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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张子正蒙注二

张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7 段

亦不足称

  太虚无形,气之本体;

  于太虚之中具有而未成乎形,气自足也,聚散变化,而其本体不为之损益。敔按:理具阴阳,阴阳具理,理气浑然,是为本体

译这也不值得称道。

太虚没有形体,是气的本体;

在太虚之中具备着却尚未形成形体,气自身是充足的,它聚散变化,而其本体并不因此有所增减。敔按:理具备阴阳,阴阳具备理,理与气浑然一体,这就是本体。

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

  日月之发敛,四时之推迁,百物之生死,与风雨露雷乘时而兴,乘时而息,一也,皆客形也。有去有来谓之客。发敛,谓日月出入之道

  至静无感,性之渊源;

  于物感未交、至静之中,健顺之性承于天者,固有不失,有本而不穷。

  有识有知,物交之客感尔。

  识知者,五常之性所与天下相通而起用者也。知其物乃知其名,知其名乃知其义,不与物交,则心具此理,而名不能言,事不能成。赤子之无知,精未彻也;愚蒙之无知,物不审也。自外至曰客。

  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唯尽性者一之。

  静而万理皆备,心无不正,动而本体不失,意无不诚,尽性者也。性尽,则生死屈伸一贞乎道,而不挠太虚之本体,动静语默一贞乎仁,而不丧健顺之良能,不以客形之来去易其心,不以客感之贞淫易其志,所谓“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也。盖其生也异于禽兽之生,则其死也异于禽兽之死,全健顺太和之理以还造化,存顺而没亦宁。其静也异于下愚之静,则其动也异于下愚之动,充五常百顺之实以宰百为,志继而事亦述矣。无他,人之生死、动静有间,而太和之絪缊本无间也。

  此上二章,兼动静、生死而言。动静之几,尽性之事,死生之故,立命之事,而一动一静,一屈一伸,理所必有而通于一,则一也。

  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途,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

  聚则见有,散则疑无,既聚而成形象,则才质性情各依其类。同者取之,异者攻之,故庶物繁兴,各成品汇,乃其品汇之成各有条理,故露雷霜雪各以其时,动植飞潜各以其族,必无长夏霜雪、严冬露雷、人禽草木互相淆杂之理。故善气恒于善,恶气恒于恶,治气恒于治,乱气恒于乱,屈伸往来顺其故而不妄。不妄者,气之清通,天之诚也。

  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

  散而归于太虚,复其絪缊之本体,非消灭也。聚而为庶物之生,自絪缊之常性,非幻成也。聚而不失其常,故有生之后,虽气禀物欲相窒相梏,而克自修治,即可复健顺之性。散而仍得吾体,故有生之善恶治乱,至形亡之后,清浊犹依其类。

  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

  气之聚散,物之死生,出而来,入而往,皆理势之自然,不能已止者也。不可据之以为常,不可挥之而使散,不可挽之而使留,是以君子安生安死,于气之屈伸无所施其作为,俟命而已矣。

  然则圣人尽道其间,兼体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

  气无可容吾作为,圣人所存者神尔。兼体,谓存顺没宁也。神清通而不可象,而健顺五常之理以顺,天地之经以贯,万事之治以达,万物之志皆其所涵。存者,不为物欲所迁,而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守之,使与太和絪缊之本体相合无间,则生以尽人道而无歉,死以返太虚而无累,全而生之,全而归之,斯圣人之至德矣。

  彼语寂灭者,往而不返;释氏以灭尽无余为大涅槃。

  徇生执有者,物而不化;

  物,滞于物也。魏伯阳、张平叔之流,钳魂守魄,谓可长生。

  二者虽有间矣,

  徇生执有者尤拂经而为必不可成之事。

  以言乎失道则均焉。

  皆不知气之未尝有有无而神之通于太和也。

  此章乃一篇之大指,贞生死以尽人道,乃张子之绝学,发前圣之蕴,以辟佛、老而正人心者也。朱子以其言既聚而散,散而复聚,讥其为大轮回。而愚以为朱子之说反近于释氏灭尽之言,而与圣人之言异。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则生之散而为死,死之可复聚为生,其理一辙,明矣。《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游魂者,魂之散而游于虚也,为变,则还以生变化,明矣。又曰:“屈伸相感而利生焉。”伸之感而屈,生而死也;屈之感而伸

译它的聚集与消散,不过是变化所呈现的暂时形态罢了。

日月的升起与收敛,四季的推移更替,万物的生与死,以及风雨露雷随着时节兴起、随着时节停息,这些都是同一回事,都是暂时的形态。有离去有到来,就称之为“客”(暂时)。发敛,指的是日月出入运行的规律。

极度的宁静而没有感应,是本性深远的根源;

在万物尚未交感、处于极度宁静之中时,那秉承于天的刚健柔顺的本性,本来就不会丧失,有根本而不会穷尽。

有识别有认知,不过是万物交感所产生的暂时感应罢了。

识别与认知,是五常之性用来与天下相通并发挥作用的。知道事物的实体才能知道它的名称,知道名称才能知道它的含义。如果不与外物交感,心中虽然具备这些道理,但名称无法表达,事情无法完成。婴儿没有知识,是因为精神尚未通达;愚昧蒙昧的人没有知识,是因为对事物没有审察。从外部而来的,称之为“客”(暂时)。

暂时的感应与暂时的形态,以及没有感应、没有形态的状态,只有穷尽本性的人才能将它们统一。

静止时万理都具备,心无不端正;运动时本体不丧失,意念无不真诚,这就是穷尽本性的人。本性穷尽,那么生死屈伸都纯正地符合大道,而不扰乱太虚的本体;动静语默都纯正地符合仁德,而不丧失刚健柔顺的良能。不因暂时形态的到来与离去而改变自己的心,不因暂时感应的纯正与邪淫而改变自己的志向,这就是所说的“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即使不显赫也如同亲临,即使不被厌弃也保持保全”。大概他的生不同于禽兽的生,那么他的死也不同于禽兽的死,保全刚健柔顺太和的道理以回归造化,活着顺从大道,死后也安宁。他的静止不同于愚昧者的静止,那么他的运动也不同于愚昧者的运动,充实五常百顺的实质以主宰各种行为,志向继承下来,事业也能传述。没有别的,人的生死、动静有区别,而太和的氤氲本质却没有区别。

以上两章,兼论动静、生死。动静的微妙,是穷尽本性的事情;生死的缘故,是确立命运的事情。而一动一静,一屈一伸,是道理必然如此且贯通为一的,所以说它们是统一的。

天地之气,虽然聚集消散、攻取争夺有百种途径,但作为理而言,它是顺从而不妄为的。

聚集就显现为有,消散就疑似为无,既然聚集而形成形象,那么才质性情就各自依从它们的类别。相同的就摄取,不同的就攻击,所以万物繁盛兴起,各自形成品类。品类形成各有条理,所以露雷霜雪各自按照时节出现,动物植物飞禽潜兽各自按照族群分类,必定没有长夏出现霜雪、严冬出现露雷、人与禽兽草木互相混杂的道理。所以善气恒常为善,恶气恒常为恶,治世之气恒常为治,乱世之气恒常为乱,屈伸往来顺从其规律而不妄为。不妄为,是气的清通,是天地的诚。

气作为一种存在,消散进入无形,恰好得到我的本体;聚集成为有形象,不失去我的恒常。

消散而归于太虚,恢复其氤氲的本体,并不是消灭。聚集而成为万物的生命,源自氤氲的恒常本性,并不是虚幻生成。聚集而不失去恒常,所以有生之后,虽然气禀和物欲相互阻塞束缚,但能够自我修治,就可以恢复刚健柔顺的本性。消散而仍然得到我的本体,所以有生之后的善恶治乱,等到形体消亡之后,清浊之气仍然依从它们的类别。

太虚不能没有气,气不能不聚集而成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成为太虚。遵循这种出入,都是不得已而如此。

气的聚集与消散,万物的死亡与生存,出来而来,进去而往,都是理势的自然,不能停止的。不可以依据它作为恒常,不可以挥手使它消散,不可以挽留使它停留,所以君子安于生安于死,对于气的屈伸不施加作为,只是等待天命罢了。

那么圣人在其中穷尽大道,兼体而不受牵累的,保存精神达到了极致。

气没有容纳我作为的地方,圣人所保存的是精神罢了。兼体,指的是活着顺从大道,死后安宁。精神清通而没有形象,刚健柔顺五常的道理得以顺从,天地的常道得以贯穿,万事的治理得以通达,万物的意志都包含在其中。保存,是不被物欲所迁移,通过学习来积累,通过询问来辨析,通过宽厚来居处,通过仁爱来守护,使之与太和氤氲的本体相合无间,那么活着穷尽人道而没有缺憾,死后回归太虚而没有牵累,完整地生下来,完整地归还,这就是圣人的至高德行。

那些谈论寂灭的人,一去不复返;佛教徒以灭尽无余为大涅槃。

贪恋生命执着实有的人,滞于物而不能转化;

物,指滞留在物上。魏伯阳、张平叔这一类人,钳制魂魄,认为可以长生。

这两者虽然有区别,

贪恋生命执着实有的人尤其违背经典而做必定不能成功的事。

从失去大道的角度来说,他们都是相同的。

都不了解气从未有真正的有无,而精神通于太和。

这一章是一篇的大旨,以生死为贞正来穷尽人道,是张载的绝学,阐发前圣人的蕴藏,用来辟除佛老而端正人心。朱熹因为他所说的既聚而散,散而复聚,讥讽他为大轮回。而我认为朱熹的说法反而接近佛教灭尽无余的言论,而与圣人的言论不同。孔子说:“不了解生,怎么了解死。”那么生的消散成为死,死的重新聚集成为生,其道理是一致的,明白了。《易经》说:“精气成为物体,游魂成为变化。”游魂,是魂消散而游于虚空,成为变化,那么又回来产生变化,明白了。又说:“屈伸相互感应而利于生存。”伸的感应而屈,是生而死;屈的感应而伸

,非既屈者因感而可复伸乎?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即所谓清通而不可象者也。器有成毁,而不可象者寓于器以起用,未尝成,亦不可毁,器敝而道未尝息也。以天运物象言之,春夏为生、为来、为伸,秋冬为杀、为往、为屈,而秋冬生气潜藏于地中,枝叶槁而根本固荣,则非秋冬之一消灭而更无余也。车薪之火,一烈已尽,而为焰、为烟、为烬,木者仍归木,水者仍归水,土者仍归土,特希微而人不见尔。一甑之炊,湿热之气,蓬蓬勃勃,必有所归,若庵盖严密,则郁而不散。汞见火则飞,不知何往,而究归于地。有形者且然,况其絪缊不可象者乎!未尝有辛勤岁月之积,一旦悉化为乌有,明矣。故曰往来,曰屈伸,曰聚散,曰幽明,而不曰生灭。生灭者,释氏之陋说也。倘如散尽无余之说,则此太极浑沦之内,何处为其翕受消归之府乎?又云造化日新而不用其故,则此太虚之内,亦何从得此无尽之储,以终古趋于灭而不匮邪?且以人事言之,君子修身俟命,所以事天;全而生之,全而归之,所以事亲。使一死而消散无余,则谚所谓伯夷、盗跖同归一丘者,又何恤而不逞志纵欲,不亡以待尽乎!惟存神以尽性,则与太虚通为一体,生不失其常,死可适得其体,而妖孽、灾眚、奸回、浊乱之气不留滞于两间,斯尧、舜、周、孔之所以万年,而《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为圣人与天合德之极致。圣贤大公至正之道异于异端之邪说者以此,则谓张子之言非明睿所照者,愚不敢知也。

译难道那些已经屈曲的事物,不是因感应而可以再次伸展的吗?又说:“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形而上,就是所说的清虚通达而无法用形象来描绘的。器具有生成和毁灭,而那无法用形象描绘的道寄托在器中以发挥作用,未曾生成,也不可毁灭,器败坏了而道未曾停息。以天体运行和万物景象来说,春夏是生长、是到来、是伸展,秋冬是肃杀、是离去、是屈曲,而秋冬的生气潜藏在地中,枝叶枯槁而根本依然茂盛,这就说明并非秋冬一过就彻底消灭而毫无剩余。一车柴草的火,猛烈燃烧后已经烧尽,化为火焰、烟雾、灰烬,木质的仍回归木,水质的仍回归水,土质的仍回归土,只是变得细微而人看不见罢了。一甑饭的蒸煮,湿热之气蓬勃上升,必定有所归宿,如果锅盖严密,就会郁结而不散开。水银见到火就飞散,不知去向,但最终仍回归于地。有形的尚且如此,何况那氤氲弥漫无法用形象描绘的道呢!未曾有辛勤岁月积累的,一旦全部化为乌有,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说往来、说屈伸、说聚散、说幽明,而不说生灭。生灭,是佛教浅陋的说法。如果像散尽无余的说法那样,那么在太极浑然一体的范围内,哪里是它收敛消纳的归宿呢?又说造化日日更新而不沿用旧物,那么在太虚之内,又从何处得到这无尽的储备,以终古趋向毁灭而不匮乏呢?况且以人事来说,君子修身等待天命,是用来侍奉上天;完整地生下来,完整地归还,是用来侍奉父母。如果一死就消散无余,那么谚语所说的伯夷和盗跖同归于一丘,又何必顾惜而不逞志纵欲,不灭亡以等待终结呢!只有存养精神以尽本性,才能与太虚通为一体,生不失其常态,死可适得其体,而妖孽、灾祸、奸邪、浊乱之气不留滞于天地之间,这就是尧、舜、周、孔之所以万年不朽的原因,而《诗经》说“文王在上,光辉照耀于天”,是圣人与天合德的极致。圣贤大公至正的道理不同于异端邪说的原因就在于此,如果说张载的话不是明智睿识所照见的,我不敢知道。

聚亦吾体,散亦吾体,知死之不亡者,可与言性矣。

  聚而成形,散而归于太虚,气犹是气也。神者,气之灵,不离乎气而相与为体,则神犹是神也,聚而可见,散而不可见尔,其体岂有不顺而妄者乎!故尧、舜之神,桀、纣之气,存于絪缊之中,至今而不易。然桀、纣之所暴者,气也,养之可使醇,持之可使正,澄之可使清也;其始得于天者,健顺之良能未尝损也,存乎其人而已矣。

  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

  虚空者,气之量;气弥沦无涯而希微不形,则人见虚空而不见气。凡虚空皆气也,聚则显,显则人谓之有,散则隐,隐则人谓之无。神化者,气之聚散不测之妙,然而有迹可见;性命者,气之健顺有常之理,主持神化而寓于神化之中,无迹可见。若其实,则理在气中,气无非理,气在空中,空无非气,通一而无二者也。其聚而出为人物则形,散而入于太虚则不形,抑必有所从来。盖阴阳者气之二体,动静者气之二几,体同而用异则相感而动,动而成象则静,动静之几,聚散、出入、形不形之从来也。《易》之为道,乾、坤而已,乾六阳以成健,坤六阴以成顺,而阴阳相摩,则生六子以生五十六卦,皆动之不容已者,或聚或散,或出或入,错综变化,要以动静夫阴阳。而阴阳一太极之实体,唯其富有充满于虚空,故变化日新,而六十四卦之吉凶大业生焉。阴阳之消长隐见不可测,而天地人物屈伸往来之故尽于此。知此者,尽《易》之蕴矣。

  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

  老氏以天地如橐龠,动而生风,是虚能于无生有,变幻无穷;而气不鼓动则无,是有限矣,然则孰鼓其橐龠令生气乎?有无混一者,可见谓之有,不可见遂谓之无,其实动静有时而阴阳常在,有无无异也。误解《太极图》者,谓太极本末有阴阳,因动而始生阳,静而始生阴。不知动静所生之阴阳,为寒暑、润燥、男女之情质,乃固有之蕴,其絪缊充满在动静之先。动静者即此阴阳之动静,动则阴变于阳,静则阳凝于阴,一震、巽、坎、离、艮、兑之生于乾、坤也;非动而后有阳,静而后有阴,本无二气,由动静而生,如老氏之说也。

  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

  浮屠谓真空常寂之圆成实性,止一光明,藏而地水火风根尘等皆由妄现,知见妄立,执为实相。若谓太极本无阴阳,乃动静所显之影象,则性本清空,禀于太极,形有消长,生于变化,性中增形,形外有性,人不资气而生而于气外求理,则形为妄而性为真,陷于其邪说矣。

  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体虚空为性,

  差愈于告子“食色性也”、荀子性恶之论尔。

  不知本天道为用,

  天即道为用,以生万物。诚者,天之道也,阴阳有实之谓诚。

  反以人见之小因缘天地。

  但见来无所从,去无所归,遂谓性本真空,天地皆缘幻立,事物伦理一从意见横生,不睹不闻之中别无理气。近世王氏之说本此,唯其见之小也。

  明有不尽,则诬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举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

  未能穷理知性而言天人之际,是谓躐等。

  不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通乎昼夜,三极大中之矩。

  阴阳二气充满太虚,此外更无他物,亦无间隙,天之象,地之形,皆其所范围也。散入无形而适得气之体,聚为有形而不失气之常,通乎死生犹昼夜也。昼夜者,岂阴阳之或有或无哉!日出而人能见物,则谓之昼,日入而人不见物,则谓之夜;阴阳之运行,则通一无二也。在天而天以为象,在地而地以为形,在人而人以为性,性在气中,屈伸通于一,而裁成变化存焉,此不可逾之中道也。

译聚合也是我的本体,消散也是我的本体,懂得死亡并非消亡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本性。

聚合而形成形体,消散而回归太虚,气依然是气。神是气的灵明,不离开气而与气共同构成本体,那么神依然是神,只是聚合时可见,消散时不可见罢了,它的本体哪里会有不顺理而妄动的呢!所以尧、舜的神,桀、纣的气,存在于氤氲之中,至今未曾改变。然而桀、纣所暴虐的,是气,修养它可以使它醇厚,持守它可以使它端正,澄清它可以使它清朗;他们起初从上天得到的,健顺的良能未曾受损,只在于人自身罢了。

懂得虚空就是气,那么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都是贯通一致而没有两样的,只要推究聚散、出入、有形无形所从来的根本,就是深通《易经》的人了。

虚空是气的容量;气弥漫无边际而稀微无形,所以人看见虚空却看不见气。凡是虚空都是气,聚合就显现,显现人就说它有,消散就隐藏,隐藏人就说它无。神化,是气聚散不可测度的妙用,然而有迹可见;性命,是气健顺有常的道理,主持神化而寓于神化之中,没有迹可见。如果看其实质,那么理在气中,气无非是理,气在虚空中,虚空无非是气,是贯通一致而没有两样的。它聚合而出成为人物就有形,消散而入于太虚就无形,但也一定有所从来的根源。大概阴阳是气的两种本体,动静是气的两种几微,本体相同而作用不同就相互感应而动,动而形成象就静,动静的几微,就是聚散、出入、有形无形所从来的根源。《易经》作为大道,不过是乾、坤罢了,乾六阳以成就健,坤六阴以成就顺,而阴阳相互摩擦,就生出六子以生出五十六卦,都是动得不能停止的,或者聚合或者消散,或者出或者入,错综变化,关键在于以动静作用于阴阳。而阴阳是太极的实体,因为它丰富充满于虚空,所以变化日新月异,而六十四卦的吉凶大业就产生了。阴阳的消长隐现不可测度,而天地人物屈伸往来的缘故都尽在于此。懂得这些,就穷尽了《易经》的蕴义了。

如果说虚空能生气,那么虚空无穷,气有限,本体与作用截然不同,就落入老子有生于无的自然之说,不懂得所谓有无混一的常理。

老子把天地比作风箱,动而生风,这是虚空能在无中生有,变幻无穷;而气不鼓动就没有,这是有限了,那么是谁鼓动风箱让它生气呢?有无混一的,可见叫做有,不可见就叫做无,其实动静有时而阴阳常在,有无没有区别。误解《太极图》的人,说太极本末有阴阳,因动而开始生阳,静而开始生阴。不知道动静所生的阴阳,是寒暑、润燥、男女的情状质地,乃是固有的蕴藏,其氤氲充满在动静之前。动静就是这阴阳的动静,动则阴变于阳,静则阳凝为阴,一震、巽、坎、离、艮兑生于乾坤;不是动而后有阳,静而后有阴,本来没有两气,由动静而生,像老子所说的那样。

如果说万象是太虚中所见的物,那么物与虚空不相依赖,形自有形,性自有性,形性、天人不相互依赖而存在,就陷入佛教,以山河大地为眼病所见的说法。

佛教说真空常寂的圆成实性,只有一光明,地水火风根尘等都由妄念显现,知见妄立,执为实相。如果说太极本来没有阴阳,乃是动静所显现的影像,那么本性本来清空,禀受于太极,形体有消长,生于变化,性中增加形体,形外有性,人不依靠气而生而在气外求理,那么形体是妄而本性是真,就陷入其邪说了。

这个道理不明,正是由于糊涂的人略微知道以虚空为性,

稍微胜过告子“食色性也”、荀子性恶的言论罢了。

不知道以天道为用,

天就是道为用,以生万物。诚,是天之道,阴阳有实叫做诚。

反而以人见闻的狭小来推度天地。

只看见来无所从,去无所归,于是说本性本来真空,天地都因幻而立,事物伦理一从意见横生,在不睹不闻之中另外没有理气。近世王氏的说法本于此,只因为他的见识狭小。

明处不能穷尽,就诬蔑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把握其要领,于是越级妄意而如此。

未能穷理知性而言论天人之际,叫做越级。

不领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通乎昼夜,是三大中道的规矩。

阴阳二气充满太虚,此外更没有他物,也没有间隙,天的象,地的形,都是它所范围的。散入无形而恰好得到气的本体,聚为有形而不失气的常道,通乎死生犹如昼夜。昼夜,难道是阴阳的或有或无吗!日出而人能看见物,就叫做昼,日入而人不见物,就叫做夜;阴阳的运行,则是贯通一致而没有两样的。在天而天以为象,在地而地以为形,在人人以为性,性在气中,屈伸通于一体,而裁成变化存焉,这是不可逾越的中道。

遂使儒、佛、老、庄混然一途,语天道性命者,不罔于恍惚梦幻,则定以有生于无,为穷高极微之论。入德之途,不知择术而求,多见其蔽于诐而陷于淫矣。

译于是使得儒、佛、老、庄混同为一,那些谈论天道性命的人,如果不被恍惚梦幻所迷惑,就必定把“有生于无”当作穷尽高深微妙之理的论断。进入道德修养的途径,不知道选择正确的方法去探求,大多只看见他们被偏颇的言论所蒙蔽,而陷入邪僻的境地。

陷于佛者,如李翱、张九成之流,而富郑公、赵清献虽贤而不免;若陆子静及近世王伯安,则屈圣人之言以附会之,说愈淫矣。陷于老者,如王弼注《易》及何晏、夏侯湛辈皆其流也;若王安石、吕惠卿及近世王畿、李贽之属,则又合佛、老以溷圣道,尤其淫而无纪者也。

  气坱然太虚,

  坱然,犹言滃然,充满盛动貌。遍太虚中皆气也。

  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易》所谓“絪缊”,庄生所谓“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者与!

  升降飞扬,乃二气和合之动几,虽阴阳未形,而已全具殊质矣。“生物以息相吹”之说非也,此乃太虚之流动洋溢,非仅生物之息也。引此者,言庄生所疑为生物之息者此也。

  此虚实、动静之极,阴阳、刚柔之始。

  虚者,太虚之量;实者,气之充周也。升降飞扬而无间隙,则有动者以流行,则有静者以凝止。于是而静者以阴为性,虽阳之静亦阴也;动者以阳为性,虽阴之动亦阳也。阴阳分象而刚柔分形,刚者阳之质,而刚中非无阴;柔者阴之质,而柔中非无阳。就象而言之,分阴分阳;就形而言之,分柔分刚;就性而言之,分仁分义;分言之则辨其异,合体之则会其通,故张子统言阴阳刚柔以概之。机者,飞扬升降不容已之几;始者,形象之所由生也。

  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阴之浊。

  天地之法象,人之血气表里、耳目手足,以至鱼鸟飞潜,草木华实,虽阴阳不相离,而抑各成乎阴阳之体。就其昭明流动者谓之清,就其凝滞坚强者谓之浊;阳之清,引阴以偕升,阴之浊,挟阳以俱降,其神之清通者,则贯彻乎其中而未有碍也。

  其感遇聚散,为风雨,为雪霜,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教也。

  感者,交相感;阴感于阳而形乃成,阳感于阴而象乃著。遇者,类相遇;阴与阴遇,形乃滋,阳与阳遇,象乃明。感遇则聚,聚已必散,皆升降飞扬自然之理势。风雨、雪霜、山川、人物,象之显藏,形之成毁,屡迁而已结者,虽迟久而必归其原,条理不迷,诚信不爽,理在其中矣。教者,朱子所谓“示人以理”是也。

  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

  离明,在天为日,在人为目,光之所丽以著其形。有形则人得而见之,明也。

  不聚,则离明不得施而无形。

  无形则人不得而见之,幽也。无形,非无形也,人之目力穷于微,遂见为无也。心量穷于大,耳目之力穷于小。

  方其聚也,安得不谓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谓之无。

  聚而明得施,人遂谓之有;散而明不可施,人遂谓之无。不知聚者暂聚,客也,非必为常存之主;散者,返于虚也,非无固有之实。人以见不见而言之,是以滞尔。

  故圣人仰观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无之故”。

  明则谓有,幽则谓无,众人之陋尔;圣人不然。

  盈天地之间者,法象而已矣。

  示人以可见者,此而已矣。

  文理之察,非离不相睹也。

  法象中之文理,唯目能察之,而所察者止于此;因而穷之,知其动静之机,阴阳之始,屈伸聚散之通,非心思不著。

  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

  尽心思以穷神知化,则方其可见而知其必有所归往,则明之中具幽之理;方其不可见而知其必且相感以聚,则幽之中具明之理;此圣人所以知幽明之故而不言有无也。言有无者,徇目而已;不斥言目而言离者,目其静之形,敔按:成形则静离其动之用也。敔按:藏用于动盖天下恶有所谓无者哉!于物或未有,于事非无;于事或未有,于理非无;寻求而不得,怠惰而不求,则曰无而巳矣。甚矣言无之陋也!敔按:此即前章形不形之所从来也

  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释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

  人之所见为太虚者,气也,非虚也。虚涵气,气充虚,无有所谓无者。敔按:先子《和陈白沙六经总在虚无里诗》云:“六经

译陷溺于佛学的,像李翱、张九成这类人,而富弼、赵抃虽然贤德却也不能避免;至于陆九渊以及近代的王阳明,则是曲解圣人的言论来附会佛学,学说更加荒诞了。陷溺于道家的,像王弼注解《易经》以及何晏、夏侯湛等人都是这一流派;至于王安石、吕惠卿以及近代的王畿、李贽等人,则是又糅合佛、道来混淆圣人的大道,尤其荒诞而没有纲纪。

气充满盛大而运动不息,

“坱然”,就是“滃然”的意思,形容充满盛动的样子。整个太虚之中都是气。

升降飞扬,从未停止过,《易经》所说的“絪缊”,庄子所说的“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说的就是这个!

升降飞扬,是阴阳二气和合运动的端倪,虽然阴阳尚未形成具体形象,但已经完全具备了不同的性质。“生物以息相吹”的说法是不对的,这其实是太虚的流动洋溢,不仅仅是生物的气息。引用这句话,是说庄子所怀疑为生物气息的正是这个。

这是虚实、动静的极致,阴阳、刚柔的开端。

虚,是太虚的容量;实,是气的充满周遍。升降飞扬而没有间隙,那么就有动的部分在流行,就有静的部分在凝聚静止。于是静的部分以阴为性质,即使是阳的静止也属于阴;动的部分以阳为性质,即使是阴的运动也属于阳。阴阳分出形象而刚柔分出形体,刚是阳的本质,但刚中并非没有阴;柔是阴的本质,但柔中并非没有阳。从形象来说,分出阴和阳;从形体来说,分出柔与刚;从性质来说,分出仁与义;分开来说则辨别它们的差异,合为一体则贯通它们的联系,所以张载统括阴阳刚柔来概括它们。机,是飞扬升降不容已的端倪;始,是形象产生的根源。

浮升向上的,是阳的清轻;沉降向下的,是阴的浊重。

天地间的法则形象,人的血气表里、耳目手足,乃至鱼鸟的飞潜、草木的花实,虽然阴阳不相分离,但也各自形成了阴阳的体性。就其光明流动的现象称为清,就其凝滞坚固的现象称为浊;阳的清轻,牵引阴一起上升,阴的浊重,挟带阳一起下降,那清通的神妙之气,则贯彻其中而没有阻碍。

它们的感应相遇、聚集消散,形成风雨,形成雪霜,万物的流动形态,山川的融合凝结,糟粕灰烬,无不是教化。

感,是交互感应;阴感应阳而形体才形成,阳感应阴而形象才显著。遇,是同类相遇;阴与阴相遇,形体才滋长,阳与阳相遇,形象才鲜明。感应相遇就聚集,聚集之后必然消散,这都是升降飞扬自然的理势。风雨、雪霜、山川、人物,形象的显现与隐藏,形体的形成与毁灭,屡次变迁而已结成的,虽然迟久但必定回归本源,条理不迷乱,诚信不差错,道理就在其中。教,就是朱熹所说的“向人展示道理”的意思。

气聚集,那么离明得以施展而有形体,

离明,在天上是太阳,在人是眼睛,光所依附以显明其形体。有形体那么人就能看见它,这就是明。

不聚集,那么离明不得施展而无形体。

无形体那么人就不能看见它,这就是幽。无形体,并非没有形体,人的目力穷尽于细微,于是看见它像是没有。心的度量穷尽于宏大,耳目的力量穷尽于微小。

正当它聚集时,怎么能不称之为客;正当它消散时,怎么能立刻称之为无。

聚集而明得以施展,人们于是称之为有;消散而明不可施展,人们于是称之为无。不知道聚集的是暂时聚集,是客,不一定是常存的主宰;消散的,是返回太虚,并非没有固有的实体。人根据看见看不见来说,所以滞碍了。

所以圣人仰观俯察,只说“知道幽明的缘故”,不说“知道有无的缘故”。

明就称为有,幽就称为无,这是众人的浅陋;圣人不是这样。

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法象罢了。

向人展示可见的,只有这些罢了。

文理的明察,不是离明就不能看见。

法象中的文理,只有眼睛能明察,而所明察的只限于此;进而穷究它,知道动静之机,阴阳之始,屈伸聚散的贯通,不是心思就不能显明。

正当它有形时,有办法知道幽的因由;正当它无形时,有办法知道明的缘故。

竭尽心思以穷究神妙知晓变化,那么正当它可见而知道它必定有所归往,那么明之中具备幽的道理;正当它不可见而知道它必定将要相互感应而聚集,那么幽之中具备明的道理;这就是圣人知道幽明的缘故而不说有无的原因。说有无的,只是顺从眼睛罢了;不斥责说眼睛而说离明的,是因为眼睛是静的形体,敔按:成形则静,离是其动的作用。敔按:藏用于动,盖天下哪有所谓的无呢!对于事物或许还没有,对于事理并非没有;对于事理或许还没有,对于道理并非没有;寻求而得不到,怠惰而不寻求,就说没有罢了。说无的浅陋太严重了!敔按:这就是前一章形与不形的来源。

气在太虚中的聚散,就像冰在水中的凝结与融化;知道太虚就是气,就没有无。

人所看见的太虚,是气,不是虚空。虚包含气,气充满虚,没有所谓的无。敔按:先父《和陈白沙六经总在虚无里诗》说:“六经

总在虚无里,方信虚无不是无。”

  故圣人语性与天道之极,尽于参伍之神变易而已。

译只有在虚无之中,才相信虚无并不是空无。

所以圣人谈论性与天道的极致,完全在于参伍之神妙变化罢了。

性天之旨尽于《易》,《易》卦阴阳互相叁伍,随时变易,而天人之蕴,幽明之故,吉凶大业之至赜备矣。《乾》有六阳,《坤》有六阴;而其交也,至《屯》《蒙》而二阳参四阴,至《需》《讼》而二阴参四阳,非阴阳之有缺也。《屯》《蒙》之二阳丽于明,四阳处于幽,《需》《讼》之二阴处于明,四阴处于幽;其形而见者为《屯》《蒙》,其隐而未见者为《鼎》《革》;形而见者为《需》《讼》,隐而未见者为《晋》《明夷》余仿此:变易而各乘其时,居其位,成其法象,非所见者有,所不见者无也。故曰“《乾》《坤》其《易》之蕴邪”,言《易》藏畜阴阳,具足充满,以因时而成六十二象。惟其富有,是以日新,有幽明而无有无,明矣。

  诸子浅妄,有有无之分,非穷理之学也。

  浅则据离明所得施为有,不得施为无,徇目而心不通;妄则诬有为无,庄、列、淮南之流以之;而近世以无善无恶为良知者,亦惟其浅而成乎妄也。

  太虚为清,清则无碍,无碍故神;反清为浊,浊则碍,碍则形。

  气之未聚于太虚,希微而不可见,故清;清则有形有象者皆可入于中,而抑可入于形象之中,不行而至神也。反者,屈伸聚散相对之谓,气聚于太虚之中则重而浊,物不能入,不能入物,拘碍于一而不相通,形之凝滞然也。其在于人,太虚者,心涵神也;浊而碍者,耳目口体之各成其形也。碍而不能相通,故嗜欲止于其所便利,而人己不相为谋;官骸不相易,而目不取声,耳不取色;物我不相知,则利其所利,私其所私;聪明不相及,则执其所见,疑其所罔。圣人知气之聚散无恒而神通于一,故存神以尽性,复健顺之本体,同于太虚,知周万物而仁覆天下矣。

  凡气,清则通,昏则壅,

  天有光风霁月、曀阴霾雾之异,人有高明广大、庸沓鄙陋之殊,其理一也。

  清极则神。

  不为形碍,则有形者昭明宁静以听心之用而清极矣。神则合物我于一原,达死生于一致,絪缊合德,死而不亡。

  故聚而有间,则风行而声闻具达,清之验与!

  间,形中之虚也。心之种居形之间,惟存养其清通而不为物欲所塞,则物我死生,旷然达一,形不能碍,如风之有牖即入,笙管之音具达矣。

  不行而至,通之极与!

  神,故不行而至。至清而通,神之效也。盖耳目止于闻见,唯心之神彻于六合,周于百世。所存在此,则犹旷窅之墟,空洞之籁,无所碍而风行声达矣。

  此二章言存神为圣功之极致。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名者,言道者分析而名;言之各有所指,故一理而多为之名,其实一也。太虚即气,絪缊之本体,阴阳合于太和,虽其实气也,而未可名之为气;其升降飞扬,莫之为而为万物之资始者,于此言之则谓之天。气化者,气之化也。阴阳具于太虚絪缊之中,其一阴一阳,或动或静,相与摩荡,乘其时位以著其功能,五行万物之融结流止、飞潜动植,各自成其条理而不妄,则物有物之道,鬼神有鬼神之道,而知之必明,处之必当,皆循此以为当然之则,于此言之则谓之道。此二句兼人物言之;下言性心,则专言人矣。太虚者,阴阳之藏,健顺之德存焉;气化者,一阴一阳,动静之几,品汇之节具焉。秉太虚和气健顺相涵之实,而合五行之秀以成乎人之秉彝,此人之所以有性也。原于天而顺乎道,凝于形气,而五常百行之理无不可知,无不可能,于此言之则谓之性。人之有性,函之于心而感物以通,象著而数陈,名立而义起,习其故而心喻之,形也,神也,物也,三相遇而知觉乃发。故由性生知,以知知性,交涵于聚而有间之中,统于一心,由此言之则谓之心。顺而言之,则惟天有道,以道成性,性发知道;逆而推之,则以心尽性,以性合道,以道事天。惟其理本一原,故人心即天;而尽心知性,则存顺没宁,死而

译“性天”的宗旨在《易经》中已阐述殆尽,《易经》的卦象中阴阳互相参杂交错,随着时势变化而更易,其中蕴含的天人道理、幽深与显明的缘故、吉凶大业中极深奥的道理都完备了。《乾》卦有六个阳爻,《坤》卦有六个阴爻;而在阴阳交感时,到了《屯》《蒙》卦,是两个阳爻参杂在四个阴爻之中,到了《需》《讼》卦,是两个阴爻参杂在四个阳爻之中,这并不是阴阳有所缺失。《屯》《蒙》卦中的两个阳爻处于显明之位,四个阴爻处于幽暗之位,《需》《讼》卦中的两个阴爻处于显明之位,四个阴爻处于幽深之位;那些显现可见的是《屯》《蒙》,那些隐伏未现的是《鼎》《革》;显现可见的是《需》《讼》,隐伏未现的是《晋》《明夷》,其余以此类推:随着变化各自顺应其时,占据其位,成就其法度与形象,并不是所见到的就存在,所不见到的就不存在。所以说“《乾》《坤》大概是《易经》的蕴藏吧”,是说《易经》蓄藏阴阳,具足充满,从而因应时势形成六十二种卦象。正因为其丰富充盈,所以日日更新,有幽暗与显明之分而没有存在与虚无之别,这是显而易见的。

诸子百家浅薄虚妄,区分存在与虚无,这不是穷究事理的学问。

浅薄则依据感官所获得的来施行,认为能施行的就是存在,不能施行的就是虚无,顺从眼睛而心灵不能通达;虚妄则歪曲地将存在说成虚无,庄子、列子、淮南王之类的人就是这样;而近代以无善无恶作为良知的人,也是因为浅薄而变得虚妄。

太虚是清明的,清明就没有阻碍,没有阻碍所以通神;与清明相反的是浑浊,浑浊就有阻碍,有阻碍就形成形体。

气在太虚中尚未聚集时,稀薄微妙而不可见,所以清明;清明则所有有形有象的事物都可以进入其中,而且也可以进入有形有象的事物之中,不行动而达到神妙。所谓相反,是指屈伸聚散相对而言,气聚集在太虚之中就沉重而浑浊,外物不能进入其中,它也不能进入外物,拘泥阻碍于一处而不能相通,这就是形体凝滞的样子。体现在人身上,太虚就是心涵容精神;浑浊而有阻碍的,就是耳目口体各自形成其形体。有阻碍而不能相通,所以嗜欲只停留在对自己便利的地方,而人与己不能互相谋划;感官形体不能互换,所以眼睛不摄取声音,耳朵不摄取颜色;物与我不能相知,就追求自己认为有利的,私占自己认为私有的;聪明不能互相通达,就固执自己看到的,怀疑自己没看到的。圣人知道气的聚散没有恒常而精神通达为一,所以保存精神以穷尽本性,恢复刚健柔顺的本体,与太虚相同,智慧周遍万物而仁爱覆盖天下。

大凡气,清明就通达,昏浊就壅塞,

天有光风霁月、阴霾雾气的不同,人有高明广大、庸俗鄙陋的差异,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清明到了极点就通神。

不被形体所阻碍,那么有形的事物就昭明宁静地听从心的作用而达到极致的清明了。通神则使物与我合为一个本源,使生与死达到一致,阴阳交合而德行合一,死了也不消亡。

所以聚集而有间隙,那么风一吹声音就完全传达,这是清明的验证啊!

间隙,是形体中的虚空。心的种子居住在形体的间隙中,只要存养其清明通达而不被物欲堵塞,那么物与我、生与死,就会空旷通达为一,形体不能阻碍,就像风有窗户就进入,笙管的声音完全传达一样。

不行动而到达,这是通达的极致啊!

通神,所以不行动而到达。达到极致的清明而通达,这是神妙的功效。大概耳目只限于听闻看见,只有心的精神透彻于天地四方,周遍于百代。所存在的在这里,就像空旷幽深的废墟,空洞中的声响,没有阻碍而风一吹声音就传达了。

这两章是说保存精神是圣功的极致。

从太虚的角度,有天这个名称;从气化的角度,有道这个名称;合太虚与气,有性这个名称;合性与知觉,有心这个名称。

名称,是说阐述道理的人分析事物而命名;言语各自有所指代,所以一个道理而有多种名称,其实是一样的。太虚就是气,是阴阳交合于太和的本体,虽然实质是气,但不能命名为气;其升降飞扬,没有谁使之如此却成为万物开始的基础,从这个角度说就称为天。气化,就是气的变化。阴阳具备在太虚阴阳交合之中,那一阴一阳,或动或静,互相摩擦激荡,顺应时位以彰显其功能,五行万物的融合凝结、流动停止、飞翔潜藏、动物植物,各自形成其条理而不虚妄,那么物有物的道,鬼神有鬼神的道,而认识它必定明白,处理它必定恰当,都遵循这个作为当然的准则,从这个角度说就称为道。这两句兼论人与物;下面说性心,就专门论人了。太虚,是阴阳的藏所,刚健柔顺的德行存在于其中;气化,是一阴一阳,动静变化的契机,各类事物的节度具备其中。秉承太虚和气刚健柔顺相涵的实质,而结合五行的秀气以成就人的本性,这就是人之所以有性的原因。源于天而顺从道,凝聚在形体和气中,而五常百行的道理没有不可知的,没有不能做到的,从这个角度说就称为性。人有性,包含在心中而感应外物以通达,形象显著而数目陈列,名称确立而意义产生,熟悉其缘故而心领悟它,形体、精神、外物,三者相遇而知觉就发生了。所以由性产生知识,用知识认识性,在聚而有间隙中互相涵容,统摄于一心,从这个角度说就称为心。顺着说,那么只有天有道,用道成就性,性发出就知道道;逆着推,就用心穷尽性,用性合于道,用道侍奉天。正因为道理本来同源,所以人心就是天;而尽心知性,那么活着顺从,死了安宁,死了而

全归于太虚之本体,不以客感杂滞遗造化以疵类,圣学所以天人合一,而非异端之所可溷也。

译完全回归于太虚的本体,不因为外物的感应而混杂滞留,从而给造化留下瑕疵和同类,圣学之所以能够实现天人合一,而不是异端所能混淆的。

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

  阴阳相感,聚而生人物者为神;合于人物之身,用久则神随形敝,敝而不足以存,复散而合于絪缊者为鬼。神自幽而之明,成乎人之能,而固与天相通;鬼自明而返乎幽,然历乎人之能,抑可与人相感。就其一幽一明者言之,则神阳也,鬼阴也,而神者阳伸而阴亦随伸,鬼者阴屈而阳先屈,故皆为二气之良能。良能者,无心之感合,成其往来之妙者也。凡阴用之分,不可执一言者,类如此;学者因所指而详察,乃无拘滞之失。若谓死则消散无有,则是有神而无鬼,与圣人所言“鬼神之德盛”者异矣。

  圣者,至诚得天之谓;神者,太虚妙应之目。

  至诚体太虚至和之实理,与絪缊未分之道通一不二,是得天之所以为天也。其所存之神,不行而至,与太虚妙应以生人物之良能一矣。如此则生而不失吾常,死而适得吾体,迹有屈伸,而神无损益也。

  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尔。

  日月、雷风、水火、山泽固神化之所为,而亦气聚之客形,或久或暂,皆已用之余也,而况人之耳目官骸乎!故形有屈伸,而神无幽明之异。语寂灭者不知不亡之良能,执有徇生者据糟粕为常,其迷均矣。

  天道不穷,寒暑已;众动不穷,屈伸已。

  寒已而暑,暑已而寒,循环而如相反,四时之行,生杀之用,尽此矣:盖二气之嘘吸也。屈者屈其所伸,伸者伸其所屈,群动之变,不能离此二用,动静、语默、喜怒、行藏之变,尽此矣:盖二气之舒敛也。

  鬼神之实,不越二端而已矣。

  一嘘一吸,一舒一敛,升降离合于太虚之中,乃阴阳必有之几。则鬼神者,天之所显而即人之藏也。静以成形,鬼之属也,而可以迎神而来;动而成用,神之属也,而将成乎鬼以往。屈伸因乎时,而尽性以存神,则天命立于在我,与鬼神合其吉凶矣。

  两不立则一不可见,

  阴阳未分,二气合一,絪缊太和之真体,非目力所及,不可得而见也。

  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

  其合一而为太和者,当其未成乎法象,阴阳之用固息也。

  两体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究一而已。

  虚必成实,实中有虚,一也。而来则实于此,虚于彼,往则虚于此,实于彼,其体分矣。止而行之,动动也;行而止之,静亦动也:一也。而动有动之用,静有静之质,其体分矣。聚者聚所散,散者散所聚,一也。而聚则显,散则微,其体分矣。清以为浊,浊固有清,一也。而清者通,浊者碍,其体分矣。使无一虚一实,一动一静;一聚一散,一清一浊,则可疑太虚之本无有,而何者为一。惟两端迭用,遂成对立之象,于是可知所动所静,所聚所散,为虚为实,为清为浊,皆取给于太和絪缊之实体。一之体立,故两之用行;如水唯一体,则寒可为冰,热可为汤,于冰汤之异,足知水之常体。

  感而后有通:不有两,则无一。

  阴阳合于太和,而性情不能不异;惟异生感,故交相欣合于既感之后,而法象以著。藉令本无阴阳两体虚实清浊之实,则无所容其感通,而谓未感之先初无太和,亦可矣;今既两体各立,则溯其所从来,太和之有一实,显矣。非有一则无两也。

  故圣人以刚柔立本,《乾》《坤》毁则无以见《易》。

  圣人之存神,本合乎至一之太虚,而立教之本,必因阴阳已分、刚柔成象之体,盖以由两而见一也。乾之六阳,坤之六阴,健顺之德具足于法象,故相摩相荡,成六十二卦之变易,以尽天下之斖斖。若阴阳不纯备乎乾、坤,则六十二象之往来者何所从生邪,其何以见《易》乎,圣人成天下之盛德大业于感通之后,而以合絪缊一气和合之体,修人事即以肖天德,知生即以知死,存神即以养气,惟于二气之实,兼体而以时用之尔。

  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万殊;

  游气,气之游行也,即所谓升降飞扬。纷扰者,无心之化,无择于施,阴阳老少互相遇而无一成

译鬼神,是阴阳二气自然具备的妙用。

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聚合而产生万物生灵的是神;与万物生灵的身体相合,使用久了,神就随着形体的衰败而衰败,衰败到不足以留存,便再次散开,回归到阴阳二气氤氲交融的状态,这就是鬼。神从幽暗走向显明,成就人的能力,并且本来与天相通;鬼从显明返回幽暗,然而经历人的能力,也可以与人相互感应。就一幽一明来说,神属阳,鬼属阴,而神是阳伸展时阴也随着伸展,鬼是阴收敛时阳先收敛,所以它们都是二气自然具备的妙用。所谓自然具备的妙用,是指没有心机造作的感应契合,成就了往来变化的奥妙。凡是阴阳作用的区别,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的,都类似这样;学者应当根据所指的具体情况进行详细考察,才不会产生拘泥滞碍的过失。如果说人死后就消散得一无所有,那就是只有神而没有鬼,这与圣人所说的“鬼神的德行盛大”相违背了。

圣人,是指达到至诚境界而契合天道的人;神,是指太虚之中微妙感应的作用。

至诚的境界体现了太虚中至和的真实道理,与阴阳二气氤氲未分的道相通且没有分别,这就是契合了天之所以为天的根本。圣人所存养的神,不用行动就能到达,与太虚中微妙感应以生成万物的自然妙用是一致的。这样就能在活着时不丧失我的常态,在死后恰当地回归我的本体,踪迹虽有屈伸变化,但神本身却没有增减损益。

凡是天地间的法则和形象,都只是神妙变化的残余罢了。

日月、雷风、水火、山泽固然都是神妙变化所造就的,但它们也是气聚合而成的暂时形态,无论是长久还是短暂,都是已经使用过的残余,何况人的耳目和躯体呢!所以形体虽有屈伸变化,但神并没有幽明之别。谈论寂灭的人不知道那永不消亡的自然妙用,执着于有形事物而顺从生的人把残余当作常态,他们的迷惑是相同的。

天道不会穷尽,寒暑交替而已;众物的运动不会穷尽,屈伸变化而已。

寒冷过去就是暑热,暑热过去就是寒冷,循环往复看似相反,四季的运行,生杀的作用,都尽在于此:这大概是阴阳二气的吐纳呼吸。屈曲的是对伸展的制约,伸展的是对屈曲的发挥,群物变化的规律,不能离开这两种作用,动静、语默、喜怒、行藏的变化,都尽在于此:这大概是阴阳二气的舒展与收敛。

鬼神的实质,不超过这两个方面罢了。

一吐一纳,一舒一敛,在太虚之中升降离合,是阴阳必然存在的征兆。那么鬼神,就是天所显现的,也就是人所蕴藏的。静止而形成形体,属于鬼的范畴,但可以迎接神而来;运动而产生作用,属于神的范畴,但将随着鬼而离去。屈伸顺应时势,而尽性以存养神,那么天命就确立在我自身,与鬼神的吉凶相契合了。

两个方面不确立,那么统一的一面就无法显现,

阴阳未分,二气合一,是氤氲太和的真实本体,不是肉眼所能看到的,无法得见。

统一的一面无法显现,那么两个方面的作用就停止。

那合一成为太和的状态,在它尚未形成法则形象时,阴阳的作用本来就是停止的。

两个方面,就是虚与实、动与静、聚与散、清与浊,它们的根本是统一的。

虚必然形成实,实中含有虚,这是统一的。但来时这里实那里虚,去时这里虚那里实,它们的形体就区分开了。静止中产生运动,动也是动;运动中产生静止,静也是动:这是统一的。但动有动的功用,静有静的本质,它们的形体就区分开了。聚合的是对分散的聚集,分散的是对聚合的消散,这是统一的。但聚合就显现,分散就微弱,它们的形体就区分开了。清可以转化为浊,浊中固有清,这是统一的。但清能通达,浊会阻碍,它们的形体就区分开了。如果没有一虚一实、一动一静、一聚一散、一清一浊,那么就会怀疑太虚的本体不存在,那什么才是统一的本体呢。只有两端交替作用,才形成对立的形象,于是可以知道所动所静、所聚所散、为虚为实、为清为浊,都取自于太和氤氲的真实本体。统一的本体确立了,所以两个方面的作用得以运行;就像水只有一个本体,寒冷时可以结冰,炎热时可以成汤,从冰和汤的差异中,足以知道水的恒定本体。

感应之后才有通达:没有两个方面,就没有统一的一面。

阴阳合于太和,而性情不能不有所差异;只有差异产生感应,所以在感应之后相互欣悦契合,法则形象才得以显著。假如本来没有阴阳两个方面虚实清浊的实体,那么就没有地方容纳感应通达,而说在感应之前本来没有太和,也是可以的;现在既然两个方面各自确立,那么追溯它们的来源,太和有一个实体,就明显了。没有统一的一面就没有两个方面。

所以圣人以刚柔确立根本,《乾》《坤》两卦被毁弃就无法体现《易经》。

圣人所存养的神,本来合乎至一的太虚,而确立教化的根本,必须依据阴阳已经区分、刚柔形成形象的实体,大概是为了通过两个方面来显现统一的一面。乾卦的六爻皆阳,坤卦的六爻皆阴,刚健柔顺的德行在法则形象中具备,所以相互摩擦激荡,形成六十二卦的变化,以穷尽天下纷繁复杂的现象。如果阴阳不纯粹完备于乾、坤两卦,那么六十二卦的往来变化从何产生呢,又怎么体现《易经》呢,圣人在感应通达之后成就天下的盛德大业,并以契合氤氲一气和合的本体,修持人事以效法天德,了解生就了解死,存养神就滋养气,只是对于二气的实质,兼收并蓄而根据时势加以运用罢了。

游动的气纷乱扰动,聚合而形成实体,产生了万物的千差万别;

游气,是气在游动,也就是所说的升降飞扬。纷扰,是指无心机的变化,不加选择地施加,阴阳老少相互遭遇而没有一成不变

之轨,乾、坤立而六子、五十六象多寡消长之无典要,成天下之至赜,乃其象矣。合者,阴阳之始本一也,而因动静分而为两,迨其成又合阴阳于一也。如男阳也而非无阴,女阴也而亦非无阳,敔按:如气血魂魄之属,男女毕具,是阳必具阴,阴必具阳也以至于草木鱼鸟,无孤阳之物,亦无孤阴之物,唯深于格物者知之。时位相得,则为人,为上知;不相得,则为禽兽,为下愚;要其受气之游,合两端于一体,则无有不兼体者也。

译阴阳运行的规律,乾、坤确立后,六子与五十六种卦象中多寡消长的变化没有固定的准则,成就了天下最幽深微妙的事物,这就是它的卦象了。所谓“合”,是指阴阳的起源本是同一的,因为动与静的不同而分化为二,等到它们形成之后,又合阴阳于一体。比如男性属阳却并非没有阴,女性属阴也并非没有阳,敔按:像气血魂魄这类东西,男女都具备,这说明阳必然包含阴,阴必然包含阳。以至于草木鱼鸟,没有只有阳的事物,也没有只有阴的事物,只有深入探究事物道理的人才能知晓。如果时机与位置相契合,就成为人,成为上等的智者;如果不相契合,就成为禽兽,成为下等的愚者;总之,它们所禀受的气机游动,将阴阳两端合于一体,就没有不兼具阴阳两体的。

其阴阳两端,循环不已者,立天地之大义。

  义者,居正有常而不易之谓。阴阳不偏,循环不息,守正以待感,物得其宜,为经常不易之道,此仁义中正之理所从出。曰诚,曰无妄,曰不息,曰敦化,皆谓此也。然则万殊之生,因乎二气,二气之合,行乎万殊,天地生生之神化,圣人应感之大经,概可知矣。

  “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岁成。”

  《易·系传》文。

  神易无方体,

  《易·系传》云:“神无方而易无体。”无方者,无方而非其方,无体者,无体而非其体,屈伸不异明矣。

  一阴一阳,

  《系传》云:“一阴一阳之谓道。”一一者,参伍相杂合而有辨也。卦或五阳一阴,或五阴一阳,乃至纯乾纯坤,而阴阳并建以为《易》之蕴,亦一阴一阳也,则阴阳之不以屈伸而息亦明矣。

  阴阳不测,

  《系传》云:“阴阳不测之谓神。”不测者,乘时因变,初无定体,非“幽明异致,阴阳分界”如邵子“四方八段”之说,亦非“死此生彼,各有分段”如浮屠之言明矣。

  皆所谓通乎昼夜之道也。

  昼夜者,非天之有异,乃日月出没,而人之离明有得施不得施之别尔。日月寒暑之两行,一阴一阳之殊建,人以睹其明,定其岁,而谓之为方体;实则无方无体,阴阳不测,合同于絪缊而任其变化,乃神易阴阳之固然也。昼夜分两端,而天之运行一;生死分两端,而神之恒存一;气有屈伸,神无生灭,通乎其道,两立而一见,存顺没宁之道在矣。

  昼夜者,天之一息乎!寒暑者,天之昼夜乎!

  气之屈伸往来,一也。

  天道春秋分而气易,犹人一寤寐而魂交。

  寤则魂交于明,寐则魂交于幽,神固未尝亡也。

  魂交成梦,百道纷纭,对寤而言,一身之昼夜也;气交为春,万物糅错,对秋而言,天之昼夜也。

  魂交者,专指寐而言。身内为幽,身外为明;生物者客形尔,暂而不常,还原而忘其故,故如梦。秋冬敛物之精,适得太虚絪缊之体,故如寐之返于真也。昼为生,夜为死,气通乎昼夜者,合寤寐而如一,故君子无不正之梦而与寤通理。

  此篇之旨,以存神而全归其所从生之本体,故以秋配昼寤,以春配夜梦。而下章推物欲之所自出,唯不能通夜于昼,而任魂交之纷纭,故有发无敛,流于浊而丧其清,皆随气迁流,神不存而成贞淫交感之势也。

  旧与下通一章,今按文义分为二章。

  气本之虚,则湛本无形,感而生则聚而有象。

  湛,澄澈而止也。感而生,游气交感而人资以生也。言太和絪缊为太虚,以有体无形为性,可以资广生大生而无所倚,道之本体也。二气之动,交感而生,凝滞而成物我之万象,虽即太和不容已之大用,而与本体之虚湛异矣。

  有象斯有对,对必反其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

  以气化言之,阴阳各成其象,则相为对,刚柔、寒温、生杀,必相反而相为仇;乃其究也,互以相成,无终相敌之理,而解散仍返于太虚。以在人之性情言之,已成形则与物为对,而利于物者损于己,利于己者损于物,必相反而仇;然终不能不取物以自益也,和而解矣。气化性情,其机一也。

  故爱恶之情同出于太虚,而卒归于物欲,

  相反相仇则恶,和而解则爱。阴阳异用,恶不容已;阴得阳,阳得阴,乃遂其化,爱不容已;太虚一实之气所必有之几也,而感于物乃发为欲,情之所自生也。

  倏而生,忽而成,不容有毫发之间,其神矣夫!

  爱恶之情无端而不暂息者,即太虚之气一动一静之几;物无不交,则情无不起,盖亦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也。存神以合湛,则爱恶无非天理矣。

  造化所成,无一物相肖者,

  大同必有小异。

  以是知万物虽多,其实一物;无无阴阳者,

  若使但依种性而成,则区别而各相肖;唯聚而成,散而毁,既毁而复聚,一唯阴阳之变合,故物无定情,无定状,相同

译那阴阳两极,循环不止,确立了天地的大义。

所谓义,就是居于正道、恒常不变的意思。阴阳不偏颇,循环不停息,坚守正道以等待感应,万物各得其宜,这是恒常不变的道理,仁义中正的理就由此产生。所说的诚、无妄、不息、敦化,都是指这个。那么,万物的产生,依赖于二气;二气的结合,运行于万物之中;天地生生不息的神妙变化,圣人应对感应的根本大法,大概都可以知道了。

“日月相互推移而产生光明,寒暑相互推移而形成岁序。”

这是《易经·系辞传》中的文字。

神妙没有固定的方位,变化没有固定的形体,

《易经·系辞传》说:“神妙没有固定的方位,变化没有固定的形体。”没有固定方位,并非没有方位;没有固定形体,并非没有形体,这样屈伸变化没有不同就明白了。

一阴一阳,

《系辞传》说:“一阴一阳叫做道。”一一,是参差错杂、相互结合而有区别的意思。卦象有时是五阳一阴,有时是五阴一阳,乃至纯阳的乾卦和纯阴的坤卦,而阴阳并立作为《易经》的内涵,也是一阴一阳,那么阴阳不因屈伸而停息也就明白了。

阴阳不可测度,

《系辞传》说:“阴阳不可测度叫做神。”不可测度,是顺应时势、因应变化,起初没有固定的形体,并非像邵雍“四方八段”所说的那样“幽明性质不同,阴阳界限分明”,也并非像佛教所说的“此死彼生,各有分段”那样,这就明白了。

都叫做贯通昼夜的道理。

昼夜,并非天本身有差异,而是日月出没,人的视觉有能发挥和不能发挥的区别罢了。日月寒暑的两方面运行,一阴一阳的不同建立,人凭借它们看到光明,确定岁序,从而称它们有方位和形体;实际上是没有方位和形体,阴阳不可测度,融合于混沌之气而任由其变化,这才是神妙变化和阴阳的本然状态。昼夜分为两端,而天的运行是统一的;生死分为两端,而神的恒存是统一的;气有屈伸,神没有生灭,贯通这个道理,两立而一见,存顺没宁的道理就在这里了。

昼夜,是天的呼吸吗!寒暑,是天的昼夜吗!

气的屈伸往来,是统一的。

天道在春秋分时气发生变化,就像人一次清醒和睡眠中魂魄交接。

清醒时魂魄交接于光明,睡眠时魂魄交接于幽暗,神本来就没有消亡。

魂魄交接形成梦境,百种思绪纷乱,相对于清醒而言,是身体内部的昼夜;气交接形成春天,万物混杂交错,相对于秋天而言,是天的昼夜。

魂魄交接,专门指睡眠而言。身体内部为幽暗,身体外部为光明;使生物成形的是客气的形态罢了,暂时存在而不恒常,回归本源而忘记原来的状态,所以像做梦。秋冬收敛万物的精华,恰好得到太虚混沌之气的本体,所以像睡眠返回真性一样。昼为生,夜为死,气贯通昼夜,将清醒和睡眠合而为一,所以君子没有不正当的梦,而与清醒时相通达道理。

这一篇的主旨,在于存养神以保全其产生的本体,所以用秋天配属昼和清醒,用春天配属夜和梦。而下一章推究物欲的来源,只是因为不能将夜贯通于昼,而任由魂魄交接的纷乱,所以只有发散没有收敛,流于浑浊而丧失清静,都是随着气迁移流动,神不存留而形成贞正与淫邪交感的气势。

旧本与下一章连为一章,现在根据文义分为两章。

气的本源是虚空的,那么澄澈的本体就没有形状,感应而产生就聚集而有形象。

湛,是澄澈而静止的意思。感应而产生,是游动之气交感而人凭借它产生。说太和混沌为太虚,以有本体而无形状为性质,可以广泛地产生万物而无所依赖,这是道的本体。二气的运动,交感而产生,凝滞而形成物我的万象,虽然是太和不容已的大用,但与本体之虚湛不同了。

有形象就有对立,对立必然相反其作为;有相反就有仇敌,仇敌必然和解而消散。

从气化来说,阴阳各自形成其形象,则相互对立,刚柔、寒温、生杀,必然相互反对而成为仇敌;然而究其根本,相互成就,没有最终相互敌对的道理,而消散仍然返回太虚。从人的性情来说,已经成形就与物对立,而利于物的就损害自己,利于自己的就损害物,必然相互反对而成为仇敌;然而最终不能不取物来自我增益,和解而消散了。气化和性情,其机微是一致的。

所以爱恶的情感同出于太虚,而最终归于物欲,

相反相仇就是恶,和解就是爱。阴阳作用不同,恶不可避免;阴得到阳,阳得到阴,于是完成其化育,爱不可避免;太虚统一实有的气所必然有的机微,而感应于物就发为欲,情由此产生。

忽然产生,倏忽形成,不容有丝毫间隙,真是神妙啊!

爱恶之情没有开端而暂时停息的,就是太虚之气一动一静的机微;万物无不交感,则情无不兴起,大概也是不快速而迅速,不行动而到达。存养神以合于澄澈,那么爱恶无非天理了。

造化所形成的,没有一物是相同的,

大同必然有小异。

由此知道万物虽然多,其实是一物;没有没有阴阳的,

如果只依据种性而形成,那么区别而各自相同;只有聚集而成,散开而毁坏,毁坏后又聚集,一唯阴阳的变化结合,所以物没有固定的情态,没有固定的形状,相同

而必有异。足知阴阳行乎万物之中,乘时以各效,全具一絪缊之体而特微尔。

译但必定会有差异。由此可知,阴阳运行在万物之中,顺应时机而各自发挥作用,完全具备一种氤氲交融的本体,只是特别细微罢了。

以是知天地变化,二端而已。

  一气之中,二端既肇,摩之荡之而变化无穷,是以君子体之,仁义立而百王不同法,千圣不同功。

  万物形色,神之糟粕,

  生而荣,如糟粕之含酒醴;死而槁,如酒醴尽而糟粕存;其究糟粕亦有所归,归于神化。

  “性与天道”云者,易而已矣。

  神之有其理,在天为道,凝于人为性。易,变易也。阴阳摩荡,八卦兴,六十四象成,各有时位错综,而阴阳、刚柔、仁义之体立,皆神之变易也。互相易而万物各成其形色,变易之妙,健顺五常之用为之,故圣人存神以尽性而合天。敔按:神无方,易即其方;易无体,神即其体

  心所以万殊者,摩外物为不一也,

  心函絪缊之全体而特微尔,其虚灵本一。而情识意见成乎万殊者,物之相感,有同异,有攻取,时位异而知觉殊,亦犹万物为阴阳之偶聚而不相肖也。

  天大无外,其为感者,絪缊二端而已。

  絪缊之中,阴阳具足,而变易以出,万物并育于其中,不相肖而各成形色,随感而出,无能越此二端。人心万殊,操纵、取舍、爱恶、慈忍,一唯此阴阳之翕辟,顺其理则为圣,从其妄则为狂,圣狂之分,在心几变易之间,非形色之有善恶也。

  物之所以相感者,利用出入,莫知其乡。一万物之妙者与!敔按:此节言天人合一之原,故下文以“天与人交胜”发明其感通

  此言圣人存神之妙,物无不相感应之理。其出而加乎物,物入而应乎己,用无不利,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之妙。盖由万物之生成,俱神为之变易,而各含絪缊太和之一气,是以圣狂异趣,灵蠢异情,而感之自通,有不测之化焉。万物之妙,神也;其形色,糟粕也;糟粕异而神用同,感之以神而神应矣。

  气与志,天与人,有交胜之理。

  气者,天化之撰;志者,人心之主;胜者,相为有功之谓。唯天生人,天为功于人而人从天治也。人能存神异性以保合太和,而使二气之得其理,人为功于天而气因志治也。不然,天生万殊,质偏而性隐,而因任糟粕之嗜恶攻取以交相竞,则浊恶之气日充塞于两间,聚散相仍,灾眚凶顽之所由弥长也。

  圣人在上而下民咨,气壹之动志也;凤凰仪,志壹之动气也。

  尧、舜在上而下民有昏垫之咨,其时气偶不顺,于是圣人忧勤以相天之不足,气专于偏戾,而圣人之志在胜天,不容不动也。地平天成,风凰来仪,则圣人胜天之功用成,而天为之动矣。人物之生,皆絪缊一气之伸聚,虽圣人不能有所损益于太和;而二气既分,吉凶、善不善以时位而不齐,圣人贞其大常,存神以御气,则为功于变化屈伸之际,物无不感而天亦不能违之,此圣道之所自立,而异于异端之徇有以私一己,灭有以忘天下之诐辞也。敔按:此言气动志,志动气,犹言天胜人,人胜天也。今《孟子大全集》以此释本文,失其旨矣

参两篇

  此篇备言天地日月五行之理数,理本于一而通极于万变,以因象数而见理之一原。但所言日月疾迟与历家之言异,太祖高皇帝尝讥其非。天象高远,不能定其孰是,而以二曜南北发敛迟疾例之,则阳疾阴迟之说未可执。据愚谓在天者即为理,不可执理以限天。《正蒙》一书,唯此为可疑,善读者存之以待论可也。

  地所以两,分刚柔男女而效之,法也;天所以参,一太极两仪而象之,性也。

  天一地二,阳之爻函三为一而奇,阴之爻得三之二而偶,偶则分,奇则合。在天者浑沦一气,凝结为地,则阴阳分矣。植物有刚柔之殊,动物有男女之别。效者,效著以成形也。法者,物形之定则。凡山川、金石、草木、禽虫以至于人,成乎形者皆地之效而物之法则立焉,两者之分不可强而合矣。若其在天而未成乎形者,但有其象,絪缊浑合,太极之本体,中函阴阳自然必有之实,则于太极之中,不昧阴阳之象而阴阳未判,固即太极之象,合而言之则一,拟而议之则三,象之固然也。性以理言,有

译由此可知,天地的变化,不过是阴阳两端罢了。

在统一的气中,阴阳两端既已萌发,相互摩擦激荡,变化便无穷无尽。因此君子体悟此理,仁义得以确立,而历代帝王治理天下的方法各不相同,千位圣人的功业也各不相同。

万物的形体和色泽,是神妙的糟粕;

活着时繁荣,如同糟粕中蕴含着酒醴;死去时枯槁,如同酒醴耗尽而只剩糟粕;究其根本,糟粕也有其归宿,最终归于神妙的化育。

所谓“性与天道”,不过是《易》的道理罢了。

神妙之中蕴含其理,在天表现为道,凝聚在人表现为性。《易》,就是变易。阴阳摩擦激荡,八卦兴起,六十四卦的卦象形成,各自有时位和错综的变化,而阴阳、刚柔、仁义的体性得以确立,这都是神妙的变易。相互变易使得万物各自形成其形体和色泽,变易的精妙,在于健顺五常的作用,所以圣人存养神妙以穷尽本性而契合天道。按:神妙没有固定的方位,变易就是它的方位;变易没有固定的形体,神妙就是它的形体。

心之所以千差万别,是因为与外物摩擦感应而各不相同,

心涵括了阴阳交杂的全体,只是特别精微罢了,其虚灵的本体原本是统一的。而情感、识见、意见之所以形成千差万别,是因为外物的相互感应,有同有异,有攻取,时位不同而知觉也就不同,这也如同万物因阴阳的偶合聚集而各不相同一样。

天广大而没有外在,它之所以能感应,不过是阴阳交杂的两端罢了。

阴阳交杂之中,阴阳具备,变易由此产生,万物在其中共同生长,各不相同而各自形成形体和色泽,随着感应而显现,没有能超出这两端的。人心千差万别,操纵、取舍、爱憎、慈忍,都只源于阴阳的收敛与开合,顺从其理就成为圣人,顺从其妄念就成为狂人,圣人与狂人的区别,在于心念变易的细微之间,并非形体和色泽本身有善恶之分。

万物之所以相互感应,是因为利用和出入,不知其方向。这是统一万物的精妙之处啊!按:这一节讲的是天人合一的根源,所以下文用“天与人相互战胜”来阐发其感通之理。

这是讲圣人存养神妙的精妙之处,万物没有不相感应的道理。圣人向外施加于万物,万物向内应合于圣人,运用没有不利的,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精妙。这是因为万物的生成,都是神妙在变易,而各自蕴含阴阳交杂太和的一气,所以圣人与狂人志趣不同,灵慧与愚钝情感不同,但感应自然相通,有不可测度的化育。万物的精妙,在于神妙;其形体和色泽,是糟粕;糟粕不同而神妙的作用相同,以神妙去感应,神妙就会回应。

气与志,天与人,有相互战胜的道理。

气,是天化育的构成;志,是人心的主宰;胜,是指相互发挥作用。只有天生人,天对人发挥功用而人顺从天治理。人如果能存养神妙、保持本性以保全太和,使阴阳二气得其理,就是人对天发挥功用而气因志得到治理。如果不这样,天生万物千差万别,资质偏颇而本性隐没,因而任凭糟粕般的嗜恶攻取相互竞争,那么浊恶之气就会日益充塞于天地之间,聚散相继,灾祸和凶顽由此蔓延滋长。

圣人在上位而百姓咨嗟,是气专一而感动志;凤凰来仪,是志专一而感动气。

尧、舜在上位而百姓有昏乱困苦的咨嗟,那时气候偶然不顺,于是圣人忧劳勤勉以辅助天的不足,气专一于偏颇乖戾,而圣人的志在于战胜天,不能不有所行动。地平天成,凤凰来仪,就是圣人战胜天的功用成就,而天为之感动了。人物之生,都是阴阳交杂一气伸展聚集的结果,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对太和有所增减;而阴阳二气既已分开,吉凶、善与不善因时位而参差不齐,圣人坚守大的常道,存养神妙以驾驭气,就在变化屈伸之际发挥功用,万物没有不感应的,天也不能违背,这是圣道之所以自立,而不同于异端顺从有以私利一己、消灭有以忘却天下的偏颇言辞。按:这里说气动志,志动气,犹如说天胜人,人胜天。现在《孟子大全集》用这个解释本文,失去了主旨。

参两篇

这一篇详尽地论述了天地日月五行的理数,理本于统一而通达于万变,通过象数来显现理的统一本源。但其中所说的日月疾迟与历法家的说法不同,太祖高皇帝曾讥讽其错误。天象高远,不能确定谁是谁非,而用日月南北发敛的迟疾来类推,那么阳疾阴迟的说法就不能固执。据我认为,在天上的就是理,不可固执理来限制天。《正蒙》一书,只有这一点可疑,善于读书的人保留它以待讨论就可以了。

地之所以为两,是区分刚柔男女而效法它,这是法则;天之所以为三,是统一太极两仪而取象它,这是本性。

天一地二,阳爻涵三为一而为奇数,阴爻得三之二而为偶数,偶数则分,奇数则合。在天的是浑沦一气,凝结为地,那么阴阳就分开了。植物有刚柔的区别,动物有男女的区别。效,是效法显著者以形成形体。法,是物体形体的定则。凡是山川、金石、草木、禽虫以至于人,形成形体的都是地的效法而物体的法则确立,两者的区分不能强行合并。如果是在天上而未形成形体的,只有其象,阴阳交杂浑合,太极的本体,中涵阴阳自然必然有的实质,那么在太极之中,不遮蔽阴阳的象而阴阳未分,本来就是太极的象,合起来说是一,比拟议论则是三,这是象的本来如此。性从理来说,有

其象必有其理,惟其具太和之诚,故太极有两仪,两仪合而为太极,而分阴分阳,生万物之形,皆秉此以为性。象者未聚而清,形者已聚而浊,清者为性为神,浊者为形为法。

译事物的表象必然蕴含其内在的理则,正因为具备太和之道的真诚,所以太极分化出两仪,两仪又合而为一归于太极,进而区分阴阳,生成万物的形体,都秉承这理则作为本性。象是尚未凝聚时的清虚状态,形是已经凝聚后的浑浊状态,清虚的作为性与神,浑浊的作为形与法。

此章引伸《周易》参天两地之说,而推其所以然之理。而君子因有形之耳目官骸,即物而尽其当然之则,进退、舒卷各有定经,体无形有象之性,以达天而存其清虚一大之神,故存心养性,保合太和,则参两相倚以起化,而道在其中矣。

  一物两体,气也。

  絪缊太和,合于一气,而阴阳之体具于中矣。

  一故神,张子自注:两在故不测

  神者,不可测也,不滞则虚,善变则灵,太和之气,于阴而在,于阳而在。其于人也,含于虚而行于耳目口体肤发之中,皆触之而灵,不能测其所在。

  两故化,张子自注:推行于一

  自太和一气而推之,阴阳之化自此而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原本于太极之一,非阴阳判离,各自孳生其类。故独阴不成,孤阳不生,既生既成,而阴阳又各殊体。其在于人,刚柔相济,义利相裁,道器相需,以成酬酢万变之理,而皆协于一。

  此天之所以参也。

  自其神而言之则一,自其化而言之则两。神中有化,化不离乎神,则天一而已,而可谓之参。故阳爻奇,一合三于一;阴偶,一分一得二;阳爻具阴,阴爻不能尽有阳也,分则太极不离而离矣。

  地纯阴凝聚于中,天浮阳运旋于外,此天地之常体也。

  此言天者,天之体也。聚而成形者谓之阴,动而有象者谓之阳。天包地外,地在天中,浑天之说如此。

  恒星不动,纯系乎天,与浮阳运旋而不穷者也。

  恒星,三垣二十八宿之经星。此言不动,谓其左旋者天体也。然以北斗回指言之,抑未可通。

  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

  并包乎地,言居地之外,与地为体而同转。以经星属天,以七政属地,乃张子之创说。

  地在气中,虽顺天左旋,其所系辰象随之,稍迟则反移从而右尔;

  所系辰象,谓日月五星也。七政随天左旋,以迟而见为右转。张子尽破历家之说,未问孰是,而谓地亦动而顺天以旋,则地之不旋,明白易见,窃所未安。

  间有缓速不齐者,七政之性殊也。

  如历家之说,月最速,金、水、日次之,火次之,木次之,土星最迟。此随天左旋之说反是。七政既随地而行,又安得自行其性?此亦未安。

  月阴精,反乎阳者也,故其右行最速;

  右行最速,左行最缓也。

  日为阳精,然其质本阴,故其右行虽缓,亦不纯系乎天,如恒星不动。

  以外景内暗《离》卦之象推之,故曰其质本阴。不纯系乎天者,谓并包乎地也。

  金、水附日前后进退而行者,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

  未详。

  镇星地类,然根本五行,虽其行最缓,亦不纯系乎地也。

  谓根本五行者,木、火、水、金皆依土而生者也。行最缓,以不及天而行,如左旋之说,则其行于七政为最速。不纯系乎地,二十八岁而其行始不及天一周,几与天同其健行矣。

  火者亦阴质,为阳萃焉,然其气比日而微,故其迟倍日。

  阳萃者,阳聚于外而含阴也。其迟差日一倍,二岁而一周天。

  惟木乃岁一盛衰,故岁历一辰。辰者,日月一交之次,有岁之象也。

  辰,十有二次也;日月交者,一月则易一次而交之。说与历家异。历家以象起数,此以理论数,此其所以异乎!

  凡圆转之物,动必有机;既谓之机,则动非自外也。古今谓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论尔,不考日月出没,恒星昏晓之变。

  此直谓天体不动,地自内圆转而见其差,于理未安。

  愚谓在天而运者,唯七曜而已。

  即所谓系乎地而不系乎天也。系乎地,故与地偕动,迟缓但因其性尔。

  恒星所以为昼夜者,直以地气乘机左旋于中。故使恒星河汉因北为南,日月因天隐见。

  “左”,当作“右”。谓地气圜转。与历家四游之说异。

  太虚无体,则无以验其迁动于外也。

  太虚,至清之郛郭,固无体而不动;而坱然太虚之中,虚空即气,气则动者也。此义未安。

译这一章引申《周易》中“参天两地”的说法,并推究其背后的根本原理。君子凭借有形的耳目肢体,就着具体事物穷尽事物应有的法则,进退、舒展与收敛各有固定的常道,体认那无形却有象的本性,以通达天道并保存清虚广大的精神,所以存养心性,保持太和之气,那么“三”与“二”相互依存从而引发变化,而大道就在其中了。

一个事物包含两个方面,这就是气。

氤氲的太和之气,合而为一气,而阴阳的实体就具备在其中了。

因为“一”所以神妙,张载自注:因为包含“两”所以不可预测。

神妙,就是不可预测,不滞碍就虚灵,善于变化就灵妙,太和之气,在阴中存在,在阳中也存在。对于人来说,它蕴含在虚灵之中,运行在耳目口鼻、身体肌肤毛发之中,接触它便灵验,无法预测它具体在哪里。

因为“两”所以变化,张载自注:推行于“一”之中。

从太和一气推演开来,阴阳的变化从此分开,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都源于太极的“一”,并非阴阳截然分离,各自滋生同类。所以单独的阴不能形成事物,单独的阳不能产生生命,既然已经产生和形成,阴阳又各自有不同的实体。体现在人身上,刚柔相互调剂,义利相互裁度,道与器相互需要,以成就应对万事万物变化的道理,而都协调于“一”。

这就是天之所以为“三”的原因。

从神妙的角度来说是“一”,从变化的角度来说是“两”。神妙中包含变化,变化不离开神妙,那么天就是“一”罢了,却可以说它是“三”。所以阳爻是奇数,一合三为一;阴爻是偶数,一分一得二;阳爻具备阴,阴爻不能穷尽阳,分开来看,太极不离却又似乎分离了。

地是纯阴凝聚在中间,天是浮阳运转在外部,这是天地通常的实体形态。

这里说的天,指的是天的实体。凝聚而成形的叫做阴,运动而有象的叫做阳。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地在天的中间,浑天说的观点就是这样。

恒星不动,完全属于天,与浮阳一起运转而没有穷尽。

恒星,指三垣二十八宿的经星。这里说不动,是指它们随着天体向左旋转。然而用北斗七星回旋指向来解释,却不太通顺。

日月五星逆着天的方向运行,是包裹着地的。

“并包乎地”,是说它们位于地的外部,与地同为一体而一起转动。把经星归属于天,把七政(日月五星)归属于地,这是张载的新说。

地处在气中,虽然顺从天空向左旋转,它所联系的星辰随之移动,稍微迟缓就会反过来向右移动;

“所系辰象”,指的是日月五星。七政随着天向左旋转,因为迟缓而看起来像是向右转。张载完全驳斥历法家的说法,不问谁对谁错,却说地也运动并顺从天空旋转,那么地不旋转,是明白易见的,我私下认为这不太妥当。

中间有快慢不一致的,是因为七政的性质不同。

按照历法家的说法,月亮最快,金星、水星、太阳次之,火星再次之,木星再次之,土星最慢。这种随天左旋的说法正好相反。七政既然随着地运行,又怎么能自行其性呢?这也让我感到不安。

月亮是阴精,是与阳相反的,所以它向右运行最快;

向右运行最快,也就是向左运行最慢。

太阳是阳精,然而它的本质本属阴,所以它向右运行虽然缓慢,也不完全属于天,不像恒星那样不动。

从外亮内暗的《离》卦卦象来推演,所以说它的本质本属阴。“不纯系乎天”,是说它包裹着地。

金星、水星依附在太阳前后进退运行,其中的道理精深,存在于事物感应之中是可以知道的。

不详。

土星属于地类,然而根本在于五行,虽然它运行最慢,也不完全属于地。

说根本在于五行,是因为木、火、水、金都依靠土而生。运行最慢,是因为赶不上天的运行,如果按照左旋的说法,那么它在七政中的运行是最快的。不纯属于地,二十八岁它的运行才赶不上天一周,几乎与天一样健行了。

火星也是阴质,是阳气的聚集,然而它的气比太阳微弱,所以它的迟缓程度是太阳的两倍。

“阳萃”,是指阳气聚集在外面而内含阴气。它比太阳慢一倍,两年运行一周天。

只有木星每年有一次盛衰,所以每年经历一个辰位。辰,是日月相交的次序,有年度的象征。

辰,有十二次;日月相交,一个月就更换一次而相交。这种说法与历法家不同。历法家以象起数,这里以理论数,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

凡是圆转的东西,运动必定有机关;既然称为机关,那么运动就不是来自外部。古今都说天向左旋转,这不过是极其粗浅的言论,没有考察日月出没、恒星早晚的变化。

这直接说天体不动,地从内部圆转而显示出差异,在道理上不太妥当。

我认为在天上运行的,只有七曜而已。

也就是所说的属于地而不属于天。属于地,所以与地一起运动,迟缓只是因为它们的性质罢了。

恒星之所以造成昼夜,只是因为地气凭借机关在中间向右旋转。所以使得恒星银河因为北方而变为南方,日月因为天而隐现。

“左”,应当改为“右”。是说地气圆转。这与历法家的四游说不同。

太虚无实体,就无法验证它在外部迁移运动。

太虚,是至清的外廓,固然无实体而不动;而在广大太虚之中,虚空就是气,气就是运动的。这个意思让我感到不安。

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

  处其中者,谓日月五星。其说谓七曜亦随天左旋,以行迟而不及天,人见其退,遂谓右转。与历家之说异,未详孰是;而与前地旋而见天之左,抑不相通。

译天体向左旋转,处于其中的天体顺应它,稍微迟缓就会显得向右旋转了。

处于其中的天体,是指日、月和五星。这种说法认为七曜也随着天体向左旋转,因为运行缓慢而赶不上天体,人们看见它们后退,于是就说它们是向右旋转。这与历法家的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正确;而且与前面所说的“大地旋转而看见天体向左旋转”的观点,也不相贯通。

地,物也;天,神也;物无逾神之理,顾有地斯有天,若其配然尔。

  天无体,太和絪缊之气,为万物所资始,屈伸变化,无迹而不可测,万物之神所资也。聚而为物,地其最大者尔。逾,谓越此而别有也。地不能越天之神而自为物,成地者天,而天且沦浃于地之中,本不可以相配。但人之生也资地以生,有形乃以载神;则就人言之,地之德可以配天尔。知此,则抗方泽之祀于圜丘,伸母斩衰之服以齐于父,徇形重养而不恤义,后世所以沦乎幽而成乎乱也。张子之论韪矣。

  地有升降,日有修短。地虽凝聚不散之物,然二气升降其间,相从而不已也。

  《月令》言“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谓气也;此则言形随气而升降,未审然否。

  阳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虚也:阳日降,地日进而上者,盈也。

  谓冬至以后,地日渐下,去日渐远而昼长;夏至以后,地日渐高,去日渐近而昼短;与日行南北二陆之说异。虚,谓天地之间空旷;盈,谓天地相近而气充满。

  此一岁寒暑之候也。

  谓地高近日则暑,地下远日则寒,不用南北二陆远近之说。

  至于一昼夜之盈虚升降,则以海水潮汐验之为信:

  以潮验地之升降,谓地升则潮落,地降则潮生,地有一岁之大升降,又有一昼夜之小升降也。其谓寒暑因地之升降,皆自此测之。乃水亦地中之一物,故谓土为四行根本,而水必比地以安,则未可以水之盈虚验地之升降矣。

  然其间有小大之差,则系日月朔望,其精相感。

  此说又与上异。水之盈虚与月相感,使诚因乎此,则非地之升降矣。不及专家之学,以浑天质测及潮汐南北异候验之之为实也。敔按:质测之说出近日,历家谓据法象以质实测之

  日质本阴,月质本阳;

  日,火之精也,火内暗而外明,《离》中阴也;月,水之精也,水内明而外暗,《坎》中阳也。日月不可知,以水火《坎》《离》测之。

  故于朔望之际,精魄反交,则光为之食矣。

  谓日精月魄交射,而易其外见之阴阳,故光为之夺。与历家之说异,历说为允。

  亏盈法:

  谓月晦朔弦望亏盈之理。

  月于人为近,日远在外,故月受日光常在于外,人视其初终如钩之曲,及其中天也如半璧然,此亏盈之验也。

  此说未详。亏盈之故,晓然易知,沈存中之说备矣。

  月所位者阳,故受日之光,不受日之精,相望中弦则光为之食,精之不可以二也。

  位,谓定位而成质也。不受日之精,精相食则光亦不受,《坎》外之阴不为阳易也。此以理推度,非其实也。天者理所自出,在天者即为理,执理以测之,必有所窒矣。日月食自以历家之说为允,但暗虚之说,疑不可从尔。

  日月虽以形相物,

  因其形而各谓之一物。

  考其道则有施受健顺之差焉。

  日施光而月受之,施者健,受者顺也。所以谓日阳而月阴,道取诸此。

  星月金水受光于火日,阴受而阳施也。

  谓星亦受日光,近天文家亦有云然者。然以太白昼见验之,与月之在昼而暗者异,则说亦难通。金水受光于日火,以镜及止水验之,亦物理之一端而已。

  阴阳之精互藏其宅,则各得其所安。

  精者,阴阳有兆而相合,始聚而为清微和粹,含神以为气母者也。苟非此,则天地之间,一皆游气而无实矣。互藏其宅者,阳入阴中,阴丽阳中,坎、离其象也。太和之气,阴阳浑合,互相容保其精,得太和之纯粹,故阳非孤阳,阴非寡阴,相函而成质,乃不失其和而久安。

  故日月之形,万古不变。

  互藏之精相得而不舍,则其相生也不穷,固与太虚之太和通理。天不变,故日月亦不变。

  若阴阳之气,则循环迭至,聚散相荡,升降相求,絪缊相揉,盖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

  此则就分阴分阳各成其气以主群动者言也。循环迭至,时有衰王,更相为主也。聚散相荡,聚则成而荡其散者之弱,

译地是物质,天是神灵;物质没有超越神灵的道理,只是有地就有天,好像它们相互匹配罢了。

天没有形体,太和之气氤氲弥漫,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根源,它屈伸变化,没有痕迹且不可测度,是万物神灵所依赖的。气聚结而成为万物,地是其中最大的。逾,是说超越这个而另外存在。地不能超越天的神灵而独自成为万物,成就地的是天,而且天已经渗透交融在地的内部,本来不可以相互匹配。但是人依靠地而生存,有了形体才能承载神灵;那么从人的角度来说,地的德行可以配上天。懂得这一点,就会明白在圜丘祭祀方泽,把母亲的斩衰丧服等同于父亲,顺从形体重视养育而不顾道义,后世之所以陷入幽暗而酿成祸乱,原因就在这里。张载的论述是正确的。

地有升降,日有长短。地虽然是凝聚不散的物质,但是阴阳二气在中间升降,相互跟随而不停止。

《月令》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说的是气;这里说的是形体随着气而升降,不知道是否正确。

阳气上升,地日渐下降,这是虚:阳气下降,地日渐上升,这是盈。

意思是冬至以后,地日渐下降,离太阳越来越远,所以白天变长;夏至以后,地日渐升高,离太阳越来越近,所以白天变短;这与太阳在南北二陆运行的说法不同。虚,是说天地之间空旷;盈,是说天地相近而气充满。

这是一年寒暑的征兆。

意思是地高靠近太阳就热,地低远离太阳就冷,不采用南北二陆远近的说法。

至于一天一夜的盈虚升降,就用海水潮汐来验证,认为是可信的:

用潮汐来验证地的升降,意思是地上升则潮落,地下降则潮生,地有一年的大升降,又有一昼夜的小升降。他说寒暑是因为地的升降,都是从这里推测出来的。但是水也是地中的一种物质,所以说土是四行的根本,而水必须依附地才能安定,那么就不能用水的盈虚来验证地的升降了。

但是其中有小大的差别,就关系到日月朔望,它们的精华相互感应。

这个说法又与上面不同。水的盈虚与月亮相互感应,如果确实是因为这个,那就不是地的升降了。比不上专家之学,用浑天说实测以及潮汐南北不同气候来验证,那样才真实。敔按:实测之说出现得较晚,历法家说是根据法象来实测。

太阳的本质本属阴,月亮的本质本属阳;

太阳是火的精华,火内部暗而外部明,《离》卦中阴;月亮是水的精华,水内部明而外部暗,《坎》卦中阳。日月不可直接知晓,用水火《坎》《离》来推测。

所以在朔望的时候,精华和魂魄相反相交,那么光就被遮蔽了。

意思是日精月魄交射,而改变了外面显现的阴阳,所以光被夺去。这与历法家的说法不同,历法家的说法是正确的。

亏盈的法则:

意思是月亮晦、朔、弦、望亏盈的道理。

月亮对人来说较近,太阳在远处,所以月亮接受日光常常在外面,人看它的初终像钩子一样弯曲,等到它到中天时像半块玉璧,这是亏盈的验证。

这个说法不详细。亏盈的原因,显而易见容易知道,沈括的说法完备了。

月亮所在的位置是阳,所以接受太阳的光,不接受太阳的精华,相望中弦时,光就被遮蔽,精华不可以有两个。

位,是说定位而成质。不接受太阳的精华,精华相互吞噬,光也就不接受,《坎》卦外面的阴不被阳改变。这是用道理推测,不是实际情况。天是道理产生的地方,在天上的就是道理,执着于道理来推测,必定会有窒碍。日月食自然以历法家的说法为正确,只是暗虚的说法,怀疑不能采纳。

日月虽然以形体作为万物,

因为它们的形体而各自称为一物。

考察它们的道,就有施予接受、刚健柔顺的差别。

太阳施予光而月亮接受,施予者刚健,接受者柔顺。所以说太阳是阳而月亮是阴,道取法于此。

星星和月亮、金星、水星接受火日的光,阴接受而阳施予。

意思是星星也接受日光,近来的天文家也有这样说的。但是用太白星白天可见来验证,与月亮在白天变暗不同,那么说法也难以通顺。金星水星接受日火的光,用镜子和静止的水来验证,也只是物理的一个方面而已。

阴阳的精华互相藏在它们的居所,就各自得到安定的地方。

精华,是阴阳有征兆而相互结合,开始聚结成为清微和粹,包含神灵作为气的母亲。如果没有这个,那么天地之间,全都是游气而没有实体了。互相藏在居所,是说阳进入阴中,阴附着在阳中,坎、离是它的象征。太和之气,阴阳浑合,互相容纳保护它们的精华,得到太和的纯粹,所以阳不是孤阳,阴不是寡阴,相互包含而成质,才不失去和谐而长久安定。

所以日月的形体,万古不变。

互相隐藏的精华相互得到而不舍弃,那么它们的相生就不穷尽,本来与太虚的太和相通。天不变,所以日月也不变。

如果是阴阳之气,就循环交替到来,聚散相互激荡,升降相互追求,氤氲相互揉合,大概是相互兼有相互制约,想要统一而不能。

这是就分阴分阳各自形成气来主宰群动来说的。循环交替到来,有时衰有时盛,更相为主。聚散相互激荡,聚结就形成而激荡散开的弱者,

散则游而荡其聚者之滞也。升降相求,阴必求阳,阳必求阴,以成生化也。絪缊相揉,数本虚清,可以互入,而主辅多寡之不齐,揉杂无定也。二气所生,风雷、雨雪、飞潜、动植、灵蠢、善恶皆其所必有,故万象万物虽不得太和之妙,而必兼有阴阳以相宰制,形状诡异,性情区分,不能一也;不能一则不能久。

译气散开则流动,以荡涤聚集之气的滞涩。升与降相互寻求,阴必然寻求阳,阳必然寻求阴,以此成就生化。阴阳二气氤氲交揉,其本源虚灵清静,可以相互渗透,但主导与辅助的多寡并不均衡,交揉混杂没有定规。由二气所化生的,风雷、雨雪、飞禽潜兽、动物植物、灵智愚钝、善与恶,都是必然存在的。所以,万象万物虽然不能具备太和之道的精妙,但必然兼具阴阳以相互制约,形态诡异,性情有别,不能整齐划一;不能整齐划一就不能长久。

此其所以屈伸无方,运行不息,莫或使之,不曰性命之理,谓之何哉?

  屈伸无方者,生死之所以不恒,而聚散不能仍复其故也。运行不息,则虽不复其故,而伸者屈,屈者必伸也。鼓动于太虚之中,因气之纯杂,而理之昏明、强柔,性各别矣。故自风雷水火以至犬牛蛇虎,各成其性而自为理,变化数迁,无一成之法则也。以此论之,太和未分之前,初得其精者,日月也;阴阳成质以后,而能全其精者,人也。人之所以继天立极,与日月之贞明同其诚而不息;能无丧焉,斯圣矣。

  “日月得天”,得自然之理也,非苍苍之形也。

  此上二节,皆因《易》“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之义而推言之。自然者,有自而然也。阴阳合而各有良能,神气凝而为精,此日月之所自而能久照者,与太虚保合太和于无声无臭之中者同其理,故日“得天”。

  闰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

  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而天气一周,一岁之朔十二,止得三百五十四日有奇。不尽者,气盈朔虚也。置闰者,所以合月于日。

  而世传交食法,与闰异术,盖有不知而作者尔。

  合朔之法,以日月为朔望之准,用推闰余,乃使分秒之积不差,如穀梁子晦食食既朔之说,及《四分》《三统》诸历有经朔无定朔,皆不知而作也。此法今历为密。

  阳之德主于遂,阴之德主于闭。

  德,谓性情功效;性情者其所自据之德,功效者见德于物也。遂,发生成物;闭,收藏自成。凡发生暘遂,皆阳之为而用夫阴;收敛成形,皆阴之为而保其阳。天地、水火、四时、百物、仁义、礼乐无不然者。

  阴性凝聚,阳性发散;阴聚之,阳必散之,其势均散。

  天地之化,人物之生,皆具阴阳二气。其中阳之性散,阴之性聚,阴抱阳而聚,阳不能安于聚必散,其散也阴亦与之均散而返于太虚。

  阳为阴累,则相持为雨而降;阴为阳得,则飘扬为云而升。

  雨云皆阴也,阴气迫聚于空虚而阳不得下交,阳为阴累矣。然阳不久困,持于上而使阴不升,阴势终抑而雨降,阳乃通矣。阴气缓聚而欲升,与阳不相亢,而相入以相得也,则阳因其缓而受之。以其从容渐散轻清不聚者为阳,虽含阴气亦阳也;其聚于地中与地为体者为阴,虽含阳气亦阴也。凡阴阳之名义不一,阴亦有阴阳,阳亦有阴阳,非判然二物,终不相杂之谓。

  故云物班布太虚者,阴为风驱,敛聚而未散者也。

  阴气上升,初尚轻微,无形无象,阳气欲散之,而驱之太骤,则阴弗能即与相得,而相保以聚,有为雨之势,故曰敛聚;然多不雨,弥久而后交于阳,故曰未散。前言飘扬而升者,倏起旋灭之云;此言班布太虚者,弥亘不散之云也。

  凡阴气凝聚,

  凝聚于地上也。地天之际,人物之区,阴阳往来之冲,气为尤厚。天气浑沦,入有入无,一也,而入有者以有碍而难散,则气聚于其间,轮屯纷遝,天气舒缓以入,地气得之相挟以聚,因互相凝结,即阳气亦以聚而成阴矣。阴阳有定性而无定质也,故独言阴而不言阳。

  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

  内,地中也。阴气在外锢之,迫而怒发。《震》,二阴锢一阳于内,雷从地出之象。

  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

  外,地上空界也。空而无碍,可恣其游衍周旋。不舍,八风相报也。《巽》,二阳在一阴之上,风行地上之象。

  其聚有远近、虚实,故雷风有小大、暴缓。

  聚,阴聚也。阴之所聚,阳所不得而出入也。远则风大而缓,近则风小而暴,虚则雷易出而小,实则雷难出而暴。

  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

  雨雪则阴降入地中而任阳之出入,和而散其聚矣;霜露又其微而缓者。

  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

  阳急欲散而阴之凝结益固,然其势必不能久聚,激为戾气曀霾而后散焉。戾气,雹类。

  阴常散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暑正。

  阴之必聚,其

译这就是它屈伸没有固定方向、运行不停息、没有谁在驱使的原因,如果不称之为性命之理,又能称之为什么呢?

所谓屈伸没有固定方向,是指生死之所以不恒定,而聚合离散不能恢复原状。运行不停息,那么虽然不能恢复原状,但伸展的会屈曲,屈曲的必然伸展。在太虚之中鼓动,因为气的纯粹与混杂,以及理的昏昧与清明、刚强与柔弱,本性就各自不同了。所以从风雷水火到犬牛蛇虎,各自形成它们的本性并自有其理,变化多次迁移,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则。据此推论,在太和未分之前,最初得到精气的是日月;在阴阳形成实体之后,能够保全精气的是人。人之所以继承天道确立准则,与日月恒常的明亮同样真诚而不停息;能够不丧失这种本性,就是圣人了。

“日月得天”,是得到自然的道理,不是指苍天那种苍苍的形状。

以上两段,都是依据《易经》中“日月得天而能久照”的意义进行推论阐发的。自然,是指有本源而如此。阴阳结合而各自拥有良好的能力,神气凝聚而成精气,这是日月之所以能够长久照耀的本源,它与太虚在无声无臭之中保持太和的道理相同,所以说“得天”。

闰余产生于朔月,是因为月行不能穷尽周天的节气。

三百六十五日有余而天气运行一周,一年的朔月有十二次,只得到三百五十四日有余。不够的部分,是因为节气有余而朔月不足。设置闰月,是为了使月与日相合。

而世间流传的交食算法,与闰法不同,大概是有不知其理而妄作的人。

合朔的方法,以日月作为朔望的标准,用来推算闰余,从而使分秒的积累没有差错,像《谷梁传》中关于晦食、食既、朔的说法,以及《四分历》《三统历》等历法中有经朔而无定朔的说法,都是不知其理而妄作的。这种方法现在的历法已经严密了。

阳的德性主于遂通,阴的德性主于闭藏。

德,是指性情功效;性情是它所依据的德,功效是德在事物上的显现。遂,是发生成就万物;闭,是收藏自成。凡是发生暘遂,都是阳的作用而利用阴;收敛成形,都是阴的作用而保全阳。天地、水火、四时、百物、仁、义、礼、乐没有不是这样的。

阴性凝聚,阳性发散;阴聚集它,阳必然发散它,它们的势均力敌而分散。

天地的化育,人物的生长,都具备阴阳二气。其中阳的性质是发散,阴的性质是聚集,阴抱着阳而聚集,阳不能安于聚集必然发散,它发散时阴也与之均等地分散而返回太虚。

阳被阴牵累,就相互持守形成雨而降下;阴被阳获取,就飘扬形成云而上升。

雨和云都是阴,阴气在空虚中迫聚而阳不能向下交合,阳被阴牵累了。然而阳不久困,在上持守而使阴不能上升,阴的势头最终被抑制而雨降下,阳就通畅了。阴气缓慢聚集而想要上升,与阳不相亢害,而相互进入以相得,那么阳就因其缓慢而接受它。以从容渐散、轻清不聚的为阳,虽然含有阴气也是阳;聚集在地中与地同体的为阴,虽然含有阳气也是阴。凡是阴阳的名义不一,阴也有阴阳,阳也有阴阳,不是说截然两样、最终不相混杂的东西。

所以云物散布在太虚中的,是阴被风驱赶,收敛聚集而尚未分散的。

阴气上升,起初还轻微,无形无象,阳气想要发散它,而驱赶得太急促,那么阴就不能立即与阳相得,而相互保全以聚集,有形成雨的势头,所以说收敛聚集;然而大多不雨,经过很久才与阳交合,所以说尚未分散。前面说的飘扬而上升的,是倏起旋灭的云;这里说的散布在太虚的,是绵延不散的云。

凡是阴气凝聚,

凝聚在地上。天地交接之处,人物所在的区域,阴阳往来的冲要,气尤其浓厚。天气浑然一体,进入有形进入无形,是一样的,但进入有形的因为有所阻碍而难以分散,那么气就聚集在其中,轮转屯聚纷杂,天气舒缓地进入,地气得到它相互挟持以聚集,因而互相凝结,即使是阳气也因为聚集而成为阴了。阴阳有定性而无定质,所以只说阴而不说阳。

阳在里面的不能出来,就奋击而形成雷霆;

里面,是地中。阴气在外面禁锢它,迫使其愤怒爆发。《震》卦,两个阴爻禁锢一个阳爻在里面,是雷从地中出来的形象。

阳在外面的不能进入,就周旋不停而形成风。

外面,是地上空界。空旷而没有阻碍,可以恣意游衍周旋。不停,是八风相互报应。《巽》卦,两个阳爻在一个阴爻之上,是风行地上的形象。

它们的聚集有远近、虚实,所以雷风有小大、暴缓。

聚集,是阴的聚集。阴所聚集的地方,是阳所不能出入的。远则风大而缓,近则风小而急,虚则雷容易出来而小,实则雷难出来而急。

和顺而分散就形成霜雪雨露,

雨和雪是阴降入地中而任由阳的出入,和顺而分散其聚集;霜和露又是其中更细微而缓慢的。

不和顺而分散就形成戾气曀霾;

阳急切想要分散而阴的凝结更加坚固,然而它的势必不能长久聚集,激荡为戾气曀霾而后分散。戾气,是雹一类。

阴常分散舒缓,接受阳的交合,那么风雨调和,寒暑正常。

阴的必然聚集,其

性然也。聚之缓而不惜散,则风雨应候,而不怙结以成戾,风雨时,则寒暑有节而正矣。

译这是本性如此。聚集时舒缓而不吝惜消散,那么风雨就会顺应时节,不会因积聚郁结而形成灾异;风雨适时,那么寒暑就有节制而正常了。

此章言雷风云雨之化,精极理势,于篇中尤醇矣。

  天象者,阳中之阴;风霆者,阴中之阳。

  轻清上浮者阳也,而有象有形,聚者为阴:出地而有实者阴也,而形无固形,究归于散为阳。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非判然两分而不相合也。

  雷霆感动虽速,然其所由来亦渐尔。

  阳气积习于地中,盈而后奋。

  能穷神化所从来,德之盛者与?

  德盛于中,故神化疾速,于雷霆可验:如伊尹乐尧舜之道,一介无非道义,故一出而伐夏救民,莫之能御,其所从来者盛也。

  火日外光,能直而施;金水内光,能辟而受。受者随材各得,

  大小、昏明各如其量而止。

  施者所应无穷。

  容光必照,远而不御。

  神与形,天与地之道与?

  形则限于其材,故耳目虽灵,而目不能听,耳不能视。且见闻之知,止于已见已闻,而穷于所以然之理。神则内周贯于五官,外泛应于万物,不可见闻之理无不烛焉,天以神施,地以形应,道如是也。地顺乎天,则行无疆;耳目从心,则大而能化;施者为主,受者为役。明乎此,则穷神合天之学得其要矣。

  此上二章,因天化以推心德之主宰,尤学者所宜尽心也。

  “木曰曲直”,能即曲而反伸也;

  既曲可伸,伸抑可曲。

  “金曰从革”,一从革而不能自反也。

  从者,不易其质,革者,其形可变。能从能革,具斯二德,此云不能自反,于义未安。

  水火,气也,故炎上润下,与阴阳升降,土不得而制焉。

  水火,有质而胜用在气,气,故可旁达,与金木之用止于形中异矣。与阴阳升降者,以阴阳升降为体也。土不得制者,不受命于土也。炎以散寒,润以解燥,与上升下燥各为二德,此独就上下释之。

  木金者,土之华实也,

  木者,土之敷荣;金,土之结而坚者尔。

  其性有水火之杂。故水之为物,水渍则生,火然而不离也,盖得土之浮华于水火之交也。金之为物,得火之精于土之燥,得水之精于水当作土之濡,故水火相待而不相害,烁之反流而不耗,盖得土之精实于水火之际也。

  渍而生,然而不离,惟其中有水火之性也。水火之交,谓水火之气与阴阳升降,融彻土中,故土感其气,合同而化,以发生浮华,以此知土中具有燥濡之性,为水火所资生,虽不能制,自包函之。燥者,土函火;濡者,土函水,木受水火之气,故浮;金乃水火之精所结,故实。相待,谓金有津润还可生水,燧镜还可生火,交相待以生,不相害,谓水火不能毁金,火虽烁金而金反流。流者,生动之机。火既去仍无所耗,若水则终不损金也。际者,两相接而成之谓。水濡之,火燥之,土坚实而成金。

  土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

  始生于土,终归于土,神有往来,土受之而成形。

  地之质也,

  地一土而已,木金皆其所生,水火依之而成。

  化之终也。

  二气变化,至形成而止矣。

  水火之所以升降,

  火依地而升,水依地而降,下彻黄垆,炎润之性在焉。故无依空之水,火离土依空则息。

  物兼体而不遗者也。

  水、火、木、金皆与土为体,则万汇之生,有形有质,土皆兼体而不遗矣。《洪范》之言五行,以人事言,利用厚生之资,故于土但曰稼穑。若自天化而言,即地也,四行所不得抗也。周子太极第一图,太极之本体;第二图,阴阳二气,天之蕴也;第三图,五行顺布,地之撰也。第二图阴阳分左右,而中有太极,阴阳分体太极,而太极自不杂,在天之极也;第三图位土于中,周行水、火、木、金而别无太极,明上为在地之极也。土不待水火而生,而水火依土;木金、土之华实,非土外之有木金。张子此论,究极物理,与周子吻合。而术家之言谓火生土、木克土者,其陋明矣。盖尝论之,天以神御气,地以气成形,形成而后五行各著其体用。故在天

译这一章论述雷、风、云、雨的变化,精微至极,理势透彻,在篇中尤为纯正。

天象是阳中之阴;风霆是阴中之阳。

轻清上浮的是阳,但有象有形,凝聚起来就是阴;出自地下而有实体的是阴,但形状没有固定形态,最终归于消散就是阳。所以说“确立天的法则,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叫做柔与刚”,并不是截然分开而不相融合的。

雷霆的感应虽然迅速,然而它产生的原因也是逐渐积累的。

阳气在地下积蓄习惯,充盈之后才奋起。

能够穷尽神妙变化所从来的,是德行盛大的人吗?

德行在内心盛大,所以神妙变化疾速,在雷霆上可以验证:比如伊尹乐于尧舜之道,一举一动无不符合道义,所以他一出山就讨伐夏桀拯救百姓,没有人能抵挡,他所从来的德行是盛大的。

火和日向外发光,能够直接施加;金和水向内发光,能够开辟而承受。承受者随着材质各自得到,

大小、昏暗明亮都按照它们的限度而停止。

施加者所应对外界的需求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有容光之处必定照耀,遥远而不被阻挡。

神与形,是天与地的法则吗?

形则受限于它的材质,所以耳目虽然灵敏,但眼睛不能听,耳朵不能看。而且见闻的知识,只限于已经看见和听到的,而在所以然的道理上穷尽。神则在内贯通于五官,在外广泛应接万物,不可见闻的道理没有不照亮的,天以神施加,地以形应接,道理就是这样。地顺从天,则运行没有边界;耳目顺从心,则宏大而能变化;施加者为主,承受者为役。明白这个,那么穷尽神妙、契合天道的学问就得到要领了。

以上两章,通过天地的变化来推演心德的主宰,尤其应当是学者尽心去探究的。

“木曰曲直”,能够顺着弯曲而反过来伸展;

既然弯曲可以伸展,伸展也可以弯曲。

“金曰从革”,一旦顺从变革就不能自我反转。

从,是不改变它的本质;革,是它的形状可以改变。能够顺从能够变革,具备这两种德行,这里说不能自我反转,在义理上不安妥。

水和火,是气,所以炎上润下,与阴阳升降,土不能制约它们。

水和火,有实体而胜用在于气,因为是气,所以可以旁通,与金木的作用只限于形体中不同。与阴阳升降的,是以阴阳升降为体。土不能制约的,是不受命于土。炎上以散寒,润下以解燥,与上升下燥各自为两种德行,这里只就上下解释。

木和金,是土的华实,

木,是土的敷荣;金,是土凝结而坚硬的东西。

它们的性质有水和火的混杂。所以水这种物质,水渍则生,火燃烧而不分离,大概是在水火之交得到土的浮华。金这种物质,在土的燥中得到火的精,在水的濡中得到水的精,所以水和火相待而不相害,熔化它反而流动而不消耗,大概是在水火之际得到土的精实。

水渍而生,火燃而不离,只有其中有水和火的性质。水火之交,是说水火之气与阴阳升降,融彻土中,所以土感应其气,合同而化,以发生浮华,由此知道土中具有燥濡的性质,为水火所资生,虽然不能制约,自然包含它们。燥的,是土包含火;濡的,是土包含水,木接受水火之气,所以浮;金乃是水火之精所结,所以实。相待,是说金有津润还可以生水,燧镜还可以生火,相交相待以生,不相害,是说水火不能毁坏金,火虽然熔化金而金反而流动。流动的,是生动的机括。火既去仍然无所消耗,如果水则终不损害金。际的,是两相接而成的意思。水濡润它,火燥热它,土坚实而成金。

土,是万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的。

始生于土,终归于土,神有往来,土接受它而成形。

地的质地,

地只是一土而已,木金都是它所生,水火依靠它而成。

变化的终结。

二气变化,到形成而止了。

水和火之所以升降,

火依靠地而升,水依靠地而降,下彻黄垆,炎润的性质在其中。所以没有依空的水,火离开土依空就熄灭。

万物兼体而不遗漏的。

水、火、木、金都与土为体,那么万汇的生,有形有质,土都兼体而不遗漏了。《洪范》说五行,以人事来说,利用厚生的资材,所以对于土只说稼穑。如果从天化来说,就是地,四行所不能抗衡的。周子太极第一图,太极的本体;第二图,阴阳二气,天的蕴藏;第三图,五行顺布,地的撰造。第二图阴阳分左右,而中有太极,阴阳分体而太极,而太极自不杂,在天之极;第三图位土于中,周行水、火木、金而别无太极,明上为在地之极。土不待水火而生,而水火依土;木、金,土的华实,不是土外有木金。张子此论,究极物理,和周子吻合。而术家之说谓火生土、木克土的,其浅陋明显了。曾经论述过,天以神御气,地以气成形,形成为后五行各著其体用。所以在天

唯有五星之象,在地乃有五行之形。五气布者,就地而言。若七曜以上之天,极于无穷之高,入于无穷之深,不特五行之所不至,且无有所谓四时者。然则四时之行,亦地天之际气应所感,非天体之固然矣。人生于天地之际,资地以成形而得天以为性,性丽于形而仁、义、礼、智著焉,斯尽人道之所必察也。若圣人存神以合天,则浑然一诚,仁、义、礼、智初无分用,又岂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因感而随应者。然下学上达,必循其有迹以尽所得为,而豁然贯通之后,以至诚合天德,固未可躐等求也。

译只有五星的星象,在地上才对应着五行的形态。五气的分布,是从地的角度而言的。至于七曜以上的天空,高到无穷无尽,深到无穷无尽,不仅是五行之气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而且也没有所谓四季的变化。由此可见,四季的运行,也是天地交接之处气机感应所致,并非天体本身固有的属性。人生活在天地交接之处,凭借地来形成形体,凭借天来确立本性,本性依附于形体,仁、义、礼、智便彰显出来,这是尽人道所必须明察的。如果圣人存养精神以契合天道,那么浑然一体、真诚无妄,仁、义、礼、智起初并没有分别的作用,又怎么会有因感触而随之响应的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呢?然而,从下学向上达,必须遵循有迹可循的路径来穷尽所能做到的,而在豁然贯通之后,以至诚契合天德,本来就不可以超越等级去追求。

冰者,阴凝而阳未胜也;

  “冰”当作“水”。水本以阳为质,而依于土之至阴,比而不离,一阳在陷而不能胜阴,终与地为体而成乎阴。

  火者,阳丽而阴未尽也。

  火本以阴为质,而丽于阳木以发,其光焰然,其中含阴暗,终不尽失其性,则固系乎地而不属乎天。

  火之炎,人之蒸,有影无形,能散而不能受光者,其气阳也。

  蒸,谓身之暖气。阳散阴聚,阳施阴受,精含于内,气发于外,故人知日火之炎明而不知其中之暗,知暖气之蒸为炅热而不知其中之寒。《素问》曰“阳虚故外热”,得此旨矣。君子之自居德务保其精,而知人之明不取其外浮之气,悉此理也。阳陷于阴为水,附于阴为火。

  《坎》《离》其象也,皆以阳为主,君子词也。

张子正蒙注卷一终

张子正蒙注卷二

  天道篇

  前二篇具明天道,此篇因天道以推圣德,而见圣人之学,惟求合于所自来之天而无所损益;其言虽若高远,而原生之所自,则非此抑无以为人。周子曰:“贤希圣,圣希天。”希圣者,亦希其希天者也。大本不立而欲以学圣,非异端则曲学而已。学者不可以为若登天而别求企及之道也。

  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无非至教;圣人之动,无非至德,夫何言哉!敔按:四时行,百物生,大德之敦化也;圣人之动,至斁之人神也;参互言之

  天言教者,天之曲成万物,各正性命,非以自成其德也。圣言德者,圣人动无非善,非为立教而设,只以自成其德,然而学者之所学在此也。圣者,极乎善之谓。夫何言哉,知天知圣者于此学之,自不待言而至,非圣人之有秘密,求之于言语道断间也。“夫”何言哉,旧本作“天”,今正之

  天体物不遗,犹仁体事无不在也。

  天以太虚为体,而太和之絪缊充满焉,故无物不体之以为性命。仁以无欲为体,而视听言动之节文生焉,故无事不体之以为心理之安。天者仁之全体,仁者天之心,一也。敔按:仁之全体即天,于心见天,故曰天之心,天人一矣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而非仁也。

  心所不容已而礼不容已矣,故复礼斯为仁矣。礼者,复吾心之动而求安,以与事物相顺者也。敔按:复吾心之动而求安,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也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敔按:礼者,天理之节文也,曰明,曰旦,节文于斯显矣

  无一事之不有体,则无一物之可与天违也。

  此章合天与仁而言,其全体切近人心,朱子谓其从赤心流出,允矣。而显仁于体,俾学者有所持循,尤求仁者之实务,非凭虚以言存养而与异端相似之比。张子之学,以礼为鹄,此章其枢要也。

  上天之载,有感必通;

  百物之生,情动气兴,天命即授以成其形性,盖浑沦流动,有可受斯应之。

  圣人之为,得为而为之应。敔按:得为而为之,是以以时制礼

  浑然一仁,道无不足,时可为则如其理而为之。

  天不言而四时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诚于此,通于彼,神之道与?

  《观》之象曰“神道设教”,非假鬼神以诬民也,不言而诚尽于己,与天之行四时者顺理而自然感动,天下服矣。天以化为德,圣人以德为化,惟太和在中,充实诚笃而已。

  天不言而信,

  四时不忒,万物各肖其类之谓信。

  神不怒而威。

  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

  诚,故信;

  天惟健顺之理,充足于太虚而气无妄动;无妄动,故寒暑化育无不给足,而何有于爽忒。敔按:气无妄动,理之诚也,无妄,信也

  无私,故威。

  圣人得理之全,无所偏则无所用其私,刑赏皆如其理而随应之,故天下自服。

  此章申明上章诚此通彼之理而著其所以然之实,盖人惟托于义理之迹而无实,则据所托以为己私而思以诎天下。圣人喜怒恩威,至虚而灵,备万物生杀之理,至足而无所缺陷,何私之有?天

译冰,是阴气凝结而阳气未能战胜阴气的状态;

“冰”字应当作“水”。水本来以阳气为本质,却依附于土的至阴属性,紧密相连而不分离,一阳陷入其中而不能战胜阴气,最终与地融为一体而成为阴。

火,是阳气附着而阴气尚未耗尽的状态。

火本来以阴气为本质,却附着于阳木而得以生发,其光芒火焰燃烧,其中含有阴暗,终究没有完全丧失其本性,因此它稳固地系属于地而不归属于天。

火的炎上,人的蒸腾,有影子却没有形体,能够发散却不能承受光线,这是它的气属于阳的缘故。

蒸,是指身体的暖气。阳气发散,阴气凝聚,阳气施予,阴气承受,精华蕴含在内部,气机发越于外部,所以人们只知道日火的光明,却不知道其中的阴暗;只知道暖气的蒸腾是炽热,却不知道其中的寒冷。《素问》说“阳气虚所以外部发热”,正是领悟了这个旨意。君子修养德行务必保全其精华,而了解人的明察不取那外在浮泛的气,都是明白这个道理。阳陷入阴中成为水,附着于阴成为火。

《坎》卦和《离》卦就是它们的象征,都以阳为主,这是君子所说的道理。

张子《正蒙注》卷一终

张子《正蒙注》卷二

天道篇

前两篇已经详尽阐明了天道,这一篇依据天道来推演圣人的德行,从而看出圣人的学问,只求符合那所源自的天道而不做任何增减;他的话虽然看似高远,但生命产生的本源,如果不是这样也就无法做人。周敦颐说:“贤人仰慕圣人,圣人仰慕天。”仰慕圣人,也就是仰慕那仰慕天的圣人。根本的大道不确立而想要学习圣人,不是异端邪说就是偏颇的学问罢了。学者不可以认为像登天那样困难而另外寻求企及的方法。

天道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无不是最高的教化;圣人的行动,无不是最高的德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敔按: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是大德的敦厚化育;圣人的行动,是至德使人神妙莫测;参互着来说

天说教化,是因为天曲折地成就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并不是为了自己成就其德行。圣人说道德,是因为圣人行动无不是善,不是为了设立教化而设置,只是为了自己成就其德行,然而学者所学习的就在这里。圣,是达到善的极致的意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了解天了解圣人的人在这里学习,自然不待言语就能到达,并不是圣人有秘密,在言语道断的地方去寻求。“夫”何言哉,旧本作“天”,现在校正它

天体现万物没有遗漏,就像仁体现万事没有不在一样。

天以太虚为本体,而太和的氤氲充满其中,所以没有事物不体现它作为性命。仁以无欲为本体,而视听言动的节度文饰由此产生,所以没有事情不体现它作为心理的安宁。天是仁的全体,仁是天的心,二者是一体的。敔按:仁的全体就是天,在心中见到天,所以说天的心,天人合一了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样事物不是仁。

心中不能停止而礼也不能停止,所以回复到礼就是仁了。礼,是回复我们心的发动而寻求安宁,以与事物相顺应的。敔按:回复我们心的发动而寻求安宁,就是所谓的“回复其见到天地之心”

“昊天说明亮。与你出王;昊天说清晨,与你游衍。”没有一样事物不体现它。敔按:礼,是天理的节度文饰,说明亮,说清晨,节度文饰在这里显现了

没有一件事没有体现,那么就没有一样事物可以与天违背。

这一章合并天和仁来说,其全体切近人心,朱熹说它从赤心流出,确实如此。而在体现上彰显仁,使学者有所持守遵循,尤其是求仁者的实际事务,不是凭空谈论存养而与异端相似相比。张载的学问,以礼为目标,这一章是它的枢要。

上天的承载,有感必通;

万物的生长,情感发动气机兴起,天命随即授予以成就其形性,大概浑沦流动,有可接受的就相应。

圣人的作为,得到可为的就作为其应。敔按:得到可为的就作为,所以以时制礼

浑然一体是仁,道没有不足,时机可为就按照其理而作为。

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信服,诚在这里,通在那里,是神的道理吗?

《观》卦的象辞说“神道设教”,不是假借鬼神来欺骗百姓,不说话而诚尽于自己,与天运行四季者顺理而自然感动,天下信服了。天以化育为德,圣人以德为化育,只有太和在其中,充实诚笃罢了。

天不说话而守信,

四季没有差错,万物各自像其类别叫做信。

神不怒而威严。

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信服。

诚,所以信;

天只有健顺的道理,充足于太虚而气没有妄动;没有妄动,所以寒暑化育无不供给充足,哪里会有差错。敔按:气没有妄动,是理的诚,没有妄动,就是信

无私,所以威严。

圣人得到道理的全部,没有偏颇就没有所用其私,刑罚赏赐都按照其理而随之应对,所以天下自然信服。

这一章申明上一章诚此通彼的道理而著明其所以然的实际,大概人只是依托于义理的迹象而没有实际,就依据所依托的作为自己的私欲而想以此屈服天下。圣人喜怒恩威,至虚而灵,具备万物生杀的道理,至足而没有任何缺陷,有什么私欲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