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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张子正蒙注六

张子正蒙注卷五至当篇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2–95 段

,而至当以成百顺。

  礼运云者,语其达也;礼器云者,语其成也。

  运云者,运行于器之中,所以为体天地日月之化而酬酢于人事者也。达,谓通理而为万事之本;成者,见于事物而各成其事也。

译从而应当以此成就百事顺遂。

《礼运》所说的,是论述礼的通达;《礼器》所说的,是论述礼的成就。

所谓“运”,是指礼运行于器物之中,以此来体现天地日月的化育,并应对人事往来。所谓“达”,是指通晓事理而成为万事的根本;所谓“成”,是指体现在具体事物上,使各自完成其应有的事务。

达与成,体与用之道合。

  礼运,体也;礼器,用也。达则无不可成,成者成其达也。体必有用,显诸仁也。用即用其体,藏诸用也。达以成而成其所达,则体用合矣。

  体与用,大人之事备矣。

  体无不成,用无不达,大人宰制万物、役使群动之事备矣。

  礼器不泥于小者,则无非礼之礼,非义之义。盖大者器,则出入小者,莫非时中也。

  礼器备而斟酌合乎时位,无所泥矣;不备,则贵多有时而侈,贵寡有时而陋,贵高有时而亢,贵下有时而屈,自以为礼义,而非天理之节文,吾心之裁制矣。达乎礼之运,而合吉凶、高下以不逾于大中之矩,故度数之小,可出可入,用无不利。

  子夏谓“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斯之谓尔。

  出入,损益也。虽有损益,不逾天地日月运行各正之矩,非谓小节之可以自恣也。

  礼器则大矣,

  能备知礼器而用之,大人之事备矣。盖礼器云者,以天理之节文合而为大器,不倚于一偏者也。

  修性而非小成者与!

  性,谓理之具于心者;修,如修道之修,修著其品节也。修性而不小成,所以尽吾性之能而非独明其器数。

  运则化矣,

  礼运本天地日月之化而推行于节文,非知化者不能体。

  达顺而乐亦至焉尔。

  通达大顺,得中而无不和,则于多寡、大小、高下、质文之损益,曲畅人情之安矣。律吕之高下,人心之豫悦,此理而已。盖中和一致,中本于和而中则和,著于声容,原于神化,阴阳均而动静以时,所谓“明则有礼乐”也。故礼器以运为本。敔按:中本于和,谓时中本于太和

  “万物皆备于我”,言万物皆有素于我也;

  素,犹豫也,言豫知其理而无不得。此孟子自言其所得之辞。

  “反身而诚”,谓行无不慊于心,则乐莫大焉。

  知之尽,则实践之而已。实践之,乃心所素知,行焉皆顺,故乐莫大焉。

  未能如玉,不足以成德;未能成德,不足以孚天下。

  如玉,表里纯善而无疵也。放道而行,非诚有其得于心者,虽善,不足以感人。

  “修己以安人。”修己而不安人,不行乎妻子,况可忾于天下?

  忾,气相感也。修己之尽者,成如玉之德,无私无欲而通天下之志;如其不然,刻意尚行,矫物以为高,妻子不可行也。德至则感通自神,岂以己之是临物之非哉!

  “正己而不求于人”,不愿乎外之盛者与!

  君子之不愿乎外,非恬淡寡欲而已,随所处而必居正,则自无外愿也。盛,谓道之大者。

  仁道有本,近譬诸身,推以及人,乃其方也。

  心备万物之理,爱之本也。推以及人,于此求之而已。

  必欲博施济众,扩之天下,施之无穷,必有圣人之才,能弘其道。

  用之大者因其才,性其本也,性全而才或不足,故圣人不易及。然心日尽则才亦日生;故求仁者但求之心,不以才之不足为患。

  制行以己,非所以同乎人。必物之同者,己则异矣;必物之是者,己则非矣。

  制行必极于至善,非人之所能企及也。德盛则物自化,己有善而必人之己若,则立异而成乎过。君子不忍人之不善,唯严于责己而已。

  此节旧分为二,今合之。

  能通天下之志者,为能感人心。圣人同乎人而无我,故和平天下,莫盛于感人心。

  天下之人,嗜好习尚移其志者无所不有,而推其本原,莫非道之所许。故不但兵农礼乐为所必务,即私亲、私长、好货、好色,亦可以其情之正者为性之所弘。圣人达于太和氤氲之化,不执己之是以临人之非,则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无不可感也,所以天下共化于和。敔按:《易》咸卦彖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张子引伸其义,见圣人之化天下,唯无朋从而光大故也。

  道远人则不仁。

  仁者,己与万物所同得之生理。倚其偏至之识才,可为人所不能为者,老、释是已。己与天下殊异而不相通,则一身

译通达与成就,是体与用相合的道理。

《礼运》讲的是体;《礼器》讲的是用。通达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就的,成就就是成就了通达。体必定有用,这就显扬了仁德。用就是运用其体,这就蕴藏了功用。通达凭借成就而成就其所通达的,这样体用就合一了。

体与用,圣人的事业就完备了。

体没有不能成就的,用没有不能通达的,圣人主宰万物、役使众生的事业就完备了。

《礼器》不拘泥于细微之处,那么就没有不合礼的礼,没有不合义的行义。因为大的方面是器,那么出入于小的方面,无不符合时中的原则。

《礼器》完备而斟酌符合时位,就没有什么拘泥的了;如果不完备,那么崇尚多有时就会奢侈,崇尚少有时就会简陋,崇尚高有时就会高傲,崇尚低有时就会屈从,自以为合乎礼义,却并非天理的节文,也不是我心的裁制。通达礼的运作,而符合吉凶、高下的变化而不逾越大中的准则,所以细微的度数,可以出可以入,运用没有不利的。

子夏说“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出入是可以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出入,就是增减。虽然有增减,但不逾越天地日月运行各自端正的准则,并不是说小节可以放纵自己。

《礼器》就很大了,

能够完备地知晓《礼器》而运用它,圣人的事业就完备了。所谓《礼器》,是以天理的节文合成为大器,不偏倚于一方的。

修养本性而不是追求小成的人啊!

性,是指具于心里的理;修,就像“修道”的修,是修养并彰显其品节。修养本性而不追求小成,是为了穷尽我本性的能力,而不是仅仅明白其器数。

运作就变化了,

《礼运》本于天地日月的变化而推行于节文,不是懂得变化的人不能体会。

通达顺遂而快乐也就到了。

通达大顺,得中而无不和谐,那么对于多寡、大小、高下、质文的增减,就能曲折地畅达人情的安适。律吕的高低,人心的愉悦,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中和是一致的,中本于和而中则和,体现在声容上,源于神化,阴阳均衡而动静按时,这就是所说的“明则有礼乐”。所以《礼器》以《礼运》为本。敔按:中本于和,是说时中本于太和。

“万物皆备于我”,是说万物都预先存在于我;

素,就是预先,是说预先知道其理而没有得不到的。这是孟子自述其所得的话。

“反身而诚”,是说行为没有不满足内心的,那么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认识穷尽了,就去实践罢了。实践它,就是心里预先知道的,行为都顺遂,所以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不能像玉一样,不足以成就德行;不能成就德行,不足以取信天下。

像玉一样,是指表里纯善而没有瑕疵。依循道而行,如果不是真诚地有所得于心,即使善良,也不足以感动人。

“修养自己以安定他人。”修养自己而不能安定他人,连妻子儿女那里都推行不了,何况能感动天下呢?

忾,是气息相感。修养自己到极致,成就如玉的德行,无私无欲而通达天下的意志;如果不是这样,刻意崇尚行为,矫饰事物以显得高尚,妻子儿女那里都推行不了。德行到了极致,感通自然神妙,哪里是以自己的正确来面对他人的错误呢!

“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是不愿向外追求盛大的人啊!

君子不愿向外追求,不仅仅是恬淡寡欲,而是随其所处必定居于正道,自然就没有向外的愿望了。盛,是指道的大者。

仁道有根本,就近比喻于自身,推及他人,就是它的方法。

心具备万物的理,是爱的根本。推及他人,在此寻求罢了。

一定要广施恩惠救济大众,扩展到天下,施予无穷,必定要有圣人的才能,能弘扬其道。

用之大者依靠其才能,性是根本,性全而才能或许不足,所以圣人不容易达到。然而心日益穷尽则才能也日益生长;所以求仁的人只向心中求,不以才能不足为患。

规范行为靠自己,不是用来与人相同。必定与万物相同的,自己就不同了;必定与万物一致的,自己就错了。

规范行为必定达到至善,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德行盛大则万物自然感化,自己有善而必定要求别人像自己,就会标新立异而成为过错。君子不忍心别人的不善,只是严格地要求自己罢了。

这一节旧分为二,现在合并。

能通达天下意志的人,是能感动人心的。圣人与众人相同而没有自我,所以使天下和平,没有比感动人心更盛大的了。

天下的人,嗜好习尚改变其意志的无所不有,而推究其本源,无不是道所允许的。所以不只是兵农礼乐是必须从事的,即使是私亲、私长、好货、好色,也可以以其情之正者作为性之所弘。圣人通达于太和氤氲的变化,不执着自己的正确来面对他人的错误,那么君子乐于得其道,小人乐于得其欲,没有不能感动的,所以天下共同感化于和谐。敔按:《易》咸卦彖辞说:“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张子引申其义,见圣人之化天下,唯有不结党营私而光大故也。

道远了人就不仁。

仁者,是己与万物共同获得的生理。倚仗其偏至的识见才能,可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老、释就是这样。己与天下殊异而不相通,那么一身

以外皆痿痹也;发焉而为己甚之行,必惨薄而寡恩。

  易简理得则知几,知几然后经可正。

译除此之外都是痿痹之症;发作时做出过分的行为,必定刻薄而少恩。

平易简约的道理得以把握,就能预知细微的征兆,预知征兆之后经典才能匡正。

易简,乾、坤之至德,万物同原之理。知此,则吾所自生微动之几,为万化所自始,皆知矣。即此而见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天叙天秩不容已之爱敬,则亲、义、序、别、信,皆原本德性以尽其诚,而无出入、过不及于大经之中。盖惟尽性者为能尽伦,非独行之士,一往孤行之忠孝也。

  天下达道五,其生民之大经乎!经正则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要莫先焉。

  终身所行,自此五者而外无事,仁民、爱物、制礼、作乐,全此五者而已。五者豫立,则推行万事,无不安利;舍此则妄揣冥行,事赜而志乱,吉凶悔吝莫知所从。张子推天道人性变化之极而归之于正经,则穷神知化,要以反求大正之中道,此由博反约之实学,《西铭》一此意广言之也。

  性天经,然后仁义行,故曰“有父子、君臣、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

  性天经者,知大伦之秩叙自天,本吾性自然之理,成之为性,安焉而无所勉强也。能然,则爱敬之用扩充而无不行矣。礼义,仁义之用也,舍五者而泛施之,礼伪而义私,冥行而鲜当,刑名、法术之所以违天、拂人、戕仁义也。

  仁通极其性,故能致养而静以安;

  仁者,生理之函于心者也;感于物而发,而不待感而始有,性之藏也。人能心依于仁,则不为物欲所迁以致养于性,静存不失。

  义致行其知,故能尽文而动以变。

  义者,心所喻之物则也;知者,仁所发见之觉也。诚之明,知之良,因而行之,则仁之节文具而变动不居,无所往而非仁矣。

  此章言义所以成仁之用,行无非义,则尽仁而复性矣。

  义,仁之动也;流于义者于仁或伤。

  仁存而必动,以加于物,则因物之宜而制之。然因物审处,则于本体之所存有相悖害者矣。故处物必不忘其静之所函,而屡顾以求安。

  仁,体之常也;过于仁者于义或害。

  体之常者,贯动静而恒也。乃方动而过持以静,则于事几之变失矣。故必静存万里、化裁不滞之圆神,曲成万物而不遗。

  此章言仁义之相为体用,动静、刚柔以相济而不可偏也。

  立不易方,安于仁而已乎!

  乎,叹美之辞。随所立而不易其方,义也。然唯安于仁者,动而不失其静之理,故虽遇变而恒贞。

  此章言仁所以立义之体,仁熟则义自正矣。以上三章,互相发明仁义合一之理。盖道之所自行,德之所自立,原其所本,则阴阳也,刚柔也,仁义也,当其氤氲而太和,初未尝分而为两;尽性合天者,得其合一、两在之神,则义不流,仁不过,而天下之理无不得。若徒袭仁义之迹,则或致两妨,故学者以存神为要。《易》以仁配阴,以义配阳,释者纷纭,唯此以一静一动为言,发明特切。然在天,在地,在人,理同而撰异,初不可画然分属,读者得意而舍迹可也。

  安所遇而敦仁,故其爱有常心,有常心则物被常爱也。

  安遇所以自处,敦仁则必及物。然人之所以不能常其爱者,境遇不齐而心为之变;心为境迁,则虽欲敦爱,而利于物者恐伤于己,仁不容不薄矣。若得丧安危,无遇不安,则苟可以爱而仁无所吝,一言一介,无迁就规避之心,不必泽及天下而后为仁也。

  大海无润,因暍者有润;至仁无恩,因不足者有恩。乐天安土,所居而安,不累于物也。

  无恩者,非以为恩于物而施之,爱犹大海,非为润人之渴而有水也。君子自存其仁,不为境迁,则物不能累己,而己亦不致为物之累,则因物之利而利之而已。若沾沾然以为恩于物为功,则必需势位以行爱而爱穷。

  爱人然后能保其身,张子自注:寡助则亲戚畔之能保其身则不择地而安;自注:不能有其身,则资安处以置之不择地而安,盖所达者大矣;

  四海之广,古今之变,顺逆险阻,无不可行矣。

  大达于天,则成性成身矣。

  大而化之,仁熟而无土不安,合于天德之无不覆,圣矣。无所遇而不安于性,以成

译平易简略,是乾卦与坤卦的最高德行,也是万物同源的道理。知晓这一点,那么我自身生命初动时的微妙征兆,作为万物变化的起始,就都明白了。由此可以看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那种天然秩序与等级中不容停止的爱与敬,那么亲、义、序、别、信,都根源于德性以竭尽真诚,而在大经之中没有出入、过或不及的情况。大概只有穷尽本性的人才能穷尽人伦,这不仅仅是独行其道的士人,那种一味孤行其忠孝的行为。

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这是百姓的大纲常吧!纲常端正,那么大道就预先确定,事情预先确立,对自己所行的不怀疑,利用大道安身立命的要点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

终身所行的,除了这五种之外没有别的事,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制定礼仪、创作音乐,都是成全这五种而已。这五种预先确立,那么推行万事,没有不安定有利的;舍弃这五种就妄自揣测盲目行动,事情繁杂而心志混乱,吉凶悔吝不知道从何顺从。张载推究天道人性变化的极致而归结于端正纲常,那么穷究神妙知晓变化,关键是要反求大正的中道,这是由广博返归简约的实学,《西铭》就是广泛地阐述这个意思。

本性契合天经,然后仁义才能施行,所以说“有了父子、君臣、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设的地方。”

本性契合天经,是知道大伦常的秩序来自上天,本来是我本性自然的道理,成就它成为本性,安于其中而没有勉强。能够这样,那么爱与敬的作用扩充而没有不能施行的。礼义,是仁义的作用,舍弃这五种而泛泛地施予,礼就虚伪而义就私偏,盲目行动而很少得当,这是刑名、法术之所以违背天道、违逆人情、残害仁义的原因。

仁通达极尽本性,所以能够滋养而宁静以安顿;

仁,是蕴含在心中的生命原理;感应外物而发动,而不等待感应才开始有,是本性的储藏。人能够心依从于仁,那么就不被物欲所转移以致滋养本性,宁静存养而不丧失。

义导致施行其认知,所以能够穷尽文采而行动以变化。

义,是心所领悟的事物准则;知,是仁所显现的觉知。诚的明,知的良,因而施行它,那么仁的节制与文采具备而变动不居,没有哪里不是仁了。

这一章讲义之所以成就仁的作用,行动没有不是义的,那么穷尽仁就恢复本性了。

义,是仁的发动;流于义的对于仁或许有所伤害。

仁存留而必然发动,施加于外物,那么就根据外物的适宜来制约它。然而根据外物审慎处理,那么对于本体所存的或许有相悖害的。所以处理外物必然不忘静中所蕴含的,并且屡次回顾以求安顿。

仁,是本体的恒常;过于仁的对于义或许有所伤害。

本体的恒常,是贯通动静而恒久的。然而刚发动就过分持守于静,那么对于事机的变化就失去了。所以必须静存万里、化裁不滞的圆融神妙,曲成万物而没有遗漏。

这一章讲仁义互为体用,动静、刚柔相互调剂而不可偏废。

立而不改变方向,安于仁罢了!

乎,是赞叹美的语气词。随着所立而不改变其方向,是义。然而只有安于仁的人,行动而不丧失静的道理,所以虽然遇到变化而恒常贞正。

这一章讲仁之所以确立义的体,仁纯熟了义自然端正。以上三章,互相阐发仁义合一的道理。大概道之所自行,德之所自立,推究其根本,就是阴阳,刚柔,仁义,当它们氤氲而太和时,最初未曾分为两样;穷尽本性契合天道的人,得到合一、两在的神妙,那么义不流荡,仁不过分,而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得到的。如果仅仅袭用仁义的表象,那么或许导致两相妨碍,所以学者以存养神妙为要。《易经》以仁配阴,以义配阳,解释者纷纭,只有这里以一静一动来说,阐发特别切中。然而在天,在地,在人,道理相同而撰述不同,最初不可以截然分开归属,读者得其意而舍弃其表象就可以了。

安于所遇而敦厚仁德,所以他的爱有恒常的心,有恒常的心那么万物就受到恒常的爱。

安于所遇是用来安顿自己的,敦厚仁德就必然惠及外物。然而人之所以不能恒常其爱的原因,是境遇不齐而心随之改变;心随境迁,那么虽然想要敦厚爱,但有利于外物的恐怕伤害自己,仁德不得不淡薄了。如果得失安危,没有境遇不安的,那么如果可以爱而仁无所吝惜,一言一介,没有迁就规避的心,不必恩泽遍及天下而后才算是仁。

大海没有润泽,因为口渴的人有润泽;至仁没有恩惠,因为不足的人有恩惠。乐天知命安于土地,所居而安,不被外物拖累。

没有恩惠,不是以为对万物有恩而施予,爱如同大海,不是为了解人之渴而有水。君子自身存养其仁,不随境遇改变,那么外物不能拖累自己,而自己也不致成为外物的拖累,那么根据外物的利益而使之得利罢了。如果沾沾自喜以为对万物有恩为功劳,那么就必须凭借权势地位来施行爱而爱就穷尽了。

爱人然后能保全自身,张载自注:帮助少那么亲戚背离;能保全自身那么不选择地方而安;自注:不能拥有自身,那么依靠安处来安置;不选择地方而安,大概所通达的广大;

四海之广,古今之变,顺逆险阻,没有不可行的。

大而通达于天,那么就成就本性成就自身了。

大而化之,仁纯熟而没有土地不安,契合天德无不覆盖,圣了。没有境遇而不安于性,以成

身也。故舜之饭糗茹草,与为天子一也;孔子之困厄,与尧、舜一也。通乎屈伸而安身利用,下学而上达矣。

译这就是人的本性。所以,舜吃干粮、嚼野草,与他成为天子时的境遇是一样的;孔子遭受困厄,与尧、舜的境遇也是一样的。通晓屈伸的道理而安身立命、顺应时势,这就是通过下学人事而上达天道的境界。

此章之指,言近而指远,尤学者所宜加省。

  上达则乐天,乐天则不怨;下学则治己,治己则不无尤。

  上达于天,屈伸之理合一,而不疑时位之不齐,皆天理之自然,富贵厚吾生,贫贱玉吾成,何怨乎!治己则去物之累,以责人之心责己,爱己之心爱人,不见人之可尤矣。圣之所以合天安土,敦仁而已。

  不知来物,不足以利用;

  来物,方来之事也。人之所以不利用者,据现在之境遇而执之也,若知将来之变不可测而守其中道,则无不利矣。

  不通昼夜,未足以乐天。

  屈伸往来之理,莫著于昼夜。昼必夜,夜必昼,昼以成夜,夜以息昼,故尧、舜之伸必有孔子之屈,一时之屈所以善万世之伸,天之所命无不可乐也。

  圣人成其德,不私其身,故乾乾自强,所以成之于天尔。

  身者,天之化也;德者,身之职也。乾乾自强,以成其德。以共天职,而归健顺之理气于天地,则生事毕而无累于太虚,非以圣智之功名私有于其身,所遇之通塞何足以系其念哉!

  君子于仁圣,为不厌,诲不倦,然且自谓不能,盖所以为能也。

  仁圣之道,乾乾不息而已。

  能不过人,故与人争能,以能病人;

  少有所得,则其气骄;广大无涯,则其志逊。

  大则天地合德,自不见其能也。

  时行物生,岂以今岁之成功自居,而息其将来之化哉!

  君子之道达诸夭,故圣人有所不能;

  道通于天之化,君子之所必为著明;而天之盛德大业,古今互成而不迫,生杀并行而不悖,圣人能因时裁成,而不能效其广大。

  夫妇之智淆诸物,故大人有所不与。

  夫妇之智偶合于道,而天明孤发,几与蜂蚁之君臣、虎狼之父子相杂,故自经沟渎之信,从井救人之仁,夫妇能之而大人弗为,大人贞一以动也。

  匹夫匹妇,非夭之聪明不成其为人。

  非能自立人道,天使之然尔。

  圣人,天聪明之尽者尔。

  天之聪明,在人者有隐有显,有变有通,圣人以圣学扩大而诚体之,则尽有天之聪明,而视听无非理矣。

  大人者,有容物,无去物;有爱物,无徇物,天之道然。

  大人不离物以自高,不绝物以自洁,广爱以全仁,而不违道以干誉,皆顺天之理以行也。

  天以直养万物,

  万物并育于天地之间,天顺其理而养之,无所择于灵蠢、清浊,挠其种性,而后可致其养直也。

  代天而理物者,曲成而不害其直,斯尽道矣。

  道立于广大而化之以神,则天下之人无不可感,天下之物无不可用,愚明、强柔,治教皆洽焉;声色、货利,仁义皆行焉,非有所必去,有所或徇也。若老、释之徒,绝物以孤立,而徇人以示爱,违天自用,不祥久矣。

  志大则才大事业大,故曰“可大”,又曰“富有”;志久则气久德性久,故曰“可久”,又曰“日新”。

  志立则学思从之,故才日益而聪明盛,成乎富有;志之笃,则气从其志,以不倦而日新,盖言学者德业之始终,一以志为大小久暂之区量,故《大学》教人,必以知止为始,孔子之圣,唯志学之异于人也。天载物,则神化感通之事,下学虽所不逮,而志必至焉,不可泥于近小,以苶其气而弃其才也。

  清为异物,和为徇物。

  清之过,和之流也。

  金和而玉节之则不过,知运而贞一之则不流。

  金坚玉白,而养之以和,节之以润,则至清而不异,智能运物,而恒贞于一,则至和而不徇,孔子之所以圣不可知,其涵养德性者密也。

  此章上二句旧分一章,“金和”以下连下章,今正之。

  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离也;

  肖其化则可大,乾乾不息而不离则可久。

  与天地不相似,其违道也远矣。

  意欲之私,限于所知而不恒,非天理之自然也。释、老执一己之生灭,畏死厌难,偷安而苟息,曲学拘闻见之习而不通于神化,以自画而小成,邪正虽殊,其与道违一也

译这一章的宗旨,言辞浅近而意旨深远,尤其是求学之人应当加以反省。

向上通达天道,便能顺应天命,顺应天命便不会怨恨;向下学习人事,便能修养自身,修养自身便不会没有过失。

向上通达于天,屈伸变化的道理合一,便不怀疑时运与地位的参差不齐,都认为是天理的自然,富贵使我的生命丰厚,贫贱使我的德行如玉般成就,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修养自身便能去除外物的牵累,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便看不到别人有什么可责备的了。圣人之所以能契合天道、安定万物,不过是敦厚仁德罢了。

不了解未来的事物,不足以利于应用;

未来的事物,是指将要发生的事情。人们之所以不能利于应用,是因为拘泥于当前的境遇而固执不变,如果知道将来的变化不可预测而坚守中道,就没有什么不利了。

不通晓昼夜变化的道理,不足以顺应天命。

屈伸往来的道理,没有比昼夜更明显的了。白天之后必定是夜晚,夜晚之后必定是白天,白天成就夜晚,夜晚休息白天,所以尧、舜的伸展必定有孔子的屈曲,一时的屈曲是为了完善万世的伸展,上天所赋予的命运没有不可喜悦的。

圣人成就其德行,不偏私于自身,所以自强不息,这是为了成就于天道罢了。

身体,是上天化育的结果;德行,是身体的职责。自强不息,以成就其德行。以共同承担天职,将健顺的理气归还于天地,那么生命的使命完成而没有牵累于太虚,并不是把圣智的功名私有于自身,所遇到的通达或困顿哪里足以牵动他的念头呢!

君子对于仁德与圣道,从不厌倦,教诲别人从不疲倦,然而还自认为不能做到,这恰恰是因为他能够做到的原因。

仁德与圣道的境界,不过是自强不息罢了。

能力不过于人,所以与人争强好胜,以能力伤害别人;

稍有收获,其气度便骄傲;境界广大无边,其志向便谦逊。

境界宏大则与天地合德,自然不显摆自己的能力了。

时机运行万物生长,哪里会因为今年的成功而自居,从而停止将来的化育呢!

君子的道理通达于上天,所以圣人也有不能做到的;

道理通达于上天的化育,君子所必须做的显著明确;而上天盛大的德行与功业,古今相互成就而不紧迫,生杀并行而不违背,圣人能顺应时势裁成万物,却不能效仿其广大。

普通男女的智慧混杂于外物,所以大人物有所不参与。

普通男女的智慧偶然契合于道,而上天的光明独自显现,几乎与蜂蚁的君臣、虎狼的父子相混杂,所以像自投沟渠那样守信,像随人跳井那样救人,普通男女能做到而大人物不做,大人物是坚守正道而行动。

普通男女,没有上天的聪明就不能成为人。

不能自立人道,是上天使他们这样的。

圣人,是上天聪明的极致者罢了。

上天的聪明,在人身上有隐有显,有变有通,圣人用圣学扩大并真诚地体认它,便穷尽了上天的聪明,而视听没有不符合道理的。

大人物,包容万物,不排斥万物;爱护万物,不纵容万物,这是上天的道理如此。

大人物不脱离万物以自高,不断绝万物以自洁,广泛爱护以保全仁德,而不违背正道以博取名誉,都是顺从上天的道理而行。

上天以正直养育万物,

万物在天地之间共同生长,上天顺应其理而养育它们,不选择灵蠢、清浊,扰乱其本性,然后才能使其养育正直。

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人,曲折成就万物而不损害其正直,这就穷尽了道理。

道理建立在广大之上并用神妙来化育,那么天下的人没有不可感化的,天下的物没有不可利用的,愚笨与聪明、刚强与柔弱,治理与教化都能融洽;声色、货利,仁义都能实行,并不是有所必须去除的,有所偶尔纵容的。像老子、释氏这类人,断绝万物以孤立,而纵容人以显示仁爱,违背天道自作主张,不吉祥已经很久了。

志向宏大则才能宏大事业宏大,所以说“可以宏大”,又说“富有”;志向长久则气度长久德性长久,所以说“可以长久”,又说“日日更新”。

志向确立则学习与思考跟随它,所以才能日益增长而聪明兴盛,成就为富有;志向坚定,则气度跟随志向,因不倦怠而日日更新,这是说学者德行的始终,一概以志向作为大小久暂的衡量标准,所以《大学》教导人,必定以知道止步为开始,孔子的圣德,唯独在立志求学方面不同于常人。上天承载万物,那么神妙化育感通的事情,下学虽然达不到,但志向必定要到达那里,不可拘泥于近小,以萎靡其气度而抛弃其才能。

清高是异于万物,和顺是纵容万物。

清高的过错,是和顺的流弊。

金和顺而玉节制它便不过分,知道运化而坚守正道便不流于俗。

金坚玉白,而用和顺来涵养,用润泽来节制,便达到清高而不异于万物,智能运化万物,而恒常坚守正道,便达到和顺而不纵容万物,孔子之所以圣德不可测知,是因为他涵养德性细致严密。

这一章前两句旧版分为一章,“金和”以下连属下章,现在予以纠正。

道理之所以可以长久可以宏大,是因为它像天地而不脱离;

像其化育便可以宏大,自强不息而不脱离便可以长久。

与天地不相似,那就离道很远了。

私欲的意念,局限于所知而不恒常,不是天理的自然。释氏、老子执着于一己的生灭,畏惧死亡厌恶困难,苟且偷安而苟息,曲解学问拘泥见闻的习惯而不通达神妙化育,自我局限而小成,邪正虽然不同,但它们违背道理是一样的。

。“道二,仁与不仁而已”,天与人之辨焉耳。

  久者一之纯,大者兼之富。

  不杂以私伪,故纯;久,非专执不化也。穷天地万物之理,故富;大,非故为高远也。兼之富者,合万于一;一之纯者,一以贯万。一故神,两在故不测,下学而上达矣。

译“道只有两条,就是仁与不仁罢了”,这不过是天与人的区别而已。

长久在于一的纯粹,广大在于兼的丰富。

不掺杂私心与虚伪,所以纯粹;长久,并非固执不变。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所以丰富;广大,并非故意追求高远。兼的丰富,是将万物合而为一;一的纯粹,是用一个根本贯穿万物。因为统一所以神妙,因为两在所以不可测度,这就是通过下学而上达的境界。

大则直不绞,方不刿,故不习而无不利。

  大则通于万理而无不顺,直不伤激,方不矫廉,坤之六二,居中得正,刚柔合德,纯一而大,天下之理皆伸而情皆得,故无不利。

  易简然后能知险阻,

  以险阻之心察险阻,则险阻不在天下而先生于心,心有险阻,天下之险阻愈变矣。以乾之纯于健,自强而不恤天下之险,其道易;以坤之纯于顺,厚载而不忧天下之阻,其道简。险阻万变,奉此以临之,情形自著,而吾有以治之矣。

  易简理得,然后一以贯天下之道。

  险阻可通,况其大常者乎。

  易简故能说诸心,知险阻故能研诸虑;

  道在己而无忧,故悦,悦而忧惑不妄起,则所虑者正而自精。不然,在己无大常之理,物至情移,愈变而愈迷矣。

  知几为能以屈为伸。

  几者,动静必然之介,伸必有屈,屈所以伸,动静之理然也。以屈为伸,则善吾生者善吾死,死生不易其素,一以贯久大之德矣。乾之“知存亡进退而不失其正”,坤之“先迷后得”,所以平天下之险阻也

  “君子无所争”,彼伸则我屈,知也。

  阴阳、柔刚,迭相为屈伸,君子、小人各乘其时,知者知此,则量自弘矣。

  彼屈则吾不伸而自伸矣。

  彼屈则我自伸,不待鸣其屈以求伸。

  又何争!

  屈亦无争,伸亦无争,保吾大正而已。

  无不容然后尽屈伸之道,至虚则无所不伸矣。

  于人有君子小人,于世有治乱,于己有富贵、贫贱、夷狄、患难,天地之化至大,其屈伸非旦夕之效也。人所以不能尽屈伸之道者,遇屈则不能容也。至虚,则古今如旦暮,人我如影响,交感于太和之中而神不损。龙蛇蛰而全身,尺蠖之伸在屈,浩然之气,亘古今而常伸。“言忠信,行笃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利害于我何有焉?

  “君子无所争”,知几于屈伸之感而已。

  屈伸必相感者也,无待于求伸,而又何争!

  “精义入神”,交神于不争之地,顺莫甚焉,利莫大焉。“天下何思何虑”,明屈伸之变,斯尽之矣。

  精义,则伸有伸之义,屈有屈之义,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入神者,否泰消长之机化有变而神不变。故六十四象而乾、坤之德在焉,阴阳之多少,位之得失,因乎屈伸尔。知达于此,理无不顺,用无不利矣。彼与物争者,唯于天下生其思虑,而不自悦其心,研其虑,故憧憧尔思而不宁,唯己小而天下大,异于大人之无不知而无不容也。

  此章旧分为二,今合之。

  胜兵之胜,胜在至柔,明屈伸之神尔。

  兵以求伸者也,而胜以柔,屈伸相感之神,于斯见矣。善为国者不师,至于用兵争胜,至能全体屈伸之神,窥见其几而已。老氏遂奉此以为教,欲伸固屈,以柔胜刚,与至虚能容之诚相违远矣。读者当分别观之。

  敬斯有立,有立斯有为。

  庄敬自持,而后耳目口体从心而定其物,则卓然知有我之立于两间,不因物而迁矣。有我而备万之诚存焉,奉此以有为而仁义行。

  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

  敬者,礼之神也,神运乎仪文之中,然后安以敏而天下孚之。

  “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仁之至也,爱道之极也。

  敛情自约以顺爱敬之节,心之不容已而礼行焉;不崇己以替天下,仁爱之心至矣。故复礼为为仁之极致,心之德即爱之理也。

  己不勉明,则人无从倡,道无从弘,教无从成矣。

  既明其理,尤详其事,君子之所以耄而好学,有余善以及天下后世也。

  礼,直斯清,挠斯昏,

  顺天理自然之节文为直;众论起而挠之,奉吾直而折之乃不乱。欧阳修、张孚敬皆成乎一说,惟其曲而不直也。敔按:《濮议》及《兴献帝谥说》,行乎一时而理不顺乎人心,故曰“曲而不直”

  和斯利,乐斯安。

  顺心理而直行,和于人心而己心适矣;安而利,孰得而挠之!退让为节,直清为守,合斯二者而后可以言礼。

译大则直而不绞结,方而不伤割,所以不学习也没有不利的。

大则通达万理而没有不顺的,直而不伤害激切,方而不矫饰廉洁,坤卦六二爻,居中得正,刚柔合德,纯粹统一而宏大,天下的道理都得以伸张,情感都得以满足,所以没有不利的。

易简然后能知晓险阻,

用险阻的心去观察险阻,那么险阻不在天下而在心中先产生,心中有险阻,天下的险阻就愈发变化了。以乾卦纯粹于健,自强而不忧虑天下的险,其道容易;以坤卦纯粹于顺,厚德载物而不担忧天下的阻,其道简单。险阻千变万化,奉行此道来面对它,情形自然显著,而我就能治理它了。

易简道理得着,然后一以贯之天下的道。

险阻可以通达,何况那大的常道呢。

易简所以能悦诸心,知险阻所以能研诸虑;

道在自己而无忧虑,所以喜悦,喜悦而忧虑疑惑不妄起,那么所虑的正而自然精微。不然,在自己没有大的常理,事物到来情感迁移,愈变而愈迷惑了。

知几为能以屈为伸。

几者,动静必然的界限,伸必有屈,屈是为了伸,动静的道理如此。以屈为伸,那么善我生者善我死,死生不改变其素常,一以贯之长久广大的德了。乾卦的“知存亡进退而不失其正”,坤卦的“先迷后得”,所以能平定天下的险阻。

“君子无所争”,他伸则我屈,这是智。

阴阳、柔刚,交替互为屈伸,君子、小人各乘其时,智者知道这个,那么度量自然弘大了。

他屈则我不伸而自然伸了。

他屈则我自然伸,不等待鸣冤其屈以求伸。

又何必争!

屈也无争,伸也无争,保持我的大正而已。

无不容然后尽屈伸之道,至虚则无所不伸展了。

于人中有君子小人,于世中有治乱,于己中有富贵、贫贱、夷狄、患难,天地的化育至大,其屈伸不是旦夕的效果。人之所以不能尽屈伸之道,遇到屈就不能容纳。至虚,那么古今如旦暮,人我如影随形,交感于太和之中而精神不损。龙蛇蛰伏而保全身体,尺蠖的伸在于屈,浩然之气,贯穿古今而常伸。“言忠信,行笃敬,即使到了夷狄也不可抛弃”,利害对我有什么呢?

“君子无所争”,知几于屈伸的感应而已。

屈伸必然相互感应的,无需等待求伸,又何必争!

“精义入神”,交神于不争的地方,顺莫甚于此,利莫大于此。“天下何思何虑”,明了屈伸的变化,这就尽到了。

精义,那么伸有伸的意义,屈有屈的意义,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入神的,否泰消长的机化有变而神不变。所以六十四卦象而乾、坤的德在其中,阴阳的多少,位的得失,因乎屈伸罢了。知道达到这个,理无不顺,用无不利了。那与物争的,只在天下产生思虑,而不自我悦心,研究其虑,所以憧憧尔思而不安宁,只因为自己小而天下大,不同于大人的无不知而无不容。

此章旧分为二,今合之。

胜兵之胜,胜在至柔,明了屈伸的神妙罢了。

兵以求伸的,而胜以柔,屈伸相感的神妙,在这里看见了。善于治国者不兴师,至于用兵争胜,至能全体屈伸的神妙,窥见其几而已。老子于是奉行此作为教,欲伸固屈,以柔胜刚,这与至虚能容的真诚相违背远了。读者应当分别观看。

敬斯有立,有立斯有为。

庄敬自持,而后耳目口体从心而安定其物,那么卓然知道有我立于两间,不因物而迁移了。有我而备万之诚存在,奉行此以有为而仁义行。

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

敬者,礼之神也,神运乎仪文之中然后安以敏而天下信服之。

“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是仁之至,爱道之极。

收敛情感自我约束以顺爱敬之节,心之不容已而礼让行焉;不推崇自己以替代天下,仁爱之心至矣。所以复礼是为仁的极致,心的德即爱的理也。

己不勉明,则人无从倡导,道无从弘扬,教无从成矣。

既明了其理,尤详其事,君子之所以年老而好学,有余善以及天下后世也。

礼,直斯清,挠斯昏,

顺天理自然之节文为直;众论兴起而挠之,奉行我的直而折之乃不乱。欧阳修、张孚敬都成乎一说,只因为他们曲而不直。敔按:《濮议》及《兴献皇帝谥说》,行乎一时而理不顺乎人心,所以说“曲而不直”。

和斯利,乐斯安。

顺心理而直行,和于人心而己心适宜了;安而利,谁得而挠之!退让为节,直清为守则,合此二者而后可以言礼。

将致用者,几不可缓;

  心之初动,善恶分趣之几,辨之于早,缓则私意起而惑之矣。

译即将付诸实践时,时机便不可迟缓;

念头初起之时,是善恶趋向分化的关键,及早辨别,若迟缓则私心杂念便会兴起并使人迷惑。

思进德者,徙义必精;

  辨其几,则已取义矣;而义必精而后尽理之极致,故进此而研之以充类至尽。

  此君子所以立多凶多惧之世,乾乾德业,不少懈于趋时也。

  义精,则有以处凶惧而无不正矣。趋时者,与时行而不息,宵昼瞬息,皆有研几徙义之功也。

  “动静不失其时”,义之极也。

  动静,以事言,谓行止进退也。不失其时者,顺天下之大经,合于时之中,研几速而徙义精,一于正也。

  义极则光明著见,

  晓然可以对于天下后世而无不白之隐。

  唯其时,物前定而不疚。

  物,事也。前定者,义精而诚立,因时必发而皆当。

  有吉凶利害,然后人谋作,大业生;

  此屈伸相感之机也。故尧有不肖之子,舜有不顺之亲,文王有不仁之君,周公有不轨之兄,孔子有不道之世,皆惟其时而精其义,归于大正。

  若无施不宜,则何业之有!

  无施不宜,所遇皆顺也。知此,则不怨不尤,而乐天敦仁于不息矣。

  “天下何思何虑”,行其所无辜,斯可矣。

  所谓天下有道不与易也。处变则不怨尤,处常则不妄作,皆与时偕行之精义,非以己意思虑之。

  旧本分为二,今合之。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昼夜而知,其知崇矣。

  知崇者,知天者也,知形而上之神也。化有晦明而人用为昼夜,神则不息,通昼夜而无异行;略屈伸之迹而知其恒运之理,知合于天,崇矣。时有屈伸而君子之神无间,《易》曰“知崇法天”,法其不息也。

  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非己有也。

  礼之节文见于事为,形而下之器,地之质也。性,安也。形而上之道,有形而即丽于器,能体礼而安之,然后即此视听言动之中,天理流行而无不通贯,乃以凝形而上之道于己,否则亦高谈性命而无实矣。

  故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如天地位而易行。

  知极于高明,礼不遗于卑下,如天地奠位而变化合一,以成乎乾、坤之德业,圣学所以极高明而道中庸也。

  知德之难言,知之至也。

  天下之所言者,道而已。德则通极于天,存之以神,和之于气,至虚而诚有,体一而用两;若倚于一事一念之所得而畅言之,则非德矣。知已至,乃知其言之难。

  孟子谓“我于辞命而不能”,又谓“浩然之气难言”。《易》谓“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又以尚辞为圣人之道,非知德,达乎是哉?

  圣贤知德之难言,然必言之而后自信其知之已至,故以尚辞为道之极致。“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修辞立诚”,言其所自知,非中人以下所可与闻也。

  暗然,修于德也;

  入德以凝道。

  的然,著于外也。

  附托于道而不知德。

作者篇

  此下四篇,皆释《论语》《孟子》之义,其说有与程、朱异者。盖圣贤之微言大义,曲畅旁通,虽立言本有定指,而学者躬行心得,各有契合,要以取益于身心,非如训诂家拘文之小辨。读者就其异而察其同,斯得之矣。

  “作者七人”,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法兴王之道,非有述于人者也。

  周监于二代,则亦述而已矣。夫子言此,以明作者既盛,则道在述而不容更作。若嬴秦之坏法乱纪与异端之非圣诬民,皆妄作之过也。

  以知人为难,故不轻去未彰之罪;以安民为难,故不轻变未厌之君。

  谓尧不知诛四凶也。变者,诛其君而别立君,谓三苗也;三苗不服,民犹从之。

  及舜而去之,

  摄位时事。

  尧君德,故得以厚吾终;舜臣德,故不敢不虔其始。

  君以容蓄厚载为德,臣以行法无私为德,所以皆合时中。

  “稽众舍己”,尧也;“与人为善”,舜也;“闻善言则拜”,禹也;“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文王也。

  “惟己”,当作“惟其贤”。不闻、不谏,谓不待闻人之谏而旁求众论也。圣人之德,一于无我,至虚而

译想要增进德行的人,迁善改过必定精专;

辨别事理的细微征兆,就已经取义了;而义必须精专才能穷尽天理的极致,所以进而研究它,以推类扩充到穷尽的地步。

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能在多凶险多恐惧的世间立足,勤勉修持德业,在顺应时势上毫不懈怠的原因。

义理精专,就有办法应对凶险恐惧而没有不端正的了。顺应时势,就是随着时势运行而不停息,无论昼夜瞬息之间,都有研究细微征兆、迁善改过的功夫。

“动静不违背时势”,是义的极致。

动静,从事物来说,指行动、停止、前进、后退。不违背时势,是顺应天下的大常道,合乎时势的中正,研究细微征兆迅速而迁善改过精专,专一于正道。

义理达到极致,就光明显著,

清楚地可以面对天下后世而没有不能昭示的隐情。

只因为顺应时势,事物在事前就已确定而没有愧疚。

物,指事物。事前确定,是因为义理精专而诚德确立,顺应时势必然发动而都恰当。

有了吉凶利害,然后人的谋划才产生,伟大的事业才兴起;

这是屈伸相互感应的关键。所以尧有不肖的儿子,舜有不孝顺的父母,文王有不仁的君主,周公有不守规矩的兄长,孔子有不道的世道,都只因为顺应时势而精专义理,归于大正。

如果没有不适宜施行的情况,那还有什么事业可言呢!

没有不适宜施行的情况,是指所遇到的都是顺境。懂得这一点,就不怨恨不责怪,而在不息中乐天敦仁了。

“天下有什么思虑呢”,实行自己无罪无过的行为,就可以了。

这就是所说的天下有道就不去改变它。处于变局中不怨恨责怪,处于常态中不妄动,都是与时偕行的精义,不是凭自己的意思去思虑。

旧本分为两段,现在合并。

智慧崇高,是天,是形而上;贯通昼夜而知道,他的智慧就崇高。

智慧崇高,是知道天,知道形而上之神。变化有晦暗光明而人用来区分昼夜,神则不息,贯通昼夜而没有不同的行为;略去屈伸的痕迹而知道其恒常运行的道理,知道合乎天,就崇高。时势有屈伸而君子的神没有间断,《易》说“智慧崇高效法天”,效法它的不息。

智慧达到了却不以礼来安顿本性,就不是自己所有的。

礼的节度文饰表现在事物行为中,是形而下的器物,是地的本质。性,是安适。形而上的道,有形就依附于器物,能够体认礼而安适,然后就在这视听言动之中,天理流行而没有不通贯,才把形而上的道凝聚在自己身上,否则也是空谈性命而没有实质。

所以知道礼成就本性而道义产生,就像天地定位而《易》道运行。

智慧极于高明,礼不遗漏于卑下,就像天地奠定位置而变化合一,以成就乾、坤的德业,圣人的学问所以极高明而道中庸。

知道德行难以言说,是智慧的极致。

天下所谈论的,只是道而已。德行则通达极致于天,存养于神,调和于气,至虚而诚有,体一而用二;如果倚仗于一事一念的所得而畅言,那就不是德行了。智慧已经到达极致,才知道它难以言说。

孟子说“我在言辞方面不能”,又说“浩然之气难以言说”。《易》说“不言而信,存在于德行”,又以崇尚言辞为圣人之道,不是知道德行,能达到这个境界吗?

圣贤知道德行难以言说,但必须言说然后自信自己的智慧已经到达极致,所以以崇尚言辞为道的极致。“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修辞立其诚”,说的是自己所知道的,不是中等以下的人所能听懂的。

暗然,是修养德行;

进入德行以凝聚道。

的然,是显著于外;

依附于道而不知道德行。

作者篇

这下面四篇,都是解释《论语》《孟子》的意义,其说法有与程颐、朱熹不同的地方。大概圣贤的微言大义,曲折通畅旁通,虽然立言本来有确定的指向,而学者亲身实践心得,各有契合,要以有益于身心,不像训诂学家拘泥文字的细小辨析。读者就其不同而考察其相同,就能得到真谛了。

“作者七人”,伏羲、神农、黄帝、尧、虞舜、禹、汤,制定法度兴王之道,不是有所述于人。

周朝借鉴于夏商二代,也就是述而已了。孔子说这个,以表明作者既已兴盛,那么道在于述而不容再作。如果像嬴秦破坏法度扰乱纲纪与异端非圣诬民,都是妄作的过错。

因为了解人很难,所以不轻易去除未彰显的罪行;因为安定百姓很难,所以不轻易改变未厌弃的君主。

这是说尧不知道诛杀四凶。变,是诛杀其君主而另立君主,指三苗;三苗不服,百姓还跟随他。

等到舜才去除他,

这是摄位时的事情。

尧是君德,所以得以厚待我的终局;舜是臣德,所以不敢不虔诚他的开始。

君主以包容蓄积厚载为德,臣子以行法无私为德,所以都合乎时中。

“考察众人舍弃自己”,是尧;“与人为善”,是舜;“听到善言就拜”,是禹;“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改过不吝”,是汤;“不听也效法,不劝谏也进入”,是文王。

“惟己”,应当作“惟其贤”。不闻、不谏,是说不用等待听到别人的劝谏而旁求众论。圣人的德行,专一于无我,至虚而

受天下之善。

  “别生分类”,孟子所谓“明庶物、察人伦”者与!

  人物同受太和之气以生,本一也;而资生于父母、根荄,则草木鸟兽之与人,其生别矣。人之有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亲疏上下各从其类者分矣。于其同而见万物一体之仁,于其异而见亲亲、仁民、爱物之义,明察及此,则由仁义行者皆天理之自然,不待思勉矣。

译承受天下的善。

“别生分类”,就是孟子所说的“明庶物、察人伦”吧!

人与万物同样承受太和之气而生成,本源是同一的;但凭借父母、根茎而获得生命,那么草木鸟兽与人,它们的生存就不同了。人之中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亲疏上下各自按照其类别而区分,这就有了分别。在它们的相同之处,体现万物一体的仁爱;在它们的差异之处,体现爱亲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道义。明察达到这种程度,那么遵循仁义行事就都是天理的自然流露,不需要刻意思考和勉强去做了。

“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所过者化也,与人为善也,隐恶也,所觉者先也。敔按:所过者化,谓感人以诚;所觉者先,谓察理独精

  “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之心,诚信之不可测者也,故必疑其为伪。约略言之,想见其心有此四者。盖圣人之心,大公无我,唯至仁充足,随所感通,即沛然若决江河而莫御,于天下且然,而况其弟乎!

  “好问”,“好察迩言”,“隐恶扬善”,“与人为善”,“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皆行其所无事也,过化也,不藏怒也,不宿怨也。

  圣人之心,纯一于善,恶之过于前,知其恶而已,不复留于胸中以累其神明,恶去而忘之矣。善则留,恶则去,如天地虽有不祥之物而不以累其生成。学者知此,则恶称人之恶而勿攻;若其恶不仁虽至,乃唯以自严而不加乎其身;所以养吾心之善气而泯恶于无迹,善日滋而恶日远,诚养心之要也。

  舜之孝,汤、武之武,虽顺逆不同,其为不幸均矣。

  瞽瞍底豫,顺也;桀放、纣诛,逆也。

  明庶物,察人伦,然后能精义致用,性其仁而行。

  舜惟一率其所生之性而审于亲疏轻重之辨,故人悦之,天下将归,皆不足以易其孺慕,而一言一动一举念之间,无非曲尽其为子之义,故坦然行之,无所忧疑,而终至于底豫,所谓性之也。

  汤放桀,有惭德而不敢赦,执中之难也如是。

  欲赦之则可无惭,而负上帝求莫之心;欲不赦则顺乎天,而于己君臣之义有所不安,择于二者之中,轻重之权衡难定,故虽决于奉天讨罪,而惭终不释。

  天下有道而已,在人在己不见其有间也,“立贤无方”也如是。

  乃其得天下以后不以己意行爵赏,明其本志唯在化无道为有道,与天下之贤者共治之,而昔之致讨有罪,非己私而可无惭于天下,曲折以合于义,所谓反之也。事至于不幸,虽圣人难之矣。明物察伦以安于仁,此易简之理所以配至德,非汤、武之所几及也。

  “立贤无方”,此汤之所以公天下而不疑;

  初行放伐之时,必且疑贤者之效尤,汤唯无求固其位之心,故天下安之。汉诛功臣,宋削藩镇,皆昧屈伸之义而己私胜也。

  周公所以于其身望道而必吾见也。

  旧注:“周公”上疑有“坐以待日”四字。

  “帝臣不蔽”,言桀有罪,己不敢违天纵赦;既已克之,今天下莫非上帝之臣,善恶皆不可掩,惟帝择而命之,己不敢不听。

  汤放桀而不即自立,欲唯天所命、民所归而戴之为君,其公天下之心如是。所以既有天下之后,立贤无方,不倚亲臣为藩卫,如周之监殷,张子以此独称汤而略武王。

  “虞、芮质厥成”,讼狱者不之纣而之文王。文王之生所以縻系于天下,由于多助于四友之臣故尔。

  縻系,为人所系属。文王无求天下归己之心,乃四友之臣宣其德化,而天下慕之尔。

  以杞包瓜,文王事纣之道也。

  杞柳为筐也,瓜易坏者,包椷而藏之,使无急坏。

  厚下以防中溃,尽人谋而听天命者与!

  纣之无道极矣,周虽不伐,天下必有起而亡之者。文王受西伯之命,以德威镇天下,故文王不兴师,天下不敢动,厚集其势,防中溃之变,所为尽人谋以延商者至矣。必天命之不可延而后武王伐之,天之命也,非己所愿也,斯其所以为仁至义尽,而执中无难,非汤、武之所可及与!

  上天之载,无声臭可象,正惟仪刑文王,当冥契天德而万邦信悦。

  文王之德,天德也,故法文王即合天载,求诸有可效者也。天之聪明,自民聪明,故万邦作孚为契天之验。

  故《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心存文王之所以为文,则神明之德在矣。

  不以声色为政,不革命而有中国,默顺帝则而天下自归者,其惟文王乎!

  不以声色为政者,非废声色也;有其心乃有其事,则物无不诚,而不于号令施为求民之从。其顺帝则以孚民志者,皆积中发外,因时而出,天下自

译“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这是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与别人一同行善,隐藏别人的恶行,所觉察的道理比别人更早。敔按: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是说用真诚去感动人;所觉察的道理比别人更早,是说体察事理特别精微。

“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的这种心境,是诚信深不可测的,所以必定会怀疑它是虚伪的。大致说来,可以想见他的心中有这四种特质。大抵圣人的心,大公无私,只有至仁充足,随着感应而通达,就像江河决口一样充沛而不可阻挡,对天下尚且如此,何况是他的弟弟呢!

“喜好询问”,“喜好体察浅近的话语”,“隐藏恶行宣扬善行”,“与别人一同行善”,“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都是顺着自然去做而无所作为,感化他人,不积蓄怒气,不怀藏怨恨。

圣人的心,纯粹专一于善,恶行出现在面前,知道它是恶罢了,不再留在胸中拖累他的精神清明,恶行过去就忘记了。善则留存,恶则去除,就像天地虽然有不祥之物,却不因此拖累其化育生成。学者懂得这一点,就不会称述别人的恶行去攻击他;如果那人的恶行不仁到了极点,就只用来严格约束自己而不施加在他身上;以此来涵养我们心中的善气而将恶行消灭于无形,善日益增长而恶日益远离,这确实是涵养心性的关键。

舜的孝道,商汤、周武王的武功,虽然顺从与违逆不同,但他们所遭遇的不幸是相同的。

瞽瞍最终喜悦,这是顺从;桀被流放、纣被诛杀,这是违逆。

明了万物,体察人伦,然后才能精研义理并加以应用,依循本性实行仁德。

舜只是遵循他天生的本性,并审慎于亲疏轻重的辨别,所以人们喜欢他,天下将要归附他,都不足以改变他幼年时对父母的依恋,而在一言一行一念之间,没有不竭尽作为儿子的道义的,所以坦然地去做,没有忧虑和怀疑,最终使得父亲喜悦,这就是所谓依循本性而行。

商汤流放桀,有惭愧之心而不敢赦免他,坚持中道的困难就是这样。

想要赦免他就可以没有惭愧,但却辜负了上帝祈求消灭暴君的心意;想要不赦免他就顺应了天意,但在自己与君臣的道义上有所不安,在这两者之间选择,轻重的权衡难以确定,所以虽然决意奉天命讨伐罪人,但惭愧终究不能释怀。

天下有道罢了,在人在己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举荐贤才不拘泥于固定方式”就是这样。

等到他得到天下以后,不根据自己的心意施行爵位赏赐,表明他的本意只在于化无道为有道,与天下的贤者共同治理,而过去征讨有罪之人,并非出于私心,所以可以在天下面前没有惭愧,曲折地合乎道义,这就是所谓返归正道。事情到了不幸的地步,即使是圣人也感到困难。明了万物体察人伦以安于仁德,这就是简易的道理之所以配得上至德的原因,这不是商汤、周武王所能接近的。

“举荐贤才不拘泥于固定方式”,这是商汤之所以能公心对待天下而不怀疑的原因;

在最初实行放逐讨伐的时候,必定会怀疑贤者会效仿,商汤只是没有固守自己地位的心意,所以天下安定。汉朝诛杀功臣,宋朝削夺藩镇,都是不明白屈伸的道义而私心占了上风。

周公之所以在他自身期望道义而必定要亲眼见到。

旧注:“周公”上面怀疑有“坐以待日”四个字。

“帝臣不蔽”,是说桀有罪,自己不敢违背天意而赦免他;既然已经战胜了他,现在天下没有不是上帝的臣民,善恶都不能掩盖,只有上帝选择并任命,自己不敢不听从。

商汤流放桀而不立即自立为王,想要只由天命、民心的归附来拥戴他为君,他公心对待天下的心意就是这样。所以拥有天下之后,举荐贤才不拘泥于固定方式,不倚靠亲信大臣作为屏障护卫,不像周朝监视殷商那样,张子因此单独称赞商汤而略去周武王。

“虞国、芮国验证了他们的成功”,打官司的人不去找纣王而去找文王。文王之所以被天下所牵系,是由于多得益于四位贤臣的帮助。

縻系,是被别人所牵系。文王没有希望天下归附自己的心意,而是四位贤臣宣扬他的德化,天下才仰慕他。

用杞柳包裹瓜,这是文王侍奉纣王的方法。

杞柳编成筐,瓜容易坏,包裹起来收藏,使它不急于坏掉。

厚待下属以防止内部崩溃,尽人事而听天命的人啊!

纣王的无道到了极点,周朝即使不征伐,天下必定有人起来灭亡他。文王接受西伯的命令,用德威镇服天下,所以文王不兴师动众,天下不敢轻举妄动,厚积势力,防止内部崩溃的变故,所做的尽人事以延长商朝国运的事情到了极致。必定是天命不可延长之后武王才征伐他,这是天命的安排,不是自己所愿的,这就是他之所以仁至义尽,而坚持中道没有困难,这不是商汤、周武王所能达到的吗!

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形象化,正是效法文王,应当暗中契合天德而万邦信服喜悦。

文王的德行,就是天德,所以效法文王就合乎天的运作,寻求那些可以效仿的东西。天的聪明,来自民的聪明,所以万邦信服是契合天意的验证。

所以《易经》说:“神妙而明达,在于其人。”

心中存有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原因,那么神明的德行就在其中了。

不依靠声色来施政,不革命而拥有中原,默默顺从天帝的法则而天下自然归附的,大概只有文王吧!

不依靠声色来施政,不是废除声色;有这种心意就有这种作为,那么万物没有不真诚的,而不在于号令施为中寻求百姓的顺从。那些顺从天帝法则以信服民心的,都是积累于中而发于外,顺应时机而出,天下自然

悦而信之。

  可愿可欲,虽圣人之知,不越尽其才以勉焉而已。

译喜欢并信任他。

可以希望、可以追求的事物,即使是圣人的智慧,也不过是竭尽自己的才能去努力罢了。

越,过也。圣人之愿欲广大,而不过尽其才之所可为,人道尽而帝则顺,屈伸因乎时也。

  故君子之道四,虽孔子自谓未能;博施济众,修己安百姓,尧、舜病诸。是知人能有愿有欲,不能穷其愿欲。

  有愿欲而欲穷极之,墨、释所以妄而淫。

  “周有八士”,记善人之富也。

  富,众也;贤才出,国所以昌。

  重耳婉而不直,小白直而不婉。

  婉则谲,直则正;故君子之道恒刚,小人之道恒柔;刚以自遂,柔以诱人。

  鲁政之弊,驭法者非其人而已;齐而管仲,遂并坏其法,故必再变而后至于道。

  法存则待人以修明之而已;法坏而欲反之于正,条理不熟,既变其法,又待其人,必再变而后习而安之。法者,先王礼乐刑政之大经,如《中庸》所谓“九经”是也。

  孟子以智之于贤者为有命,如晏婴智矣,而独不智于仲尼,非天命邪!

  性命于天,而才亦命于天,皆命也。晏婴才有所蔽,不足以至于孔子之广大,若是非之性则无以异也。仁义礼智之体具于性,而其为用必资于才以为小大偏全。唯存神尽性以至于命,则命自我立,才可扩充以副其性,天之降才不足以限之。故君子于此,以性为主而不为命之所限。

  山节藻棁为藏龟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智,宜矣。

  龟虽神物,而神非以其形也;媚其形器,不足以知神之所在,则与祀海鸟之愚同。

  使民义,不害不能教当作“养”;爱犹众人之母,不害使之义。礼乐不兴,侨之病与!义与爱,不相悖而相成,子产庶几知阴阳屈伸合同而化之道,则礼乐之兴达此而行尔。病而未能,故谓其有君子之道,言已得其道而惜其未成也。

  献子者忘其势,五人者忘人之势;不资其势而利其有,然后能忘人之势。

  人之势于己何有;而不忘之,必其资而利之也。无所求,则见有道而已。

  若五人者有献子之势,则反为献子之所贱矣。

  己忘之而人顾不能忘,此流俗之所以可贱也。

  颛臾主事东蒙,既鲁地,则是已在邦域之中矣,虽非鲁臣,乃吾杜稷之臣也。

  诸侯祀境内山川,而社稷为群祀之主,则颛臾必供祀事于鲁。《诗》称“锡之附庸”,其为供祀之臣可明矣。

张子正蒙注卷五终

张子正蒙注卷六

三十篇

  三十器于礼,非强立之谓也。

  尽其用之谓器,无动非礼,则立人之道尽矣。

  四十精义致用,时措而不疑。

  礼之所自出,义之当然也,精之,则尽变矣。

  五十穷理尽性,至天之命,然不可自谓之至,故曰知。

  义者因事而措理,则其合一之原也。理原于天化之神而为吾性之所固有,穷极其至,一本而万殊,则吾之所受于天者尽,而天之神化,吾皆与其事矣。不可谓至者,圣人自谦之辞。知,犹与闻也。

  六十尽人物之性,声入心通。

  合天之化而通之于物理,则人物之志欲情理,皆知其所自而随感即通,处之有道矣。物之相感也莫如声,声入心通,不待形见而早有以应之。

  七十与天同德,不思不勉,从容中道。

  穷理尽性之熟也。圣功之极致,与天合德,而其所自成,则以执礼精义为上达之本。盖礼,器也,义,器与道相为体用之实也;而形而上之道丽于器之中,则即器以精其义,万事万物无不会通于至诚之变化,故曰“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天之为德,不显于形色,而成形成色,沦浃贯通于形色之粗,无非气之所流行,则无非理之所昭著。圣功以存神为至,而不舍形色以尽其诚,此所以异于异端之虚而无实,自谓神灵而实则习不察、行不著也。

  常人之学,日益而不自知也。

  学则必有益矣;闻见之力忽生其心,故不自知其所以益。

  仲尼学行习察,异于他人,

  学则行之而无所待,习则察其所以然,是其圣性之自然合道;而所志者天德,闻见日启而不恃闻见以知,皆诚于德而明自诚生也。

  故自十五至于七十,化

译越,就是超越。圣人的愿望和欲望广大,但不会超越其才能所能达到的限度,人道的极致与帝王的法则相顺,屈伸变化顺应时势。

所以君子之道有四个方面,即使是孔子自己也说未能做到;广泛施恩、救济大众,修养自己、安定百姓,连尧、舜都感到困难。由此可知,人虽然有愿望和欲望,但不能穷尽其愿望和欲望。

有愿望和欲望却想要穷尽它,墨家和佛家之所以荒谬而放纵,就是如此。

“周朝有八位贤士”,这是记载善人富有的情况。

富,就是众多;贤才涌现,国家因此昌盛。

重耳委婉而不直率,小白直率而不委婉。

委婉则诡诈,直率则正直;所以君子之道恒常刚强,小人之道恒常柔弱;刚强用来成就自己,柔弱用来诱惑他人。

鲁国政治的弊端,只是驾驭法律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罢了;齐国有了管仲,于是彻底破坏了法律,所以必须经过两次变革才能到达正道。

法律存在,就等待人来修明它罢了;法律被破坏而想要恢复它到正道,条理不熟,既改变了法律,又等待合适的人,必须经过两次变革而后习以为常并安心接受。法律,是先王礼乐刑政的大纲,就像《中庸》所说的“九经”那样。

孟子认为智慧对于贤者来说是有天命的,比如晏婴很有智慧,却唯独对仲尼缺乏智慧,这不是天命吗!

性命来自上天,才能也来自上天,都是天命。晏婴的才能有所遮蔽,不足以达到孔子那样的广大,但如果是非的本性则没有差异。仁义礼智的本体具备于本性之中,而它们的作用必须依靠才能来决定大小和偏全。只有存养精神、穷尽本性以至于天命,那么天命就由自己确立,才能可以扩充以符合本性,上天降下的才能不足以限制它。所以君子在这方面,以本性为主而不被天命所限制。

用雕饰山形的斗拱和绘有藻文的短柱作为藏龟的室,祭祀海鸟爰居的意义,都归结于不智慧,这是适宜的。

龟虽然是神物,但神性不在于它的形体;讨好它的形体器物,不足以知道神性所在,这就和祭祀海鸟的愚蠢相同。

使百姓行义,不害不能教当作“养”;爱护百姓就像众人的母亲,不害使他们行义。礼乐不兴盛,是子产的毛病啊!义与爱,不相违背而相互成就,子产差不多懂得阴阳屈伸合同而化之道,那么礼乐的兴盛达到这个境界而后实行罢了。有毛病而未能做到,所以说他有君子之道,意思是已经得到了道而可惜未能完成。

献子忘记了权势,五个人忘记了别人的权势;不凭借权势而利于拥有,然后才能忘记别人的权势。

别人的权势对自己有什么呢;而不忘记它,一定是凭借它而利于它。无所求,就只看到有道罢了。

如果五个人有献子的权势,那么反而会被献子所轻视。

自己忘记了而别人却不能忘记,这就是流俗之所以可轻视的原因。

颛臾主持东蒙山的祭祀,既然在鲁地,那么就已经在邦域之中了,虽然不是鲁国的臣子,却是我们社稷的臣子。

诸侯祭祀境内的山川,而社稷是群祀的主宰,那么颛臾必定在鲁国供祀事。《诗经》称“赐给他附庸”,他是供祀的臣子可以明白了。

张子正蒙注卷五终

张子正蒙注卷六

三十篇

三十岁在礼上成为器物,不是强行树立的意思。

尽其用叫做器物,没有行动不符合礼,那么立人的道就尽到了。

四十岁精研义理以致用,随时施行而不疑惑。

礼所出自的地方,是义理当然如此,精研它,就穷尽变化了。

五十岁穷理尽性,到达天的天命,但不能自认为到达,所以说知。

义理是根据事情而施行道理,那么它们合一的根源。道理源于天化的神妙而成为我们本性所固有的,穷极其至,一本而万殊,那么我们从天所受的就尽了,而天的神化,我们都参与其事。不能说到达,是圣人自谦的话。知,如同听闻。

六十岁穷尽人物之性,声音进入心中相通。

合天的变化而通之于物理,那么人物之志欲情理,都知道其来源而随感即通,处理有道了。物之相感没有比声音更甚的,声音进入心中相通,不待形体显现而早有回应。

七十岁与天同德,不思不勉,从容中道。

穷理尽性的熟练。圣功的极致,与天合德,而其所自成,以执礼精义为上达之本。大概礼,是器物,义,是器物与道相为体用的实在;而形而上之道依附于器物之中,那么即器物以精研其义,万事万物无不会通于至诚的变化,所以说“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天之为德,不显于形色,而成形成色,渗透贯通于形色的粗陋,无非是气的流行,那么无非是理的昭著。圣功以存神为至,而不舍弃形色以尽其诚,这所以不同于异端的虚而无实,自谓神灵而实则习不察、行为不显著。

常人之学,日益而不自知。

学习就必定有益;闻见之力忽然生其心,所以不自知其所以益。

仲尼学行习察,异于他人,

学习就行之而无所待,习就察其所以然,是其圣性之自然合道;所志者天德,闻见日启而不恃闻见于知,皆诚于德而明自诚生。

所以自十五至于七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