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説卷十一
楚子赐之金,旣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此即荆扬所贡之金也。古以铜爲兵,楚金利,故吴越之劔,南人贵而寳之,弗使出境。然则三品爲铜,信矣。三色者,青、白、赤也。康成云:“今东莱称,或以大半两爲钧,与三十斤相去县絶,则钧金犹金分,盖亦随辠轻重之名矣。”《晋律》赎死金二斤,失赎辠囚罚金四两;《汉律》赎死金二斤八两,皆黄金也。
译楚王赐给他金属,随后又后悔了,与他盟誓说:“不要用这些金属来铸造兵器。”所以他用来铸造了三口钟,这就是荆扬地区进贡的金属。古代用铜来制造兵器,楚地的金属锋利,所以吴越地区的剑,南方人珍视并宝爱它,不让它流出境外。既然如此,那么“三品”指的是铜,确实是可信的。三种颜色,分别是青色、白色和红色。郑玄说:“如今东莱地区称,有的用大半两作为钧,这与三十斤相差悬殊,那么‘钧金’大概也就是根据罪行轻重而定的罚金名称了。”《晋律》规定,赎免死罪需缴纳黄金二斤,过失犯罪赎免囚犯需缴纳罚金四两;《汉律》规定,赎免死罪需缴纳黄金二斤八两,这些都是黄金。
小司冦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询有三,其三曰询立君。春秋王子朝与敬王争立,求助于晋。晋欲助之,而莫知适立也。乃使士景伯涖问于周。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介众,由是遂絶子朝之使,而戴敬王。君子曰:礼,夫礼立君必询万民也。尧年老而子不肖,舜有元德而在侧微。帝闻之而岳牧不举,于是帝朝万民而询之。廷民之所举,一如帝之所闻,而当乎帝心。于是史臣书之曰:“师锡帝介众。”曰:“师以爲舜有天下也,众锡之。曷爲不曰天锡之,而曰众锡之?天远而众迩也。”不孚于众而合乎天,妄矣。且古者立君,问诸民,不问诸神。楚共王有宠子五人,未知谁立,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焉。密埋璧于庭,而使五人入拜,且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旣而或跨之,或加之,或压之,皆可以爲当璧,则神之所命,谁知之者?适足以啓其觊觎之心。而前有蒲宫,后有奥主,臣强于君,末大于本,乱几亡国。故古者立君,问诸民,不问诸神。然则太卜曷爲而卜立君?卜立君者,先王先蔽志而后命龟,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乃叅之以卜筮。未有不谋乎卿士,不谋乎庶人,而专信卜筮之说者也。是故众归之者王,众去之者亡。汤武革命,尧舜巽命。泽灭火曰革,柔顺刚曰巽。刚爲君,柔爲民。言君中正而民顺之矣。太康尸位,黎民贰也。成汤代虐,兆民懐也。帝癸丧邦,众弗协也。武王克纣,众一心也。故曰:众归之者王,众去之者亡。
小司冦听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司刺求民情,断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辠。注云:上服劓墨也,下服宫刖也。凡行刑,必先规识所刑之处,乃后刑之。疏云:规识在体若衣服在身,故曰服。盖汉法如此。《康诰》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勅懋和。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明堂位》曰:百官废职,服大刑而天下大服。《说文》:当辠人曰□,从防从▯,▯服辠也。《荀子》曰: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卽予,惟曰未有顺事。言先敎也,故先王旣陈之以道,上先服之。《管子》曰:上不行则民不从,彼民不服法死制,则国必乱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修制,先民服也。然则陈之以道,先民服之,及其要囚,又加服念,所谓上服也。罚虽有伦,犹曰未逊。刑一人而天下服,杀一人而万民和,所谓下服也。《书》曰:恫瘝乃身。《程典》曰:余体民如毛在躬,防之痛无不省。盖疾痛本诸身,求诸民,故曰一国之刑具在于身,则下服必先上服也。敎之以三物,纠之以五刑,求之以五听,然犹必三刺三宥三赦而后加刑,则民之陷于刑者亦寡矣。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者,以此。康成以汉法解《周官》,似失之。《吕刑》: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以权,惟明克允。苟非服念,焉能用权五刑?故有五服。传曰:辠多而刑五,丧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然则服读爲附【攷《工记》:牝服,服读爲负。《吕刑》:上服下服,服读爲附。盖服本有附音,并非改字,不识字而自谓通经妄矣】附之上下,如丧之轻重矣。或从重而轻,或从轻而重,或恩轻而义重,或名重而情轻。上附下附,皆有等比。服问所谓列,犹《吕刑》所谓权。我所谓服者,大明服也。后汉太尉刘恺奏议引《吕刑》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而上服下服。《礼记》服作附。盖服与辠定而施刑,附谓辠疑而议减。《王制》曰:附从轻小。司冦八辟,亦曰丽邦法,附刑罚,附者律之比例,挟犹举也。上刑挟轻,下附者,举轻以明重;下刑挟重,上附者,举重以明轻。所谓上下比辠,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者也【下附谓小比,上附谓大比,大小犹轻重,已行故事曰比】荀子曰:「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谓之附。」庄子曰:「以刑爲体,谓之服。」
士师五禁:一曰宫禁,二曰官禁,三曰国禁,四曰野禁,五曰军禁。康成谓古之禁书亡矣。今宫门有符籍,官府有无故擅入,城门有
译小司寇掌管外朝的政治事务,召集万民来咨询。咨询有三项,第三项是咨询确立国君。春秋时期,王子朝与周敬王争夺君位,向晋国求助。晋国想要帮助他,但不知道应该拥立谁。于是派遣士景伯到周朝去询问。士景伯站在干祭之地询问众位大夫,因此断绝了王子朝的使者,而拥戴了周敬王。君子说:礼制,确立国君一定要咨询万民。尧年老而儿子不成器,舜有崇高的德行却地位卑微。尧听说后,但四岳和州牧没有推举,于是尧召集万民来咨询。朝廷百姓所推举的,完全符合尧所听到的,也符合尧的心意。于是史官记载说:“大众赐给帝尧众多贤臣。”又说:“大众认为舜可以拥有天下,于是赐给他。为什么不说是天赐给他,而说是大众赐给他?因为天遥远而大众亲近。”如果不被大众信服却符合天意,那是荒谬的。况且古代确立国君,是询问民众,而不是询问神灵。楚共王有五个受宠爱的儿子,不知道应该拥立谁,于是对群神举行大祭祀并祈祷。秘密地将玉璧埋在庭院中,让五个儿子进入拜祭,并且说:“对着玉璧拜祭的人,是神灵所拥立的。”后来有人跨在玉璧上,有人踩在玉璧上,有人压在玉璧上,都可以算作对着玉璧,那么神灵的旨意,谁知道呢?这恰好足以激起他们觊觎君位之心。而前面有蒲宫之乱,后面有奥主之祸,臣子强于君主,末节大于根本,几乎导致国家灭亡。所以古代确立国君,是询问民众,而不是询问神灵。那么太卜为什么要占卜确立国君呢?占卜确立国君,是先王先表明心意,然后命令龟甲占卜,与卿士商议,与平民商议,然后用占卜来参验。没有不与卿士商议,不与平民商议,而专门相信占卜说法的。所以大众归附的人称王,大众离去的人灭亡。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尧舜禅让帝位。泽水灭火叫做“革”,柔顺刚强叫做“巽”。刚强代表君主,柔顺代表民众。意思是君主中正而民众顺从。太康空占职位,百姓离心。成汤取代暴政,亿万民众怀念。帝癸丧失国家,大众不协和。武王攻克商纣,大众同心。所以说:大众归附的人称王,大众离去的人灭亡。
小司寇听取民众所指责和宽恕的意见,来施行上服和下服的刑罚。司刺探求民情,判断民众的公正意见,来施行上服和下服的罪罚。注解说:上服是劓刑和墨刑,下服是宫刑和刖刑。凡是执行刑罚,必须先规划标记所刑罚的部位,然后才施加刑罚。疏解说:规划标记在身体上,就像衣服穿在身上,所以叫做“服”。大概汉朝的法律就是这样。《康诰》说:唉!封啊,要有秩序,这时你要大大明确刑罚。只有民众才会勉励和睦。又说:对于疑难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要彻底明察疑难囚犯。《明堂位》说:百官废弛职守,施加重刑而天下顺服。《说文解字》:承担罪责的人叫“服”,从“防”从“〇”,“〇”表示服从罪责。《荀子》说:书上说: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用来立即执行,只说没有顺从的事情。意思是先进行教化,所以先王已经用道来陈述,上级先使民众顺服。《管子》说:上级不实行法令,民众就不服从,如果民众不服从法令和制度,国家必然混乱。因此有道的君主实行法令修明制度,先使民众顺服。那么用道来陈述,先使民众顺服,等到审理疑难囚犯时,又加上反复思考,这就是所谓的上服。刑罚虽然有等级,还说没有顺从。惩罚一个人而天下顺服,杀戮一个人而万民和睦,这就是所谓的下服。《尚书》说: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疾苦。《程典》说:我体恤民众就像毛发长在身上,微小的痛苦没有不省察的。大概痛苦本源在于自身,探求在于民众,所以说一国的刑具在于自身,那么下服必须先有上服。用三物来教化,用五刑来纠察,用五听来探求,然而仍然必须经过三刺、三宥、三赦之后才施加刑罚,那么民众陷入刑罚的也就很少了。成王和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四十多年不使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郑玄用汉朝的法律解释《周官》,似乎失之偏颇。《吕刑》说:重刑如果适合轻罪,就适用下服;轻刑如果适合重罪,就适用上服。轻重根据情况权衡,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公允。如果不是反复思考,怎么能权衡五刑呢?所以有五服。传文说:罪多而刑罚有五,丧多而服制有五,上附下附是排列等级。那么“服”读作“附”【考《考工记》:牝服,服读作负。《吕刑》:上服下服,服读作附。大概“服”本来有“附”的读音,并不是改字,不识字却自称通晓经义是荒谬的】附在上下,就像丧服的轻重一样。有的从重从轻,有的从轻从重,有的恩情轻而道义重,有的名义重而实情轻。上附下附,都有等级比例。《服问》所说的“列”,就像《吕刑》所说的“权”。我所说的“服”,是大大明确刑罚。后汉太尉刘恺奏议引用《吕刑》说:重刑挟带轻罪,轻刑挟带重罪,而上服下服。《礼记》中“服”写作“附”。大概“服”与罪责确定而施加刑罚,“附”指罪责可疑而商议减轻。《王制》说:附从轻小。司寇八辟,也说依照国家法律,附合刑罚,“附”是法律的比例,“挟”是举出的意思。重刑挟带轻罪,下附者,是举轻以明重;轻刑挟带重罪,上附者,是举重以明轻。所谓上下比照罪责,必须察明大小比例来定案【下附指小比,上附指大比,大小如同轻重,已行的旧例叫做比】。荀子说:“有法律的按法律执行,没有法律的按类推举,叫做附。”庄子说:“以刑罚为体,叫做服。”
士师有五种禁令:一是宫禁,二是官禁,三是国禁,四是野禁,五是军禁。郑玄说古代的禁书已经失传了。现在宫门有符籍,官府有无故擅自进入的,城门有
离载下帷,野有田律,军有嚣讙夜行之禁,其觕可言者,今汉律亦亡其觕,莫能言矣。离载者,载奇兵也。韩非子曰:非传非遽,载竒兵革,辠死不赦。离之言奇载而下帷,是爲奸非。若两人同车,法所不禁也。贾疏失之。士师野禁卽大司冦之野刑,所谓上功纠力者,谓民农则重本,重本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乃专一。是故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故谓之纠力。吕览上农篇野禁有五,古之禁书犹存其略焉。庶人不冠弁,娶妻嫁女不酒醴聚众,农不上闻,不敢私籍于庸,地未辟易,不操麻不出粪,齿年未长,不敢爲园囿,量力不足,不敢渠地而耕,农不敢越畔,贾不敢爲异事,山不敢伐材下木,泽人不敢灰僇罗网罝罦,不敢出于门,罛罟不敢入于渊,爲害于时也。苟非同姓,男不出御,女不外嫁,以安农也。灰僇者,月令仲夏母烧灰,烧灰者僇庸,谓佣赁者而云,不敢私籍,则古有在官之佣,故遂师得移用之,以救其时事欤。男女嫁娶不出乡里,则民无百里之戚,不敢越乡而交,大司徒所谓联兄弟以安民,盖如此。孔子曰:入其境,田畴易,草莱辟,沟洫治,此在上者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在上者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是爲野禁,亦曰野刑,不禁以法,而禁以身,不刑其体,而刑其心,故其时野无旷土,国无罢民。康成以田律当之,误矣。士师五戒:四曰纠,用诸国中;五曰宪,用诸都鄙。康成谓纠宪未有闻焉。案小司冦正岁观刑象,乃宣布于四方,宪刑禁,则宪者国之刑书。小宰以宫刑宪禁于王宫,内宰宪禁于北宫,盖皆宫中之刑。而表县之以爲法。小宰掌宫之纠禁,宫正亦掌焉。宫正纠德行,内宰纠其守,则纠亦用诸宫中。州里纠过恶,党正纠戒之,邻长相戒相受。乡遂县之士,亦各纠其民,则皆用诸国中者也。大司冦纠力,纠守,纠孝,纠职,纠恭,徧及万民矣。《战国策》安陵君成侯者,奉襄王之命以守安陵也。手受大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不赦。国虽大,赦降臣亡子,不得与焉。」安陵,《说苑》作鄙陵。汉县属颍川郡,战国属魏,爲安陵小国也。韩魏灭而独存。所谓大府之宪,卽士师之宪,用诸都鄙者,而称宪之上篇,则宪卽古之章也。《管子》正月之朔,布宪于国,百吏习宪于君前,受宪于太史。太史旣布宪,入籍于大府。宪未布,莫敢就舎;就舎谓之畱令,辠死不赦。宪旣布,有不行宪者,谓之不从令,辠死不赦。考宪而有不合于大府之籍者,侈曰专制,不足曰亏令,辠死不赦。是爲首宪。春官太史之所藏,颁之官府都鄙者,卽此布宪。执旌节以宣布于四方,达于四海。盖正月布之,正岁县之【周正月,夏正岁】墨子》曰:「先王之书,出国家,布百姓者,宪也。」《晏子》曰:「君子有道,悬之闾。」士师五禁书而县于门闾者,以此。
译离载和下帷,野外有田律,军队中有禁止夜间喧哗行军的禁令,那些粗略可以言说的,如今汉律中连其粗略内容也亡失了,没有人能够言说了。离载,是指装载奇兵。《韩非子》说:不是传车也不是驿车,却装载奇异的兵器铠甲,判处死刑不予赦免。离,意思是奇,载而下帷,这就是奸邪非正的行为。如果是两人同乘一车,法律并不禁止。贾逵的疏解失于此。士师的野外禁令就是大司寇的野刑,所谓“上功纠力”,是说百姓从事农业就重视根本,重视根本就减少私下的义气,减少私下的义气那么公法就能确立,力量于是专一。因此男子不织布却穿衣,女子不耕种却吃饭,男女交换劳动成果以维持生计,敬重时节爱惜时日,不是年老不停止,不是生病不休息,不是死亡不放弃,所以称之为纠力。《吕氏春秋·上农》篇中野外禁令有五项,古代的禁书还保存其大略。庶人不戴冠弁,娶妻嫁女不备酒醴聚集众人,农事不向上报告,不敢私下雇佣佣工,土地未开垦平整,不操作麻事也不出肥料,年纪未长,不敢开辟园囿,量力不足,不敢开渠耕地,农夫不敢越过田界,商贾不敢做其他事情,山中人不敢砍伐木材和下木,泽中人不敢烧灰、僇、罗、网、罝、罦,不敢出门,罛、罟不敢入深渊,因为会妨害农时。如果不是同姓,男子不出外迎娶,女子不外嫁,以此来安定农业。灰僇,指《月令》仲夏月不要烧灰,烧灰者处以僇刑,僇指佣赁者,说“不敢私籍”,那么古代有在官府服役的佣工,所以遂师得以调用来补救当时的农事吗?男女嫁娶不出乡里,那么百姓没有百里的哀戚,不敢越乡交往,大司徒所谓联结兄弟以安定百姓,大概就是这样。孔子说:进入其境,田地平整,杂草清除,沟渠治理,这是因为在上位者恭敬守信,所以百姓尽力。进入其邑,墙屋坚固,树木茂盛,这是因为在上位者忠信宽厚,所以百姓不怠惰。这就是野禁,也叫野刑,不靠法律禁止,而靠自身禁止,不刑罚其身体,而刑罚其内心,所以那时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国内没有疲敝的百姓。郑康成用田律来对应,是错误的。士师五戒:第四曰纠,用于国中;第五曰宪,用于都鄙。郑康成说纠宪未曾听闻。考察小司寇在正岁观察刑象,于是宣布于四方,宪刑禁,那么宪就是国家的刑书。小宰用宫刑宪禁于王宫,内宰宪禁于北宫,大概都是宫中的刑罚。而悬挂以示作为法则。小宰掌管宫中的纠禁,宫正也掌管。宫正纠察德行,内宰纠察职守,那么纠也用于宫中。州里纠察过错恶行,党正纠戒之,邻长相戒相受。乡遂县的士,也各自纠察其民,那么都用于国中。大司寇纠力、纠守、纠孝、纠职、纠恭,遍及万民了。《战国策》中安陵君成侯,奉襄王之命守卫安陵。亲手接受大府的宪。宪的上篇说:“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不赦。国家虽大,赦免降臣亡子,不得参与。”安陵,《说苑》作鄙陵。汉代县属颍川郡,战国属魏,是安陵小国。韩魏灭亡而它独存。所谓大府的宪,就是士师的宪,用于都鄙的,而称宪的上篇,那么宪就是古代的章。《管子》正月朔日,布宪于国,百吏在君主面前习宪,受宪于太史。太史既布宪,入籍于大府。宪未布,莫敢就舍;就舍谓之留令,罪死不赦。宪既布,有不行宪者,谓之不从令,罪死不赦。考宪而有不合于大府之籍者,多余曰专制,不足曰亏令,罪死不赦。这就是首宪。春官太史所藏,颁行于官府都鄙的,就是这布宪。执旌节以宣布于四方,达于四海。大概正月布之,正岁悬之【周正月,夏正岁】《墨子》说:“先王之书,出国家,布百姓者,宪也。”《晏子》说:“君子有道,悬之闾。”士师五禁书而悬挂于门闾的,就是因此。
士师八成七曰邦傰傰一作朋。注云:故书朋作傰。郑司农读爲朋友之朋。案《汉书·王尊传》有南山盗傰,宗苏林曰:傰音朋。盖本郑司农之读而失焉者也。晋灼音倍,得之《说文》省作倗,读若陪。晋音本此,颜师古亦以晋音爲是。则傰非朋审矣。古有朋无党,同道爲朋,阿党爲傰。八成者,四方之乱狱,王命讶士成之立,气势结私交,作威福,君子犯礼,小人犯法,无守职奉上之义,有背公死党之名,故曰邦傰,谓之乱狱。《管子·幼官篇》所谓散羣傰署也,强者爲圈,弱者爲属,圈属羣徒私相署置,故王命讶士以成之者,散之焉。防从邑,地名。《汉功臣表》防成侯,师古曰:防音陪,又普肻反。从邑爲防,从人爲傰。傰古倍字,皆从人,以朋咅得声。司农破爲朋,或作堋。《说文》引《虞书》曰:堋淫于家。堋与倗通。《广雅》否弗、倗、粃皆非佳语,亦犹奸宄窃盗云尔。《淮南·中诇》邦汋也,胜诡隂谋,邦贼也。吴之宰嚭,梁之朱异,身内情外,国将生害邦谍也。薛宣之子创戮近臣,犯邦令也。▯羊之客诈称御史,挢邦令也。阳虎之囚季孙,爲邦盗也。朱博之附傅晏,爲邦傰也。杜业之毁师丹,爲邦诬也。是爲士师掌士之八戒。士指讶士,讶士谕邦国之辠刑,成四方之乱狱,盖以此。《荀子》曰:蔽公者谓之昧,隐良者谓之妒,奉妒昧者谓之交谲。交谲之人,妒昧之臣,国之薉孽也。此邦诬之谓欤?妒昧爲诬,交谲爲汋。虽有妒昧之臣,苟非交谲,则妒昧不行。故八成以邦汋始,邦诬终。
书传曰:「今之听民,求所以杀之;古之听民者,求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之之道,乃刑杀。君与臣防焉。听,谓议狱,察其辞,辩其讼,异其要。近者听于朝,远者上于国。乡士一旬,遂士二旬,县士三旬,方士三月。司防听之,断其狱,▯其讼羣士司刑,各丽其法,以议而求所以生之之道。若求其道而不得,则士师受中刑杀,仍登中于天府。盖司民登数,司冦登中,皆于祖庙,使神监之。若欲免其死,则近者王防其期,逺者王令三公及六卿防其期。盖当司冦听之之日,而往议之。书传所谓「君与臣防焉」者也。说者曰:「防者,就也。」春秋之例,鲁往防于他处,则书曰「会某」;若公在外,彼来就公,则曰「防公【文十三年,衞侯防公于防】是就之义。防必有期。凡我防彼,彼防我,各及其期曰「防」;若不及其期,则曰「弗遇」,讥无信也【桓十年秋,公防衞侯于桃邱,弗遇】然则防必有期,明矣。故司刑议狱亦曰「防其期」。期者,一旬、二旬、三旬之期也。君与臣防,君不爲卑,臣不爲伉。春秋叔老防郑伯、公孙敖防晋侯,礼也。左氏谓卿不防公侯,失之矣,不明周礼,焉得通春秋?都家不会,何也?方士掌都家,讶士掌四方之讼狱,言「四方」则兼都家、邦国矣。有辠刑则明以谕,有乱狱则往而成都家亦如之,故不言防也。且四方之听,朝冡宰赞之矣,岂都家独不然乎?
讶士谕辠刑于邦国,凡四方之有治于士者,造焉。注云:士谓士师也。谳疑辨事,先来诣讶士,乃得达于士师。如今郡国亦时遣主者吏诣廷尉,议者案孝景五年诏曰:诸狱疑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輙谳之。注云:谳,平议也。后元年诏曰:狱疑者谳,有司有司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爲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寛。然则四方之有治于士者,造焉。治犹谳,造犹移。有疑则谳,不决则移。愼之至也,亦欲使邦国之治狱者务先寛也。汉之廷尉,周之士师。造士师犹移廷尉尔【郡国有疑狱皆谳廷尉】
春秋桓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三月,公防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谷梁曰:“以者,内爲志焉尔。公爲志乎?成是乱也。此成矣,取不成事之辞而加之焉,于内之恶而君子无遗焉尔。”公羊谓内大恶讳,而目言之者以逺也。左氏亦谓成宋乱者爲赂,故皆非也。赂者,取郜大鼎于宋,固明书之而不讳矣。取
译士师八条中的第七条称为“邦傰”,“傰”字一作“朋”。注解说:古本中“朋”写作“傰”。郑司农读作“朋友”的“朋”。考《汉书·王尊传》中有“南山盗傰”,苏林说:“傰”音同“朋”。这大概是沿用了郑司农的读音而产生了错误。晋灼注音为“倍”,符合《说文解字》中省写作“倗”,读音如同“陪”。晋灼的注音本于此,颜师古也认为晋灼的注音是正确的。那么“傰”不是“朋”就确凿无疑了。古代有“朋”没有“党”,志同道合称为“朋”,结党营私称为“傰”。所谓“八成”,是指四方混乱的案件,周王命令讶士去审理结案。那些气势汹汹、结私交、作威作福的人,君子违背礼制,小人触犯法律,没有恪守职责、尊奉君主的心意,却有背离公义、为私党卖命的名声,所以称为“邦傰”,称之为混乱的案件。《管子·幼官篇》所说的“散群傰署”,就是强者结成团伙,弱者成为附庸,团伙和附庸这类私党互相任命,所以周王命令讶士去审理结案,就是要解散他们。“防”字从邑,是地名。《汉功臣表》中有防成侯,颜师古说:“防”音同“陪”,又读作“普肯反”。从邑为“防”,从人为“傰”。“傰”是古“倍”字,都从人,以“朋”和“咅”得声。郑司农破读为“朋”,或者写作“堋”。《说文解字》引用《虞书》说:“堋淫于家。”“堋”与“倗”相通。《广雅》中“否弗”、“倗”、“粃”都不是好话,也就如同奸邪、盗贼之类的意思。《淮南子·中诇》说“邦汋”,是指胜诡阴谋,是邦国的贼害。吴国的宰嚭,梁朝的朱异,身在朝廷内心向外,国家将产生祸害,这是“邦谍”。薛宣的儿子薛宣杀害近臣,触犯邦国法令,这是“犯邦令”。羊之客诈称御史,矫诏邦国法令,这是“挢邦令”。阳虎囚禁季孙,这是“邦盗”。朱博依附傅晏,这是“邦傰”。杜业诋毁师丹,这是“邦诬”。这就是士师掌管士的八条禁令。这里的“士”指讶士,讶士向邦国晓谕刑罚,审理四方混乱的案件,大概就是这样。《荀子》说:蒙蔽公义的人称为“昧”,隐藏良善的人称为“妒”,奉承妒忌和蒙蔽的人称为“交谲”。交谲的人,妒忌蒙蔽的臣子,是国家的祸害。这说的不就是“邦诬”吗?妒忌蒙蔽就是“诬”,交谲就是“汋”。虽然有妒忌蒙蔽的臣子,如果不是交谲,那么妒忌蒙蔽就不能得逞。所以八条禁令以“邦汋”开始,以“邦诬”结束。
书传说:“现在审理百姓案件,是寻求杀他们的理由;古代审理百姓案件,是寻求让他们活命的理由。找不到让他们活命的道理,才用刑罚杀戮。君主与臣子共同防范。”听,指议论案件,考察供词,辩明诉讼,区分要点。近处的案件在朝廷审理,远处的案件上报到邦国。乡士十天审理,遂士二十天审理,县士三十天审理,方士三个月审理。司防听取审理,判决案件,〇其诉讼,群士司刑,各自依照法律,通过议论来寻求让他们活命的道理。如果寻求道理而找不到,那么士师接受中刑杀戮,仍将中刑记录上报到天府。大概司民登记人口,司寇登记中刑,都在祖庙进行,让神灵监察。如果想要免除死罪,那么近处的由君王亲自防范期限,远处的由君王命令三公及六卿防范期限。大概就是在司寇审理的那天,前往议论。这就是书传所说的“君主与臣子共同防范”。解说的人说:“防,就是就。”春秋的体例,鲁国前往其他地方会合,就记载为“会某”;如果国君在外,别人来就国君,就说“防公”【文公十三年,卫侯防公于防】,这就是“就”的意思。防必定有期限。凡是我去防他,他去防我,各自到达期限就叫“防”;如果没到达期限,就说“弗遇”,讥讽没有信用【桓公十年秋,公防卫侯于桃邱,弗遇】。那么防必定有期限,是很明显的。所以司刑议论案件也说“防其期”。期,指十天、二十天、三十天的期限。君主与臣子共同防范,君主不显得卑微,臣子不显得傲慢。春秋时叔老防郑伯、公孙敖防晋侯,是合乎礼制的。左氏认为卿不防公侯,这是错误的,如果不明白周礼,怎么能通晓春秋?都家不会合,为什么呢?方士掌管都家,讶士掌管四方的诉讼案件,说“四方”就兼包括都家、邦国了。有刑罚就明确晓谕,有混乱案件就前往审理,都家也是这样,所以不说防。况且四方的审理,朝中冢宰已经赞成了,难道都家就不同吗?
讶士向邦国晓谕刑罚,凡是四方有案件交给士师审理的,都到讶士那里。注解说:士指士师。疑难案件先来到讶士那里,才能通达士师。如今郡国也时常派遣主事官吏到廷尉那里,议论者依据孝景五年诏书说:各种疑难案件即使文辞牵强附会于法律,但人心不服的,就上报议论。注解说:谳,平议。后元年诏书说:疑难案件上报议论,有关官员不能决断,移交给廷尉。有命令上报议论而后不当上报议论的,不算过失。想要让审理案件的人务必先宽仁。那么四方有案件交给士师审理的,都到讶士那里。治犹谳,造犹移。有疑难就上报议论,不决断就移交。谨慎到了极点,也是想让邦国审理案件的人务必先宽仁。汉朝的廷尉,就是周朝的士师。到士师那里犹如移交给廷尉【郡国有疑难案件都上报廷尉】
春秋桓公二年春正月戊申,宋督弑杀其君与夷,以及大夫孔父。三月,鲁公在稷地会合齐侯、陈侯、郑伯,以平定宋国的动乱。谷梁传说:“以,表示内部有意图。鲁公有意图吗?是平定这动乱。这动乱已经平定了,却用不成事的言辞加在上面,对于内部的恶行,君子没有遗漏。”公羊传认为内部的大恶应当避讳,却直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遥远。左氏也认为平定宋国动乱是因为贿赂,所以都不对。贿赂,是从宋国取来郜大鼎,本来明确记载而不避讳。取
赂在后,成乱在前,左氏一之尤失经义。公欲成乱,故防于稷,卒取赂而还。自是两事,春秋属辞以直不以罔。宋乱已成,取不成事之辞而加之,是罔也,非直也,岂圣人之心哉?说者求其义而不得,则曰:“成者,平也。平宋乱也。”如其说,则曷爲书成而不书平?书成则非平,亦明矣。盖自古训亡,而孔子之雅言亦絶,学者遂莫能明《春秋》一字之辞。由是杜预之徒妄爲之说。盖成者,断狱之名。《王制》所谓成狱辞也。凡听五刑之讼,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史以狱成吿于正【史司冦吏也,正于周乡师之属,今汉有正平丞,秦所置】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冦,大司冦听之,以狱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成告于王,此之谓成狱辞。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谓之成。秋官讶士掌四方之讼狱,四方有乱狱则往而成之。成之者,听之也。不可谓之平。平者和解两家,训成爲平,妄之甚矣。四方乱狱,莫大于弑君。桓往成之,不成而退,反取赂焉。孔子直书之,伤天下之无王也。地官调人,凡过而杀伤人者,以民成之。注有两说,一谓和解之,一谓立证佐成其辠,两说皆未允。以民成之者,与民共听之而已。鲁公孙敖爲襄仲聘而自娶焉,仲将攻之,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舎之。公孙敖反之,此成之之事也。如但和解两家,又何必使舎之,且使反之乎?舎之、反之,非所以断成其事欤?邾娄定公之时,有弑其父者,有司以吿。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也。寡人尝学断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坏其室,洿其宫而潴焉。盖君逾月而后举爵,所谓四方有乱狱则往而成之者,盖如此。春秋所谓成宋乱者,亦以此。诗曰:『虞芮质厥成,质者剂也。』两造之辞爲两剂,故曰以两剂禁民狱。虞芮之狱,文王成之;明宋之乱,桓公不能成也。合诗礼叅观,则春秋之书法见矣。」「竹书:帝啓八年,帝使孟涂如巴涖讼。涖者,往而成之也。狱讼成,士师受中。中者,狱讼之成辞故都家刑杀,士师书成,在官曰官成,在国曰邦成,以待万民之治,谓之中。岁终则天府登中,故受中之官名爲典成之吏。士师之八成由此出焉。冡宰八灋之官成,亦曰八成。八成者,八听也【一曰听政役,二曰听师田,三曰听闾里,四曰听称责,五曰听禄位,六曰听取予,七曰听买卖,八曰听出入】晋伐郑,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子反不能决,曰:『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侧,子反名】然则听讼谓之成也。」
译贿赂在后,促成宋乱在前,这是左氏对经义的一大失误。桓公想要促成宋乱,所以在稷地设防,最终索取贿赂而返回。这是两件事,《春秋》用词直陈其事而不欺瞒。宋国的动乱已经形成,却把未能促成此事的措辞加在上面,这是欺瞒,不是直陈,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解说者探求其义而不得,就说:“‘成’,就是‘平’。平定宋国的动乱。”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为什么记载‘成’而不记载‘平’?记载‘成’就不是‘平’,这也十分明显了。大概因为古代的训诂失传,而孔子的雅言也断绝了,学者于是不能明白《春秋》一字一词的含义。由此杜预之流妄加解说。大概‘成’,是断狱的名称。《王制》所说的‘成狱辞’就是这个意思。凡是审理五刑的诉讼,必须考察大小案例的比照来断定它。史官把案件断定的情况报告给正【史官是司寇的属吏,正官在周代属于乡师一类,汉代有正平丞,是秦代设置的】,正官审理后,正官把案件断定的情况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审理后,把案件断定的情况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参审,三公把案件断定的情况报告给君王,这就叫做‘成狱辞’。‘刑’就是‘侀’,‘侀’就是‘成’,一旦断定就不可改变,所以叫做‘成’。秋官讶士掌管四方来的诉讼案件,四方有疑难案件就前往断定它。‘成’它,就是审理它。不能称之为‘平’。‘平’是调解两家,把‘成’解释为‘平’,错得太厉害了。四方的疑难案件,没有比弑君更大的。桓公前往断定它,未能断定而退兵,反而索取贿赂。孔子直书其事,哀伤天下没有君王。地官调人,凡是过失杀伤人的,让民众参与断定。注疏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调解,一种说是立证佐来断定其罪,两种说法都不恰当。让民众参与断定,不过是与民众共同审理罢了。鲁国的公孙敖替襄仲聘问却私自娶妻,襄仲将要攻打他,鲁公制止了他,惠伯断定了此事,让襄仲放弃攻打。公孙敖回国,这就是‘成’的实例。如果只是调解两家,又何必让襄仲放弃攻打,而且让公孙敖回国呢?放弃攻打、回国,不正是用来断定此事的吗?邾娄定公的时候,有弑父的人,主管官吏报告。定公惊愕地离开座位说:‘这是我的过错。我曾经学过审理这种案件。臣弑君,凡在官府任职的,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廷任职的,杀无赦。杀死其人,毁坏其屋,污秽其宫而蓄水其中。大概君王过了一个月才举杯饮酒,所谓四方有疑难案件就前往断定它,大概就是这样。《春秋》所说的‘成宋乱’,也是这个意思。《诗经》说:‘虞芮两国质询其成,质就是剂。’双方的供词作为两份剂,所以说用两份剂来禁止民间诉讼。虞芮的案件,文王断定了它;明白宋国的动乱,桓公不能断定它。结合《诗》《礼》参看,那么《春秋》的书法就显现了。’《竹书纪年》:帝启八年,帝派孟涂到巴地审理诉讼。‘涖’,就是前往断定它。狱讼断定,士师接受中辞。‘中’,就是狱讼断定的供词,所以都家的刑杀,士师书写断定的供词,在官府叫官成,在国都叫邦成,用来等待万民的治理,叫做中。年终天府登记中辞,所以接受中辞的官名叫典成之吏。士师的八成由此产生。冡宰八法中的官成,也叫八成。八成,就是八听【一曰听政役,二曰听师田,三曰听闾里,四曰听称责,五曰听禄位,六曰听取予,七曰听买卖,八曰听出入】。晋国讨伐郑国,楚子反救援郑国。郑伯和许男诉讼,子反不能决断,说:‘我不足以知道两国的成【侧,是子反的名】’,那么审理诉讼叫做‘成’。”
朝士之地傅,卽司约之地约。傅谓傅别,约谓约剂,皆判书也。藏于天府,若有讼者,则开府视书以听其讼。故曰:凡属责者,以其地傅而听其辞。责者,讼也。《论语》内「自讼」,包咸注云:「讼犹责也。」属责者,地讼也。《战国策》云:「邦属而壤挈者七百里。」《吕氏春秋》亦云:「吴之与越接土邻境,壤交通属。」高诱注云:「属,连也。」郑司农谓田地町畔相比属,故争界而讼。如魏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皆不能决。冀州牧孙礼请以明帝初封平原图决之,便可立断。古者邦国土地、人民、戸口、车服、礼器,皆有图,丹书之以爲信,谓之丹图。如民约则书于戸口图,地约则书于土地图,器约则书于礼器图。此司约所谓小约剂,书于丹图者欤?又封建诸侯亦有图,至汉魏犹然。故明帝所封平原王,则有平原图,以图决讼。朝士职所谓「以其地傅而听其辞」也。案图验界,宜属平原,而曹爽偏听清河之辞,乃云图不可用,当叅异同。是谓地傅不足慿,丹图不可信,故孙礼爲之叹息而流涕焉。《小宰职》曰:「听闾里以版图。」谓讼地者以版图决之。地傅者,版图也。
朝士职凡盗贼军,郑司农谓盗贼羣軰若军,非也。军谓持兵者。春秋襄二十五年,吴子谒伐楚,门于巢,卒。何休曰:「吴子欲伐楚,过巢不假涂,卒暴入巢门。门者以爲欲犯巢而射杀之。君子不责其所不知,故与巢得杀之,使若吴子自死。文所以彊守御也。书伐者,明持兵入门乃得杀之。然则不持兵,不得杀之,明矣。虽羣辈共入乡邑及人家而格杀之,则杀之者不得无辠,以其不持兵也。苟持兵,岂必羣辈而后杀之无辠哉?故不徒曰盗贼,而又曰军,所以正盗贼之名也。无故持兵入人之门,虽伤国君,犹若无辠。然春秋思患豫防之意,深矣。」渤海盗贼起,太守龚遂单车之官,移书属县:「诸持鉏钩田器者,皆爲良民;持兵者,乃爲盗贼。」然则汉律亦然,不持兵者不爲盗也。《左传》凡两军相攻曰军,某师则军训爲攻,与春秋书伐同义。
司刺掌三刺,因以名其官。三刺者,三讯也。壹讯羣臣,再讯羣吏,三讯万民。征讯其人,考讯其阜【讯问也,阜众也】愼之至也,是爲刺。其象棘,棘外刺而赤心,故树棘爲位,象以赤心三刺焉。《易》曰:“系用徽纆,寘于丛棘。”盖棘者,断狱▯辠之地,刺者,哀鳏哲狱之情。康成谓三刺辠定则杀之,若三刺而情可原则宥之,且赦之矣。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灋,以求民情,断民中,岂无宥且赦者,而惟戮是闻?必不然也,则刺非杀也。《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公子买戌衞,不卒戌,刺之。成公十有六年,刺公子偃。公羊谓内讳杀大夫,故曰刺。谷梁谓先名后刺,杀有辠,先刺后名,杀无辠,则直以刺爲杀矣。愚谓刺之者,讯之也。《春秋》杀大夫,未闻列其辠,独公子买先列其辠而后刺之,则刺之非讯之而何?且又安知刺公子偃者,先刺之而后杀之欤?抑先刺之而后宥之且赦之欤?如曰刺之者杀之,则《春秋》书刺与书杀等耳,何讳之有乎?晋献公令奄楚刺重耳,重耳逃于翟;令贾华刺夷吾,夷吾逃于梁。其实未尝杀也。惟文公刺懐公于高梁,则直杀之矣【内传言杀,外传言刺】然厉公杀三郤,亦云使胥之昧与夷阳午刺郤至、苦成叔及郤锜。则是《春秋》杀大夫,列国皆曰刺,以掩其专杀大夫之名。及孔子脩《春秋》,始改书杀,以着其专杀大夫之辠。独于内仍书刺者,讳言杀,故书刺则刺非杀益明。刺者,或杀之,或宥之,或赦之,辠未定之辞也。吴王还自伐齐,乃讯申胥。讯者,刺之;刺者,问之。故申胥释劔而对。汉安檀侯刘福坐爲常山太守,祝□上讯未竟,病死。注云:“讯,考问之【□古诅字】所谓刺公子偃者,亦如此。《方言》:“凡草木刺人,自关而西谓之刺,江湘之间谓之棘。”然则刺与棘通。大司冦听之棘木之下者,“刺之”之谓也。汉置刺史,奉诏察州尒。疋训爲杀,似失之【宋
译朝士所掌的地傅,就是司约所掌的地约。傅指的是傅别,约指的是约剂,都是剖开的文书。这些文书收藏在天府中,如果有诉讼的人,就打开天府查看文书来审理诉讼。所以说:凡是涉及土地债务纠纷的,依据地傅来听取当事人的言辞。责,就是诉讼。《论语》中的“自讼”,包咸注释说:“讼就是责。”属责,就是土地诉讼。《战国策》说:“邦国相连而疆土相接的有七百里。”《吕氏春秋》也说:“吴国与越国接壤相邻,疆土交错相连。”高诱注释说:“属,连接的意思。”郑司农认为田地界限相互连接,所以因争夺边界而发生诉讼。比如魏国清河郡和平原郡争夺边界长达八年,换了两位刺史,都不能决断。冀州牧孙礼请求用明帝初年分封平原郡时的地图来决断,这样就可以立刻判定。古代邦国的土地、人民、户口、车服、礼器,都有地图,用朱砂书写作为凭证,称为丹图。如果是民间契约就写在户口图上,土地契约就写在土地图上,器物契约就写在礼器图上。这大概就是司约所说的小约剂,写在丹图上的吧?又分封诸侯也有地图,直到汉魏时期依然如此。所以明帝分封的平原王,就有平原图,用地图来决断诉讼。这正是朝士职掌所说的“依据地傅来听取言辞”。按照地图查验边界,理应属于平原郡,而曹爽偏听清河郡的言辞,竟然说地图不可用,应当参酌异同。这是说地傅不足以凭信,丹图不可相信,所以孙礼为此叹息流泪。《小宰职》说:“审理闾里的诉讼依据版图。”意思是诉讼土地的人用版图来决断。地傅,就是版图。
朝士职掌中凡涉及盗贼和军队的事,郑司农认为盗贼成群结伙像军队一样,这是不对的。军指的是手持兵器的人。《春秋》襄公二十五年,吴子谒攻打楚国,攻打巢国城门,死了。何休说:“吴子想要攻打楚国,经过巢国不借路,突然闯入巢国城门。守门人认为他要侵犯巢国,射杀了他。君子不追究他所不知道的事,所以让巢国得以杀他,使得吴子像是自己死的。这是为了强化守御的文书。记载‘伐’,表明手持兵器进入城门才得杀他。那么不持兵器,不得杀他,是很明显的。即使成群结伙进入乡邑及人家而被格杀,那么杀他的人也不能没有罪责,因为他们不持兵器。如果持兵器,难道一定要成群结伙而后杀人才无罪吗?所以不只说盗贼,又说军,是为了端正盗贼的名分。无故持兵器进入别人的家门,即使伤害国君,也好像没有罪责。然而《春秋》思患预防的意思,是很深的。”渤海盗贼兴起,太守龚遂单车赴任,发文给所属各县:“手持锄钩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手持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那么汉律也是如此,不持兵器的不算盗贼。《左传》凡是两军相攻称为军,某师则军训为攻,与《春秋》记载伐同义。
司刺掌管三刺,因此用这个名字命名官职。三刺,就是三次讯问。第一次讯问群臣,第二次讯问群吏,第三次讯问万民。征询讯问当事人,考问讯问众人,谨慎到了极点,这就叫刺。它的象征是棘树,棘树外面有刺而内心是红的,所以树立棘树作为位次,象征以赤诚之心进行三次讯问。《易经》说:“系用绳索,置于丛棘之中。”大概棘树,是断狱定罪的地方,刺,是哀怜鳏寡、审慎狱情。康成认为三刺定罪则杀他,如果三刺而情理可原谅则宽恕他,而且赦免他了。司刺掌管三刺、三宥、三赦的法度,以求民情,断民中正,难道没有宽恕和赦免的人,而只听说杀戮吗?一定不是这样,那么刺就不是杀。《春秋》僖公二十八年,公子买戍卫,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刺了他。成公十六年,刺公子偃。《公羊传》认为国内讳言杀大夫,所以说刺。《谷梁传》认为先名后刺,杀有罪;先刺后名,杀无罪,就直接把刺当作杀了。我认为刺他,就是讯问他。《春秋》杀大夫,没有听说列举其罪行的,唯独公子买先列举其罪行而后刺他,那么刺他不是讯问他又是什么?况且又怎么知道刺公子偃,是先刺他而后杀他呢?还是先刺他而后宽恕他且赦免他呢?如果说刺他就是杀他,那么《春秋》记载刺与记载杀就等同了,还有什么讳言的呢?晋献公命令奄楚刺重耳,重耳逃到翟国;命令贾华刺夷吾,夷吾逃到梁国。其实并没有杀他们。只有文公在高梁刺怀公,是直接杀了他【内传记载杀,外传记载刺】然而厉公杀三郤,也说让胥之昧与夷阳午刺郤至、苦成叔及郤锜。那么《春秋》杀大夫,列国都叫刺,以掩盖其专杀大夫的名声。等到孔子修《春秋》,开始改写为杀,以彰显其专杀大夫的罪行。唯独在国内仍然记载刺,是讳言杀,所以记载刺则刺不是杀更加明显。刺,或者杀他,或者宽恕他,或者赦免他,是罪行未定的言辞。吴王从伐齐回来,于是讯问申胥。讯,就是刺;刺,就是问。所以申胥放下剑来回答。汉安檀侯刘福因担任常山太守获罪,祝咒上讯未竟,病死。注释说:“讯,考问【□古诅字】所谓刺公子偃,也是如此。《方言》:“凡草木刺人,从关以西称为刺,江湘之间称为棘。”那么刺与棘相通。大司寇在棘木下听讼,就是“刺之”的意思。汉设置刺史,奉诏察州罢了。疋训为杀,似乎错了【宋
书百官志》曰:「刺之爲言,犹参觇也。写书亦谓之刺。汉制,不得刺尚书事】
译《书·百官志》说:“‘刺’这个词的意思,大概是参验、窥察的意思。抄写文书也称为‘刺’。汉朝的制度规定,不得探听尚书省的事务。”
司约掌邦国及万民之约剂,一曰治神之约,二曰治民之约,三曰治地之约,四曰治功之约,五曰治器之约,六曰治挚之约。大者书于宗彞,小者书于丹图。古者天地异官,民神异业,故首治神而治民,次之治地次之。九职任于民,六府修于地,而功成焉,故治功次之。有功乃受器,故治器次之。有五器,因有三帛、二生、一死挚,故治挚次之。六者皆有约,约者结也,要也。子贡曰:“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神约者,非命祀之谓,盖谓凡邦之大盟约,北面诏明神,大司冦涖之,司盟掌之,戎右赞之,司约书之,而登其书于天府,其贰在司盟者是也。天官以八则治都鄙,而驭神之则爲先;秋官以六约治万民,而治神之约爲上。易之观也,省方观民,神道设敎者以此。民约者,小司徒邦国之比要,鄕师州里之役要也。凡大司马之所简稽,旅师之所兴积,质人之所卖儥,泉府之所敛赊,有约剂者皆是。若夫迁殷而盘庚命众,封衞而陶叔授民,非司约之所掌也。地约者,封人所封之四疆,量人所量之涂数,形方所正之□,离遂人所造之形体,匠人所画之沟洫,皆是。诗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正其界也。”春秋郤至争鄇田,阎嘉争阎田,周之东迁也,地约之乱久矣。故子驷爲洫,四族丧田,因之作乱。宋郑之间有隙地,两弃之,而以六邑爲虚,恶其争也。然则约剂大乱,开视约书,不信者杀,先王早已防之,严矣。功约者,如二虢爲卿,勲在王室,藏于盟府者是也。周官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而司常画其象,司勲藏其贰焉。春秋之义,苟有以定国安民,必书功于庙,故襄公朝晋,献子书劳礼也。器约者,凡丧祭宾射吉凶礼乐之器皆是。春秋列国大夫亦得受天子之器,大路、先路、次路,三命再命之服,而鲁叔孙穆子之聘于周也,王赐之路,复命于君,君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司徒书名《司马书》《服司空书》《勲衞》仲叔于奚有功,赐繁缨与曲县之乐,亦书在三官。盖器约之书于丹图者如此。鲁衞三卿,故书爲三荚。则天子六官皆书而藏之,可知故约剂乱而六官辟藏也。《周礼》在鲁,相证益明矣。挚约者,谓六挚,大宗伯作之,射人相之,司士摈之,膳夫膳之。古者相见必以挚,故有《士相见礼》。《春秋》礼废已久,定公防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鴈。鲁于是始尚羔。是时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皆执皮帛,继子男而遂不复以执羔爲尊贵矣。至是晋上卿执之,鲁人始贵而尚之。记者慨挚约之失官也。宗彞者,宗庙之常器,所谓铭勲彞器,厯世弥光。《韩非子》曰:「至安之世,不著名于图书,不録功于盘盂,记年之牒空虚,盘盂宗彞之属。」图书卽丹图。古者功名著乎盘盂,铭篆存乎壶鉴,皆在记年之牒,号曰《春秋》。而谓盛世无之,岂其然乎?或曰:丹图者,丹绘也。《夏禹撰元要集》寳书,书以南和丹绘,封以金英之函,检以元都之印。其言不雅驯。石可破不可夺坚,丹可防不可夺赤。故古之图书以丹示信焉。斐豹,▯也,着于丹书,书其辠也。汉封功臣,申以丹书之信,书其功也。《说文》引扬雄说,以爲汉律祠宗庙,丹书告,则汉之告庙以丹书,不独封功臣矣。抑又闻圣人上知千岁,下知千岁,非意之也,盖有所自也。緑图幡薄从此生焉。古者緑图记千岁之事,丹图书万民之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千岁之事在其中矣。緑图幡薄亦奚以爲?幡薄者,▯防也。《广雅》云:「▯防谓之□」,其文皆从巾,故曰幡。以其爲物也,薄故曰薄。其色赤故曰丹图。《捭苍》云:「▯防赤纸」,所谓赫蹏书【孔頴达曰:「近世魏律縁坐配没爲工乐杂户者,皆用赤纸爲籍,其卷以铅爲轴,盖古之幡薄也,丹书之遗法】荀子》曰:「誓诰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亦见谷梁】董子曰:「战不如不战,然而有所谓善战;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谓善盟。不义之中有义焉,然则会盟非欤?」秋官曷爲有
译司约掌管邦国及万民的契约文书,分为六类:一是治理神事的契约,二是治理民事的契约,三是治理地事的契约,四是治理功绩的契约,五是治理器物的契约,六是治理挚礼的契约。重大的契约书写在宗彝上,细小的契约书写在丹图上。古时候天地分设不同的官职,民众与神灵从事不同的事业,所以首先治理神事,其次治理民事,再次治理地事。九职由民众担任,六府在地面上修治,从而功业成就,所以治理功绩排在其次。有了功绩才接受器物,所以治理器物排在其次。有五种器物,因此有三种帛、两种活物、一种死物作为挚礼,所以治理挚礼排在其次。这六类都有契约,契约就是结信、约束的意思。子贡说:“用言语来结信,用神明来约束。”所谓神事契约,不是指任命祭祀的意思,而是指凡邦国重大的盟约,都要面朝北方禀告神明,由大司寇临视,司盟掌管,戎右赞礼,司约书写,并将文书登记在天府,副本保存在司盟那里。天官用八则治理都鄙,而驾驭神事的法则排在首位;秋官用六约治理万民,而治理神事的契约排在最上。《易经》中的观卦,视察四方、观察民风,以神道设立教化,就是依据这个。民事契约,是指小司徒对邦国比伍的考核,乡师对州里役事的考核。凡是太司马所稽查的,旅师所兴办积蓄的,质人所买卖的,泉府所征收赊贷的,有契约文书的都是这类。至于迁殷时盘庚命令众人,封卫时陶叔授民,这些不是司约所掌管的。地事契约,是指封人所划定的四境,量人所测量的道路里程,形方所校正的疆界,遂人所营造的形体,匠人所规划的沟洫,都是这类。《诗经》说:“王命令召伯,彻底划定申伯的土疆,正是校正其边界。”春秋时期郤至争夺鄇田,阎嘉争夺阎田,周朝东迁以来,地事契约的混乱已经很久了。所以子驷修筑沟洫,四族丧失田地,因此作乱。宋郑之间有隙地,双方都放弃它,而以六邑作为虚地,是厌恶争夺。然而如果契约文书大乱,查看契约文书,不守信用的就处死,先王早已防范这种情况,规定很严厉。功绩契约,比如二虢担任卿职,功勋在王室,收藏在盟府的就是这类。《周官》规定凡是有功的人,将铭文书写在王的太常上,司常画其图像,司勋收藏副本。春秋的道义,如果有安定国家、安抚民众的功劳,必定在宗庙书写功绩,所以襄公朝见晋国,献子书写劳礼。器物契约,凡是丧祭、宾客、射礼、吉凶、礼乐所用的器物都是这类。春秋列国的大夫也能接受天子的器物,大路、先路、次路,三命再命的服饰,而鲁国叔孙穆子出使周朝时,周王赐给他大路,他回国向国君复命,国君又赐给他,让三官书写,司徒书写名字,《司马书》《服司空书》《勋卫》仲叔于奚有功,赐给他繁缨和曲县之乐,也书写在三官。大概器物契约书写在丹图上就是这样的。鲁卫三卿,所以书写为三荚。那么天子六官都书写并收藏,可以知道如果契约混乱,六官就会避开收藏。《周礼》在鲁国,相互印证更加明白了。挚礼契约,是指六挚,由大宗伯制作,射人辅助,司士接待,膳夫供应膳食。古时候相见一定要用挚礼,所以有《士相见礼》。《春秋》时期礼制废弛已久,定公在瓦地防备晋军,范献子拿着羔羊,赵简子、中行文子都拿着大雁。鲁国从此开始崇尚羔羊。这时大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都拿着皮帛,继子男之后就不再以拿着羔羊为尊贵了。等到晋国上卿拿着羔羊,鲁人才开始重视并崇尚它。记录者感慨挚礼契约失去官职掌管。宗彝,是宗庙的常备器物,所谓铭刻功勋的彝器,历世更加光辉。《韩非子》说:“最安定的时代,不著名于图书,不记录功勋于盘盂,记年的简册空虚,盘盂宗彝之类。”图书就是丹图。古时候功名著录在盘盂上,铭篆保存在壶鉴上,都在记年的简册中,号称《春秋》。而说盛世没有这些,难道是这样吗?有人说:丹图,就是丹绘。《夏禹撰元要集》宝书,用南和丹绘书写,用金英的函封装,用元都的印检封。这种说法不雅驯。石头可以破碎但不能改变它的坚硬,丹砂可以防止但不能改变它的红色。所以古代的图书用丹砂表示信实。斐豹,是罪人,著录在丹书上,是书写他的罪过。汉朝封赏功臣,用丹书的信实来申明,是书写他的功劳。《说文》引用扬雄的说法,认为汉朝祭祀宗庙,用丹书告祭,那么汉朝告庙用丹书,不独封功臣如此。又听说圣人上知千年,下知千年,不是凭空臆想,大概有所依据。绿图幡薄从此产生。古时候绿图记录千年的事情,丹图书写万民的契约。民众是邦国的根本,根本稳固邦国安宁,千年的事情就在其中了。绿图幡薄又有什么用呢?幡薄,是防止的意思。《广雅》说:“防止叫做□”,它的文字都从巾,所以叫幡。因为它是一种物品,薄所以叫薄。它的颜色是红色所以叫丹图。《捭苍》说:“防止赤纸”,所谓赫蹄书【孔颖达说:“近世魏律缘坐配没为工乐杂户者,都用赤纸为籍,其卷以铅为轴,大概是古代的幡薄,丹书的遗法】《荀子》说:“誓诰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也见于谷梁】董仲舒说:“作战不如不作战,然而有所谓善战;结盟不如不结盟,然而有所谓善盟。不义之中有义,那么会盟难道不对吗?”秋官为什么有
司盟也?曰:「秋官之盟,非春秋之盟。春秋之盟,不行于三王之盛世;秋官之盟,五帝用之。然则二典曷爲不言盟?」曰:「虞禋六宗,周祀方明,一也,皆不言盟,而盟礼具焉矣。虞禋六宗而觐四岳羣牧,周祀方明而觐公侯伯子男,临之以上帝,涖之以羣神,非盟而何?」是故春秋善胥命,而诗人刺屡盟,其心一也。古者非会同不盟,时见曰会,殷见曰同,非此时而盟,谓之屡盟,盟礼已亡,先儒无说。觐礼加方明于坛上,则会盟之礼犹存其略焉。方明者,六宗也,其神卑于上帝,尊于山川,其主方四尺,木爲之,号曰方明。设六色:上元下黄,东青南赤,西白北黑;设六玊:上圭下璧,南璋西琥,北璜东圭,六色以象之,六玊以礼之,尊而宗之,故曰六宗。《楚辞·九章》亦云:「五帝折中,六神向服,山川备御。」司盟所谓「北面诏明神」,卽此六神者,六宗之神,方明者,六宗之位【或曰:六神五括,吉祥之星,见《韩非·饰邪》篇】司盟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有狱讼者,则使之盟诅。《诗》曰:「出此三物,以诅尔斯。」毛传云:「民不相信,则盟诅之。」孔疏谓:「犯命者盟之,不信曰诅之。」盟大诅小,盟诅皆有辞。《墨子》曰:「昔者齐庄公之时,有王里国、中里徼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以爲杀之,恐不辠;释之,恐失有辠,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二子许诺,于是泏洫▯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旣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祧神□之【□击也,音害】殪之,盟所着在齐之《春秋》。司盟所谓「有狱讼者使之盟诅」,其礼盖如此。虽事近乎诞,而云在齐之《春秋》,则非无据矣。《墨子》虽涉异端,敢于侮圣谈道者斥之,而我独有取焉者,以其去圣人未远也。盟礼旣亡,而共羊盟社漉血读辞,其礼存焉。所谓齐之神社者,其说亦见《墨子》。燕有祖,齐有社稷,宋有桑林,楚有云梦,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春秋》庄公二十有三年夏,如齐观社。《谷梁》以爲尸女尸女者,主爲女往尔」,以观社爲名。读《春秋》者疑之,及观《墨子》,而其疑涣然释矣。故不读非圣之书者,不善读书者也。《毛传》谓三物: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而不言羊。《秋官·小子》羞羊珥于社稷,珥祈神听事,类于盟。《墨子》所谓盟于神社也。然则盟诅盖用羊欤?孔疏谓诅用一牲。公子鱄之去衞也,济河而盟曰:「昧雉彼视【昧」古「蔑」字】盖盟也,而其辞则诅矣。《战国策》齐衞先君刑马压羊盟曰:「后世有相攻者,如此牲。」古防盟之辞也。盟有大小,诅亦如之。三物亦不必豭犬鸡。楚赵同盟,毛遂歃血,兼取鸡狗马,是盟之大者,三物并用矣。天子马牛,诸侯犬豭,大夫以下雉鸡,而兼用羊。羊者,祥也,上下同之。或曰獬豸神羊,古者决狱命触不直【说苑·奉使篇》曰:「齐鲁之先君相与刳羊而约曰:后世子孙敢有相攻者,令其▯若此。」刳羊是古之盟约,皆用羊矣】
译司盟的职责是什么?回答说:“秋官所掌的盟约,不同于《春秋》所记载的盟约。《春秋》中的盟约,不在三王盛世实行;秋官的盟约,则是五帝时期使用的。那么,《尧典》《舜典》为何不提及盟约呢?”回答说:“虞舜祭祀六宗,周代祭祀方明,道理是一样的,都不直接说‘盟’,但盟约的礼仪其实已经具备。虞舜祭祀六宗并朝见四岳和各部族首领,周代祭祀方明并朝见公、侯、伯、子、男,以上帝临视,以群神监临,这难道不是盟约吗?”因此,《春秋》称赞胥命(不杀牲歃血而仅以言语相约),而《诗经》讽刺频繁结盟,其用心是一致的。古时候,非会盟之时不结盟,定期朝见称为“会”,五年一次的大朝见称为“同”,不在这些时候结盟,就叫做“屡盟”。盟约的礼仪已经失传,前代儒者没有解说。《觐礼》中将方明置于坛上,那么会盟的礼仪大概还保留着梗概。方明,就是六宗,其神灵地位低于上帝,高于山川,其主位方形四尺,用木头制作,名叫方明。设置六种颜色:上青下黄,东青南赤,西白北黑;设置六种玉器:上圭下璧,南璋西琥,北璜东圭,用六种颜色来象征,用六种玉器来行礼,尊崇并祭祀它们,所以称为六宗。《楚辞·九章》也说:“五帝折中,六神向服,山川备御。”司盟所说的“北面诏明神”,就是指这六神,即六宗之神;方明,是六宗之位【有人说:六神包括五括,是吉祥之星,见《韩非子·饰邪》篇】。司盟对于违犯命令的万民,诅咒那些不守信的人,以及有狱讼的人,就让他们进行盟诅。《诗经》说:“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们。”毛传解释说:“百姓不守信,就盟诅他们。”孔颖达疏说:“违犯命令的人让他们盟,不守信的人诅咒他们。”盟是大事,诅是小事,盟和诅都有言辞。《墨子》说:“从前齐庄公的时候,有王里国、中里徼两个人,诉讼三年而案件不能决断,齐君认为杀了他们,恐怕他们无罪;释放他们,恐怕放过有罪的人,于是让他们共同用一只羊在齐国神社盟誓。两人答应,于是剖开羊腹漉出血,读王里国的誓词,刚读完,读中里徼的誓词还没一半,羊跳起来撞他,折断他的脚,神灵击打他,把他打死了,盟誓的地点记载在齐国的《春秋》中。司盟所说的‘有狱讼的人让他们盟诅’,其礼仪大概就是这样。虽然事情近乎荒诞,但说记载在齐国的《春秋》中,那就不是没有根据了。《墨子》虽然涉及异端,敢于侮辱圣人谈论道义的人斥责它,但我唯独取用其中的内容,因为它距离圣人时代不远。盟约的礼仪虽然失传,但共羊盟社、漉血读辞,其礼仪尚存。所谓齐国神社,其说法也见于《墨子》。燕国有祖庙,齐国有社稷,宋国有桑林,楚国有云梦,这些都是男女聚集观看的地方。《春秋》庄公二十三年夏,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谷梁传》认为是‘尸女尸女者,主为女往尔’,以观社为名。读《春秋》的人对此有疑问,等到看了《墨子》,疑问就完全消除了。所以不读非圣之书的人,是不善于读书的人。《毛传》说三物:君主用猪,臣子用狗,百姓用鸡,而不说羊。《秋官·小子》在社稷进献羊珥,珥是祈求神灵听许,类似于盟。《墨子》所说的在神社盟誓,就是指这个。那么盟诅大概是用羊吗?孔疏说诅用一头牲。公子鱄离开卫国时,渡过黄河盟誓说:‘昧雉彼视’【‘昧’是古‘蔑’字】,这大概是盟,而其言辞却是诅。《战国策》记载齐国和卫国先君刑马压羊盟誓说:‘后世有互相攻伐的,就像这牲口一样。’这是古代防盟的言辞。盟有大小,诅也是如此。三物也不一定是猪、狗、鸡。楚国和赵国同盟,毛遂歃血,兼取鸡、狗、马,这是大的盟约,三物并用了。天子用马、牛,诸侯用犬、豕,大夫以下用雉、鸡,而兼用羊。羊,是祥的意思,上下通用。有人说獬豸是神羊,古代决狱命令它触击不正直的人【《说苑·奉使篇》说:‘齐鲁的先君互相剖羊约定说:后世子孙敢有互相攻伐的,令其像这样。’剖羊是古代的盟约,都用羊了】
旅上帝飨诸侯职金共金版康成引尒疋鉼金盖冶金谓之链链金谓之鉼鉼金谓之版。论语说桀杀龙逢地出金版诞矣。太公金版玊匮。刘歆以爲近世之书信哉。金版者国之典防也。周书大聚篇周公旦陈营邑建都之制别隂阳之利水土之宜命曰大聚。武王乃召昆吾冶而铭之金版藏府而朔之。盖藏之府朔旦省而行焉。昆吾者职金之官也。四月孟夏王尝麦于太祖命大正正刑书假于社各牡羊一牡豕二。王在东序大正居戸西南向九州伯咸在西向。王升自客阶作防执防从王若曰予小子闻古有遗训予用皇威不忘只天之明典尔执以屏助予一人集天之显亦尔子孙其常能忧恤乃事勿畏多宠无爱乃嚚亦无或刑于鳏寡非辠惠乃其常。大正书乃降大史防刑书九篇以升授大正乃左还自两柱之间箴大正曰钦之哉诸正敬功顺尔临狱无颇保寜尔国世世不殆。大史乃降大正乃中降王则退。是月大宗序天时祠大暑少宗祠风雨百享。大史乃藏之于盟府以爲岁典所谓铭之金版藏府而朔之者也。刑书九篇是爲九刑。大正者大司冦凡秋官皆曰正。王制正听之。汉有正平丞说者谓泰所置盖周本有是官而秦改置云尔。旅上帝作防告天飨诸侯作防命之。西京赋乃爲金策用锡此土是古防皆以金矣。太公金匮曰屈一人之下申万人之上。武王曰请着金版故庄子谓之金版六弢。邓析私造刑书名爲竹刑。明国铸刑书以金不以竹也。铭之版曰刑书铭之鼎曰刑鼎二者不同杜预一之误矣。国家大训或书之玊或铭之金皆曰版奉爲式。故祈招之诗曰式如玊式如金【大戴礼保傅篇曰素成胎教之道书之玊版藏之金匮素问曰着之玊版每旦读之名曰玊机左传庀刑器孔疏云书之于版故号为噐吴越春秋金简玉字皆瑑其文。墨子曰:「书于竹帛,镂于金石。」七略曰:「太公金版】
职金,凡国有大故而用金石,则掌其令。注:谓用金石者,作枪、雷、椎、椁之属。贾氏无疏,学者瞢焉。雷与椎,金石也;枪与椁,竹木也。连类及之。凡守城有鹿角枪,埋于坑;拒马枪,塞于路,皆木也。扬雄传「木雍枪」,累师古云:「以木拥枪」;苏林云:「竹枪」;《广雅》云:「簇谓之箛【一作□谓之笡】是爲箛枪。蔡谟与何骠骑书所谓「数百步内布竹箛如猬毛,贼不能飞者」。《通俗文》曰:「剡苇谓之枪」,盖取竹苇而锐其端。《兵略训》所谓「剡摲筡」卽此。鼂错传「具蔺石」,如淳曰:「城上雷石,雷一作礧。」陈思王《征蜀论》云:「下礧成雷,榛残未碎。」潘岳《汧督诔》辞所谓「▯【音的】以铁鏁,机关旣纵,礧而又升焉」,是也。一名「礮石」。《闲居赋》云:「礮石雷骇」,注云:「礮石今之抛石【礮与抛通,音匹▯反】范蠡《兵法》「飞石重二十斤,爲机发行三百步」。《说文》「建大木置石其上,发以机,以磓敌」,一名「旝」。《魏志》谓之「霹雳车」,亦曰「抛车」。霹雳与雷象其声也。后世易石以火,号「震天雷」,盖师雷石之遗意而加酷矣。椎者,金椎;椁一作「桴」,误。《墨子·杂守篇》曰:「凡御云梯之法,必广城以御之,不足则以木椁之。」左百步,右百步。然则椁者,御冲之具。因雷而及枪,因椎而及椁,乃竹木非金石也。椁读如《公羊》「恢郭」之「郭」,盖「恢而大之」之名,或读爲「揨」,「揨」乃「鼔桴」误矣。一说发石之木名「檑」,故曰「枪雷」。后世易以火号「飞火枪」,盖其遗术。椁读爲「镦」,盖「千金椎」也。秦始皇造桥铁镦,重不可胜,刻作力士像以祭之,镦乃可移动,是爲「千金椎」。
书《甘誓》《汤誓》皆曰:“孥戮汝。”孔安国云:“辱及汝子,言耻累也。”又云:“古之用刑,父子兄弟辠不相及。”今云“孥戮”,权以脇之,使勿犯。盖明知古无从坐之法,而曲爲之辞。令出惟行,犯者不赦,权以胁之,非通论也。案《说文》无“孥”,后人所造。“帑”在巾部,金币所藏。《左传》“鸟帑”,帑爲尾鸟之后也,故人之妻子亦曰帑。《左传》“秦人归其帑”,《诗》曰:“
译旅上帝,飨诸侯,职金,共金版。郑康成引《尔雅》:“钅并金谓之链,链金谓之钅并,钅并金谓之版。”《论语》说桀杀龙逢,地出金版,荒诞啊。太公金版,玉匮。刘歆认为是近世的书籍,信吗?金版,是国家的典章法度。《周书·大聚篇》:周公旦陈说营建邑都、建立都城的制度,分别阴阳的利处、水土的适宜,命名为大聚。武王于是召来昆吾,冶炼金属并铭刻在金版上,收藏在府库中,并在每月初一省视并施行。大概收藏在府库,初一省视并施行。昆吾,是职金之官。四月孟夏,王在太祖庙尝麦,命令大正整顿刑书,在社坛祭祀,各用公羊一只、公猪两只。王在东序,大正站在户西南向,九州伯都在西向。王从客阶升堂,作防执防,跟随王说:“我小子听说古代有遗训,我用皇威,不忘上天的明典,你执行以辅佐我一人,汇集上天的显赫,你的子孙也要常能忧恤你的事务,不要畏惧过多的宠幸,不要爱惜你的愚顽,也不要对鳏寡施加刑罚,如果没有罪过,惠爱他们,这是常道。”大正书写后降下,大史拿着刑书九篇升堂授予大正,大正于是向左转从两柱之间出来,告诫大正说:“要恭敬啊,各位正官要敬重功业,顺从你审理狱讼,不要偏颇,保全安宁你的国家,世世代代不危险。”大史于是降下,大正于是居中降下,王就退下。这月,大宗序天时,祭祀大暑,少宗祭祀风雨,百享。大史于是收藏在盟府,作为岁典,这就是所谓铭刻在金版上,收藏在府库而初一省视的。刑书九篇,就是九刑。大正,就是大司寇,凡秋官都叫正。《王制》说正听之。汉有正平丞,解说者说泰所设置,大概周本来有这个官职,而秦改置罢了。旅上帝,作防告天;飨诸侯,作防命之。《西京赋》:“乃为金策,用锡此土”,是古代防皆以金。太公金匮说:“屈一人之下,申万人之上。”武王说:“请著金版”,所以庄子称为金版六韬。邓析私造刑书,名叫竹刑。表明国家铸刑书以金不以竹。铭刻在版上叫刑书,铭刻在鼎上叫刑鼎,二者不同,杜预混为一谈,错了。国家大训,或书在玉上,或铭在金上,都叫版,奉为法式。所以《祈招》之诗说:“式如玉,式如金”。《大戴礼·保傅篇》说:“素成胎教之道,书之玉版,藏之金匮”。《素问》说:“著之玉版,每旦读之,名曰玉机”。《左传》“庀刑器”,孔疏云:“书之于版,故号为器”。《吴越春秋》“金简玉字”,皆瑑其文。墨子说:“书于竹帛,镂于金石。”《七略》说:“太公金版”。
职金,凡国家有大故而用金石,则掌其令。注:谓用金石者,作枪、雷、椎、椁之类。贾氏无疏,学者茫然。雷与椎,是金石;枪与椁,是竹木。连类及之。凡守城有鹿角枪,埋于坑;拒马枪,塞于路,都是木。扬雄传“木雍枪”,累师古云:“以木拥枪”;苏林云:“竹枪”;《广雅》云:“簇谓之箛【一作□谓之笡】”,这就是箛枪。蔡谟与何骠骑书所谓“数百步内布竹箛如猬毛,贼不能飞者”。《通俗文》说:“剡苇谓之枪”,大概取竹苇而锐其端。《兵略训》所谓“剡摲筡”,即此。晁错传“具蔺石”,如淳曰:“城上雷石,雷一作礧。”陈思王《征蜀论》云:“下礧成雷,榛残未碎。”潘岳《汧督诔》辞所谓“〇【音的】以铁锁,机关既纵,礧而又升焉”,是也。一名“炮石”。《闲居赋》云:“炮石雷骇”,注云:“炮石今之抛石【炮与抛通,音匹〇反】”。范蠡《兵法》“飞石重二十斤,为机发行三百步”。《说文》“建大木置石其上,发以机,以磓敌”,一名“旝”。《魏志》谓之“霹雳车”,亦曰“抛车”。霹雳与雷,象其声也。后世易石以火,号“震天雷”,大概师雷石之遗意而加酷矣。椎者,金椎;椁一作“桴”,误。《墨子·杂守篇》曰:“凡御云梯之法,必广城以御之,不足则以木椁之。”左百步,右百步。然则椁者,御冲之具。因雷而及枪,因椎而及椁,乃竹木非金石也。椁读如《公羊》“恢郭”之“郭”,盖“恢而大之”之名,或读为“揨”,“揨”乃“鼓桴”误矣。一说发石之木名“檑”,故曰“枪雷”。后世易以火号“飞火枪”,盖其遗术。椁读为“镦”,盖“千金椎”也。秦始皇造桥铁镦,重不可胜,刻作力士像以祭之,镦乃可移动,这就是“千金椎”。
书《甘誓》《汤誓》皆曰:“孥戮汝。”孔安国云:“辱及汝子,言耻累也。”又云:“古之用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云“孥戮”,权以胁之,使勿犯。盖明知古无从坐之法,而曲为之辞。令出惟行,犯者不赦,权以胁之,非通论也。案《说文》无“孥”,后人所造。“帑”在巾部,金币所藏。《左传》“鸟帑”,帑为尾鸟之后也,故人之妻子亦曰帑。《左传》“秦人归其帑”,《诗》曰:
乐尔妻帑”,毛传训帑爲子。俗读帑爲吐荡反,因作“孥”以别之,由是“奴”“帑”“孥”相乱而不可复辨矣。郑司农解《周官》,引书曰:“奴戮汝”,则“孥”当作“奴”,明甚。《泰誓》“囚奴正士”,《论语》“箕子爲奴”,许叔重曰:“奴婢皆古之辠人也。”司厉职其奴,男子入于辠▯,女子入于舂藁,罚弗及嗣,帝之德也。辠人以族受之,残也。収帑之律始于秦,古安得有帑戮之刑哉?《费誓》“汝则有无余刑”,非杀,先儒以爲此卽帑戮之刑。王肃谓同产皆坐,无遗免者;康成谓奴其妻子,不遗种类;孔安国谓刑者非一,皆非也。古之行师,储有余备,不虞乏军兴,服上刑无余,非乏辠,亦非杀,非杀奈何戮之爲奴?名勒丹图,入于辠隷,职在司厉,所爲奴戮者如此。司农引书及《论语》箕子、《左传》斐豹爲证,得之。康成谓奴从坐而没入县官者,乃汉法,非周制也【孔安国《尚书》作“孥戮”,《史记》作“帑戮”,《汉书》作“奴戮】说苑》“晋诛羊舌虎,叔向爲之奴【亦见《吕氏春秋】盖春秋亦有从坐者,然祈奚卒救而免焉,益信古无之矣。郤芮食采于冀,故曰“冀芮”与吕甥谋弑文公,依秦汉法当族,然辠止及身,并夺其邑而已,其子缺未闻从坐也,后卒爲卿,复与之冀。《春秋》且然而况先王之世乎?《鹖冠子》曰:“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牛古音隅,与师奴协】管子作革,百里奚官奴”,海内荒乱,立爲世师。官奴者,辠隷之奴也。
译“乐尔妻帑”,毛亨在《毛传》中将“帑”解释为子。俗读将“帑”读作吐荡反,因此造出“孥”字来加以区别,从此“奴”“帑”“孥”三字混淆混乱,再也无法分辨了。郑司农解释《周官》,引用《尚书》说:“奴戮汝”,那么“孥”应当写作“奴”,这非常明显。《泰誓》中“囚奴正士”,《论语》中“箕子为奴”,许慎说:“奴婢都是古代的罪人。”司厉官管理这些奴仆,男子进入罪隶,女子从事舂米打草,刑罚不株连后代,这是帝王的德行。罪人以家族受罚,这是残忍的。没收妻子的律法始于秦代,古代怎么会有妻孥连坐的刑罚呢?《费誓》中“汝则有无余刑”,不是杀戮,先儒认为这就是妻孥连坐的刑罚。王肃认为同产兄弟都受牵连,没有遗漏赦免的;郑玄认为使妻子为奴,不留种类;孔安国认为刑罚不止一种,这些都不对。古代出兵,储备有余,不担心军需匮乏,服上刑而无余,不是缺乏罪人,也不是杀戮,不是杀戮为什么要杀戮他们为奴?名字刻在丹书铁券上,归入罪隶,职务由司厉管理,所谓奴戮就是这样。郑司农引用《尚书》以及《论语》中箕子、《左传》中斐豹作为证据,这是正确的。郑玄认为使妻子因连坐而没入官府,这是汉代的法律,不是周代的制度【孔安国《尚书》作“孥戮”,《史记》作“帑戮”,《汉书》作“奴戮”】。《说苑》中“晋国诛杀羊舌虎,叔向因此为奴【也见于《吕氏春秋》】,大概春秋时期也有连坐的,然而祈奚最终救了他使他免罪,更加证实古代没有这种制度。郤芮在冀地受封,所以称为“冀芮”,他与吕甥谋划弑杀晋文公,按照秦汉法律应当灭族,然而刑罚只及本人,只是剥夺他的封邑罢了,他的儿子郤缺没有听说受连坐,后来最终成为卿,又封给他冀地。《春秋》时期尚且如此,何况先王时代呢?《鹖冠子》说:“伊尹做过酒保,太公屠过牛【牛古音隅,与师、奴协韵】,管子做过革工,百里奚做过官奴”,天下荒乱,被立为世师。官奴,就是罪隶中的奴仆。
司圜収敎,罢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康成谓着墨幪盖古之象刑。《尚书大传》曰:「唐虞象刑,上刑赭衣不纯【纯縁也】中刑杂屦,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民耻之。」谓出圜土居州里,民犹耻之。司圜职所谓虽出三年不齿者也。愼子曰:「有虞之诛,以幪巾当墨,以草缨当劓,以菲履当刖,以艾鞞当宫,布衣无领当大辟。斩人肢体,凿其肌肤,谓之刑;画衣冠异章服,谓之戮。」然则唐虞之象刑卽司圜之明刑,任之以事而収敎之,又异其章服以耻之。罢民犹罢士,亦曰惰游。《玊藻》云:「垂緌五寸,惰游之士,▯冠缟武,不齿之服。」盖出圜土之罢民,所谓三年不齿者,则冠垂长緌,当其未出则着墨幪焉。而愼子谓以幪巾当墨,则又不然。罢民役之司空,犹汉之城旦,黥面曰墨。墨而役之者,黥爲城旦;不墨而役之者,完爲城旦。着墨幪者,盖完爲城旦者也。当黥者,墨其额;不当黥者,盖墨其巾而已,非谓废墨辠而以幪巾当之也。荀子不知其义,乃曰:「象刑起于乱今悖矣。」国以耻爲维,人以耻爲大,有耻而格爲良士,无耻而免爲幸民。故德道礼齐,象刑乃作。惰游之士,沈浮民间,害于州里,所谓无业之人,嗜酤酒,好讴歌,巷游而鄕居者,而其辠未丽于五刑。康成谓书其辠恶于大方版,着其背,必不然矣。虽害于人,无大辠恶,不昬作劳,有似乎罢,于是坐之嘉石,入之圜土,役之辱事,以劳苦其体,墨其巾,长其緌,缟其武,服之以不齿之服,以发其羞耻之心。如是三年而犹不改,是腼然人面而爲禽,则杀之,无赦。故曰:「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一说出者解脱而出。汉律诸囚徒私解桎梏钳赭,加辠一等爲人解脱,与同辠。故义纵爲定襄太守,凡狱中重辠有私入相视者,尽以爲解脱而杀之。则是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汉律之所谓解脱也。然甯成抵辠,髠钳解脱亡去,宴然。家居则汉律虽严,轻辠解脱者不杀,号爲罔漏吞舟之鱼。古律罢民辠轻,出圜土者杀,则象刑较汉律而尤严矣。先王以九职任万民,欲使天下无一人无业,此象刑之所由作也。刑不亏体,罚不亏财,以爲如是可以止矣。不然,罢马不畏鞭,罢民不畏法,虽增而累之,其无益乎。贾山曰:“陛下卽位赦辠,人怜其亡髪,赐之巾;怜其衣赭,书其背。父子兄弟相见也,而赐之衣。”然则着背之明刑,起于秦汉也。亡髪者赐巾,是髠者得加冠饰矣。盖汉律之轻于古者如此【后汉邺令甄邵谄事梁冀,有同岁生得辠于冀,亡奔邵,邵阳纳而隂告冀,冀捕杀之。邵当迁爲郡守,而其母死,乃埋尸马屋,先受官而后发丧。及冀诛,而河南尹李爕遇邵于涂,使卒投车沟中,笞捶乱下,大署帛于其背曰:“谄贵卖友,贪官埋母。”乃具表其状,遂废锢终身。此康成所谓书其辠恶于背者也。然则汉之辠人衣赭者,皆书背矣】
服不氏养猛兽,掌畜及闽隷,养鸟而皆敎扰之。夷隷与鸟言,貉隷与兽言。列子谓:“今东方介氏之国,其国人数数解六畜之语者,盖偏知之所得。”上古神圣之人,备知万物情态,悉解异类音声,会而聚之,训而受之,同于人民。故先防鬼神魑魅,次达八方人民,末聚禽兽虫蛾。言气血之类,心智不殊远也。神圣知其如此,故其所敎训者,无所遗逸焉。然则服不氏能服不服之兽,而敎养柔驯,其术本于古之神圣。而夷隷、貉隷能通鸟兽之言,则皆偏知之所得也。自伯益佐舜,调驯鸟兽,爲百虫将军。而崇伯鮌比兽之角,能以爲城,举其尾能以爲旌。召之不来,仿佯于野。盖卽黄帝帅熊罴、狼、豹、防虎爲前驱,雕鹗、鹰鸢爲旗帜,以力使禽兽之术。得其术而或以爲祟,或以爲神。爲神者乗龙而上天,爲祟者化爲黄能而入羽渊。后世其术絶然,往往有能通鸟兽之言。王充称:“广汉杨翁仲乗蹇马之野,有放眇马于田者,鸣声相闻。翁仲谓其御曰:‘彼放马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彼骂此蹇,此亦骂之眇。’其御不信,往视之,目果
译司圜负责收教,对于那些危害他人的罢民,不让他们戴冠饰,而是施加明刑。郑康成认为这是戴着墨色的头巾,是古代象刑的遗制。《尚书大传》说:“唐尧虞舜实行象刑,上等的刑罚穿赭色衣服不加镶边,中等的刑罚穿杂色的鞋,下等的刑罚戴墨色头巾,居住在州里,百姓因此感到羞耻。”意思是即使从圜土出来居住在州里,百姓仍然感到羞耻。这就是《周礼》司圜职中所说的,即使过了三年也不齿列于常人。《慎子》说:“有虞氏的刑罚,用头巾代替墨刑,用草绳代替劓刑,用薄鞋代替刖刑,用艾叶做的皮鞭代替宫刑,穿没有领子的布衣代替死刑。砍断人的肢体,凿刻人的肌肤,叫做刑;在衣冠上画图案以区别服饰,叫做戮。”那么唐尧虞舜的象刑就是司圜的明刑,让他们从事劳役来收教他们,又用不同的服饰来使他们感到羞耻。罢民就像罢士,也叫惰游。《玉藻》说:“垂下的帽带长五寸,是惰游之士的装束,戴黑色冠帽、白色冠饰,是不齿列于常人的服饰。”大概从圜土出来的罢民,就是所谓三年不齿列的人,就戴垂着长帽带的冠,在他们未出来之前则戴着墨色头巾。而《慎子》说用头巾代替墨刑,则又不对。罢民被役使于司空,就像汉代的城旦,脸上刺字叫墨。刺字并役使的,叫黥为城旦;不刺字而役使的,叫完为城旦。戴墨色头巾的,大概是完为城旦的人。应当刺字的,刺其额头;不应当刺字的,大概只是墨染其头巾罢了,并不是说废除墨刑而用头巾代替。荀子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说:“象刑兴起于乱世,真是悖谬。”国家以羞耻为维系,个人以羞耻为大,有羞耻心而能改正的成为良士,无耻而侥幸免罪的成为幸民。所以道德礼法齐备,象刑才产生。惰游之士,沉溺于民间,危害州里,就是所谓的无业之人,嗜好饮酒,喜欢唱歌,在巷中游荡而在乡里居住,而他们的罪行尚未触犯五刑。郑康成说将他们的罪行写在大的方版上,挂在背上,这一定不对。虽然危害他人,但没有大罪行,不从事劳作,似乎像罢民,于是让他们坐在嘉石上,关进圜土,役使他们做羞辱性的工作,用劳苦折磨他们的身体,墨染他们的头巾,加长他们的帽带,用白色的冠饰,让他们穿不齿列于常人的服饰,以激发他们的羞耻之心。像这样过了三年仍然不改,就是厚颜无耻的人面兽心,就杀了他,不予赦免。所以说:“不能改正而从圜土出来的就杀。”另一种说法是“出”指解脱而出。汉律规定,囚徒私自解开桎梏、钳锁、赭衣,加重一等罪行,为别人解脱的,与犯人同罪。所以义纵担任定襄太守时,凡是狱中重罪犯有私自进入探视的,都当作解脱罪而杀了他们。那么不能改正而从圜土出来的,就是汉律所指的解脱罪。然而宁成抵罪,剃发戴钳解脱逃亡,安然无恙。在家居住则汉律虽然严厉,轻罪解脱者不杀,号称法网疏漏能吞下大鱼的网。古代律法对罢民罪行较轻,从圜土出来的就杀,那么象刑比汉律更加严厉了。先王用九职任用万民,想要使天下没有一个人无业,这就是象刑产生的原因。刑罚不损害身体,罚款不损害财产,认为这样就可以停止了。不然的话,劣马不怕鞭打,罢民不怕法律,即使增加刑罚,又有什么益处呢。贾山说:“陛下即位赦免罪行,人们怜悯他失去头发,赐给他头巾;怜悯他穿赭色衣服,在他背上写字。父子兄弟相见,就赐给他们衣服。”那么写在背上的明刑,起源于秦汉。失去头发的人赐头巾,是剃发的人可以戴冠饰了。大概汉律比古法轻就是这样【后汉邺令甄邵谄媚侍奉梁冀,有同岁出生的人得罪了梁冀,逃亡投奔甄邵,甄邵接纳了他却暗中报告梁冀,梁冀逮捕杀了他。甄邵应当升任郡守,而他的母亲死了,于是将尸体埋在马厩里,先接受官职然后发丧。等到梁冀被诛杀,河南尹李爕在路上遇到甄邵,让士兵把他扔进车沟里,乱棍乱打,在他背上用大字写着:“谄媚权贵出卖朋友,贪恋官职埋葬母亲。”于是详细上表他的罪状,于是终身废锢。这就是郑康成所说的将罪行写在背上的情况。那么汉代的罪人穿赭色衣服的,都在背上写字】
服不氏饲养猛兽,掌畜和闽隶饲养鸟类,都教习驯服它们。夷隶能与鸟说话,貉隶能与兽说话。《列子》说:“现在东方介氏的国家,他们国家的人常常能听懂六畜的语言,大概是偏知所得。”上古神圣的人,完全知道万物的情态,全部通晓异类的声音,将它们聚集起来,训导并接受它们,与人民相同。所以先防范鬼神魑魅,其次通达八方人民,最后聚集禽兽虫蛾。说气血之类,心智并不相差很远。神圣的人知道是这样,所以他们所训导的,没有遗漏的。那么服不氏能驯服不服从的野兽,而教习驯养使其柔顺,他的术法本于古代的神圣。而夷隶、貉隶能通晓鸟兽的语言,则都是偏知所得。自从伯益辅佐舜,调驯鸟兽,成为百虫将军。而崇伯鲧比较兽角,能用来筑城,举起兽尾能用来做旌旗。召唤它们不来,在野外徘徊。大概就是黄帝率领熊罴、狼、豹、防虎作为前驱,雕鹗、鹰鸢作为旗帜,用力量驱使禽兽的术法。得到这种术法的人有的成为祟,有的成为神。成为神的乘龙上天,成为祟的化为黄能进入羽渊。后世这种术法断绝,往往有能通晓鸟兽语言的人。王充称:“广汉杨翁仲骑着跛马在野外,有放养瞎马在田里的人,鸣叫声互相听到。翁仲对他的车夫说:‘那放马的是瞎马。’车夫说:‘怎么知道的?’说:‘那马骂这马跛,这马也骂那马瞎。’车夫不信,前往查看,眼睛果然
眇。”而管辂亦晓禽言。则能解六畜之语者,不独东方介氏之国矣。大司乐合乐以作动物,一变而致羽物,再变而致臝物,三变而致鳞物,四变而致毛物,五变而致介物,六变而致象物。合乐以来之,则鳞介皆可致,而况毛羽之属乎?傅翼戴角、分牙布爪者爲物,含齿戴髪、四胑九窍者爲人。人与人爲伍,物与物爲羣,岂非物以异类而相远,人以同类而相亲?然而苟有敎之、诲之者,人性固无有不善,物性亦无有不驯。是以明王在上,鸟之恶者飞鸮格,兽之猛者白虎仁。大戴礼曰:“圣人有国,龙至不闭,凤降忘翼,爪鸟忘距,鸷鸟忘撄,防虿不螫婴儿,蟁防不食天驹。”此之谓也。
译“目盲。”而管辂也通晓鸟兽的语言。那么能够理解六畜言语的人,就不只是东方介氏国的人了。大司乐通过合奏音乐来感召动物,第一次变化就招来羽毛类的动物,第二次变化招来无鳞甲的动物,第三次变化招来有鳞的动物,第四次变化招来有毛的动物,第五次变化招来有甲壳的动物,第六次变化招来大象类的动物。通过合奏音乐来招引它们,那么有鳞有甲的动物都可以招来,何况是毛羽类的动物呢?长着翅膀顶着角、长着牙齿分布着爪子的叫做动物,长着牙齿顶着头发、四肢九窍的叫做人。人与人结为同伴,动物与动物结为群体,这难道不是动物因为类别不同而相互疏远,人因为类别相同而相互亲近吗?然而如果有教导、教诲他们的人,人性本来没有不善的,物性也没有不驯服的。因此圣明的君王在位,鸟类中凶恶的猫头鹰也会来朝见,兽类中凶猛的白虎也会变得仁厚。《大戴礼记》说:“圣人有国家,龙来了不关闭宫门,凤凰降临忘记拍打翅膀,猛禽忘记使用利爪,鸷鸟忘记攻击,毒虫不螫咬婴儿,蚊虫不叮咬天子的小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鲁臧文仲适晋,宿于重馆。晋阳处父聘衞,舍于甯嬴。重舘人、甯嬴氏,皆逆旅之官也。贾逵、孔晁以甯嬴爲逆旅大夫,则周未闻有此官。刘▯以爲逆旅之主,庶民而已。古之宾客,不舍于庶民之家。韦昭谓重舘人守馆之隷,不知人与氏皆官名,贵非大夫,贱不至隷。且馆者,候馆也。周制畺有寓望,谓寄寓之楼可以观望,亦曰▯馆。馆有积遗人掌之,其官中士、下士,而宾客羁旅则委人以稍甸之畜聚供之,凡军旅之宾客馆焉。臧文仲,鲁卿也,卿行旅从,非所谓军旅之宾客欤?委人之官与遗人等,然则重馆人者,委人也。国有宾客,野庐氏令其徒击▯以宿衞焉。凡有节及有爵者至,则爲之辟而诛昌翔窥伺之奸。然则甯嬴氏者,野庐氏也。周之庐,犹汉之亭,五里一邮,十里一鄕。鄕有亭,亭有室。风俗通曰:亭留也,盖行旅宿衞之所。古者列树以表道,挈壶以表井,夜宿昼息,宾至如归。野庐氏所谓宿息井树者,野之道路皆然矣。十里一庐,三十里一宿,五十里一市。宿有路室,市有▯馆,皆谓之庐。故掌达道路之官爲野庐氏。国有五沟五涂,以爲阻固司险藩而塞之,野庐氏叙而行之,则舟车轚互,车不必轘辕,舟不必砥柱。也有节者爲之辟,无节者不得行。道路有节合符爲验,以传辅之。田成子去齐之燕,鸱夷子皮负传而从,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敬。然则野庐氏盖逆旅之君矣。西晋十里一官防,卽古野庐之法。然官非下士,又无胥徒守之,以贫民主之以贱吏,则何足以禁奸御暴乎?且因之以殖利,依客舍収钱,名曰防税,故当时目爲道路之蠧焉。防门之设,晨开昬闭,卽脩闾之闾互,所以禁止行人。凡操持不物者,行作不时者,野庐氏禁之。晨行者,宵行者,司寤氏御之,皆有道禁夜禁。苟非辠人与奔丧,莫不见日而行,逮日而舍。盖日入慝作,故古无夜。行之人也【太元曰:昼人之祸少,夜人之祸多】潘岳谓夜行者贪路,皆以昬晨、盛夏、昼热,又兼星夜,遂欲尽去官防,独留逆旅,异乎吾所闻。
士师野禁,亦曰道禁,野庐氏掌之。横行径逾,盖其一也。径谓之蹊。《释名》曰:「蹊,系也。」射疾则用之,故还系于正道。康成亦云:「径逾,射邪趋疾。」禁之所以防奸,谓不由正道。昌翔观伺,将开冦盗之端,故横行径逾者禁之,有相翔者诛之,则冦盗之端絶矣。蹊田辠轻,夺牛罚重。说者以爲轻重失伦。横行径逾,其细已甚矣,岂无大于此者乎?君子絶恶于其细,禁姧于其微。射邪趋疾,未必遂爲盗也,而昌翔观伺,爲盗之端,遂萌于此。野庐氏掌凡道禁,塞其涂,弇其迹,则形势不得爲非,使民无由接于奸邪之地。故晏婴治阿而筑蹊径者,以此也。孔门子游称子羽曰:「行不由径,谓其行方。」夫由径,犯野庐之禁。先王之世,人人不由,安见其方?《春秋》禁书虽存,而官失其职,道禁之不行,久矣。子羽独奉而行之,以爲先王之道存焉。由此观之,则一步一趋,无在而非先王之道也。于呼!此子羽之所以爲方欤?《太元》曰:「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舆之忧,此之谓也。衞有乱,季羔逃之,走郭门。门者曰:「彼有缺。」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窦。」季羔曰:「君子不隧。」盖由径则必逾缺,逾缺则必隧窦。不逾不隧,必自不由径始。故曰:「径逾。」逾谓逾缺。注疏不明,故补之。《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不行直道,是谓横行。《管子》谓:「里域不可以横通。」亦以此。
礼说卷十二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礼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说》卷十三翰林院侍讲惠士竒撰。秋官二。
雍氏春爲阱擭穿地爲渐以捕禽。注云:擭柞鄂也。坚地阱浅则设柞鄂于其中。《淮南子》曰:走兽挤脚,盖设柞鄂以挤其脚而获之。一名系蹄。《战国策》云: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虎怒决蹯而去。蹯,虎掌。延叔坚曰:系蹄,兽绊也。是为柞鄂。《鲁语》云:鸟兽成设穽鄂。注云:鄂,
译鲁国的臧文仲出使晋国,住宿在重馆。晋国的阳处父出使卫国,住宿在甯嬴那里。重馆人、甯嬴氏,都是掌管逆旅(旅馆)的官员。贾逵、孔晁认为甯嬴是逆旅大夫,但周代未曾听说有这种官职。刘熙认为他是逆旅的主人,只是平民百姓罢了。古代的宾客,不住宿在平民百姓家中。韦昭说重馆人是看守馆舍的奴隶,不知道“人”与“氏”都是官名,地位尊贵不是大夫,低贱也不至于为奴隶。况且馆,就是候馆。周代制度,边境设有寓望,指的是寄寓的楼台可以观望,也叫逆馆。馆中有积遗人掌管,其官职为中士、下士,而宾客羁旅则由委人提供稍甸的畜产积聚来供应,凡是军旅中的宾客都住宿在这里。臧文仲是鲁国的卿,卿出行随从众多,难道不是所说的军旅中的宾客吗?委人的官职与遗人相当,那么重馆人就是委人。国家有宾客,野庐氏命令他的徒众击鼓来住宿守卫。凡是有符节及有爵位的人到来,就为他清道并诛杀那些窥伺的奸人。那么甯嬴氏就是野庐氏。周代的庐,就像汉代的亭,五里设一邮,十里设一乡。乡中有亭,亭中有室。《风俗通》说:亭就是停留,大概是行旅住宿守卫的地方。古代排列树木来标志道路,悬挂壶来标志水井,夜晚住宿白天休息,宾客到来如同回家。野庐氏所说的住宿休息的水井树木,野外的道路都是这样的。十里设一庐,三十里设一宿,五十里设一市。宿有路室,市有逆馆,都称为庐。所以掌管通达道路的官员称为野庐氏。国家有五条沟渠五条道路,用来作为阻固,由司险设置藩篱堵塞,野庐氏依次执行,那么舟车交错,车不必毁坏车辕,船不必撞击砥柱。有符节的人为他清道,没有符节的人不得通行。道路有符节相合作为凭证,用传符来辅助。田成子离开齐国去燕国,鸱夷子皮背着传符跟随,到了逆旅,逆旅的主人对待他非常恭敬。那么野庐氏大概就是逆旅的主人了。西晋十里设一官防,就是古代野庐的制度。但官职不是下士,又没有胥徒守卫,让贫民主持而由贱吏管理,那么怎么足以禁止奸邪抵御暴乱呢?况且借此牟利,依靠客舍收取钱财,名叫防税,所以当时人们视其为道路的祸害。防门的设置,早晨开启黄昏关闭,就是修闾的闾互,用来禁止行人。凡是手持不当物品的人,行动不合时宜的人,野庐氏禁止他们。早晨行走的人,夜晚行走的人,由司寤氏抵御,都有道路禁令和夜间禁令。如果不是罪犯和奔丧的人,没有不见太阳就出行,不到日落就住宿的。大概太阳落山后邪恶滋生,所以古代没有夜间出行的人【《太元》说:白天人的祸患少,夜晚人的祸患多】。潘岳说夜间行走的人贪图路程,都是因为黄昏清晨、盛夏、白天炎热,又加上星夜赶路,于是想要全部废除官防,只保留逆旅,这与我听到的不同。
士师的野外禁令,也叫道路禁令,由野庐氏掌管。横行小路越界,大概是其中一项。小路称为蹊。《释名》说:“蹊,系也。”射箭快就用它,所以还系于正道。郑玄也说:“径逾,射邪趋疾。”禁令之所以防止奸邪,是指不走正道。窥伺观望,将开启寇盗的端绪,所以禁止横行小路越界的人,有窥伺的人诛杀他,那么寇盗的端绪就断绝了。践踏田地的罪轻,夺取牛的罚重。解说的人认为轻重失当。横行小路越界,已经很细微了,难道没有比这更大的吗?君子在细微处断绝恶行,在萌芽时禁止奸邪。射邪趋疾,未必就成为盗贼,而窥伺观望,是盗贼的端绪,就萌生于此。野庐氏掌管所有道路禁令,堵塞道路,掩盖踪迹,那么形势就不能为非作歹,使百姓没有机会接触奸邪之地。所以晏婴治理阿地而修筑小路,就是因为这个。孔门子游称赞子羽说:“行不由径,谓其行方。”如果走小路,就犯了野庐的禁令。先王时代,人人不走小路,哪里见得他的方正?《春秋》禁令虽然存在,但官员失职,道路禁令不执行,已经很久了。子羽独自奉行并执行,认为先王之道存在于此。由此看来,那么一步一趋,没有不是先王之道的。唉!这就是子羽之所以方正的原因吗?《太元》说:“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舆的忧虑,说的就是这个。卫国有动乱,季羔逃跑,走到郭门。守门人说:“那里有缺口。”季羔说:“君子不逾越。”又说:“那里有洞穴。”季羔说:“君子不钻洞。”大概走小路就必然逾越缺口,逾越缺口就必然钻洞。不逾越不钻洞,一定从不由小路开始。所以说:“径逾。”逾指逾越缺口。注疏不明白,所以补充它。《诗经》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不走直道,就是横行。《管子》说:“里域不可以横通。”也是因为这个。
礼说卷十二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礼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说》卷十三翰林院侍讲惠士竒撰。秋官二。
雍氏春天设置陷阱和网罟,挖地做成渐来捕捉禽兽。注说:网罟就是柞鄂。坚硬的土地陷阱浅就在其中设置柞鄂。《淮南子》说:走兽挤脚,大概是设置柞鄂来挤住它的脚而捕获它。一名系蹄。《战国策》说:有人设置系蹄而得到老虎,老虎愤怒咬断脚掌离开。蹯,虎掌。延叔坚说:系蹄,兽绊也。这就是柞鄂。《鲁语》说:鸟兽成设穽鄂。注说: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