灭恶类;人君借台谏的职权弹劾打击奸邪。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却不能奋发雷霆之威,反而有雷震陷入泥中的象,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还没有显明。宋绍兴年间,汪彻任侍御史,上言说:“从前庆历初年,京师一天之内没有云却响起雷声,仁宗认为这样的天变,是由于宰相夏竦奸邪,于是立即命令把他调出京师。前些日子没有云却有雷声,众人惊骇,认为这是异常变化,大概祸根在大臣身上。当时秦桧掌权,他比夏竦更加奸邪,汪彻却不敢明说他的罪恶,这也就是雷震陷入泥中的意思。”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洊雷之震,往来之声猛烈。下卦六二变,归妹,雷鸣泽上,其声震猛,故有亿丧贝之象。六五变,随,雷鸣泽下,声之往来,虽厉不能震惊。亿度无所丧贝,有事,如有事于宗庙之事。五居尊位,为震之主,主祭祀者也。祭祀之时,诚敬之心生于中,君臣有孚颙若,处事防恪,大无丧失也。危行者,又言震为长子,修德之盛,可为祭主。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索,桑落反】索,绳索也。索,索,雷声之震,如胃索之来,连引不断也。矍矍,惊顾不定貌。九三变丰,上雷下电,声虽猛烈,三居不当之位,故行无灾眚。上六变噬嗑,上雷下电,电光闪烁,使人惊顾不定。况上六居无位、无民之地,动必有凶。但震雷之鸣,不近其身而畏惧,震及邻里,亦当敬戒,故无咎。但变卦上离下震,中女长男之交,如婚媾之有言,震惊之际,婚礼亦未可行,中心亦未得也。畏邻戒者,恐惧修省,邻里之间,交相儆戒也。后汉建和中,雷震梁后宪陵寝室,时大将军梁冀擅权暴虐,乃梁后之兄,天意震怒,盖亦不于其躬,于其邻之义,梁冀不能修省,卒至丧身灭族,是不畏邻戒也。▯【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止也。艮为山,山之为象,无耳目口鼻之可见,惟见其背,不获见其身。人之四体皆可动,惟背不可动,得止之之义焉。艮之为卦,上下二少男,君柔臣弱,况艮为阍寺,小人之党盛行。其庭不见其人,非无人也,非君子之在朝也。故君子于此时不可求进,得止之之道,乃能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知止者不妄行,守静者不妄动。时止则止,世道衰微,小人党盛,君子所当止也。时行则行,泰道既开,君明臣良,君子所当行也。圣人之时者,以此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如卦象之艮其背,不可动也。至于爻辞之变,艮其趾,艮其腓之类,却又可动也。动则行其道而光明也。艮其止,止其所也。人之止所止,当求其可止之所。如尧舜之庭,则可止也;桀纣之庭,则不可止也。《诗》云:“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盖本于此。上下敌应,不相与者,以卦象论之,上下二男,阳相敌也。又以爻象论之,则隂爻敌隂,阳爻敌阳。上下敌应,如艮之背,相背而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者。君子当观其象,不可妄动也。象曰兼山艮君子思不出其位兼并也。古者夏后氏有连山易,以艮为首,曰连山者,山之相连,并于左右,无上下之分。故文王改而为兼山,艮得上下相兼之义。圣人讨论精微,一字亦不轻议也。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安其所止,不逾分以妄求也。亦取止之之义焉。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初六变贲,君子之有文采,贲饰者自可见用于时,奈何为艮之阍寺,小人所间,故未能直造天子之庭。艮其趾而无咎。初六变贲,下卦为离,离之文明,贲其趾而无咎,文在下也。六四变旅,上卦为离,离之文明见于上矣。旅之独处,止于一身而不及他人,亦曰无咎,得止之之义焉。后汉范滂以钩坐狱,后事释南归,南阳士大夫迎者车数千辆,同乡人殷陶、黄穆衞侍于左右。滂谓陶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遣各还乡里,盖得止诸躬无咎之义。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腓足之肚也,如咸卦,咸其腓之腓,六二变蛊,下卦为巽,巽为股,股与腓连,故有艮其腓之义。艮之为义,以不动为贵。腓之动,身必随之。巽之隂柔,不能拯救其止之之义,而随其腓之妄动,其心终有不快。未退听者,亦当止而不止,不当随而随之之义。二居大臣之位,当择其可随者则随之,如韩信之不随项王而随汉髙祖,马援之不随公孙述而随汉光武,盖得拯其随之义。
译六五,雷声往来,虽有危险,估计不会丧失财物;有事要办。《象》说:雷声往来而有危险,是行动处在危险中;所办的事情合乎中道,因此大的损失不会发生。重叠雷声的震响,往来的声音猛烈。下卦六二变为归妹,雷在泽上鸣响,声音震动猛烈,所以有估计会丧失财物的象。六五变为随卦,雷在泽下鸣响,声音虽有往来和猛烈之势,却不能使人震惊。估计不会丧失财物;“有事”如同在宗庙中举行祭祀之事。六五处在尊位,是震卦的主爻,也是主持祭祀的人。祭祀时,诚敬之心从内心产生,君臣都诚信而恭敬,办事谨慎恭敬,因此不会有大的损失。“危行”又是说震为长子,修德深厚,可以成为主持祭祀的人。上六,雷震声索索,目光惊惶四顾,前往则凶。雷震没有震到自身,而震到了邻近之处,没有灾害。婚姻嫁娶会有言语争议。《象》说:雷震声索索,是内心还没有得到安定。虽然有凶险却没有灾害,是因为畏惧邻近之处的警戒。【“索”读桑落反。】“索”是绳索。“索索”是说雷声震动,好像绳索接连而来,连续不断。“矍矍”是惊惧地四处张望、目光不定的样子。九三变为丰卦,上面是雷,下面是电,声音虽然猛烈,但九三处在不当的位置,所以行动没有灾害。上六变为噬嗑卦,上面是雷,下面是电,电光闪烁,使人惊惧四顾、目光不定。何况上六处在无位、无民的地位,一有行动必然凶险。但是雷声震动没有临近自身,只使人畏惧;震动波及邻里,也应当敬畏戒慎,所以没有灾害。变卦上离下震,是中女与长男相交,如同婚姻嫁娶而有言语争议;在雷震惊扰之际,婚礼也不能举行,内心也没有得到满足。“畏邻戒”是说因恐惧而修养反省,邻里之间互相警戒。后汉建和年间,雷震击了梁后宪陵的寝室。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权暴虐,是梁后的兄长。上天震怒,大概也是“雷震不及自身而及邻人”的意思。梁冀不能修养反省,最终丧身灭族,就是没有畏惧邻近警戒。【艮下艮上】艮卦:止住自己的背部,不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别人,没有灾害。艮就是止。艮为山,山的形象没有可以看见的耳、目、口、鼻,只能看见它的背,不能看见它的身体。人的四肢都可以活动,只有背部不能活动,所以取得了止的意义。艮卦上下都是少男,君主柔弱、臣下软弱,何况艮又象征阍寺,小人的党羽盛行。庭院中看不见人,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朝廷中没有君子。因此君子在这种时候不能求取进用,能够得到止的道理,才可以没有灾害。《彖》说:艮就是止。应当止的时候就止,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道路就光明。止住它所应止的地方,就是止在适当的位置。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不能互相亲与。因此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别人,没有灾害。知道止的人不会妄行,能够守静的人不会妄动。应当止的时候就止,是因为世道衰微、小人党羽兴盛,正是君子应当止的时候;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是因为泰道已经开启、君明臣良,正是君子应当行动的时候。圣人所说的时机,就是依此行动或静止而不失时机,道路自然光明。正如卦象所说止住背部,背部不能活动。至于爻辞中说止住脚趾、止住小腿等,却又是可以活动的。活动就能推行自己的道,因而光明。所谓止在适当的位置,是说人的止息应当寻找可以止息的地方。像尧舜的朝廷,就是可以止息的地方;桀纣的朝廷,就不可以止息。《诗》说:“绵蛮的黄鸟,止息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在止息中知道自己应当止在什么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大概就是本于此。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从卦象来说,上下都是男子,阳与阳相敌;从爻象来说,阴爻与阴爻相敌,阳爻与阳爻相敌。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就像艮卦的背部彼此相背而不相亲与。因此说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别人,没有灾害。君子应当观察这个卦象,不可以妄动。《象》说:山山相连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虑不越出自己的职位。“兼”是合并的意思。古代夏后氏有《连山易》,以艮卦为首。称为“连山”,是因为群山彼此相连,向左右延伸,没有上下的区别。因此文王改称为“兼山”,艮卦取得了上下相兼的意义。圣人讨论精微的道理,连一个字也不会轻率地议定。君子因此思虑不越出自己的职位,安守自己应当止息的地方,不越过本分而妄求,也取止的意义。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害,利于永久守正。《象》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初六变为贲卦,君子有文采,受到文饰,本来可以在当时得到任用;但艮卦象征阍寺,受到小人阻隔,所以还不能直接进入天子的朝廷,止住脚趾而没有灾害。初六变为贲卦,下卦为离,离象征文明;脚趾有文饰而没有灾害,是因为文采还处在下方。六四变为旅卦,上卦为离,离的文明已经显现在上方。旅卦独自处身,只止于自身而不牵连他人,也说没有灾害,得到了止的意义。后汉范滂因钩党之事入狱,后来获释南归,南阳士大夫前来迎接的车有数千辆,同乡人殷陶、黄穆等人侍奉在身旁。范滂对殷陶说:“如今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祸患。”于是遣他们各自回乡,大概取得了止于自身而没有灾害的意义。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扶助随从,内心不快。《象》说:不能扶助随从,是还没有退下来听从。腓是脚的小腿肚,像咸卦“咸其腓”的腓。六二变为蛊卦,下卦为巽,巽为股;股与腓相连,所以有止住小腿的意义。艮的意义以不动为贵。小腿一动,身体必然跟着动。巽的阴柔不能扶助止息的意义,反而随从小腿而妄动,所以内心终究不快。“未退听”也是说应当止却不止,应当不随从却反而随从。六二处在大臣的位置,应当选择可以跟随的人再跟随,比如韩信不跟随项王而跟随汉高祖,马援不跟随公孙述而跟随汉光武,大概就是取得扶助随从的意义。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九三变剥,下卦为坤,坤之三爻隂气之长已极其盛,上之艮卦以二隂而在下,不能止夤膐肉也,列其背之膂肉以为限隔,痛絶之也。厉薰心者,小人之▯,剥其民无非赃秽之物,如梁冀之籍没,元载之驼金,皆薰心之物也。是以君子艮其限而不与之交接,危其薰心之秽也。宋孔觊为司徒长史,二弟东迁,觊之见辎重十余船,皆是绵锦绢绮,觊命置岸侧,谓曰:「汝軰忝预士流,何至东还作贾客耶?」命烧尽乃去,盖得艮其限,危薰心之义。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原阙】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荀九家说:「卦艮为辅颊,能言之处也。」艮之六五变渐,上卦为巽,巽为风。先儒以风鸣冬,亦能言者也。五居尊位,而曰「艮其辅,言有序」者,得辅弼之臣以能言,言有伦序,其悔乃亡。以中正者,人君之能听其言也。孔门三千之徒,而独取宰我、子贡之能言,言亦难矣。《春秋》时,叔向适郑,鬷篾恶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子少不飏,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语有序,动人之听者,大率类此。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艮之九三变坤,通卦为剥,故有薰心之危;上九亦变坤,通卦为谦,故有敦艮之吉。谦德君子,敦厚不肯妄动,得止之之道,所以能厚终也。汉周勃为人木强敦厚,以为可属大事,上用为相,以立文帝敦厚之吉也。▯【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渐渐而进之也。上巽下艮,以刚下柔,有夫妇之道。故曰:「女归吉。」女有所归,则吉。利乎贞正,夫妇之道正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进得位,往有功者,二爻之柔,进得臣位,守臣下之节而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者,五之刚,进得其正位,居上临下,可以正邦国也。其位刚得中者,亦五爻之刚也。止而巽动不穷者,下艮上巽,刚柔一交,其动不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山上之木渐长,君子作成;民心渐厚,居贤德善俗;举贤才,美教化,移风俗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鸿雁也,大曰鸿,小曰雁。渐卦上巽下艮,有鸿之象。初六变,家人下卦为离,离为雉,羽毛之有文采,鸿之类也。鸿有羣有序,不失其时,渐之义也。鸿之一偶死,则终身▯飞。卦辞曰:「女归吉,妇女纳采用雁,取其不再配也。」凡贽于君大夫以雁,取其不事二君也。干,水涯也。小子有言,小子初见雁之来而有言,厉,惊危也。如诗之《鸿雁》,美宣王曰:「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此亦有言,以雁颂君之德义,亦无咎也。然则小子之言有危厉者,如汉文帝时贾谊十八嵗上《治安防》,至有可为痛哭流涕,可为长太息之言,危厉之甚也。文帝疑之,大臣绛、灌等忌之,卒有长沙之谪。吁!汉文盛世,谊以年少而言,不免为祸,况衰世哉。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磐石之安,固也。渐之下卦,元属艮,艮为石,故有鸿渐于磐之义。六二变巽,巽为鸡,亦鸿之类。鸿安于磐石之间,而能饮啄,故有饮食衎衎之义。衎衎,和平自得之貌。且二居臣位,不言其贤才,而言饮食衎衎者,何也?盖饮食之人,本非吉德。如战国田文、黄歇,能养食客多至数千;汉相公孙▯开东阁以养士;何曽日食万钱,率皆交结人君左右,沽名钓誉,以固其位,如磐石之安,自谓非素飱者。究其功业,则蔑如。饮食衎衎,依谀固位,谓之吉,则可谓之贤,则不可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顺相保也。九三变,观下卦为坤。坤,陆地也。陆无水,鸿失其所矣。离,丽也。羣丑,羣恶丑类也。夫之征役不还,而附丽于丑类之中;妇之在家无夫,有孕而不育,失道甚矣。其凶可知。利用御冦,顺相保者,此指鸿以为喻。且鸿之为禽,常居水泽之中,以避冦盗。偶渐于陆而失所,亦有雁奴以为夜直,能相警保,如御冦之状。人而失节,而如鸿之相保,可以为人。唐相杨国忠出征未复,其妇在家有孕而育,失道尤甚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渐之上卦元属巽,巽为木。六四变遯,上卦为干。桷木之坚直者,四居大臣之位,不能辅佐人君以行治道,反欲苟遯,依防权势以固宠。因以鸿为喻,如木如桷,皆非鸿所栖之处,惟附阿小人,仅得无咎。曰:顺以巽者,厥非刚直之士也。唐张昌仪兄弟恃易之昌宗之宠,请托如市,甲第奢侈。李湛曰:海市蜃楼比耳,岂长久计?未几祸矣。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
译九三,止住腰部,分裂背部的脊肉,危险,熏灼内心。《象》说:止住腰部很危险,因为会熏灼内心。九三变为剥卦,下卦为坤,坤的三爻阴气增长,已经盛极;上面的艮卦以两个阴爻在下,不能止住背部的脊肉,于是分裂背部的脊肉作为隔限,痛苦决绝。“危险,熏灼内心”是说小人的贪欲,剥削百姓,所得无非是赃秽之物,如梁冀抄没家产、元载用骆驼驮金,都是能熏灼内心的东西。因此君子应当止住界限,不与他们交往,以免受到熏灼内心的污秽。宋代孔觊任司徒长史,两个弟弟迁居时,孔觊看见他们十多艘载重的船,里面全是绵、锦、绢、绮,便命令把东西放在岸边,说:“你们忝列士人之流,怎么能回到东方去做商人呢?”命令把东西全部烧掉才离开,大概就是取得止住界限、警惕熏灼内心的意义。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害。《象》说:止住自身,是把止落实在自己身上。【原文缺失】六五,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悔恨消失。《象》说:止住面颊,是因为能够持守中正。荀九家说:“艮卦象征面颊,是能够说话的地方。”艮卦六五变为渐卦,上卦为巽,巽为风。先儒认为风能在冬天发出声音,也可以象征言语。六五处在尊位,却说“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是因为得到善于进言的辅弼之臣,所说的话有伦理次序,他的悔恨才会消失。“以中正”是说人君能够听取这些言语。孔门有三千弟子,却特别取宰我、子贡善于言说,言语确实很难。《春秋》时,叔向到郑国,鬷篾不受礼而站在堂下,只说了一句话便表现出善于言说。叔向说:“一定是鬷明。”于是下堂握住他的手带他上来,说:“你年少时不显扬自己;如果你不说话,我几乎就失去你了。”言语有条理而能打动听者,大多就是这样。上九,敦厚地止守,吉祥。《象》说:敦厚地止守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能够以厚道善终。艮卦九三变为坤卦,整个卦变为剥卦,所以有熏灼内心的危险;上九也变为坤卦,整个卦变为谦卦,所以有敦厚止守的吉祥。具有谦德的君子敦厚,不肯妄动,得到止守的道理,所以能够以厚道善终。汉代周勃为人质朴刚强而敦厚,被认为可以托付大事,后来被任用为宰相,成就了文帝敦厚之治的吉祥。【艮下巽上】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渐”是逐渐前进。上卦为巽,下卦为艮,刚爻居于柔爻之下,具有夫妇之道。因此说:“女子出嫁,吉祥。”女子有了归宿,就会吉祥。利于守持正道,因为夫妇之道应当端正。《彖》说:渐卦所说的是逐渐前进,女子出嫁所以吉祥。前进而得到适当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端正。它的位置刚健而得中,能够止守而又谦逊,行动不会陷入困穷。“前进而得到适当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是说二爻的柔爻前进,得到臣下的位置,守持臣下的节操而建立功绩。“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端正”,是说五爻的刚爻前进而得到正当的位置,居于上位统治下民,可以使邦国端正。“位置刚健而得中”,也是指五爻的刚健。“止守而又谦逊,行动不会陷入困穷”,是说下卦艮、上卦巽,刚柔相交,所以行动不会穷困。《象》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守贤德,改善风俗。山上的树木逐渐生长,君子也逐渐成就事业;民心逐渐敦厚,就应当居守贤德、改善风俗;举用贤能,改善教化,改变风俗。初六,大雁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也有言语,但没有灾害。《象》说:小子的危险,从道理说并没有灾害。鸿是雁,大的叫鸿,小的叫雁。渐卦上卦为巽、下卦为艮,有鸿雁的象。初六变动,成为家人卦,下卦为离,离为雉,象征羽毛有文采的禽鸟,属于鸿雁一类。鸿雁有群体、有次序,不失时节,这就是渐的意义。鸿雁一旦失去配偶,就终身独飞。卦辞说“女子出嫁吉祥”,古代女子纳采使用雁,是取其不再配偶的意义。凡是向君主、大夫进献贽礼用雁,是取它不侍奉二主的意义。干是水边。小子有言,是说小子初次看见雁飞来便有所议论;“厉”是惊惧危险。正如《诗经·鸿雁》赞美宣王说:“鸿雁向南飞,聚集在水泽中央。那些人修筑墙垣,许多墙都一起建成。”这也是借雁来称颂君主的德义,所以没有灾害。然而小子的言语也有危险的,例如汉文帝时贾谊十八岁上《治安策》,其中说到有的事情值得痛哭流涕,有的事情值得长声叹息,危险严厉到了极点。文帝怀疑他,大臣绛侯、灌婴等人又嫉妒他,最终使他被贬到长沙。唉!汉文帝时的盛世,贾谊因年少而进言尚且不免遭祸,何况衰乱的时代呢?六二,大雁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自得,吉祥。《象》说:饮食安乐自得,不是白白享受俸禄。磐石安稳而坚固。渐卦的下卦本来属于艮,艮为石,所以有大雁逐渐飞到磐石上的意义。六二变为巽卦,巽为鸡,也属于禽鸟一类。鸿雁安处在磐石之间,能够饮水啄食,所以有饮食安乐自得的意义。“衎衎”是和平自得的样子。况且六二处在臣位,不说它具有贤才,却说饮食安乐自得,这是为什么?饮食享受的人,本来不是吉德之人。比如战国时田文、黄歇能够豢养食客,多至数千人;汉相公孙弘开东阁来养士;何曾每天食用价值万钱的食物,这些人大多交结君主身边的人,以沽名钓誉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自以为像磐石一样安稳,认为自己并不是白白享受俸禄的人。究察他们的功业,却微不足道。饮食安乐、依附谄媚来巩固地位,说他们吉祥可以,说他们贤能却不可以。九三,大雁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盗寇。《象》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离开了群体中的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盗寇,是顺势彼此保护。九三变动,成为观卦,下卦为坤。坤是陆地。陆地没有水,鸿雁失去了适宜的居处。“离”是附着,“群丑”是群聚的恶人、丑类。丈夫出征服役而不回来,却附着在丑类之中;妻子在家没有丈夫,怀孕却不能生育,失道太严重了,其凶险可以想见。“利于抵御盗寇、顺势彼此保护”是借鸿雁作比喻。鸿雁这种禽鸟通常居住在水泽之中,以躲避盗寇;偶然逐渐飞到陆地而失去居处,还有雁奴在夜间值守,能够互相警戒保护,就像抵御盗寇一样。人如果失去节操,却还能像鸿雁那样彼此保护,也可以称为有人道。唐相杨国忠出征而没有回来,他的妻子在家怀孕并生育,失道尤其严重。六四,大雁逐渐飞到树上,或许能够找到横木栖息,没有灾害。《象》说:或许能够找到横木,是因为顺从而谦逊。渐卦的上卦本来属于巽,巽为木。六四变为遯卦,上卦为乾。桷是坚硬而挺直的木材。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不能辅佐人君推行治理之道,反而想要苟且退避,依附权势来巩固宠幸。因此借鸿雁作比喻:树木和桷木都不是鸿雁适宜栖息的地方,只有依附谄媚小人,才能勉强获得没有灾害。所谓“顺以巽”,就是说它不是刚直之士。唐代张昌仪兄弟倚仗张易之、张昌宗的宠幸,请托之事如同集市一般,宅第豪华奢侈。李湛说:“这不过像海市蜃楼罢了,哪里是长久的计策?”不久便遭遇祸患。九五,大雁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吉祥。《象》说: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所希望的事情。
陵山之髙阜也,九五变艮,艮为山,鸿之渐于陵,象人君之居于髙位也。三嵗不孕者,以变卦论之,上下皆艮,男无妇也;以爻变论之,二五皆隂,无阳也,安得有孕?鸿,水禽也,得水而交,渐于陵,又安得有孕?五居尊位,为渐之主,变爻柔弱,兼之通卦变艮,艮为阍寺,妇之不孕,苟非悍后制君,必阍寺擅权。人君亦有老而无嗣者,唐宣宗自来不欲闻人言立储,万一有言之者,辄切齿疾之,隂加谴逐。如宋仁宗在位四十余年无嗣,谏官范镇书凡十九上,内为曹后所制,又为内侍任守忠等控拥,不听而罢。赖韩琦决防,而立英宗,得臣所愿。然天理好还,邪终不能以胜正。妇之不孕,人君之大事也,可不虑哉?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此陆字与九三之陆义不同。九三变观,下卦为坤,坤之陆地,故渐不得其所。上九变蹇,上卦为坎,坎之陆地,水之中也。鸿得其所,而羽毛光泽,可用为羽仪,其吉可知。不可乱者,如君子立于朝,为朝廷羽仪。汉之二疏,唐之张九龄、裴度,宋之司马光、杜衍,勲业声誉,告老而归,不肯乱小人之羣也。▯【兊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兊之少女,居于震之长男之下,如无父之女,依于兄,故曰归妹妹。既无父,必从兄之命,为有归。苟不待兄之命而自嫁,是为私奔,则凶,无所利矣。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归妹,天地之大义者,夫妇之道,人伦之正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者,震之阳气上升,兊之隂气下降,隂阳之气不交,万物安得而兴也?归妹,人之终始者,始,父之没,托妹于兄,兄能嫁之;终,父之命也。说以动,所归妹者,下兊之说,上震之动,有尊卑之分,所以归妹也。征凶,位不当者,毋以兄非父母之命而妄动,妄动则凶也。五之柔,二之刚,所以不当也。无攸利,兊柔而乘震刚也。大抵易之取象,凡咸、恒、随、蛊、损、益等卦,皆言隂阳之交,独于归妹言天地不交,以震之长男嫁兊之少女,故圣人于卦彖之辞,颇费区画。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以兄归妹,苟或兄妹不顺,姑嫂不和,嫁妹之时,安能如父母之心?圣人于《象》曰:“以永终知敝者”,盖父母托兄之初,安得不从父母之命?至于归妹之时,尽心择壻,防礼如仪,然后永终知其无敝。圣人灼见世道之盛衰,人事之厚薄,故“以永终知敝”《象》之。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卦辞曰:「归妹,征凶。」而初九爻词曰:「归妹以娣,征吉。」何也?娣,媵女也。古者人君一女嫁九女,媵在士庶人则为婢妾之类。初九变,解下卦为坎,上卦为震。恐震之刚,坎之险,少女之微弱,不能以事刚坎之夫兄,则遣娣以从嫁,辅佐其妹。如跛之不能履者,扶之以行,所以动而吉也。以恒者,得夫妇恒久之道,吉。相承者,能承顺乎夫主也。《左传》叔向初欲娶申公巫臣女,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少,吾惩舅氏矣。」注:「言母多媵妾而庶子鲜少,言母之性不广也。」盖婚娶以嗣续为重,苟妻不育,媵或得庶,亦可奉祭祀,所谓吉相承以此。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九二变震,震惊之时,或有病疾。苟妹有疾,如眇之不全,瞽尚能视物,兄不能如父母之钟爱,不早遣适,则妹当如幽▯之人,居于闺房以守贞正。未变常者,亦女子之常事也。《北史》崔臣伦有娣明惠,有才行,因患眇一目,莫有求者,其家欲下嫁之。臣伦姑赵国季叔▯之妻曰:「吾兄盛德,不幸早世,肯令此女事卑族?」乃为子翼纳之,时人贤之。又唐孙泰姨老,以二女为托,长女损一目,汝可妻其女。娣姨卒,泰妻其姊。或诘之,荅曰:「女有废疾,非泰何适?」此亦贤者也。二居臣位,不幸仕而后有疾,如张籍所谓「盲于目而不盲于心」者,亦当如幽人之贞,以退避也。幽人亦抱道守正而不偶者,可止则止,亦未变常之义。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须,待也。归妹之时,妹之女,或未长,或遭丧服,当有所待而归也。或夫家催婚之急,兄不待妹之长而先归,以媵妾理,亦未当。六三变大壮,亦小人用壮者也。然而媵亦有贤者,如晋周顗母李氏,尝谓顗及嵩曰:「我屈节为汝家妾,门户计耳。」由是李氏得为显官,母之德也。
译陵是山上的高大土丘。九五变为艮卦,艮为山,大雁逐渐飞到山陵上,象征人君处在高位。“三年不能怀孕”,从变卦来说,上下都是艮,只有男子而没有女子;从爻变来说,二、五都是阴,没有阳,哪里能有孕?鸿雁是水禽,要得到水才能交配;如今逐渐飞到山陵上,又哪里能怀孕?九五处在尊位,是渐卦的主爻;变爻柔弱,加上整个卦变为艮,艮为阍寺。女子不能怀孕,如果不是悍后控制君主,就是阍寺专擅权力。人君也有年老而没有继嗣的。唐宣宗一向不愿听到立太子的议论,偶然有人提起,就咬牙痛恨,暗中加以责罚驱逐。宋仁宗在位四十多年没有子嗣,谏官范镇上书共十九次,宫内又受到曹后的控制,还被内侍任守忠等人阻挠,都没有得到采纳而作罢。幸亏韩琦作出决断,拥立英宗,才实现了臣下的愿望。然而天理循环报应,邪恶最终不能胜过正道。妻子不能怀孕,是人君的大事,难道可以不加以考虑吗?上九,大雁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吉祥。《象》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吉祥,是因为不可混乱。这里的“陆”字与九三所说的“陆”意义不同。九三变为观卦,下卦为坤,坤是陆地,所以大雁渐进而不得其所。上九变为蹇卦,上卦为坎,坎所象征的陆地是在水中的陆地。鸿雁得到适宜的地方,羽毛光泽,可以作为羽仪,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不可乱”是说君子立于朝廷,成为朝廷的仪表。汉代的二疏,唐代的张九龄、裴度,宋代的司马光、杜衍,都有功勋事业和声誉,告老还乡,不肯混入小人的群体。【兑下震上】归妹卦:前往则凶,没有什么有利。兑为少女,处在震卦长男之下,好像没有父亲的女子依靠兄长,所以说归妹。既然没有父亲,就必须听从兄长的命令,才算有归宿。如果不等待兄长的命令便自行出嫁,就是私奔,那就凶险,没有任何有利之处。《彖》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女子出嫁,是人事有始有终的根本。喜悦而有所行动,是归妹的情形。前往则凶,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 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是因为夫妇之道是人伦的正道。天地不交合而万物不能兴盛,是说震的阳气上升,兑的阴气下降,阴阳之气不能交合,万物怎么能够兴盛?说归妹是人事有始有终,是说开始时父亲去世,把妹妹托付给兄长,由兄长把她嫁出去;结束时则仍然依据父亲生前的命令。喜悦而有所行动、成为归妹,是因为下卦兑为喜悦,上卦震为行动,并且有尊卑的分别,所以才由兄长嫁出妹妹。前往则凶、位置不当,是说不能因为兄长不是父母,就违背父母之命而妄动;妄动就会凶险。五爻为柔,二爻为刚,所以位置不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兑的柔爻乘在震的刚爻之上。总的说来,《易》取象,咸、恒、随、蛊、损、益等卦都讲阴阳相交,唯独归妹说天地不交,是因为震为长男而嫁兑为少女,所以圣人在卦的彖辞中反复加以区别。《象》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君子因此从长远结局来预知弊病。由兄长嫁出妹妹,如果兄妹之间不和顺,姑嫂之间不和睦,那么嫁妹妹的时候,怎么能像父母的心意那样周全?圣人在《象》中说“从长远结局来预知弊病”,是因为父母最初把女儿托付给兄长,怎么能不遵从父母的命令?到了嫁妹妹的时候,应当尽心选择女婿,防备礼仪合乎规范,然后从长远结局看,才知道没有弊病。圣人洞察世道的盛衰和人事的厚薄,所以用“从长远结局来预知弊病”作为《象》。初九,嫁妹妹时以娣陪嫁;脚跛了却能行走,前往吉祥。《象》说:嫁妹妹时以娣陪嫁,是为了保持长久;脚跛了却能行走而吉祥,是因为能够彼此承接。卦辞说“归妹,前往凶”,而初九爻辞说“归妹以娣,前往吉祥”,这是为什么?娣是陪嫁女子。古代君主嫁一个女儿,配以九个陪嫁女子;在士人和庶人家中,陪嫁女子大致属于婢妾一类。初九变动,成为解卦,下卦为坎,上卦为震。震的刚强、坎的险难,加上少女柔弱,不能侍奉刚强的丈夫和兄长,于是派娣随同出嫁,辅助她的妹妹。就像跛脚的人不能行走,要扶着她走,所以行动而得到吉祥。“以恒”是说得到夫妇长久的道理;“吉,相承”是说能够承顺丈夫。《左传》说,叔向起初想娶申公巫臣的女儿,他的母亲想让他娶自己一族的人。叔向说:“我母亲陪嫁太多,而嫡庶子嗣却很少,我已经从舅氏的事情中得到教训了。”注释说,这是说母亲性情不宽广,陪嫁妾媵很多而庶子很少。婚娶以延续后代为重,如果正妻不能生育,陪嫁女子或许能生庶子,也可以奉祀祖先,这就是所谓吉祥、彼此承接的意义。九二,一只眼睛有毛病却还能看见,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象》说: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九二变为震卦,正是雷震惊扰的时候,也可能有疾病。如果妹妹有病,如同眼睛有缺陷,盲人尚且还能看见东西,兄长不能像父母那样疼爱她,如果不早点把她嫁出去,她就应当像幽居的人一样,住在闺房中守持贞正。“未变常”也是说女子通常的事情。《北史》记载,崔臣伦有个妹妹聪明贤惠、有才德和品行,只因一只眼睛有毛病,没有人来求婚,她的家人想把她低嫁。崔臣伦的姑母、赵国季叔▯的妻子说:“我兄长德行盛大,不幸早逝,怎么肯让这个女子嫁给卑微的家族?”于是替自己的儿子纳娶她,当时的人都认为她贤德。又有唐代孙泰的姨母年老,把两个女儿托付给孙泰;长女一只眼睛有损伤,便说:“你可以娶这个女儿。”姨母死后,孙泰娶了她的姐姐。有人责问他,他回答:“这个女子有残疾,除了我,她还能嫁给谁?”这也是贤德之人。九二处在臣位,如果不幸在仕途中后来患病,也应当像幽居之人那样守贞退避,正如张籍所说“眼睛盲了,心却不盲”。幽居之人也是怀抱道义、守持正道而不偶合的人;可以止就止,也就是“未变常”的意义。六三,嫁妹妹时要等待,后来反过来以娣的身份出嫁。《象》说:嫁妹妹时要等待,是因为时机还不适当。“须”是等待。嫁妹妹的时候,妹妹可能尚未长大,也可能正在服丧,所以应当等待再出嫁。也可能是夫家催婚太急,兄长不等妹妹长大就先把她嫁出,按照陪嫁妾媵来处理,这也是不适当的。六三变为大壮,也象征小人凭借强力行事。然而陪嫁女子中也有贤德的人,如晋代周顗的母亲李氏曾对周顗和周嵩说:“我屈身作你们家的妾,只是为了家族门户的计策。”因此李氏的儿子得以做显官,这是母亲的德行。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愆期,过期也。九四变,临上卦,以震变坤,失震之兄矣。兄既丧失,妹不能随期而嫁,有愆期之叹。然妹或有如孟光之择配者,故迟归有时,有所待而行也。唐段仪曰:吾女志行不凡,故且踟躇以择良配,亦此义也。士君子待聘以事君,如周之吕望,汉之申公,皆有待而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帝乙,商之贤君也。当帝乙归妹之时,往往卜得此爻。六五变兊,上下皆少女,似有争宠之义。君夫人之称也。娣媵,女也。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尚衣服之华丽也。月几望,隂之长未至于全盛也。所以君后正位不至于妾之上僭,故吉。其位在中,以贵行者,如尧以二女妻舜,舜则以娥皇为后,女英为妃,正中宫之位,则羣下妃嫔从贵而行也。大抵贤后不尚华饰,如姜后脱簮珥待罪以谏君,钟离春谈四殆以感王,皆尚俭素。至于赵飞燕、杨太真之妃妾,则争妍取怜以媚上,岂特衣袂之良而已哉。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上六变,暌上卦为离,离中虚,筐筥也,刲割也,女之承筐则无实;下卦为兊,兊为羊,士之刲羊则无血,皆中虚之变,故无所利也。春秋,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暌,史苏占之不吉,曰:“士刲羊无血,女承筐无实,暌之象,夫妇之不和也。”至暌之上九变归妹,则有“匪冦婚媾,遇雨则吉”之象,爻变之取义若此。▯【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震有雷霆之威,离有日月之明,丰大之象也。亨通也,王假之,勿忧。宜日中,王者感假之,勿忧。其照之不逺,至于日中,光照四国矣。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明以动,故丰。日离之明也,动震之动也。明以动,其光丰大。日中南方,离明之地。日之居中,明照天下。日出东方,南方未见其明。日落西方,东方先暝,亦有极。北隂都不及照者,似若可忧。日至离明,其光乃大,可无忧矣。君子观其象,而有丰大之义。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日中则渐倾而昃,月至满则哉生魄。天地之盈虚,时之消息,当于日月之昃盈,验寒暑之推迁,而成嵗功。日月之晦冥,不特人忧之,鬼神亦忧之。王假之而勿忧,尚日月之光大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电,噬嗑,则有利用狱之象;雷火,丰,则有折狱致刑之仪。以雷电之威,代天之刑罚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初与四配虽曰上震下离得其配主,然上下皆阳爻而不能配。初九变小过,下卦为艮,遇隂爻之配阳而得小过。卜筮之法,爻变之动,旬日之内知其吉凶。本爻旬日之内虽无咎,所往亦可嘉尚。过旬之后而有小过之灾。昔禹征有苗,三旬逆命,七旬而有苖格。古者行师用事,皆以旬为期。《左传》谓浃旬之间,楚克三都,言其速也。但丰之象,折狱用刑,速则恐有差误,迟则恐狱情有变。过旬之灾,狱尚早决。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蔀覆暧障光明之物,离之中爻为明之主,女得光明之障,日中见斗。六二变大壮,雷鸣天上,日掩其光,为覆暧所障,日中见斗,暗之甚也。往者惊疑而得其疾,二居人臣之位,挟刚健之才能,发信志决,去奸邪之党,使人君之德光明盛大,疑疾皆去,始为吉也。汉霍光将废昌邑王,王出游,夏侯胜谏曰:「天久隂而不雨,羣下必有谋上者。」光疑其知谋,胜曰:「此出洪范。」光由是重儒。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沛沛,泽也。沬,古文作昧,暗昧也。九三变隂,通卦为震,洊雷之鸣,雨滴沛矣。当暗昧之时,雷之猛烈,或惊仆而折其右肱。虽一时之无咎,而右肱之折,终身为无用,不可以大事也。此心奸邪贪猥,蔽亏圣明,遭天之谴怒者,后汉李崇封陈晋侯,明帝太后幸左藏库,从者皆令任力负布绢,赐之。崇与章武王融所负多,顚仆,崇伤腰,融伤脚。时曰:“陈晋、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此可为贪秽者之戒。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译九四,嫁妹妹错过了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有所等待。《象》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愆期”是超过婚期。九四变动,成为临卦;上卦由震变为坤,失去了震所象征的兄长。兄长既然亡故,妹妹不能按期出嫁,所以有错过婚期的叹息。然而妹妹也可能像孟光那样选择配偶,所以迟迟出嫁是有所等待,然后才行动。唐代段仪说:“我的女儿志向品行不凡,所以暂且迟疑,以选择良配。”也是这个意思。士君子等待聘用,以便侍奉君主,如周代吕望、汉代申公,都属于有所等待然后行动。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作为君夫人的衣袖,不如陪嫁女子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满月,吉祥。《象》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陪嫁女子的衣袖华美。她处在中位,以尊贵的身份行动。帝乙是商代的贤君。帝乙嫁妹妹的时候,常常占得这一爻。六五变为兑卦,上下都是少女,似乎有争宠的意义。“君”是君夫人的称呼;娣媵是陪嫁女子。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娣媵华美,是说不崇尚服饰的华丽。月亮将近满月,是说阴气虽在增长,还没有达到全盛。因此君后正位不至于被妾侍僭越,所以吉祥。“处在中位,以尊贵身份行动”,如同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舜以娥皇为后、女英为妃,先确立中宫的正位,下面的妃嫔便随着尊贵的正位而安排。总的说来,贤德的皇后不崇尚华丽装饰,如姜后摘下簪珥等待治罪来劝谏君主,钟离春列举四种危险来感动君王,都崇尚俭朴。至于赵飞燕、杨太真的妃妾,则争相炫耀美色、博取怜爱来媚上,哪里只是衣袖是否华美而已呢?上六,女子捧着筐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有利。《象》说:上六,捧着的是空筐,没有实物。上六变动,成为睽卦,上卦为离;离中间空虚,象征筐筥,'刲'是割。女子捧筐却没有实物;下卦为兑,兑为羊,男子宰羊却没有血。这些都是中间空虚的变象,所以没有任何有利。春秋时,晋献公占筮把伯姬嫁给秦国,得到归妹变睽卦,史苏占断为不吉,说:“男子宰羊而没有血,女子捧筐而没有实物,这是睽卦的象,表示夫妇不和。”至于睽卦上九变为归妹,则有“不是盗寇而是婚姻对象,遇雨就吉祥”的象,爻的变动就是这样取义的。【离下震上】丰卦:亨通,君王来到这里,勿须忧虑,宜在日中的时候行动。震有雷霆的威势,离有日月的光明,这是丰盛盛大的象。亨是通达;君王来到这里,不必忧虑。“宜日中”是说君王受到感应而来到这里,不必忧虑;他的光照还不够远,到了日中时,光明就能照耀四方。《彖》说:丰就是盛大。光明而又行动,所以盛大。君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勿须忧虑、宜在日中,是宜于光照天下。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光明而又行动,所以盛大。离象征太阳的光明,震象征行动。光明而又行动,光辉就盛大。日中的方向是南方,南方是离光明所在的地方。太阳处在正中,光明照耀天下。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南方还没有看见它的光明;太阳落在西方时,东方先已昏暗,也都有极限。北方阴暗之地不能得到照耀,好像值得忧虑。太阳运行到离所象征的光明位置,光辉才盛大,就可以不必忧虑了。君子观察这个卦象,取得盛大的意义。太阳到正中就西斜,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太阳到正中就逐渐倾斜西斜,月亮到满月就开始出现亏缺。天地的盈虚、时序的消长,可以从日月的西斜与盈亏中验证寒暑的推移,从而完成一年的功业。日月昏暗,不只是人忧虑,鬼神也会忧虑。君王来到这里而不忧虑,是因为崇尚日月的光明盛大。《象》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卦;君子因此明断讼狱,施行刑罚。雷电构成噬嗑卦,有利于处理狱讼的象;雷火构成丰卦,有明断狱讼、施行刑罚的仪则。借助雷电的威势,代替上天施行刑罚。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即使经过十日,也没有灾害;前往,会受到尊尚。《象》说:即使经过十日也没有灾害;超过十日,就会有灾祸。初爻与四爻相配,虽然说上卦为震、下卦为离而得其相配之主,但上下都是阳爻,实际上不能相配。初九变为小过,下卦成为艮,遇到阴爻与阳爻相配,因而得到小过。卜筮的方法,是根据爻的变动,在十日之内知道吉凶。本爻在十日之内虽然没有灾咎,前往也可以得到嘉美和尊尚;超过十日以后,就会有小过的灾祸。从前大禹征伐有苗,有苗三旬抗拒命令,七旬以后才来朝见。古代出兵办事,都以一旬为期限。《左传》说“浃旬之间,楚克三都”,是说事情很快。但丰卦的卦象涉及审理狱讼、施用刑罚,太快恐怕会有差错,太慢又恐怕狱情发生变化。超过一旬的灾祸,是说案件还没有及早裁决。六二,遮蔽光明的东西很盛,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惧之病,有诚信而发出光明。吉。象传说:有诚信而发出光明,是凭借诚信来发扬志向。“蔀”是覆盖、昏暗而遮蔽光明的东西。离卦的中爻是光明的主宰,女子却得到遮蔽光明之物,所以正午看见北斗。六二变为大壮,雷声在天上响起,太阳被遮住光明,被昏暗之物所遮蔽,所以正午看见北斗,黑暗到了极点。前往会因惊疑而得病。六二处在人臣的位置,凭借刚健的才能,发扬诚信、果断的志向,除去奸邪的党羽,使君主的德行光明盛大,疑惧和疾病全都消除,这才是吉。汉代霍光将要废黜昌邑王时,昌邑王出游,夏侯胜劝谏说:“天长久阴而不下雨,群臣之中一定有人图谋君上。”霍光怀疑他知道谋反之事,夏侯胜说:“这是出自《洪范》。”霍光因此更加尊重儒者。九三,遮蔽光明的水气很盛,正午看见昧暗之物;折断了右臂,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光明的水气很盛,不能办理大事;折断右臂,终究不能任用。“沛”就是水泽。“沬”在古文中写作“昧”,意为昏暗。九三变为阴爻,整个卦成为震卦,连续的雷声轰鸣,雨滴充满水泽。当处在昏暗之时,雷声猛烈,有人可能受惊跌倒而折断右臂。虽然一时没有灾咎,但右臂折断,终身都将无所作为,不能办理大事。这说的是内心奸邪贪鄙,遮蔽并损害圣明,遭受上天谴怒的人。后汉李崇被封为陈晋侯,明帝太后到左藏库,命随从都尽力背负布帛绢物赏赐给他们。李崇和章武王融背负的东西很多,跌倒了;李崇伤了腰,王融伤了脚。当时有人说:“陈晋、章武伤了腰、折了股,贪婪之人败坏同类,玷污了我们的明主。”这可以作为贪婪污秽之人的警戒。九四,遮蔽光明的东西很盛,正午却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吉。象传说:遮蔽光明的东西很盛,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合适;正午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而吉,是因为能够有所行动。
九四变,明夷。明在地下,昏暗之甚。四居大臣之位,而使太阳之光为隂邪所蔽掩,君之耳目,所以为位不当。幸获明夷之主,去其覆暧,使大明复还,乃为吉也。如汉同日封王谭等五侯,黄雾四塞。以其不当侯而侯者,五代楚王殷曰:“每杀不辜,天必大雾。”天人之应,若此。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六五变革,上兊下离。既雨既霁,时也。五居尊位,能去其隂邪之小人,朝廷清明,进用君子,来其章美,羣臣交誉,吉而有庆也。丰之为卦,自二、三、四爻皆为奸邪之臣所蔽。二爻曰:丰其蔀;三爻曰:丰其沛;四爻曰:丰其蔀。四海不见日之光明,久矣。一旦六五之君,有独断之明,行变革之政,赏罚公明,而得来章之庆。盖丰之象曰:决狱致刑,人君赏罚不明,何以为治?善乎齐威封墨烹阿,独断之明,可为万世法。革之九五变丰,有大人虎变之象,爻变之发挥若此。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闚瞰也,阒寥▯也。丰之人,臣不能保守臣节,但欲▯蔽日光,使君之耳目不聪,贪婪无厌,自为私家之计。如丰大其屋,连甍叠栋,丹垩翠飞,如天际之翔,夸耀闾里。一旦人君察其奸邪,如汉之梁冀,甲第充塞皇都,贪秽狼籍籍没其家,减天下税租之半。此等权臣,虽能丰大其屋,至于伏法之后,覆暧塞其家,闚阒其门户,寥阒而无人,至于三嵗之久,不觌其面,凶之甚矣。后人不鉴其失,若晋之石崇金谷园,唐之李德裕平泉庄,为子孙百世之计,一世而不能保也。上六变,离离之中虚,如海市蜃楼之消也。为大臣者,可不鉴哉?▯【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旅,羇旅也。火焚于山上,人有不安居之状,故曰旅。羁旅独处,难行大事小事,则亨通。居旅之时,跬步不可妄行也,惟正则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上卦之离,顺下之艮也。止而丽乎明,下卦之艮,丽上之离也。旅之不能大事,是以小亨。在旅之时,守贞正则吉。至于亨通之后,大事亦可行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愼用刑,而不留狱。山上有火,此因上之文明,下之刚决,而取象明刑决狱,重事也。非明慎者不能用刑,非刚决者不能决狱,而无留也。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初六变离,人之离散,无所居止,至于为旅,志亦穷矣。于旅之中,又不能大度,屑屑于琐细之事,与人计较,取灾之道也。战国时,冯驩客于田文,弹铗而歌曰:「食无鱼,出无车。」田文与之鱼与车矣。又歌曰:「居无以为家。」田文厌之,此皆为旅之琐琐,取灾也。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次旅舎也为旅之人懐其资财,即其旅舎无妻妾之奉养,得僮仆之贞正者,庶不为盗所窃。六二变,鼎下卦为巽,童仆之类有巽顺之才,又能烹餁,何尤之有?《论语》载子适衞,冉有仆;《春秋》时越石父不免冻馁,为人臣仆于中牟,晏婴解▯赎之,以为上客,皆非寻常之童仆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上九,火在天上,则鸟焚其巢。九三变,晋火在地上,则旅焚其次。坤,妻道也,臣道也。旅以童仆相依,幸童仆之贞,不懐其资财而去。然失童仆亦危厉而不安。但在旅之人,既焚其次,又丧其童仆,栖栖无依,可伤之甚也。宋绍兴间,周必大为局门官,与运属王氏连居。王夜失火,延数十家。临安帅畏王之权势而不问,执周小童抑使诬伏,周亦不讼。▯此必大逆旅时也。后必大位至宰相。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人之羇旅于千里之外者,求君以见用也。九四变艮,艮止也。旅于处,得其所止之处也。得其资斧者,旅中之得资财,必假斧钺之类以自衞,防有盗也。然得其资斧而心未快者,但不见用于君,我心终有未快。君子之寓于旅而未得位者,如此。唐马周客汴,为浚仪令崔贤所辱,遂感激而西舎新丰逆旅,主人不之顾。周命以酒独酌,以酒濯足,其心不快也。后因常何荐于太宗,遂至大用,此旅之得其位也。
译九四变为明夷。光明在地下,昏暗到了极点。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却使太阳的光明被阴邪遮蔽,君主的耳目因此受到蒙蔽,所以说所处的位置不合适。幸而遇到明夷之主,除去遮蔽昏暗之物,使大明重新恢复,这才是吉。比如汉代同一天封王谭等五人为侯,黄雾四面充塞。那些不应当封侯却封侯的人,五代楚王殷说:“每杀一个无辜之人,上天一定降下大雾。”天人感应,就是这样。六五,招来光明美德,就有福庆和声誉,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因为有福庆。六五变为革卦,上卦为兑、下卦为离。雨已经下过,天已经放晴,这是时势发生变化。六五居于尊位,能够除去阴邪小人,使朝廷清明,进用君子,招来有文采的贤才,群臣交相称誉,因而吉而有福庆。丰卦的卦象,从二、三、四爻都被奸邪之臣遮蔽。二爻说“丰其蔀”,三爻说“丰其沛”,四爻又说“丰其蔀”。四海见不到太阳的光明,已经很久了。一旦六五的君主具有独断的明察,实行变革的政令,赏罚公正明白,就能得到招来光明美德的福庆。丰卦的卦象说审决狱讼、施行刑罚;如果君主赏罚不明,又凭什么治理国家?齐威王封赏即墨、烹杀阿大夫,正是独断明察的表现,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革卦的九五变为丰卦,有“大人虎变”的象义,爻变的发挥就是如此。上六,房屋建得很大,遮蔽物也笼罩着他的家;窥视他的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他,凶。象传说:房屋建得很大,像飞翔到了天边;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闚”是窥看。“阒”是寂静空旷的样子。丰卦所说的人,不能守住臣子的节操,只想遮蔽日光,使君主的耳目不聪明,贪婪无厌,只为自己的私家谋划。他把房屋建得高大,屋脊相连、栋梁层叠,涂饰丹红青翠,仿佛飞翔到天边,用来向乡里夸耀。一旦君主察知他的奸邪,如汉代梁冀那样,豪宅遍布京城,贪污污秽、狼藉不堪,最终抄没其家,并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这些权臣虽然能够把房屋建得高大,到了伏法以后,昏暗之物遮塞其家,窥看门户,只见寂静空旷、空无一人,甚至三年之久也见不到他的面,凶祸实在太甚了。后人不鉴戒他的过失,如晋代石崇的金谷园、唐代李德裕的平泉庄,想为子孙安排百世的基业,却连一世都不能保全。上六变为离卦,离卦中间空虚,就像海市蜃楼消散一样。做大臣的,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艮下离上】旅卦:小事可以亨通,出行守正则吉。旅,是羁旅、客居。火焚烧在山上,呈现人不得安居的状态,所以叫旅。羁旅而独处,难以办理大事,小事则可以亨通。处在旅卦之时,即使走半步也不可妄行,只有守正才吉。彖传说:“旅卦,小事可以亨通。柔爻在外卦居中,顺从刚爻;止息而依附于光明,因此小事可以亨通。出行守正则吉。旅卦所代表的时势和道义,意义实在重大啊!” “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是说上卦离顺从下卦艮。“止而丽乎明”,是说下卦艮止息而依附于上卦离的光明。旅卦不能办理大事,所以只是小事亨通。处在旅卦所代表的时势中,守持贞正就吉。等到亨通以后,大事也可以施行。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施用刑罚,不让狱讼久拖不决。山上有火,这是因为上卦具有文明之德、下卦具有刚决之性,所以取象于明察刑罚、决断狱讼,这是重大事务。没有明察谨慎就不能施刑,没有刚决果断就不能决狱,而且不能使案件滞留。初六,旅居在外而琐碎拘谨,这正是招来灾祸的原因。象传说:旅居而琐琐细碎,是志意困穷而招灾。初六变为离卦,人与人离散,无处安居停留,到了羁旅的境地,志意也困穷了。在旅居之中又不能大度,拘泥于琐碎小事,与人斤斤计较,这是自取灾祸。战国时,冯驩寄居在田文门下,弹着剑柄唱道:“饭里没有鱼,出门没有车。”田文便给他鱼和车。他又唱道:“居处不能成为家。”田文厌烦了他。这些都是旅卦所说的琐琐细碎,自取灾祸。六二,旅居到了客舍,怀带着资财,得到童仆,守正。象传说: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没有忧患。“次”是旅舍。旅居的人怀带资财,住进旅舍,没有妻妾供养,得到守正的童仆,差不多就不会被盗贼偷窃。六二变卦后成为鼎卦,下卦为巽,童仆一类人具有巽顺的才能,又能烹调,哪里会有什么忧患?《论语》记载孔子到卫国去,冉有为他驾车;《春秋》时期越石父不能免于冻饿,在中牟给人做臣仆,晏婴解下车左边的络马绳把他赎出,待为上等宾客。这些都不是寻常的童仆。九三,旅舍被焚烧,丧失了童仆,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焚烧,也已经受到伤害;把旅居之事交给下属,按其道理必然会丧失下属。上九,火在天上,鸟会烧掉自己的巢。九三变为晋卦,火在地上,于是旅舍被焚烧。坤是妻道,也是臣道。旅居者依靠童仆相伴,幸而童仆守正,不会怀着资财离去。然而失去童仆仍然危险而不得安宁。旅居之人既烧掉了旅舍,又丧失了童仆,惶惶不安而无所依靠,实在可悲。宋绍兴年间,周必大任局门官,与运属王氏住在一起。王氏夜间失火,延烧了几十家。临安帅害怕王氏的权势而不追问,却拘捕周家的小童,逼迫他诬认服罪,周必大也没有申诉。〔原文“▯”疑为脱误。〕这大概是周必大处在旅卦困境之时。后来周必大官位做到宰相。九四,旅居在可以停留的地方,得到资财和防卫用的斧钺,但我的内心并不畅快。象传说:旅居在停留之处,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得到资财和防卫用的斧钺,内心仍然不畅快。人在千里之外羁旅,是希望求得君主任用自己。九四爻变为艮卦,艮有止的意思。“旅于处”,是说在旅途中得到可以安身停留的地方。“得其资斧”,是说旅途中得到资财,但为了自我防卫、防备盗贼,必定还要借助斧钺之类的武器。然而,虽然得到资财和防身之具,心里却仍不畅快,是因为只是没有得到君主任用,我心中始终有所不快。君子寄居旅途而没有得到职位,就像这样。唐代马周客居汴地时,曾被浚仪令崔贤侮辱,于是心怀激愤,向西投宿于新丰旅舍,旅舍主人也不理睬他。马周便命人取酒,独自饮酒,又用酒洗脚,心中十分不快。后来经常何向太宗推荐,终于得到重用,这就是旅途中获得职位的情形。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旅之上卦,元属离。离,为雉,为戈兵,故有射雉之义。六五变遯,上卦为干,有刚健之才。五为旅之主,故可观射也。古者试艺,射居其一。《射义》云:「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义。」曰:「五射参连者,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去。」井义曰:「四矢贯侯,如井之容。」旅之射雉,一矢亡,得非三矢之中而一矢亡欤?三矢既中,终以得誉,受命上之所及也。昔日孔子射于矍相之圃,偾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皆斥而去之。至于好学不倦,好礼不变,耄期称道不乱者,乃留在位。此君子以射而观德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上九,火在山上,鸟焚其巢。旅人先见,鸟巢之焚而笑之,不知其旅舎亦在近地。火焚其旅舎,乃号咷而泣之上九变小过,上卦为震,震恐也。当救焚之时,震惊恐惧,至于丧牛于疆。《易》之间,亦莫之闻。旅之穷窘也,如此。《论语》载: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况丧牛于《易》,而欲闻之乎?▯【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巽顺也。巽顺之人,不能决大事,小事亨通也。二五皆刚爻,巽以行权,无所往而不利。利见在上刚正之大人,则大事亦可辅佐其行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重巽者,上下皆巽也。巽顺之人,不能自专,申复其命令而行。刚巽乎中正,而志行。二五皆刚也,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者,初与四之柔顺,二五之刚而行事,是以小事亨通也。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者,有所往矣。非利见在上刚正之大人,则大事不能行矣。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巽为木,木盛则生风。巽顺之人,申复其命令而行事。风为天之号令,亦犹随风之听令也。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巽》说卦曰:巽为进退。巽顺之人,作事不能刚果,故有进退之象。初六变《小畜》,下卦为《干》,《干》阳刚健,故有利武人之贞。如《履》卦六三变《干》,有曰:“武人为于大君”之义。盖有志之士,内负文武兼济之才,外若柔顺,或系于微官,或拘文学之任,而不能行其用武之志,所以进退而志疑。人君知其才也,一旦以将帅之职任之,始得行其志。唐娄师德为御史,髙宗募士讨吐蕃,乃戴红抹额以应诏。僖宗朝,黄巢大掠江淮,宰相王泽曰:“臣忝宰相之任,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愿自率诸军荡涤羣冦。”乃拜荆南节度兵马都统。此皆得“利武人之贞”之义。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牀,安身之几也。九二变,渐渐有疾病之义。如人君病革,曰大渐。巽顺之人,病于牀下,不能振起,或有祸祟之类,依于牀下,用史巫以祈祷之,纷若如羣傩之驱耗者,得病之瘳,故吉而无咎也。宋相向敏中出知永兴,防邦人大傩,有告禁卒欲▯为乱者,宻使麾兵被甲衣冠伏庑下幕中。明日尽召宾客僚佐兵官,署酒纵阅,无一人预知者。命傩入,先令驰骋于中门外,后召至阶,公振袂一挥,伏卒齐出,尽擒之,果各懐刃,即席诛之。勦讫,屏尸,命▯沙扫庭,张乐晏饮,如故宾从股栗。此巽以行权义也。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巽以初爻柔弱,依上二刚之下,故曰巽。九三变涣,下卦为坎,三爻变隂,依乎上巽之下,巽而又巽,故曰频巽。但频巽之人,内懐行险之志,足恭令色,过于邪佞,故吝。苟遇君明臣直,其志穷矣。唐李宪用事,士大夫奴事之,其隷彭孙气陵公卿,尝与宪濯足曰:“太尉足何香也?”宪以足踏其头曰:“奴謟不太甚乎?”此频巽之吝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田猎之获有三品,一为干豆,一供宾客,与充庖,一颁徒御。柔巽之人,安有田猎之功?六四变姤,上卦为干,干有刚健之才,四居大臣之位,田获三品,非特悔亡,其功可贵。且姤卦多说祭祀,九四变巽,以刚变柔,故有庖无鱼之象。巽之六四变垢,以柔变刚,故有田获三品之功。爻变之取义若此:巽之初爻变干,则曰「利武人之贞」;四爻变干,则田获三品,皆刚健之才,位之不同也。唐赵武孟,少好游猎,以所获馈母,母泣曰:「汝不为好事而放荡,吾安望哉!」武孟由是力学,后为侍御史。猎非大臣之事,驰马试剑,无他德之可称。论其功则可,论其德则未也。巽顺之臣,奋刚勇之才,止于武人田猎而已,较之论道经邦、诗书礼乐之事,概乎其未闻也。
译六五,射雉鸟,丢失了一支箭;最终因声誉而得到任命。象传说:最终因声誉而得到任命,是因为声名上达于君主。旅卦的上卦本来属于离。离为雉,也为戈兵,所以有射雉的意义。六五变为遯卦,上卦为乾,具有刚健的才能。五爻是旅卦之主,所以可以观看射箭。古代考验技艺,射箭是其中一项。《射义》说:“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所谓“参连”,是先发一箭,后三箭连续射出;所谓“井仪”,是四箭贯穿箭靶,像井能容物一样。旅卦说射雉而丢失一支箭,莫非是在三支箭中丢失了一支?三箭既已射中,最终因而得到声誉,接受君主的任命。昔日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败军之将、亡国的大夫以及做了别人后嗣的人,都被斥退。至于好学不倦、好礼不变,即使年老仍称道善行而不乱的人,才留下处在位次上。这是君子借射箭来观察德行。上九,鸟巢被烧毁,旅人先笑,后来号哭,在边界丧失了牛,凶。象传说:因为以旅居者处在上位,按其道理必然会被焚烧;在边界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见这件事。上九,火在山上,鸟巢被烧毁。旅人先看见鸟巢焚烧,便嘲笑它,却不知道自己的旅舍也在附近。火烧了他的旅舍,他才号哭流泪。上九变为小过,上卦为震,震表示恐惧。正当救火之时,受到震惊恐惧,以至于在边界丧失了牛。《易》所说的这种事情,也没有人听见。这就是旅卦穷困窘迫的情形。正如《论语》记载: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回来,只问“伤人了吗”,不问马匹。何况在边界丧失了牛,又怎么希望有人听见呢?【巽下巽上】巽卦:小事可以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巽是顺从。顺从的人不能决断大事,小事则可以亨通。二爻和五爻都是刚爻,巽顺而能运用权变,因此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利于拜见处在上位、刚正的大人,这样大事也可以辅佐其施行。彖传说:重叠的巽卦用来反复申明命令;刚爻顺处于中正之位而志向得以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因此小事可以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重巽”是说上下都是巽卦。巽顺的人不能独断专行,要反复申明命令,然后施行。刚爻顺处于中正之位,志向得以施行。二爻、五爻都是刚爻,柔爻都顺从刚爻。因此说小事亨通,是因为初爻、四爻柔顺,而二爻、五爻刚健并能办事,所以小事能够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是说确实有所行动;如果不能拜见处在上位而刚正的大人,大事就无法施行。象传说:随风而行就是巽卦。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施行政事。巽代表木,树木茂盛就会生风。巽顺的人反复申明命令,然后办事。风是上天的号令,也像顺着风听从号令一样。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志向疑惑;利于武人守正,是志向得到治理。《说卦》说:巽代表进退。巽顺的人做事不能刚强果断,所以有进退不定的象。初六变为《小畜》,下卦为《乾》;《乾》阳刚健,所以有利于武人守正的意思。比如《履》卦六三变为《乾》,有“武人为于大君”的含义。有志之士,内在具有文武兼备的才能,外表却显得柔顺,或者被系于微小官职,或者受到文职事务拘束,不能施展用武的志向,所以进退不定而志意疑惑。君主了解他的才能,一旦把将帅的职务交给他,他才能施展志向。唐代娄师德任御史时,高宗招募士卒征讨吐蕃,他便戴上红抹额响应诏令。僖宗朝,黄巢大举掠夺江淮,宰相王泽说:“臣忝居宰相之任,在朝廷中不足以分担陛下的忧患,愿意亲自率领各军荡涤群寇。”于是被任命为荆南节度兵马都统。这些都是得到“利武人之贞”之义的例子。九二,顺伏在床下,使用太史和巫祝纷纷祈祷,吉,没有灾咎。象传说:纷纷祈祷而吉,是因为得居中位。床是安身的凭几。九二变为渐卦,渐有疾病的意思。君主病势危急,可以说“大渐”。巽顺的人病伏在床下,不能振作起来,或者有祸祟一类的事情依附在床下,于是使用太史和巫祝祈祷,纷纷祈禳驱除,像众人举行傩礼驱逐耗鬼一样,疾病得以痊愈,所以吉而无咎。宋代宰相向敏中出任永兴知府时,防备当地举行大傩,有人报告说禁军士卒想要乘机作乱,他秘密派兵披甲戴盔,埋伏在廊下帷幕之中。第二天,他把宾客、属官和军官全部召来,摆设酒宴,纵情观看,没有一个人知道内情。他命令傩人进入,先让他们在中门外奔驰,随后召到台阶前,向敏中振动衣袖一挥,伏兵一起出动,将他们全部擒获;果然每个人都怀藏刀刃,当场将其诛杀。事情办完后,屏退尸体,命人拿沙土清扫庭院,照常奏乐宴饮,宾客随从都吓得两腿发抖。〔原文“▯”“▯”等字有OCR疑误。〕这就是巽顺而运用权变的意义。九三,频繁地卑顺逢迎,困难。象传说:频繁卑顺逢迎而困难,是因为志向已经困穷。巽卦初爻柔弱,依附在上面两个刚爻之下,所以叫巽。九三变为涣卦,下卦为坎;三爻变为阴爻,依附在上卦巽的下面,卑顺之后又卑顺,所以叫“频巽”。但频繁卑顺的人,内心怀有行险的志向,故意恭敬、装出好脸色,过分邪曲谄媚,所以困难。如果遇到明君直臣,他的志向就穷途末路了。唐代李宪掌权时,士大夫像奴仆一样侍奉他;他的属吏彭孙气势凌驾公卿,曾经和李宪一起洗脚,说:“太尉的脚多么香啊!”李宪用脚踩他的头说:“奴才谄媚得不是太过分了吗?”这就是频巽之困难。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田猎所得分为三类:一类用于干豆祭祀,一类供宾客食用和充入厨房,一类分给徒众和车夫。柔顺的人,哪里会有田猎的功劳?六四变为姤卦,上卦为乾,乾具有刚健的才能;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不仅悔恨消失,其功劳也值得珍视。而且姤卦多谈祭祀,九四变为巽,以刚变柔,所以有厨房无鱼的象;巽卦六四变为姤,以柔变刚,所以有田猎获得三类猎物的功劳。爻变取义就是这样:巽卦初爻变为乾,于是说“利武人之贞”;四爻变为乾,于是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都是刚健的才能,只是所处位置不同。唐代赵武孟年轻时喜好游猎,把猎物送给母亲,母亲哭着说:“你不做正事而放荡,我还能指望什么呢?”赵武孟因此努力学习,后来做了侍御史。打猎不是大臣应做的事,骑马试剑,没有其他可以称道的德行。论功劳可以,论德行还不够。巽顺的大臣奋发刚勇的才能,也只是止于武人和田猎罢了;与论道经邦、诗书礼乐之事相比,几乎还没有听闻。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贞与悔,对贞吉则悔亡。五居尊位,治巽之主,在下之臣,皆尚柔巽。人君更以巽道治之,则依谀輭弱,纲纪何以自立?九五变蛊,上卦为艮。说卦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九五无初而有终者,初以巽卦未变,似乎无初;后既变为艮,乃有终也。先庚三日丁也,后庚三日癸也。丁宁其意于前,揆度其事于后,亦有初有终之义也。人君治巽之臣,一于贞正则吉,稍或不正,则谗谄之言入矣,其悔安得而不亡?惟能丁宁揆度,虑始虑终,则事无不利而吉矣。如太甲幼年怠荒,伊尹放诸桐,自怨自艾,卒为贤君,乃无初有终之谓。位正中者,可不惧哉?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巽之二爻,巽在牀下,上居巽之极,安得乂?在牀下,上九变,井上卦为坎,陷于坎井之中,安得不在牀下?说卦曰:坎为盗,故甘其资财、斧钺之类,正乎凶也。上居髙亢之位,而巽于牀下,上之穷也。晋之时,桓▯簒位入宫,其牀忽陷,殷仲文谀之曰:「陛下盛德深厚,地不能载。」后▯果败,见杀。以巽顺之才,行悖逆之事,发謟谀之言,宜乎其败也。▯【兊下兊上】兊亨利贞兊,说也。内刚而外柔,惟其和恱,故亨通而利正。茍持心不正,则和恱之人,近乎同流合汚矣。彖曰:兊,说也。刚中而柔外,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刚中而柔外,二五之刚,三六之柔也。人君能以和说之道,利乎贞正,以顺乎天而应乎人,上下皆说也。说以先民者,如周武王伐纣之后,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四海,而万姓恱服,此恱以先民,民忘其劳也。说以犯难者,如汉光武击铜马之时,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此说以犯难,民忘其死也。说之入人之深,民心说而诚服也。说之大者如此,民乌得不相劝,忘劳而忘死也?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丽,附丽也。两泽相附曰丽。泽,兊为口舌,故又有君子、朋友讲习之义。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初九变,困上兊下坎,刚能下柔,男女感恱,故有和兊之象。但困危之人,惟依谀顺承以免祸,不能行刚决之志。和兊则吉,行未疑之。如汉司马徽畏谨小心,有以人物问者,每言辄佳。妇曰:“人质疑问君,一一言佳,岂恣君之意乎?”徽曰:“如君言,亦复佳。”此和兊之义也。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九二变随,上兊下震,男女感恱而相孚。孚兊之吉,又胜于和兊也。二居臣位,变爻为柔,与上之五刚为应,所以相孚而吉也。五阳虽刚,而兊之才柔弱;二隂虽柔,而震之才刚健。以刚健之臣,随柔弱之君,裁决庶政,进退百官,上信其志,其悔乃亡。晋王衍问阮瞻:“老庄与圣教同乎?异乎?”瞻曰:“将无同。”衍善其言,辟为掾,世谓之三语掾。此一言而孚说也。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下卦之兊未往上卦之兊已来,故曰来兊。六三变夬,下卦为干。干之刚健,安能行乎兊说之时?况三居不当之位,无君可依,无权可执,而往来兊说之地,欲行夬决之才,欲其无凶,不可得也。后汉祢衡,少有才辩,尚气勇傲。初傲曹操,操不欲杀之,送刘表。复侮慢表,表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褊急,故送衡与之。又骂黄祖,卒为祖所杀。来兊之凶也,若此。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商兊,商畧兊说之人,未遑宁处。四居大臣之位,岂宜柔顺?兊恱相与取容,惟刚介疾恶之人,去其柔佞者,然得商兊之正而有喜。且初九与九四皆兊之初爻,何初九曰和兊,九四曰商兊?初九变坎,通卦为困,困危之时,无可奈何,和兊则吉。九四变坎,通卦为节,权在大臣,当商畧兊说之事而品节之。何者为柔佞而当去之?何者为忠直而当用之?刚介疾恶,无一毫之私,乃可有喜而有庆也。宋相吕蒙正以夹袋收天下之贤才,范仲淹为百官图以进曰:“任人各以其才,而百官职修,尧舜之治不过此也。”因指其迁进迟速次序如此可以为公,如此可以为私,盖得商兊之义。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译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开始时没有成效,最终却有结果;在庚日前三日为丁日,在庚日后三日为癸日,吉。象传说:九五的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贞”和“悔”相对;说守正则吉,就是说悔恨消失。九五处在尊位,是治理巽卦的主宰,而下面的臣子都崇尚柔顺。君主如果也一味用巽顺之道治理他们,就会形成依附谄媚、软弱无能的局面,纲纪凭什么建立?九五变为蛊卦,上卦为艮。《说卦》说:“终结万物、开始万物的,没有比艮更盛的。”九五所谓开始没有成效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开始时巽卦尚未变化,仿佛没有开始;后来既变为艮,才有结果。“先庚三日”是丁日,“后庚三日”是癸日。在事前反复叮咛其意,在事后衡量揣度其事,也有开始和终结的意义。君主治理巽顺的臣子,一概守持贞正就吉,稍有不正,谗谄之言就会传入,悔恨怎么能不消失?只有能够反复叮咛、衡量揣度,考虑开始也考虑结局,事情才没有不利而能够得吉。比如太甲年幼时怠惰荒废,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地;他自我怨责、自我改过,最终成为贤君,这就是开始没有成效而最终有结果。处在正中之位的人,难道可以不警惧吗?上九,顺伏在床下,丧失了资财和防卫用的斧钺;即使守正也凶。象传说:顺伏在床下,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途;丧失资财和斧钺,正是凶的表现。巽卦的二爻说顺伏在床下,上九处在巽卦的极点,怎么能够得到救治?顺伏在床下。上九变为井卦,井的上卦为坎,陷在坎井之中,怎么能不在床下?《说卦》说坎代表盗贼,所以会丧失资财、斧钺之类,正是凶。上九处在高亢的位置,却卑顺地伏在床下,这是处在上位者走投无路的表现。晋代桓玄篡位进入宫中时,他的床忽然塌陷,殷仲文谄媚说:“陛下盛大的德行深厚,连大地都承载不了。”后来桓玄果然失败,被杀。凭借巽顺的才能去做悖逆之事,又说出谄媚的话,理当失败。【兑下兑上】兑卦:亨通,利于守正。兑是喜悦。内里刚健而外表柔和,因为和谐喜悦,所以亨通而利于守正。如果内心不正,那么和悦的人就接近于同流合污了。彖传说:兑是喜悦。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因此顺应上天并得到民众响应。以喜悦的心情率先带领民众,民众就忘记劳苦;以喜悦的心情使民众冒险犯难,民众就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重大,民众怎么会不互相勉励呢?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是说二爻、五爻为刚,三爻、上六为柔。君主能够以和悦之道施政,并且以守正为利,顺应上天、得到民众响应,上下都会喜悦。以喜悦之心率先带领民众,如周武王伐纣以后,散发鹿台的财物,开出钜桥的粮食,大规模赏赐四海,万民喜悦归服;这就是以喜悦率先带领民众,民众忘记劳苦。以喜悦之心使民众犯难,如汉光武帝攻打铜马时,投降者相互说道:“萧王把赤诚之心放在人的腹中,怎么能不拼死投奔呢!”这就是以喜悦使人犯难,民众忘记死亡。喜悦深入人心,民众心中喜悦而真诚归服。喜悦的作用如此重大,民众怎么会不互相勉励,忘记劳苦、忘记死亡呢?象传说:泽水相连就是兑卦。君子因此与朋友讲论学习。“丽”是附着、依附。两个泽相互依附叫作丽。泽与兑都和口舌有关,所以又有君子与朋友讲论学习的意义。初九,和谐喜悦,吉。象传说:和谐喜悦而吉,是因为行动没有受到怀疑。初九变为困卦,上卦为兑、下卦为坎,刚能处于柔下,男女相互感通喜悦,所以有和谐喜悦的象。但处在困危中的人,只能依附谄媚、顺从承受来避免祸患,不能施展刚决的志向。和谐喜悦就吉,行动没有受到怀疑。汉代司马徽谨慎畏惧,有人拿人物来问他,他每次都说好。他的妻子说:“别人把人品拿来问你,你每个人都说好,难道只是迎合你的心意吗?”司马徽说:“像你说的这样,也很好。”这就是和谐喜悦的意义。九二,诚信而喜悦,吉,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而喜悦之所以吉,是因为志意诚信。九二变为随卦,上卦为兑、下卦为震,男女相互感通喜悦而彼此信任。诚信而喜悦的吉,比和谐喜悦更好。九二居在人臣的位置,变爻成为柔爻,与上面的五爻刚爻相应,所以彼此信任而吉。五爻为阳,虽然刚健,但兑的性质柔弱;二爻为阴,虽然柔顺,但震的性质刚健。刚健的大臣顺从柔弱的君主,裁决各种政务,任免百官,上面相信他的志向,他的悔恨于是消失。晋代王衍问阮瞻:“老庄之学与圣人之教相同还是不同?”阮瞻说:“恐怕没有不同。”王衍赞赏这句话,征召他做属官,世人称他为“三语掾”。这就是因一句话而获得信任和喜悦。六三,主动前来求取喜悦,凶。象传说:主动前来求取喜悦而凶,是因为位置不当。下卦的兑还没有前往,上卦的兑已经到来,所以叫“来兑”。六三变为夬卦,下卦为乾。乾刚健有力,怎么能在崇尚喜悦的时势中施行?况且六三处在不当的位置,没有君主可以依靠,没有权力可以掌握,却往来于求取喜悦的地方,想施展决断的才能,想不凶也不可能。后汉祢衡年轻时就有才辩,崇尚意气,勇敢而傲慢。他起初傲慢对待曹操,曹操不想杀他,把他送给刘表;他又侮慢刘表,刘表不能容忍,因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他又辱骂黄祖,最终被黄祖杀死。这就是来兑之凶。九四,斟酌喜悦之事,尚未安宁;刚正而疾恶,却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是因为有福庆。“商兑”是斟酌、商量喜悦之事的人,不能安处。九四居大臣之位,哪里适合柔顺逢迎?兑悦之人彼此交往以求取容纳,只有刚正而憎恶邪恶的人,才能除去柔弱谄佞之人;但要取得斟酌喜悦的正道,才会有喜。况且初九和九四都是兑卦的初爻,为什么初九说“和兑”,九四说“商兑”?初九变为坎卦,整个卦成为困卦,困危之时无可奈何,所以和兑则吉;九四变为坎卦,整个卦成为节卦,权力在大臣手中,应当斟酌兑悦之事并加以品节:哪些是柔弱谄佞、应当除去的,哪些是忠诚正直、应当任用的?刚正疾恶而没有一丝私心,才会有喜、有庆。宋代宰相吕蒙正用夹袋收纳天下贤才,范仲淹画百官图进献说:“任用人才各按其才能,百官职事就能修治,尧舜的治理不过如此。”于是指出升迁快慢、次序如此安排可以是公,如此安排可以是私,这就是得到商兑的意义。九五,对剥除邪佞之事抱有诚信,有危险。象传说:对剥除邪佞之事抱有诚信,是因为位置正当。
五居尊位,为兊之主,左右前后皆兊恱之臣,邪正难辨。孚于剥者,剥削邪佞之臣,使在朝之臣皆孚信之,故曰“孚于剥”。苟所削不孚,危厉而不安矣。九五变归妹,上卦为震,人君挟震雷之威以行赏罚,邪者去之,贤者进之,此得人君之正位也。自古邪正在朝最难分别,帝尧之时,元凯登朝,尚有巧言令色、孔壬之党,象恭滔天之恶,杂处朝廷。向非大舜之孚于剥,则邪正终不能分别。下至汉唐以来,朋党之攻击于朝廷,阉宦之胶固于左右,人君不能孚于剥,多至于败国。唐德宗曰:“有人言卢杞是奸邪,我殊不觉为奸邪。”此其所以为奸邪也。人君之孚于剥,盍亦以大舜为法欤?上六,引兊。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上六变履兊之上六,为履虎尾之象。上居髙亢之位,而引兊说之臣,行履险之地,宜乎其德之未光也。盖兊恱之臣,专事谀说,至于胁肩謟笑,不以为羞。人君好谀,引兊者多,有能逺佞,非聪明之主不能行也。唐太宗尝止树下,爱之,宇文士及从而誉之。上正色曰:「魏征尝劝我逺佞,佞人为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人君知人之明,当以引兊为戒。
周易爻变易緼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緼》卷八元陈应润撰▯【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假音格】涣散也,民因离乱而散,至于散而复聚,乃亨。何以知其复聚也?王假有庙,成功告庙,格于鬼神,非聚而何?聚民之初,如涉大川之危险,恐其聚而复散也,利贞。利乎贞正也,苟或不正,则非聚民之道。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刚来而不穷者,二五之刚也。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坎之二隂在外,巽之二隂亦在外也。王假有庙,乃在中者,五居尊位,立庙以格鬼神也。乘木有功者,巽为木而在水上,象舟之义,利涉大川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亨于帝,立庙【亨,享同】风行水上有涣散之象,先王享于帝,立庙者欲其涣者之复聚也。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明夷之六二「用拯马壮吉」者,以其明夷伤于左股之深,用壮马以拯救之,救之急也。涣之初六亦曰「用拯马壮吉」而不涣者,盖离乱之初,民将涣而未涣,救之亦不容于不急也。且民之涣散,势如瓦解,非一马所可拯救。想治涣之际,君臣未孚,或有涣臣用壮马以拯之,求其相孚,同于治涣也。初六变中孚,君臣之志合,所以吉而顺也。汉髙祖初除秦暴,至南郑,将士多遁亡,韩信亦去。萧何追之,因荐于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不可。」与计事,于是设坛拜为大将。
译九五处在尊位,是兑卦之主,左右前后都是使人喜悦的大臣,邪正很难辨别。所谓“孚于剥”,是说剥除邪佞之臣,使朝中的臣子都对这种剥除行为信服,所以说“孚于剥”。如果所剥除的人不能使人信服,就会危险而不得安宁。九五变为归妹卦,上卦为震,君主凭借震雷般的威势施行赏罚,邪恶者被除去,贤能者被进用,这是君主得到正位。自古邪正杂处朝廷,最难辨别。帝尧之时,元凯进入朝廷,仍有巧言令色、孔壬一类的党羽,以及表面恭敬、罪恶滔天的人混杂其中。如果不是大舜能够信服地剥除邪佞,邪正终究不能辨别。下至汉、唐以来,朋党在朝廷互相攻击,宦官牢固地盘踞在君主左右,君主不能信服地剥除邪佞,往往导致亡国。唐德宗说:“有人说卢杞是奸邪,我却完全没有察觉他是奸邪。”这正是卢杞成为奸邪的原因。君主对于剥除邪佞之事,难道不应以大舜为法吗?上六,引导喜悦。象传说:上六引导喜悦,德行还没有光明。上六变为履卦,兑卦的上六成为履虎尾的象。上六处在高亢的位置,却引导喜悦谄媚的臣子,行动如同踩在危险之地,难怪他的德行还不光明。兑悦之臣专门从事谄媚取悦,甚至耸肩谄媚、强作笑容,也不以为羞。君主喜欢谄媚,引导喜悦之臣就会很多;能够远离佞臣,不是聪明的君主不能做到。唐太宗曾经停在树下,喜爱这棵树,宇文士及便跟着赞美它。唐太宗严肃地说:“魏征曾劝我远离佞臣。佞臣是谁?我怀疑是你,现在果然没有错。”宇文士及叩头谢罪。君主识人的明察,应当把引导喜悦作为戒惧。《周易爻变易缊》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爻变易缊》卷八,元代陈应润撰。【坎下巽上】涣卦:亨通。王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假”读作“格”〕。涣是离散。民众因离乱而离散,到了离散之后重新聚集,才会亨通。怎么知道会重新聚集?君王来到宗庙,功业完成后到宗庙告祭,达到鬼神之境,这不是聚集又是什么?聚集民众的开始,就像渡过大河一样危险,恐怕刚聚集又再次离散,所以利于守正。守正是有利的;如果不正,就不是聚集民众的方法。彖传说:涣卦亨通,刚爻来到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得到位置并与上方相同。王来到宗庙,是因为君王处在中位。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乘木而有功。“刚来而不穷”是说二爻、五爻为刚爻。“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是说坎卦的两个阴爻在外,巽卦的两个阴爻也在外。王来到宗庙而处在中位,是说五爻居尊位,建立宗庙以使鬼神来临。乘木而有功,是说巽代表木并处在水上,有舟船的意义,所以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风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享祭上帝,建立宗庙〔“亨”与“享”相同〕。风行在水面上,有离散的象。先王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希望离散的人重新聚集。初六,施以拯救,马匹强壮,吉。象传说:初六的吉,是因为顺从。明夷卦六二说“用拯马壮吉”,是因为明夷所受的左股之伤很深,要用强壮的马来拯救,救治非常紧急。涣卦初六也说“用拯马壮吉”,而且不能离散,是因为离乱刚开始,民众将要离散而还没有完全离散,救治也不能不急。况且民众的离散,势头如同瓦解,并不是一匹马能够拯救的。想来治理涣散之时,君臣还没有互相信任,或许有大臣骑壮马来拯救,以求彼此信任,共同治理涣散。初六变为中孚卦,君臣志向相合,所以吉而顺利。汉高祖刚刚除去秦朝暴政,到达南郑,将士大多逃亡,韩信也离去。萧何追上韩信,因而向汉王推荐说:“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没有韩信不可。”汉王与韩信谋划事务,于是设坛拜他为大将。由此君臣相互信任,汉朝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