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疑问卷五 元 朱倬 撰
颂也。周颂不分章而多不协韵,鲁颂、商颂何以协韵分章欤?借曰商周之体不同,鲁颂周诗也,何以同于商而不同于周欤?且商颂五篇,那烈祖、▯乌亦不分章,而长发、殷武独分章何欤?岂皆偶然欤?抑有説欤?朱子曰:「商颂虽多如周颂,觉得文势自别。周颂虽简文自平易,商颂自是奥古。」然则商周之颂不可槩观也,当矣。鲁颂之协韵分章,盖其体固列国之风,而所歌乃当时之事也。然则又可以商周二颂例观之乎?
译这是《颂》诗。《周颂》不分章节且大多不押韵,《鲁颂》和《商颂》为何却押韵并分章节呢?假如说商代和周代的体裁不同,那么《鲁颂》本是周代的诗歌,为何与商代相同而与周代不同呢?况且《商颂》五篇中,《那》《烈祖》也不分章节,唯独《长发》《殷武》分章节,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都是偶然吗?还是另有说法呢?朱熹说:“《商颂》虽然多像《周颂》,但觉得文势自然有别。《周颂》虽然简略,文字自然平易;《商颂》自然是深奥古奥。”既然如此,那么《商颂》和《周颂》不能一概而论,这是对的。《鲁颂》之所以押韵并分章节,大概是因为它的体裁原本属于列国的《风》诗,而所歌咏的是当时的事。既然如此,又可以用《商颂》和《周颂》的标准来一概看待它吗?
大序明言颂者,羙盛德,告神明之诗。今观《周颂》,有为献助祭诸侯之诗,有称二王之后来助祭之诗。若《武》、《赉》、《桓》为《大武》之章,专颂武王之功,而不为庙乐。《鲁颂》诸篇,皆非庙乐,何耶?
颂冇美盛德者,有为告神明者,非兼此二义也。烈文虽为献助祭之诸侯,然其后有“有觉德行,前王不忘”之语。有客振鹭,虽二王之后来助祭之诗,然亦可见其德之足以服人也。若大武三章,则直以羙武王之德,莫若此者,当以美盛德之义求之。若欲例以为庙乐,则凿矣。
陈氏曰:「颂者,谓其称颂功德,则是矣。何必告神明乎?敬之、进戒、小毖、求助,与夫振鹭、臣工、闵予小子,皆非告神明也。观此言,颂之防,又可通也。」
诗集传》曰:「颂者,宗庙之乐歌。」大序所谓「羙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又曰:「颂皆天子所制,郊庙之乐歌。」而《周颂》三十一篇,其闲如《戒农夫》、《羙二王之后》、《延访羣臣》、《述羣臣进戒》等作,皆非宗庙之乐歌矣,而亦谓之颂,何欤?《鲁颂》四篇,皆羣臣颂祷之作,何以亦谓颂欤?鲁以侯国,而有颂,又何欤?
【阙】
颂者,宗庙之乐歌,则诸诗宜皆谓之乐歌矣。周颂三十一篇,唯《清庙》《烈文》《我将》《时迈》《丰年》《潜》六诗言乐歌,其余皆不言乐歌,何欤?岂凡言诗者皆乐歌欤?然则《清庙》等六诗又何以独谓之乐歌也?
此亦如小雅乐歌之例
颂者,宗庙之乐歌。则各庙之祭,宜皆有诗矣。今太王、文王、武王、成康之祭,皆有诗矣。独无祭王季之诗,何欤?文王配帝,则有《我将》之诗矣。而不闻有后稷配天之诗,何欤?《思文》虽有“克配彼天”一语,集传又不明言为配天之诗,其敢以为然乎?
周颂无祭王季之诗,好古生晚者,固无所攷。思文有「克配彼天」一语,虽指为配天之乐,亦何所妨。
颂者,宗庙之乐歌。如祭文王,则止颂文王;祭武王,则止颂武王,宜矣。而《天作》祀太王之诗,则并言文王;《昊天有成命》祀成王之诗,则并言二后。《武为大武》之乐,又并言文王,何欤?
祀大王而及文王,以有圣人为之后也。祀成王而先二后,以有文、武为之先也。大武之并言,文王亦然。此正可引为《执竞》祀武王、成王、康王之例。
【阙】
周颂
集传于成王不敢康,不显成康,皆定为成王诵康王钊之谥矣。至成王之孚,又以为成王者之信于天下,抑有所据而言乎?
朱子初本于不显,成康亦止依古注,言成大功而安之后,取欧阳本义、郑氏诗谱之说,始定为成王、康王。至言成王者之信于天下,则从古注之说也。
天作一诗,朱子定为祭太王之诗,又兼言文王,何欤?此诗之类,亦多,如《大武》祭武王而益言文王是也。盖祭父而并及其子者,所以表其有后也;祭子而及父者,所以表其有自也。政所以颂其德,而非有害于诗之义也。祭大王而兼言文王,夫何疑?
我将一诗,旧序与传皆以为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之乐歌也。然冬至祭天于圜丘,秋飨帝于明堂,天与帝有别也。是诗不言帝而言天,传亦以为天即帝也,何欤?
【阙】
我将一诗,不知唯武王得以文王配天欤?抑后王皆得以父配天欤?
明堂之乐,周公以义起之。不知周公以后,将以文王配耶?以时王之父配耶?曰:成只,得以文王配。继周者如何?曰:只得以有功者配。
孝经》曰: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考之于《诗》,宗祀之乐,我将是已;郊祀之乐,其思文乎?集传乃不明言为郊祀之乐,何也?《生民》则明言为郊祀之诗,受厘颁胙之诗矣。然《我将》祭帝,乃言天,不言帝;《生民》祭天,乃言帝,而不言天,何欤?《孝经》又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严父当配帝矣,乃曰配天,何欤?郊与明堂之祭主,果武王欤?抑成王欤?抑周公制礼作乐,成王时也,而曰严父,何欤?配天
译大序明确说颂是赞美盛德、向神明告祭的诗。现在看《周颂》,有为进献助祭的诸侯作的诗,有为称颂二王之后来助祭作的诗。像《武》、《赉》、《桓》是《大武》乐章中的篇章,专门颂扬武王的功绩,却不作为宗庙乐歌。《鲁颂》各篇,都不是宗庙乐歌,为什么呢?
颂有赞美盛德的,有为向神明告祭的,并非同时具备这两种含义。《烈文》虽然是进献助祭的诸侯,但后面有“有觉德行,前王不忘”的话。《有客》《振鹭》,虽然是二王之后来助祭的诗,但也可见其德行足以使人信服。至于《大武》三章,则直接以赞美武王之德为主,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应当从赞美盛德的意义去理解。如果一概认为它们是宗庙乐歌,那就穿凿附会了。
陈氏说:“颂,是说它称颂功德,这是对的。何必一定要向神明告祭呢?《敬之》《进戒》《小毖》《求助》,以及《振鹭》《臣工》《闵予小子》,都不是向神明告祭的。看这些说法,颂的界限,又可以贯通了。”
《诗集传》说:“颂,是宗庙的乐歌。”大序所谓“赞美盛德的样子,用它成功的业绩向神明告祭”。又说:“颂都是天子所制,是郊庙的乐歌。”而《周颂》三十一篇,其中像《戒农夫》《美二王之后》《延访群臣》《述群臣进戒》等作品,都不是宗庙的乐歌,却也称它们为颂,为什么呢?《鲁颂》四篇,都是群臣颂祷的作品,为什么也称颂呢?鲁作为侯国,却有颂,又为什么呢?
【阙】
颂是宗庙的乐歌,那么各诗都应当称为乐歌了。周颂三十一篇,只有《清庙》《烈文》《我将》《时邁》《丰年》《潜》六首诗提到乐歌,其余都不提乐歌,为什么呢?难道凡是称为诗的,都是乐歌吗?那么《清庙》等六首诗又为什么唯独称为乐歌呢?
这也如同小雅乐歌的例子
颂是宗庙的乐歌。那么各庙的祭祀,应当都有诗了。现在太王、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祭祀,都有诗了。唯独没有祭祀王季的诗,为什么呢?文王配享上帝,则有《我将》这首诗了。却没听说有后稷配享上天的诗,为什么呢?《思文》虽然有“克配彼天”一句话,集传又不明确说是配享上天的诗,难道敢这样认为吗?
周颂没有祭祀王季的诗,好古而生得晚的人,本来就没有考证。《思文》有“克配彼天”一句话,虽然指为配享上天的乐歌,又有什么妨碍呢。
颂是宗庙的乐歌。比如祭祀文王,就只颂文王;祭祀武王,就只颂武王,是合适的。而《天作》是祭祀太王的诗,却连带提到文王;《昊天有成命》是祭祀成王的诗,却连带提到二后。《武》是《大武》的乐歌,又连带提到文王,为什么呢?
祭祀太王而提到文王,因为有圣人在其后。祭祀成王而先提二后,因为有文王、武王在其先。《大武》连带提到文王,也是这样。这正可以引为《执竞》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例子。
【阙】
周颂
集传对于《成王不敢康》《不显成康》,都定为成王、康王钊的谥号了。至于《成王之孚》,又说是成王取信于天下,难道有所依据而这样说吗?
朱子初本对于《不显》《成康》,也只依古注,说成大功而安之后,取欧阳本义、郑氏《诗谱》的说法,才定为成王、康王。至于说成王取信于天下,则是从古注的说法。
《天作》这一首诗,朱子定为祭祀太王的诗,又连带提到文王,为什么呢?这类诗很多,比如《大武》祭祀武王而连带提到文王就是这样。大概祭祀父亲而连带提到儿子,是为了表明他有后代;祭祀儿子而提到父亲,是为了表明他有来源。这都是为了颂扬他们的德行,而对诗的意义没有损害。祭祀太王而连带提到文王,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我将》这一首诗,旧序和传都认为是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的乐歌。然而冬至在圜丘祭天,秋天在明堂飨帝,天和帝是有区别的。这首诗不提帝而提天,传也认为天就是帝,为什么呢?
【阙】
《我将》这一首诗,不知道是只有武王得以文王配天呢?还是后来的王都得以父亲配天呢?
明堂的乐,是周公根据义理制定的。不知道周公以后,是用文王配呢?还是用当时王的父亲配呢?回答说:成王,得以文王配。继承周朝的人怎么样?回答说:只得以有功的人配。
《孝经》说: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考证《诗经》,宗祀的乐歌,是《我将》;郊祀的乐歌,大概是《思文》吧?集传却不明确说是郊祀的乐歌,为什么呢?《生民》则明确说是郊祀的诗,是接受福佑、分发胙肉的诗。然而《我将》祭祀帝,却说天,不说帝;《生民》祭祀天,却说帝,而不说天,为什么呢?《孝经》又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尊敬父亲应当配享帝了,却说配享天,为什么呢?郊祀和明堂祭祀的主祭者,究竟是武王呢?还是成王呢?还是周公制礼作乐,是在成王的时候,而说尊敬父亲,为什么呢?配享天
思文之诗,集传既无明文,则不敢以为郊祀之诗矣。然而濮氏之说,则以为郊祀献后稷之乐歌,祭天宜有诗而今亡矣。及考它诗,又别无祭后稷之诗。朱子集传,岂以无所考徴,不敢从其必然,而不明言之欤?然则必以经文明白,而不复赘辞耳。若言天而不言帝,言帝而不言天,乃互举而言也。若【阙】明堂祭主,则当以武王为是。倘以为成王,则文王不为严父;以为周公,则周公不当主祭。制礼作乐虽在成王时,然亦不过因其旧而损益之,而集其大成以为后世尝行之道。自非本无是礼也。且明堂之祭,实为大武王,岂不行之乎?必周公于武王之时已定此礼矣。至于各以其父而止,以文王之说,其说有二。若以孝经严父配天之礼而推,则各以其父者为得;若止以有功者配之之说而言,则止以文王然。此特后世之言,孝经乃先圣之书,不可不以为正也。
此又因孝之大而推言之:严尊也。谓孝固大矣,然孝之事不一,而莫大于尊其父。尊其父之事亦不一,而莫大于天子之礼,祀其父以配天然得遂此心,尽此礼者,惟周公而已。故曰:周公其人。盖自武王有天下之后,周公始制此礼,以尊其父文王也。玉山汪氏尝疑“严父配天”之文,非孔子语。陵阳李氏曰:此言周公制礼之事尔,犹《中庸》言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李也。周公制礼,成王行之。自周公言,则严父;成王则严祖也。谓严父,则明堂之配当一世一易矣,岂其然乎?司马公曰:周公制礼,文王适其父,故曰“严父”,非谓凡有天下者皆当以父配天。孝子之心,谁不欲尊其父?礼不敢逾也。祖已曰:祀无丰于昵。孔子于孝亦曰:祭之以礼。汉以高祖配天,光武配明堂,文、景、明、章德业非不美,然不敢推以配天。近世明堂皆以父配,此乃误识《孝经》之意,违先王之礼,不可以为法也。朱子因此于武王、周公之事而賛美其孝之辞,非谓凡为孝者皆欲如此也。况孝之所以为大者,自有亲切处,而非此之谓也。若必如此而后为孝,则是既为人臣子者皆有我将之心,而反防于大不孝矣。读者不以文害意,焉可也?
时迈、执竞、思文,传引《国语》,以为即九夏,韦昭、吕叔玉之说不同,何欤?时迈、思文皆有“夏”之语,似矣。然考之《周礼》,夏,大也,谓乐之大者耳。诗言“时夏”,果同欤?“执竞”为祀武王、成王、康王之诗,周公制作之时,果有此诗欤?
【阙】
时迈、执竞、思文三诗,韦昭以为即《周礼》九夏之三也。然则九夏宜皆有诗矣。六诗不见于经者,将何所考欤?时迈、思文,以其有「肆于时夏」「陈常于时夏」之语,执竞一诗,何以知为九夏之一欤?《外传》以为金奏、肆夏、繁遏、渠。韦昭注云:「肆夏一名繁韶,夏一名遏纳,夏一名渠。」又与吕叔玉繁遏之说不合,果何所折衷欤?《周礼》周公作也。集传于《时迈》之下曰:「此武王之世,周公所作。」《执竞》之下曰:「此昭王以后之诗。」然则九夏之作,果出于周公乎?果昭王以后之诗乎?
韦昭以时迈、执竞、思文为即九夏之三本,无明据。自余六夏之诗不见于经者,窃意当如《大武》二章、四章、五章之例,既不经见于何而攷之哉?窃意韦昭之注《外传》,本无明文。吕叔玉之说,又矛盾不合。《集传》旣信《春秋传》,定“时迈”为武王之世,周公所作;“执竞”为祀武王、成王、康王而作。故曰昭王以后之诗,当以此为不易之论。何以韦昭、吕叔玉之说为哉?
天子七庙,非祫祭则无合祭羣庙之礼。集传谓《执竞》为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不知一诗而兼用之于三庙乎?抑合三庙而祭之乎?敢问。
此最无的说,疑必是祭武王、成王、康王之时,三庙皆是用此诗。
祭武王而兼言成康,犹《天作》祀太王之诗而及文王也。祭成王而兼言武王、康王,犹《中庸》论文王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也。祭康王而首言武王,犹《吴天有成命》祀成王而先言二后也。以此例推之,其说通矣
译《思文》这首诗,朱熹的《诗集传》既然没有明确的文字说明,那么就不敢把它当作郊祀的诗了。然而濮氏的说法,却认为它是郊祀时献给后稷的乐歌,祭祀上天应当有诗,如今却失传了。等到考察其他诗篇,又没有另外祭祀后稷的诗。朱熹的《诗集传》,难道是因为没有考证依据,不敢断定其必然性,所以不明确说出来吗?那么一定是因为经文已经说得很明白,就不再赘述了。如果说天而不说帝,说帝而不说天,这是互相举出来说明的。如果【阙】明堂祭祀的主祭对象,那么应当以武王为是。如果认为是成王,那么文王就不是严父;如果认为是周公,那么周公就不应当主祭。制礼作乐虽然在成王时期,但也只是因袭旧制而加以增减,并汇集其大成作为后世常行的法则。并不是本来就没有这种礼仪。况且明堂的祭祀,实际上是为了大武王,难道不实行吗?一定是周公在武王时期已经制定了这种礼仪。至于各以其父而止,关于文王的说法,有两种观点。如果按照《孝经》中严父配天的礼仪来推论,那么各以其父的说法是对的;如果只按照有功者配享的说法来说,那么只以文王配享就可以了。这不过是后世的言论,《孝经》是先圣的书,不能不把它作为正统。
这又是因为孝道伟大而推论说:严,就是尊重的意思。是说孝道固然伟大,然而孝的事情不止一种,而没有比尊重父亲更大的了。尊重父亲的事情也不止一种,而没有比天子用礼仪祭祀父亲以配享上天更能遂此心意、尽此礼仪的,只有周公而已。所以说:周公这个人。大概从武王拥有天下之后,周公才开始制定这种礼仪,用来尊重他的父亲文王。玉山汪氏曾经怀疑“严父配天”的文字,不是孔子的话。陵阳李氏说:这是说周公制礼的事情罢了,就像《中庸》说周公成就文武之德,追尊太王、王季一样。周公制定礼仪,成王实行它。从周公的角度来说,是严父;从成王的角度来说,是严祖。如果说严父,那么明堂配享应当每一代更换一次,难道是这样吗?司马光说:周公制定礼仪,文王恰好是他的父亲,所以说“严父”,并不是说凡是有天下的人都应当以父亲配享上天。孝子的心,谁不想尊重他的父亲?但礼仪不敢超越。祖己说:祭祀没有比亲近的人更丰盛的。孔子对于孝也说:按照礼仪祭祀。汉朝以高祖配享上天,光武帝配享明堂,文帝、景帝、明帝、章帝的功德事业并非不美好,然而不敢推举他们配享上天。近代明堂都以父亲配享,这是误解了《孝经》的意思,违背了先王的礼仪,不可以作为法则。朱熹因此对于武王、周公的事情而赞美他们的孝道,并不是说凡是行孝的人都想要这样。况且孝之所以伟大的原因,自有亲切的地方,而不是指这个。如果一定要这样才算孝,那么凡是为人臣子的人都有僭越之心,反而导致大不孝了。读者不要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原意,这样就可以了。
《时迈》、《执竞》、《思文》,传注引用《国语》,认为就是九夏,韦昭、吕叔玉的说法不同,为什么呢?《时迈》、《思文》都有“夏”的字样,似乎是这样。然而考察《周礼》,夏,是大,意思是乐之大者罢了。诗中说“时夏”,果真相同吗?《执竞》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周公制作的时候,果真已经有这首诗吗?
【阙】
《时迈》、《执竞》、《思文》三首诗,韦昭认为就是《周礼》九夏中的三首。那么九夏都应当有诗了。另外六首诗不见于经文的,将到哪里去考证呢?《时迈》、《思文》,因为它们有“肆于时夏”、“陈常于时夏”的话,《执竞》这一首诗,凭什么知道它是九夏之一呢?《国语》外传认为是金奏、肆夏、繁遏、渠。韦注说:“肆夏一名繁韶,夏一名遏纳,夏一名渠道。”又与吕叔玉关于繁遏的说法不合,究竟以什么为准呢?《周礼》是周公所作。《诗集传》在《时迈》下面说:“这是武王时期,周公所作。”在《执竞》下面说:“这是昭王以后的诗。”那么九夏的创作,果真出于周公吗?果真出自昭王以后吗?
韦昭以《时迈》、《执竞》、《思文为九夏中的三首,本来没有明确的证据。其余六首夏诗不见于经文的,我私下认为应当像《大武》第二章、第四章、第五章的例子一样,既然没有经书记载,又到哪里去考证呢?我私下认为韦昭注释《外传》,本来没有明确的文字。吕叔玉的说法,又矛盾不合。《诗集传》既然相信《春秋传》,确定“时迈”为武王时期,周公所作;“执竞”为祭祀武王、成王、康王而作。所以说昭王以后的诗,应当以此为不可改变的理论。为什么要以韦昭、吕叔玉的说法为准呢?
天子有七座宗庙,如果不是祫祭,就没有合祭群庙的礼仪。《诗集传》说《执竞》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诗,不知道是一首诗同时用于三座宗庙呢?还是合三座宗庙一起祭祀呢?冒昧请问。
这最没有定论,怀疑一定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时候,三座宗庙都使用这首诗。
祭祀武王而兼提成王、康王,就像《天作》祭祀太王的诗而提及文王一样。祭祀成王而兼提武王、康王,就像《中庸》论述文王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一样。祭祀康王而首先提及武王,就像《昊天有成命》祭祀成王而先提二后一样。按照这个例子推论,这个说法就通顺了。
执竞为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果一诗而用之欤?抑合三王而祭之欤?
执竞》一诗,先生虽取欧氏之说,以为祭三王之诗,然先生初说亦取古注,防钱氏“成大功安天下”之说。今以《周礼》考之,《执竞》乃九夏之一,如此则作于周公之时,非祭成王、康王明矣。当以先王初注为主,非以一诗而三用,亦非以合三王而祭之也。此独祀武王之诗乎?
大武九章,存于颂,而可识者三章耳。散乱失次,夫子亦无从攷欤?时迈、执竞、思文,传者以为九夏之三章,说各不同,又何欤?
【阙】
大武三章,春秋传楚子之言耳,与今序次不同,夫子不之改,何欤?耆定尔功,楚子以为卒章,今集传以为首章,何欤?酌与般体制极相似,其亦大武之诗欤?且南陔以下六谱列于小雅,武宿夜乃不例于颂,何欤?
【阙】
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二王之后,皆然也。今观《有客》《振鹭》诸诗,但言“亦白其马”等语,似皆为宋作,不及于杞,何耶?
二王之后,杞最微弱。且去夏已逺,故其始入《春秋》,犹以侯称。其后乃降而为子男,而以夷礼自处,卑亦甚矣。宋至春秋,其国犹多贤才,如向戍、华元之类,宜有《客振鹭》之诗,但及宋而不及杞也。
武之诗,并言文王、武王。集传何以曰“象武王之功”?赉之诗,止言文王勤止。集传何以曰“颂文武之功”?
武诗象武王之功而并言文王,言武王之武本于文王之文也。赉诗言文王勤止,而传曰:「颂文武之功。」盖大武诸章有武王之谥,故知非作于武王之时,实后人颂文武之功,而言其大封功臣之意也。
赉之诗为祀四岳河海之诗,四岳河海果合祭欤?抑一诗而两用之欤?
四岳河海,固无合祭之理。赉一诗而两用之也?犹《丰年》一诗,为秋冬报赛田事之诗;《关雎》一诗,用之乡人,用之邦国,皆此类也。
周颂有为献助祭诸侯之诗,有称二王后来助祭之诗。若《武赉》《桓》之章,专颂武王之功,而不为庙乐。鲁颂诸篇,皆非庙乐,何耶?
【阙】
诗经疑问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疑问卷六 元 朱倬 撰
鲁颂
鲁侯爵也。閟宫诗言,乃命鲁公,俾侯于东。诗中言“公”者,不一而足。周礼,诸公方五百里,诸侯方四百里,则爵土不同也。今公侯并称,岂二等之爵可通称欤?诗言“公车千乘”,集传谓大国之赋适满千乘,而其地则三百一十六里有竒也。然则千乗之赋,果俭于百里之鲁欤?抑诸侯方四百里之鲁欤?抑果曲阜地七百里之鲁欤?若是者,皆有司所不能无疑也。幸悉言之。
鲁本侯爵言,公者皆称颂之辞,故明言乃命鲁公俾侯于东,可见矣。公侯二等之爵,如周礼之说,则不同。孟子则言公侯皆方百里也。百里千乘,若以孟子万取千、千取百集注之说推之,则包氏百里千乘之说不为无据。朱子亦尝疑孟子言周公封鲁俭于百里,则无缘有千乗。车明堂位言以曲阜地七百里封周公于鲁,则又不啻千乗,此极难解析。然集传据司马法明言千乗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竒,又言大国之赋适满千乘,不容举国尽行,故大国止用三军。然则鲁之封域,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奄有▯蒙遂荒大东大东极东也,岂俭于百里而已哉?况僖公春秋之鲁也,孟子时去春秋不逺,已明言今鲁方百里者五,凡此皆着引用推而通之可也。
鲁之有颂,本非礼矣。鲁祖周公,礼之宜也。今《閟宫》一诗,上纪姜源、后稷、太王、文武之事,且以「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郊祀配天之礼,堂堂言之,礼欤?夫子删诗,而在所不去,岂作《春秋》之意欤?
诗人之论,自源徂流,故虽颂鲁僖,而上及乎后稷、太王、文武、周公之事,明其源本之所自出也。因成王赐周公以天子礼乐,故遂以夏正孟春郊祀上帝,而以后稷配之,然非礼矣。鲁人据其实而颂之,夫子因其旧而存之,岂非《春秋》据事直书,而善恶自见之义欤?
鲁閟宫》篇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
译《执竞》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究竟是一首诗用于祭祀三位先王呢?还是将三位先王合在一起祭祀呢?
《执竞》这一首诗,先生虽然采纳欧阳修的说法,认为是祭祀三位先王的诗,但是先生起初的说法也采纳了古注,防备钱氏“成就大功安定天下”的说法。现在用《周礼》来考证,《执竞》是九夏乐歌之一,像这样那么它作于周公之时,不是祭祀成王、康王就很明白了。应当以先王最初的注解为主,既不是用一首诗来三次使用,也不是将三位先王合在一起祭祀。这难道只是单独祭祀武王的诗吗?
《大武》九章,保存在《颂》中,而能够识别的只有三章罢了。散乱失去次序,孔子也没有办法考证吗?《时迈》《执竞》《思文》,传授的人认为是九夏乐歌的三章,说法各不相同,又是为什么呢?
【缺】
《大武》三章,是《春秋》传中楚子的话罢了,与现在的次序不同,孔子不加以改正,是为什么呢?“耆定尔功”,楚子认为是末章,现在《集传》认为是首章,是为什么呢?《酌》与《般》体制极其相似,它们也是《大武》的诗吗?况且《南陔》以下六篇列于《小雅》,《武宿夜》却不列入《颂》,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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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治他们的礼仪礼物,作为宾客在王家。两位先王的后代,都是这样。现在看《有客》《振鹭》等诗,只说“也白其马”等话,似乎都是为宋国所作,没有涉及到杞国,为什么呢?
两位先王的后代中,杞国最微弱。而且距离夏朝已经久远,所以它刚开始进入《春秋》时,还以侯来称呼。后来就降为子男爵位,而以夷狄的礼仪自处,卑微也太厉害了。宋国到了春秋时期,其国还多有贤才,像向戍、华元之类,应该有《客振鹭》这样的诗,只是涉及到宋国而没有涉及到杞国罢了。
《武》这首诗,一并说到文王、武王。《集传》为什么说“象征武王的功绩”?《赉》这首诗,只说到文王勤勉。《集传》为什么说“歌颂文王武王的功绩”?
《武》诗象征武王的功绩而一并说到文王,是说武王的武功本于文王的文德。《赉》诗说到文王勤勉,而传文说:“歌颂文王武王的功绩。”大概《大武》各章有武王的谥号,所以知道不是作于武王之时,实在是后人歌颂文王武王的功绩,而说到他们大封功臣的意思罢了。
《赉》这首诗是祭祀四岳河海的诗,四岳河海果然合祭吗?还是一首诗而两次使用呢?
四岳河海,固然没有合祭的道理。《赉》是一首诗而两次使用吗?就像《丰年》是一首诗,作为秋冬报答田事的诗;《关雎》是一首诗,用于乡人,用于邦国,都是这类情况。
《周颂》中有为进献助祭的诸侯所作的诗,有称颂两位先王后代来助祭的诗。像《武》《赉》《桓》的篇章,专门歌颂武王的功绩,而不作为庙堂之乐。《鲁颂》各篇,都不是庙堂之乐,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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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疑问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疑问卷六 元 朱倬 撰
鲁颂
鲁侯是爵位。《閟宫》诗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诸侯。诗中称“公”的,不一而足。《周礼》规定,诸公封地方圆五百里,诸侯封地方圆四百里,那么爵位和封地是不同的。现在公侯并称,难道二等的爵位可以通称吗?诗中说“公车千乘”,《集传》说大国的赋税刚好满千乘,而它的土地是三百一十六里多一点。那么千乘的赋税,果然是少于百里之鲁吗?还是少于方圆四百里之鲁呢?还是少于曲阜地七百里之鲁呢?像这样的情况,主管官员都不能不产生疑问。希望详细说说。
鲁本来侯爵,称“公”的都是称颂之辞,所以明确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诸侯,可见了。公侯二等的爵位,如果按照《周礼》的说法,是不同的。孟子则说公侯都是方圆百里。百里千乘,如果按照孟子万取千、千取百《集注》的说法推演,那么包氏百里千乘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朱子也曾怀疑孟子说周公封鲁少于百里,那么无缘有千乘。《明堂位》说以曲阜地七百里封周公于鲁,那么又不止千乘,这极难解析。然而《集传》依据《司马法》明确说千乘的地方是三百一十六里多一点,又说大国的赋税刚好满千乘,不能举国尽行,所以大国只用三军。那么鲁的封域,赐予山川土田附庸,拥有蒙遂荒大东大东极东,难道少于百里而已吗?况且僖公是春秋时期的鲁,孟子时距离春秋不远,已经明确说现在鲁方圆百里者五,凡此都着引用推而通之可也。
鲁有颂,本来就不合礼了。鲁祖周公,是礼所适宜的。现在《閟宫》这一首诗,上记姜源、后稷、太王、文王武王之事,而且以“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郊祀配天的礼仪,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合礼吗?孔子删诗,而在所不去,难道是作《春秋》的意思吗?
诗人的议论,从源头到流末,所以虽然歌颂鲁僖公,而上及后稷、太王、文王武王、周公之事,明确其源本之所自出。因为成王赐给周公天子礼乐,所以就用夏正孟春郊祀上帝,而以后稷配享,然而不合礼。鲁人据其实而歌颂,孔子因其旧而保存,难道不是《春秋》据事直书,而善恶自见的义理吗?
鲁《閟宫》篇说:“春秋不懈怠,享祀无差错。皇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