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第十二
曰:“师。”曰:“何谓也?”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
此所谓性,以气禀而言也。
“不达”。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
译问:“什么是‘师’?”答:“这是什么意思呢?”答:“所谓性,就是刚柔、善恶,处于中正的状态罢了。”
这里所说的性,是从气禀的角度来说的。
“不能通达”。答:“刚的善,表现为义、直、断、严毅、干固;恶,表现为猛、隘、强梁。柔的善,表现为慈、顺、巽;恶,表现为懦弱、无断、邪佞。”
刚柔固阴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阴阳,以为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
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
此以得性之止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盖就已发如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者也。
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
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德,而无强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其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太过不及之偏矣。
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
师者所以攻人之恶,正人之不中而已矣。
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此所以为天下善也。
此章所言刚柔,即易之“两仪”;各加善恶,即易之“四象”;易又加倍,以为“八卦”。而此书及图则止于“四象”,以为火、水、金、木,而即其中以为土。盖道体则一,而人之所见详略不同,但于本体不差,则并行而不悖矣。
幸第八
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
不闻过,人不告也;无耻,我不仁也。
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
有耻,则能发愤而受教;闻过,则知所改而为贤。然不可教,则虽闻过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见无耻之不幸为尤大也。
思第九
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
睿,通也。
无思,本也;思通,用也。几动于彼,诚动于此。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
无思,诚也;思通,神也。所谓“诚、衶、几,曰圣人”也。
不思,则不能通微;不睿,则不能无不通。是则无不通,生于通微,通微,生于思。
通微,睿也;无不通,圣也。
故思者,圣功之本,而吉凶之几也。
思之至,可以作圣而无不通;其次,亦可以见几通微,而不陷于凶咎。
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睿也。
又曰:“知几其神乎!”
圣也。
志学第十
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
希,望也。字本作晞。
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达仁”。
说见书及论语,皆贤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
此言“士希贤”也。
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
三者随其所用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远。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
胡氏曰:“周子患人以发策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广闻见、工文词、矜智能、慕空寂为事也,故曰‘学颜子之所学’。人能志此志,而学此学,则知此书之包括至大,而其用无穷矣。”
顺化第十一
天以阳生万物,以阴成万物。生,仁;成,羲也。
阴阳,以气言;仁义,以道言。详已见图解矣。
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羲正万民。
所谓定之以仁义。
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德修而万民化。大顺大化,不见其迹,莫知其然之谓神。
天地圣人,其道一也。
故天下之众,本在一人。道岂远乎哉!术岂多乎哉!
天下之本在君,君之道在心,心之术在仁义。
治第十二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教,且不及,况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哉!曰,纯其心而已矣。
纯者,不杂之谓,心,谓人君之心。
仁、义、礼、智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违之谓纯。
仁、义、礼、智,五行之德也。动静,阴阳之用,而言貌、视听,五行之事也。德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违,则固以思为主,而必求是四者之实矣。
心纯则贤才辅。
君取人以身,臣道合而从也。
贤才辅则天下治。
众贤各任其职,则不待人人提耳而教矣。
纯心要矣,用贤急焉。
心不纯,则不能
译刚柔本是阴阳的大类,而其中又各自含有阴阳,以此作为善恶的区分。恶固然不是正道,而善也未必都能符合中道。
只有中道,才是和,才是合乎节度,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才是圣人所做的事。
这是从获得本性之止的角度来说的。然而它把和当作中,与《中庸》的说法不一致。大概是从已经发动如过与不及的情况来说的,就像《尚书》所说的“真诚地执守其中”那样。
所以圣人设立教化,使人自己改正恶行,自己达到中道而止步。
改正了恶,那么刚柔都成为善,具有严毅慈顺的德行,而没有强横懦弱弊病了。达到了中道,那么无论是严毅还是慈顺,都合乎节度,而没有太过或不及的偏失了。
所以先觉者唤醒后觉者,愚昧的人向明智的人求教,师道就确立了。
老师的作用,就在于攻治人的恶,纠正人的不中罢了。
师道确立了,善人就多;善人多了,朝廷就端正,天下就治理好了。
这就是为天下谋善的原因。
这一章所说的刚柔,就是《易经》中的“两仪”;各自加上善恶,就是《易经》中的“四象”;《易经》又加倍,形成了“八卦”。而这本书及图示只到“四象”,认为是火、水、金、木,而就在其中确立土。大概道的本体是一致的,而人们所见的详略不同,只要在本体上不差错,就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
幸第八
人的出生,不幸的是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最大的不幸,是没有羞耻心。
听不到过错,是因为别人不告诉;没有羞耻心,是因为自己缺乏仁德。
一定有羞耻心,就可以教化;能听到过错,就可以成为贤人。
有羞耻心,就能发愤接受教化;能听到过错,就知道改正而成为贤人。然而如果不可教化,那么即使听到过错也未必能改正。由此可见,没有羞耻心的不幸更为重大。
思第九
《洪范》说:“思考能通达事理,通达事理就能成为圣人。”
睿,就是通达。
无思,是根本;思通,是作用。几微在彼处萌动,诚实在此处感应。无思而又无所不通,就是圣人。
无思,是诚;思通,是神。这就是所说的“诚、神、几,称为圣人”。
不思考,就不能通达细微;不睿通,就不能无所不通。这就是说,无所不通,产生于通达细微;通达细微,产生于思考。
通达细微,是睿;无所不通,是圣。
所以思考,是圣功的根本,也是吉凶的几微。
思考到极致,可以成为圣人而无所不通;次一等的,也可以察见几微通达细微,而不陷入凶险灾祸。
《易经》说:“君子察见几微就行动,不等到一整天。”
这是睿。
又说:“能察见几微,大概很神妙吧!”
这是圣。
志学第十
圣人仰望天道,贤人仰望圣人,士人仰望贤人。
希,是仰望的意思。字原本写作晞。
伊尹、颜渊,是大贤人。伊尹以他的君主不做尧、舜那样的人为耻,有一个百姓没有安身之处,就像自己在集市上被鞭打一样痛苦。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
解说见《尚书》及《论语》,都是贤人的事迹。
立志于伊尹所立的志,学习颜渊所学习的东西。
这是说“士人仰望贤人”。
超过贤人就是圣人,达到贤人就是贤人,达不到贤人也不失为美好的名声。
这三者随着所用功力的深浅,来决定所达到的远近。不失美好的名声,是因为有行善的实质。
胡氏说:“周敦颐担心人们把发策决科、荣身肥家、迎合世俗取宠当作事情,所以说‘立志于伊尹所立的志’。担心人们把广博见闻、工于文辞、矜夸智能、慕尚空寂当作事情,所以说‘学习颜渊所学习的东西’。人们能立这样的志,学这样的学,就知道这本书的包含极其广大,而它的功用无穷了。”
顺化第十一
天用阳来生养万物,用阴来成就万物。生养,是仁;成就,是义。
阴阳,是从气的角度说;仁义,是从道的角度说。详细已在图解中说明。
所以圣人在上位,用仁来养育万物,用义来匡正万民。
这就是所说的用仁义来定分。
天道运行而万物顺从,圣德修养而万民教化。大顺大化,看不见它的痕迹,不知道它怎么这样的,叫做神。
天地和圣人,它们的道是一致的。
所以天下的根本,在于一个人。道难道遥远吗!方法难道繁多吗!
天下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道在于心,心的方法在于仁义。
治第十二
十户人家的村落,人人提着耳朵去教导,尚且来不及,何况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呢!说,只要使心纯正罢了。
纯,是不杂的意思;心,指君主的心。
仁、义、礼、智四者,在动静、言貌、视听上没有违背,叫做纯。
仁、义、礼、智,是五行的德行。动静,是阴阳的作用;而言貌、视听,是五行的事务。德行中不说信,事务中不说思,是因为想要它们不违背,本来就以思为主,而必定要寻求这四者的实质。
心纯正,贤才就辅佐。
君主以身取人,臣下之道相合而跟从。
贤才辅佐,天下就治理好了。
众贤各自担任其职,就不需要人人提着耳朵去教导了。
心纯正很重要,任用贤才很紧急。
心不纯正,就不能
用贤;不用贤,则无以宣化。
礼乐第十三
礼,理也;乐,和也。
礼,阴也;乐,阳也。
阴阳理而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然后和。故礼先而乐后。
译任用贤才;不任用贤才,就无法宣扬教化。
礼乐第十三
礼,就是条理;乐,就是和谐。
礼,属阴;乐,属阳。
阴阳有了条理而后才能和谐,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夫像夫、妇像妇,万物各自得到其条理,然后才能和谐。所以礼在先而乐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