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正蒙注卷二
天之不测谓神,神而有常谓天。敔按:天之不测,天之神也;神而有常,人之天也
天自有其至常,人以私意度之则不可测。神,非变幻无恒也,天自不可以情识计度,据之为常,诚而已矣。
运于无形之谓道,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敔按:运于无形,兼天道人道而言
形有定而运之无方,运之者得其所以然之理而尽其能然之用。惟诚则体其所以然,惟无私则尽其能然;所以然者不可以言显,能然者言所不能尽。言者,但言其有形之器而已,故言教有穷,而至德之感通,万物皆受其裁成。
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道也。
化之有灾祥,物之有善恶灵蠢,圣人忧之而天不以为忧,在天者无不诚,则无不可成其至教也。
圣不可知也,无心之妙,非有心所及也。
圣人虽与民同其忧患,而不役心于治教政刑以求胜之,唯反身而诚,身正而天下平,故不亲不洽不答,皆以无心应之。彼迫于治物者,皆心以应物而物不感,见圣人之舞干而苗格,因垒而崇降,不测其所以然之理,则固不能知之。
“不见而章”,已诚而明也;
“见”,如字。诚有其理,则自知之,如耳目口鼻之在面,暗中自知其处,不假闻见之知。
“不动而变”,神而化也;
有言有教皆动也。神者以诚有之太和感动万物,而因材各得,物自变矣。
“无为而成”,物不贰也。
诚不息,神无间,尽诚合神,纯于至善,而德盛化神,无不成矣。有为者以己闻见之知,倚于名法,设立政教,于事愈繁,于道愈缺,终身役役而不能成,恶足以知其妙哉!
已诚而明,故能“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承上章而括之以诚。神,非变幻不测之谓,实得其鼓动万物之理也;不贰,非固执其闻见之知,终始尽诚于己也。此至诚存神之实也。
“富有”,广大不御之盛与!“日新”,悠久无疆之道与!
富有,非积闻见之知也,通天地万物之理而用其神化,则广大不御矣。日新,非数变其道之谓,体神之诚,终始不间,则极乎悠久无疆矣。释《易·系传》,而示学者勿侈博以为广大,勿逐物以为日新。
天之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之理,过于耳目心思。
心思倚耳目以知者,人为之私也;心思寓于神化者,天德也。
天视听以民,明威以民,故《诗》《书》所谓帝天之命,主于民心而已焉。
天无特立之体,即其神化以为体;民之视听明威,皆天之神也。故民心之大同者,理在是,天即在是,而吉凶应之。若民私心之恩怨,则祁寒暑雨之怨咨,徇耳目之利害以与天相忤,理所不在,君子勿恤。故流放窜殛,不避其怨而逢其欲,己私不可徇,民之私亦不可徇也。
“化而裁之存乎变。”存四时之变,则周岁之化可裁;存昼夜之变,则百刻之化可裁。
存,谓识其理于心而不忘也。变者,阴阳顺逆事物得失之数,尽知其必可之变而存之于心,则物化无恒,而皆豫知其情状而裁之。存四时之温凉生杀,则节宣之裁审矣;存百刻之风雨晦明,则作息之裁定矣。化虽异而不惊,裁因时而不逆,天道且惟其所裁,而况人事乎!
“推而行之存乎通。”推四时而行,则能存周岁之通;推昼夜而行,则能存百刻之通。
通者,化虽变而吉凶相倚,喜怒相因,得失相互,可会通于一也。推其情之所必至,势之所必反,行于此者可通于彼而不滞于一隅之识,则夏之葛可通于冬之裘,昼之作可通于夜之息,要归于得其和平,而变皆常矣。故或仕或止,或语或嘿,或刑或赏,皆协一而不相悖害。惟豫有以知其相通之理而存之,故行于此而不碍于彼;当其变必存其通,当其通必存其变,推行之大用,合于一心之所存,此之谓神。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知上天之载,当存文王。
文王之德“不显亦临,不闻亦式”,能常存此于心,则天载之神,化育亭毒于声臭之外者,无
译天不可测度称为神,神而有常道称为天。敔按:天不可测度,是天之神妙;神而有常道,是人之天理。
天自有其至为恒常的规律,人若以私意去揣度它,便无法测知。神,并非变幻无常,天自然不可以情感和识见去计算揣度,将其作为恒常,唯有诚罢了。
运行于无形之中称为道,有形以下的层面不足以谈论它。敔按:运行于无形,兼指天道和人道而言。
形体有定而运行没有固定方向,运行者得其所以然的理而尽其能然的作用。只有诚才能体认其所以然,只有无私才能尽其能然;所以然者无法用言语显明,能然者言语无法穷尽。言语,只是谈论那有形的器物罢了,所以言语教化有穷尽,而至德感化沟通,万物都受到它的裁成。
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这是天道。
教化中有灾祸与吉祥,万物中有善与恶、灵与蠢,圣人对此忧虑而天不以为忧,在天者无不诚,就没有不能成就其至教的了。
圣不可知,无心之妙,不是有心所能达到的。
圣人虽与百姓同其忧患,但不役使心于治教政刑以求胜过它们,只反身而诚,身正而天下平,所以不亲不洽不答,都以无心应对。那些迫于治理万物的人,都是用心应对万物而万物不感,见圣人舞干而苗民归服,因垒而崇伯降服,测不出其所以然的理,就固然不能知道了。
“不见而章”,是已诚而明;
“见”,按字面意思。诚有其理,就自然知道,如同耳目口鼻在脸上,暗中自然知道其位置,不借助闻见之知。
“不动而变”,是神而化;
有言有教都是动。神者以诚有之太和感动万物,而因材施教各得其所,物自然变化了。
“无为而成”,是物不贰。
诚不息,神无间,尽诚合神,纯乎至善,而德盛化神,没有不成的。有为者以己闻见之知,倚赖名法,设立政教,于事愈繁,于道愈加缺失,终身劳碌而不能成,哪里足以知道其妙呢!
已诚而明,所以能“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承接上章而概括以诚。神,不是变幻不测的意思,实在是得其鼓动万物之理;不贰,不是固执其闻见之知,而是终始尽诚于己。这是至诚存神的实质。
“富有”,是广大不御的盛德啊!“日新”,是悠久无疆的道啊!
富有,不是积累闻见之知,而是通天地万物之理而用其神化,就广大不御了。日新,不是多次改变其道的意思,体神之诚,终始不间,就极乎悠久无疆了。解释《易·系传》,而示学者不要以博杂为广大,不要逐物为日新。
天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理,过于耳目心思。
心思倚耳目以知者,是人为之私;心思寓于神化者,是天德。
天视听以民,明威以民,所以《诗》《书》所谓帝天之命,主要在于民心罢了。
天无特立之体,即其神化以为体。民之视听明威,都是天之神。所以民心之大同者,理在是,天即在是,吉凶应之。若民私心之恩怨,则是祁寒暑雨之怨咨,徇耳目之利害而与天相忤,理所不在,君子勿恤。所以流放窜殛,不避其怨而逢其欲。己私不可徇,民之私亦不可徇。
“化而裁之存乎变。”存四时之变化,则周岁之化可裁;存昼夜之变化,则百刻之化可裁。
存,谓识其理于心而不忘。变者,阴阳顺逆事物得失之数,尽知其必可之变而存之于心,则物化虽无恒,而皆豫知其情状而裁之。存有四时之温凉生杀,则节宣之裁审矣;存有百刻之风雨晦明,则作息之裁定矣。变化虽异而不惊,裁因时而不逆,天道尚且惟其所裁,何况人事呢!
“推而行之存乎通。”推四时而行,则能存周岁之通;推昼夜而行,则存百刻之通。
通者,化虽变而吉凶相倚,喜怒相因而得失相互,可会通于一。推其情之所必至,势之所必反,在此可行者可通于彼而不滞于一隅之识,那么夏之葛可通于冬之裘,昼之作可
德性者,非耳目口体之性,乃仁义礼智之根心而具足者也。常存之于心,而静不忘,动不迷,不倚见闻言论而德皆实矣。
存文王则知天载之神,存众人则知物性之神。
众人之聪明明威,皆天之所降神也。故既存圣人藏密之神,抑必存众人昭著之神。天载者,所以推行于物性,而物性莫非天载也。天之神理,无乎不察,于圣人得其微,于众人得其显,无往而不用其体验也。
谷之神也有限,故不能通天下之声;
老氏以谷神为众妙之门,然就其心量之所及而空之,以待物而应,则天下之理不得者多矣,犹谷之应声不能远。
圣人之神惟天,故能周万物而知。
圣人通天载而达物性,不立一私意而无一物之滞者,惟其万物之理皆得而知四达也。盖神运于虚,而老氏以虚为神,暂止其躁动窒塞之情,亦能以机应物而物或应;惟其虚拟圣人之天载而遗乎物性,则与太虚之絪缊一实者相离,而天下之不能通必矣。
圣人有感无隐,正犹天道之神。
仁义、礼乐、刑赏、进退之理无倚,而皆备于虚静之中,感之者各得所欲而无不给,与天之絪缊不息,物感之而各成者,同其肆应不劳,人所不能测也。
形而上者,得意斯得名,得名斯得象;
形而上者,道也。形之所从生与其所用,皆有理焉,仁义中正之化裁所生也。仁义中正,可心喻而为之名者也。得恻隐之意,则可自名为仁,得羞恶之意,则可自名为义,因而征之于事为,以爱人制事,而仁义之象著矣。
不得名,非得象者也。
若夫神也者,含仁义中正之理而不倚于迹,为道之所从生,不能以一德名之。而成乎德者亦不著其象,不得已而谓之曰诚。诚,以言其实有尔,非有一象可名之为诚也。
故语道至于不能象,则名言亡矣。
存之于心者得之尔。
世人知道之自然,未始识自然之为体尔。
孩提爱亲,长而敬兄,天高地下,迪吉逆凶,皆人以为自然者也。自然者,絪缊之体,健顺之诚,为其然之所自,识之者鲜矣。
有天德,然后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
存神以存诚,知天地之道唯此尔,故可一言而尽。
正明不为日月所眩,正观不为天地所迁。
“正”,《易》作“贞”,宋避庙讳作“正”。贞者,正而恒也。自诚而明,非目之倚,日月为明,还为所眩也。观者,尽于己而示物也。天地,以气化之变言。治乱吉凶,天地无常数,而至诚有常理,不为所变也。
神化篇
此篇备言神化,而归其存神敦化之本于义,上达无穷而下学有实。张子之学所以别于异端而为学者之所宜守,盖与孟子相发明焉。
神,天德;
絪缊不息,为敦化之本。
化,天道;
四时百物各正其秩序,为古今不易之道。
德其体,道其用,
体者所以用,用者即用其体。
一于气而已。敔按:此言德者健顺之体,道者阴阳之用,健顺阴阳,一太和之气也
气,其所有之实也。其絪缊而含健顺之性,以升降屈伸,条理必信者,神也。神之所为聚而成象成形以生万变者,化也。故神,气之神;化,气之化也。
神无方,易无体。
神行气而无不可成之化,凡方皆方,无一隅之方。易六位错综,因时成象,凡体皆体,无一定之体。
大且一而已尔。
无所遗之谓大,无不贯之谓一,故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体斯道也,仁义中正扩充无外,而进退、存亡、刑赏、礼乐、清和、安勉,道皆随时而得中;若夷之清,惠之和,有方有体,不足以合神而体易矣。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所由至于大且一也。
虚明照鉴,神之明也;
太虚不滞于形,故大明而秩序不紊;君子不滞于意,故贞明而事理不迷。照鉴者,不假审察而自知之谓。
无远近幽深,利用出入,神之充塞无间也。
气之所至,神皆至焉。气充塞而无间,神亦无间,明无不彻,用
译德性,不是耳目口鼻身体的本性,而是根植于心、具备仁义礼智的本性。常常存养在心中,静止时不遗忘,行动时不迷惑,不依赖见闻言论,德行就都真实了。
存养文王的德行,就能知晓天载的神妙;存养众人的德行,就能知晓物性的神妙。
众人的聪明威仪,都是天所降下的神妙。所以既然存养圣人深藏的神妙,也必然存养众人显扬的神妙。天载,是用来推行于物性的,而物性没有不是天载的。天的神妙道理,没有不体察的,在圣人那里得其精微,在众人那里得其显明,无处不运用它的体察。
山谷的神妙是有限的,所以不能通达天下的声音;
老子以谷神为众妙之门,然而就其心量所及而使之虚空,以等待外物而回应,那么天下的道理不能得到的就多了,就像山谷回应声音不能传远一样。
圣人的神妙唯同于天,所以能周遍万物而无所不知。
圣人通达天载而理解物性,不树立一己私意而没有一物滞留,只因为万物的道理都能知晓而四通八达。大概神妙运行于虚空,而老子以虚空为神妙,暂时止息其躁动窒塞的情态,也能以机变应对外物而外物或许回应;只是他虚拟圣人的天载而遗落了物性,就与太虚中絪缊一体的实在相分离,那么天下不能通达就必然了。
圣人有感应而没有隐藏,正如同天道的神妙。
仁义、礼乐、刑赏、进退的道理不偏倚,而都具备于虚静之中,有感应的人各自得到所求而没有不供给的,与天的絪缊不息,万物感应而各自成就的,同样随意应对而不劳苦,是人所不能测度的。
形而上者,得到意就得到名,得到名就得到象;
形而上者,就是道。形所从生与其所用,都有道理,是仁义中正的化裁所生的。仁义中正,可以用心领悟而给它命名。得到恻隐之意,就可以自称为仁,得到羞恶之意,就可以自称为义,进而征验于事为,以爱人制事,那么仁义的象就显著了。
得不到名,就是没有得到象。
至于神妙,包含仁义中正的道理而不偏倚于迹象,是道所从生的,不能用一种德来命名它。而成就德的也不显著其象,不得已而称它为诚。诚,是说它确实存在罢了,并不是有一个象可以命名为诚。
所以谈论道到了不能取象的地步,那么名言就消亡了。
存养在心中的人就能得到它。
世人知道道的自然,未曾认识自然作为本体。
孩童爱亲,长大敬兄,天高地低,顺吉逆凶,都是人认为是自然的。自然,是絪缊的本体,健顺的诚,是它之所以如此的根本,认识它的人很少。
有天德,然后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存养神妙以存养诚,知道天地之道只有这个,所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正明不被日月所眩惑,正观不被天地所改变。
“正”,《易经》作“贞”,宋代避庙讳作“正”。贞,就是正而恒常。由诚而明,不是依赖眼睛,日月虽然明亮,还会被眩惑。观,是尽于自己而示现于物。天地,是从气化的变化来说。治乱吉凶,天地没有固定的常数,而至诚有恒常的道理,不被所改变。
神化篇
这一篇详尽论述神化,而将存养神妙、敦厚化育的根本归结于义,上达无穷而下学有实在。张载的学问之所以区别于异端而为学者所应当坚守,大概与孟子相互阐发。
神,是天德;
絪缊不息,是敦厚化育的根本。
化,是天道;
四时百物各自端正其秩序,是古今不变的道理。
德是本体,道是作用,
本体是用来发挥作用的,作用就是运用本体。
统一于气而已。敔按:这里说德是健顺的本体,道是阴阳的作用,健顺阴阳,是同一太和之气。
气,是它所拥有的实在。它絪缊而包含健顺之性,以升降屈伸,条理必定可信的,是神。神所作为的聚集成象成形以产生万变的,是化。所以神,是气的神妙;化,是气的化育。
神没有固定的方位,易没有固定的形体。
神运行气而没有不能成就的化育,凡是方位都是方位,没有一隅的方位。易六位错综,因时而成象,凡是形体都是形体,没有一定的形体。
广大而且统一罢了。
无所遗漏叫做广大,无不贯通叫做统一,所以易简而天下的道理得以获得。体认这个道,仁义中正扩充无外,而进退、存亡刑赏、礼乐、清和、安勉,道理都随时而得中;如果像夷的清高,惠的温和,有固定的方位和形体,不足以契合神妙而体认易了。以宽厚居处,以仁爱实行,以学习聚集,以询问辨析,那么所由达到广大而且统一。
虚明照鉴,是神妙的明察;
太虚不滞于形,所以大明而秩序不紊乱;君子不滞于意,所以贞明而事理不迷惑。照鉴,是不假借审察而自知。
没有远近幽深,利用出入,是神妙充塞无间。
气所到的地方,神妙都到了。气充塞而没有间隙,神妙也没有间隙,明察无不透彻,作用
无不利,神之为德莫有盛焉矣。
天下之动,神鼓之也;
天以神御气而时行物生,人以神感物而移风易俗。神者,所以感物之神而类应者也。
译没有什么不利的,神的德行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
天下的变动,是神在鼓舞推动的;
天凭借神来驾驭气机,从而使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人凭借神来感应外物,从而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所谓神,就是用来感应外物之神并同类相应的事物。
辞不鼓舞,则不足以尽神。
君子之有辞,不徇闻见,不立标榜,尽其心,专其气,言皆心之所出而气无浮沮,则神著于辞,虽愚不肖不能不兴起焉。若袭取剿说,则仁义忠孝之言,人且迂视之而漠然不应,不足以鼓舞,唯其神不存也。
鬼神,往来屈伸之义;张子自注:神示者,归之始;归往者,来之终
始终循环一气也,往来者屈伸而已。
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
天之气伸于人物而行其化者曰神,人之生理尽而气屈反归曰鬼;地顺天生物,而人由以归者也,屈伸往来之利用,皆于是而昭著焉,故曰示。示居神鬼之间,以昭示夫鬼神之功效者也。
形而上者,得辞斯得象矣。
神化,形而上者也,迹不显;而由辞以想其象,则得其实。
神为不测,故缓辞不足以尽神;
不测者,有其象,无其形,非可以比类广引而拟之。指其本体,曰诚,曰天,曰仁,一言而尽之矣。
化为难知。故急辞不足以尽化。
化无定体,万有不穷,难指其所在,故四时百物万事皆所必察,不可以要略言之,从容博引,乃可以体其功用之广。辞之缓急如其本然,所以尽神,然后能鼓舞天下,使众著于神化之象,此读《易》穷理者所当知也。
气有阴阳,
阴阳之实,情才各异,故其致用,功效亦殊。若其以动静、屈伸、聚散分阴阳为言者,又此二气之合而因时以效动,则阳之静屈而散,亦谓之阴,阴之动伸而聚,亦谓之阳,假阴阻之象以名之尔,非气本无阴阳,因动静屈伸聚散而始有也。故直言气有阴阳,以明太虚之中虽无形之可执,而温肃、生杀、清浊之体性俱有于一气之中,同为固有之实也。
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
其发而为阴阳,各以序为主辅,而时行物生,不穷于生,化也。其推行之本,则固合为一气,和而不相悖害。阴阳实有之性,名不能施,象不能别,则所谓神也。
其在人也,知义用利,则神化之事备矣。
知者,洞见事物之所以然,未效于迹而不昧其实,神之所自发也。义者,因事制宜,刚柔有序,化之所自行也。以知知义,以义行知,存于心而推行于物,神化之事也。
德盛者,穷神则知不足道,知化则义不足云。
知所以求穷乎神,义所以求善其化。知之尽,义之精,大明终始,无事审察,随时处中而不立矩则。惟纯体阴阳之全德,则可阴,可阳,可阳而阴,可阴而阳,如春温而不无凉雨,秋肃而不废和风,不待知知,不求合义矣。然使非全体天地阴阳之德,则弃知外义以遁于空感,洸洋自恣,又奚可哉!
天之化也运诸气,人之化也顺夫时;非气非时,则化之名何有,化之实何施!
惟其有气,乃运之而成化;理足于己,则随时应物以利用,而物皆受化矣。非气则物自生自死,不资于天,何云天化;非时则己之气与物气相忤,而施亦穷。乃所以为时者,喜怒、生杀、泰否、损益,皆阴阳之气一阖一辟之几也。以阴交阳,以阳济阴,以阴应阴,以阳应阳,以吾性之健顺应固有之阴阳,则出处、语默、刑赏、治教,道运于心,自感通于天下。圣人化成天下,其枢机之要,唯善用其气而已。
中庸曰“至诚为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皆以其德合阴阳,与天地同流而无不通也。
至诚,实有天道之谓;大者,充实于内,化之本也。惟其健顺之德,凝五常而无间,合二气之阖辟,备之无遗,存之不失,故因天地之时,与之同流,有实体则有实用,化之所以咸通也。阴阳合为一德,不测之神也;存神以御气,则诚至而圣德成矣。
所谓气也者,非待其郁蒸凝聚,接于目而后知之;
阳为阴累则郁蒸,阴为阳迫则凝聚,此气之将成乎形者。养生家用此气,非太和絪缊、有体性、无成形之气也。
苟健顺、动止、浩然、湛然之得言,皆可名之象尔。
健而动,其发浩然,阳之体性也;顺而止,其情湛
译言辞如果不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就不能充分展现神妙。
君子拥有言辞,不盲从听闻与见闻,不树立标榜,竭尽心意,专一其气,言语都是内心所发出的,而气没有浮夸或沮丧,那么神妙就显现在言辞中,即使是愚笨不贤的人也不能不受到感发兴起。如果抄袭窃取别人的言论,那么即使说的是仁义忠孝的话,人们也会把它看作迂腐而漠然无动于衷,不足以起到鼓舞作用,只是因为其中没有神妙罢了。
鬼神,是往来屈伸的含义;张载自注说:神是显现,是归去的开始;归往,是到来的终结。
始终循环是一气,往来不过是屈伸罢了。
所以天称为神,地称为示,人称为鬼。
天的气伸展于人物之中并施行化育的称为神,人的生理终结而气屈缩返回的称为鬼;地顺承天意化生万物,而人由此归去,屈伸往来的功用,都在这里显著地表现出来,所以称为示。示处于神和鬼之间,用来昭示鬼神的功效。
形而上的道理,得到了言辞就得到了意象。
神妙变化,属于形而上的范畴,踪迹不显著;但通过言辞来想象它的意象,就能得到它的实质。
神妙是不可测度的,所以迟缓的言辞不足以穷尽神妙;
不可测度,意味着它有意象而没有具体形状,不能通过类比广泛引申来比拟它。指出它的本体,说是诚,说是天,说是仁,一句话就概括尽了。
化育是难以知晓的。所以急促的言辞不足以穷尽化育。
化育没有固定的形体,万物变化无穷,难以指出它所在的地方,所以四季百物万事都必须观察,不能用简略的话来说,从容广泛地引证,才能体会它功用的广大。言辞的缓急如同本来那样,这样才能穷尽神妙,然后才能鼓舞天下,使众人显明于神妙变化的意象,这是研读《易经》穷究事理的人所应当知道的。
气有阴阳,
阴阳的实质,性情才能各不相同,所以它们的致用,功效也不同。如果以动静、屈伸、聚散来区分阴阳来说话,又是这两种气相合而因时表现出动作,那么阳的静止、屈缩和消散,也称为阴,阴的运动、伸展和聚集,也称为阳,只是借用阴阻的意象来命名罢了,并不是气本来没有阴阳,因为动静、屈伸、聚散才开始有的。所以直接说气有阴阳,以阐明太虚之中虽然没有可以执持的形状,但温肃、生杀、清浊的本性都存在于这一气之中,同为固有的实质。
推行有渐进的过程称为化,合一不可测度称为神。
它们发出来成为阴阳,各自以次序为主辅,而适时运行万物生长,生生不息,这是化。它们推行的根本,本来合为一气,和谐而不相违背伤害。阴阳实有的本性,名称不能施加,意象不能区别,这就是所谓的神。
在人身上,懂得义理并运用利益,那么神妙化育的事情就完备了。
知,是洞察事物之所以然,还没有表现在迹相上而不昏昧其实质,这是神自发出来的。义,是依据事情制定适宜的措施,刚柔有序,这是化自行运行的。用知来理解义,用义来推行知,存于心而推行于物,这是神妙化育的事情。
德行盛大的人,穷尽神妙就觉得知不足以称道,知晓化育就觉得义不足以谈论。
知是用来追求穷尽神的,义是用来追求完善化的。知的极致,义的精华,大明始终,无事需要审察,随时处于中道而不设立规矩。只有纯粹体现阴阳的全德,就可以为阴,可以为阳,可以为阳而阴,可以为阴而阳,像春天温暖而不缺少凉雨,秋天肃杀而不废弃和风,不需要用知去理解,不需要去符合义了。然而如果不是全体具备天地阴阳的德行,那么抛弃知、排除义以逃避到空泛的感觉中,放纵自恣,又怎么可以呢!
天的化育在于运行气,人的化育在于顺随时势;没有气没有时,那么化的名称还有什么,化的实质如何施行!
正因为有气,才运行它而成为化育;理在自己那里充足,就随时应接事物以利用,而万物都受到化育了。没有气那么万物自生自死,不依赖天,哪里谈得上天的化育;没有时那么自己的气与物的气相抵触,而施行也穷尽了。之所以成为时的,喜怒、生杀、泰否、损益,都是阴阳之气一开一合的几微。用阴交合阳,用阳济助阴,用阴应和阴,用阳应和阳,用我本性中的健顺去顺应固有的阴阳,那么出处、语默、刑赏、治教,道理运于心,自然感通于天下。圣人化育天下,其枢机要害,只是善于运用其气罢了。
《中庸》说“至诚能够化育”,《孟子》说“大而化之”,都是以其德行合于阴阳,与天地同流而没有不通的。
至诚,是实有天道之称;大,是充实于内,是化的根本。只有健顺的德行,凝聚五常而没有间隙,合二气的开合,具备无遗漏,保存不失,所以因天地之时,与之同流,有实体就有实用,化之所以普遍通达。阴阳合为一德,是不可测度的神;存神以驾驭气,那么诚至而圣德成就了。
所谓的气,不是等到它郁结蒸腾凝聚,接触到眼睛之后才知道;
阳被阴拖累就郁结蒸腾,阴被阳逼迫就凝聚,这是气将要形成形体的时候。养生家使用这种气,不是太和絪缊、有体性、没有成形的气。
如果健顺、动止、浩然、湛然得以言说,都可以称为意象罢了。
健而动,其发浩然,是阳的体性;顺而止,其情湛
然,阴之体性也。清虚之中自有此分致之条理,此仁义礼知之神也,皆可名之为气而著其象。盖气之未分而能变合者即神,自其合一不测而谓之神尔,非气之外有神也。
译然而,这是阴气的本体性质。在清虚之中,自然有着这种区分和条理,这就是仁、义、礼、智的神妙之处,都可以称之为气而显现其形象。大概那气尚未分化却能变化聚合的就是神,从它合一且不可测度的角度称之为神罢了,并不是在气之外还有神。
然则象若非气,指何为象?
健顺、动止、浩、湛之象,为《乾》《坤》六子者皆气也,气有此象也。
时若非象,指何为时?
随时而起化者,必以健顺、动止、浩、湛之几为与阴阳、翕辟、生杀之候相应以起用,不然,又将何以应乎时哉?
世人取释氏销碍入空,学者舍恶趋善以为化,此直可为始学遗累者薄乎云尔,岂天道神化所同语也哉!
释氏以真空为如来藏,谓太虚之中本无一物,而气从幻起以成诸恶,为障碍真如之根本,故斥七识乾健之性、六识坤顺之性为流转染污之害源。此在下愚,挟其郁蒸凝聚之浊气以陷溺于恶者,闻其灭尽之说,则或可稍惩其狂悖;而仁义无质,忠信无本,于天以太和一气含神起化之显道,固非其所及知也。昧其所以生,则不知其所以死,妄欲销陨世界以为大涅盘,彼亦乌能销陨之哉,徒有妄想以惑世诬民而已。敔按:释氏谓第七识为“末那识”,华云“我识”,第六识为“纥哩耶识”,华云“意识”。此言乾健之性、坤顺之性者,为仁由己,乾道也;主敬行恕,要在诚意慎独,坤道也
“变则化”,由粗入精也;
变者,自我变之,有迹为粗;化者,推行有渐而物自化,不可知为精,此一义也。
“化而裁之谓之变”,以著显微也。
“谓之”,当作“存乎”。化之所自裁,存乎变易不测,不失其常之神。化见于物,著也,裁之者存乎己,微也,此又一义也。中庸变先于化,《易传》化先于变,取义不同;凡言阴阳动静,不可执一义以该之,类如此。中庸之言变,知义之事,化则神之效也。《易传》之言化,德盛之事,变则神之用也。变者,化之体;化之体,神也。精微之蕴,神而已矣。
谷神不死,故能微显而不掩。
“谷”,当作“鬼”,传写之讹也。神阳,鬼阴,而神非无阴,鬼非无阳,祭礼有求阴求阳之义,明鬼之有阳矣。二气合而体物,一屈一伸,神鬼分焉;而同此气则同此理,神非无自而彰,鬼非无所往而灭,故君子言往来,异于释氏之言生灭。屈伸一指也,死生一物也,无间断之死灭,则常流动于化中;而察乎人心,微者必显,孰能掩之邪!
鬼神常不死,故诚不可掩;人有是心,在隐微必乘间而见。
鬼神无形声而必昭著于物,则苟有其实,有不待形而见,不待声而闻。一念之善恶动于不及觉之地,若或使之发露,盖气机之流行,有则必著之也。
故君子虽处幽独,防亦不懈。
非畏其著见,畏其实有之而不能遏也。一念之邪不审,虽或制之不发,而神气既为之累,见于事为,不觉而成乎非僻,不自测其所从来而不可遏抑。盖神气者,始终相贯,无遽生遽灭之理势,念之于数十年之前,而形之也忽成于一旦,故防之也不可不早,不得谓此念忘而后遂无忧,如释氏心忘罪灭之说也。敔按:此所谓“天夺其魄”也。天者神也,魄者形也,神气既累,必动乎四体而莫掩其形
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
见闻之所推测,名法之所循行,人能也。
故大而位天德,然后能穷神知化。
位,犹至也。尽心以尽性,性尽而与时偕行,合阴阳之化,乃位天德,实体之则实知之矣。
大可为也,大而化不可为也,
扩充其善以备乎理之用,则大矣,与时偕行而物无不顺,非恃其大而可至也。
在熟而已。
一其心于道而渐积以自然,则资深居安而顺乎时,故学莫妙于熟,人之所以皆可为尧舜也。
《易》谓“穷神知化”,乃德盛仁熟之致,非智力能强也。
张子之言,神化极矣,至此引而归之于仁之熟,乃示学者易简之功,学圣之奥也。择善固执,熟之始功,终食不违则熟矣。
“大而化之”,能不勉而大也;
熟则不勉。
不已而天,则不测而神矣。
天之神化惟不已,故万变而不易其常。伯夷、伊尹不勉而大,而止于其道,有所止则不能极其变;唯若孔子与时
译那么,如果“象”不是气,那么什么才是象呢?
刚健、柔顺、运动、静止、浩大、清澈这些象,以及《乾》《坤》二卦所生的六子,都是气,气具有这些象。
如果“时”不是象,那么什么才是时呢?
随着时机而引发变化的,必定以刚健、柔顺、运动、静止、浩大、清纯的微妙迹象,与阴阳、收敛与开拓、生发与肃杀的征兆相应和而发挥作用;否则,又将如何顺应时机呢?
世人采纳佛教消除障碍进入空无的观点,学者舍弃恶行趋向善行来作为教化,这只能作为初学者摆脱牵累的浅薄说法罢了,哪里能与天道神妙化育相提并论呢!
佛教以真空为如来藏,认为太虚之中本来没有任何事物,而气从虚幻中产生从而形成各种恶业,是障碍真如的根本,所以斥责第七识的刚健本性、第六识的柔顺本性为流转染污的祸源。对于下层愚昧之人,挟带着郁结蒸腾凝聚的浊气而沉溺于恶行的人,听到他们灭尽的说法,或许可以稍微惩戒他们的狂妄悖逆;但仁义没有实体,忠信没有根本,至于天道以太和一气蕴含神妙而起化育的显明道理,本来就不是他们所能知晓的。不明白生命的本源,就不懂得死亡的道理,妄图消灭世界以追求大涅槃,他们又怎么能消灭世界呢,不过是徒有妄想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罢了。敔按:佛教称第七识为“末那识”,汉译为“我识”,第六识为“纥哩耶识”(即阿赖耶识),汉译为“意识”。这里所说的乾的刚健本性、坤的柔顺本性,是指仁德源于自身,这是乾道;以恭敬为主践行恕道,关键在于诚意慎独,这是坤道。
“变则化”,是由粗浅进入精微的过程;
变,是自己去改变,有迹可循所以是粗浅的;化,是推行有渐进的过程而事物自然化育,不可预知所以是精微的,这是第一层含义。
“化而裁之谓之变”,是为了彰显精微与显明。
“谓之”,应当作“存乎”。化育所依据的裁断,存在于变化莫测而不失其常道的“神”之中。化育体现在事物上,是显明的;裁断它的是存在于自身,是精微的,这是第二层含义。《中庸》中变在化之前,《易传》中化在变之前,所取的义理不同;凡是谈论阴阳动静,不可执守一种义理来概括全部,这类情况很多。《中庸》所说的变,是知晓义理的事;化,则是神妙的功效。《易传》所说的化,是德行盛大的事;变,则是神妙的运用。变,是化的本体;化的本体,就是神。精微的蕴藏,不过是神罢了。
谷神不死,所以能够精微显明而不被掩盖。
“谷”,应当作“鬼”,是传抄中的错误。神属阳,鬼属阴,但神并非没有阴,鬼并非没有阳,祭祀礼仪中有求阴求阳的意义,这就明确了鬼也有阳的一面。二气结合而体现于万物,一屈一伸,神与鬼由此分开;但同此气则同此理,神并非无缘无故地彰显,鬼并非无处可去而消灭,所以君子谈论往来,不同于佛教谈论生灭。屈伸是一个意思,死生是一回事,没有间断的死灭,就常常流动在化育之中;而考察人心,精微的必定会显明,谁能掩盖它呢!
鬼神常常不死,所以真诚不可掩盖;人有了这种心,在隐微之处必定会乘隙显露。
鬼神没有形体声音却必定在事物上昭著,那么如果有实质,就不需要形体就能看见,不需要声音就能听见。一念之间的善恶在来不及觉察的地方发动,好像有东西促使它暴露出来,这是因为气机的流行,有实质就必定会显露。
所以君子即使处在幽暗独处之地,防范也不松懈。
不是害怕它显露,而是害怕实质存在而无法遏制。一念的邪念如果不加审察,虽然有时抑制它不发作,但神气已经受到牵累,体现在行事上,不知不觉就形成了偏邪,自己无法推测它从哪里来而无法遏制。因为神气是始终相贯的,没有突然产生突然消灭的道理和趋势,念头在几十年之前,而形体在突然之间形成,所以防范不可不早,不能说这个念头忘记了就从此无忧,像佛教所说的心忘罪灭那样。敔按:这就是所谓的“天夺其魄”。天就是神,魄就是形,神气既然受到牵累,必定会触动四肢而无法掩盖其形体。
神化,是天自然的良能,不是人所能做到的,
见闻所推测的,名法所遵循执行的,是人所能做到的。
所以大到处于天德的地位,然后才能穷尽神妙、知晓化育。
位,相当于至。尽心以尽性,性尽而与时间一同前行,契合阴阳的化育,这才处于天德的地位,实体如此则真实知晓了。
大是可以作为的,大而化是不可作为的,
扩充其善以具备理的作用,这就大了,与时偕行而万物无不顺从,不是依靠其大就能达到的。
在于熟练罢了。
一心专注于道而逐渐积累以至于自然,那么资历深厚、安居其中而顺乎时机,所以学习没有比熟练更妙的了,人之所以都能成为尧舜的原因。
《易》说“穷神知化”,是德行盛大、仁德熟练的结果,不是智力所能强求的。
张载的话,神化已经极致了,到这里引归到仁德的熟练,是向学者展示简易的功夫,学习圣人的奥妙。择善固执,是熟练的初始功夫,终食不违就熟练了。
“大而化之”,能不勉强而达到大;
熟练了就不勉强。
不停息而达到天,就不可测度而神妙了。
天的神化只有不停息,所以万变而不改变其常道。伯夷、伊尹不勉强而达到大,但止步于他们的道,有所止步就不能穷尽其变化;只有像孔子那样与时
先后天而不违,顺至理以推行,知无不合也。
心之所存,推而行之,无不合于理,则天不能违矣。理者,天之所必然者也。
虽然,得圣人之任者,皆可勉而至,犹不害于未化尔。大几圣矣,
伊尹自耕莘以来,集义而纯乎道,故以觉民为志,伐夏而天下服,放君而太甲悔过,虽所为有迹,矫时以立德,未几于化,而天理顺则亦几于圣矣。
化则位乎天德矣。
仁熟而神无不存,则与时偕行,万物自正其性命;故凤鸟不至,河不出图,而孔子之道自参天地,赞化育,不待取必于天也。
大则不骄,化则不吝。
成物皆成己之事,而后骄心永释;因物顺应而己不劳,而后吝心不生:此广大高明之极也。学者欲至于大,当勿以小有得而骄;欲几于化,当勿以私有得而吝。若颜子之勿伐善、勿施劳,竭才以思企及,则得矣。
无我而后大,
诚者,成身也,非我则何有于道?而云无我者,我,谓私意私欲也。欲之害理,善人、信人几于无矣;唯意徇闻见,倚于理而执之,不通天地之变,不尽万物之理,同我者从之,异我者违之,则意即欲矣。无我者,德全于心,天下之务皆可成,天下之志皆可通,万物备于我,安土而无不乐,斯乃以为大人。
大成性而后圣,
德盛仁熟,不求备物而万物备焉,与时偕行,成乎性而无待推扩,斯圣矣。圣者,大之熟也。
圣位天德不可致知谓神,故神也者,圣而不可知。敔按:致知,犹言指测而知
圣不可知,则从心所欲,皆合阴阳健顺之理气,其存于中者无仁义之迹,见于外者无治教政刑之劳,非大人以降所可致知,斯其运化之妙与太虚之神一矣。自大人而上,熟之则圣,圣熟而神矣,非果有不可知者为幻异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不杂乎人而一于天也。
见几则义明,
事物既至,则不但引我以欲者多端,且可托于义者不一,初心之发,善恶两端而已,于此分析不苟,则义明而不为非义所冒。
动而不括则用利,
括,收也,滞也。放义而行,一如其初心,推之天下,无中止之机,则用无不利矣。
屈伸顺理则身安而德滋。
滋,渐长而盛也。义明而推行之无所挠止,或屈或伸,无非理矣。时有否泰而身安,恒一于义,而心日广,德日润矣。此言学圣之始功在于见几。盖几者,形未著,物欲未杂,思虑未分,乃天德之良所发见,唯神能见之,不倚于闻见也。
“穷神知化”,与天为一,岂有我所能勉哉?乃德盛而自致尔。
存神以知几,德滋而熟,所用皆神,化物而不为物化,此作圣希天之实学也。几者,动之微;微者必著,故闻见之习俗一入于中以成乎私意,则欲利用安身而不可得,况望其德之滋乎!
“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
察事物所以然之理,察之精而尽其变,此在事变未起之先,见几而决,故行焉而无不利。
“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也;
义已明则推而行之不括,无所挠止。用利身安,则心亦安于理而不乱,故吉凶生死百变而心恒泰。如其行义不果,悔吝生于所不豫,虽欲养其心以静正,而忧惑相扰,善恶与吉凶交争于胸中,未有能养者也。
“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致,非思勉之能强,故崇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
外利内养,身心率循乎义,逮其熟也,物不能迁,形不能累,惟神与理合而与天为一矣。故君子欲穷神而不索之于虚,欲知化而不亿测其变,惟一于精义而已。义精而德崇矣,所由与佛老之强致者异也。盖作圣之一于豫养,不使其心有须臾之外驰,以为形之所累,物之所迁,而求精于义,则即此以达天德。是圣狂分于歧路,人禽判于几希,闲邪存诚,与私意私欲不容有毫发之差也。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
心思之贞明贞观,即神之动几也,存之则神存矣。舍此而索之于虚无不测之中,役其神以从,妄矣
译先后天而不违背,顺应至理而推行,知道没有不相合的。
心中所存的道理,推而行之,没有不合于理的,那么天也不能违背了。理,是天所必然的。
虽然如此,得到圣人使命的人,都可以努力而达到,这并不妨碍他尚未达到化境。几乎接近圣人了,
伊尹自从在莘地耕作以来,积累正义而纯粹于道,所以以唤醒百姓为志向,讨伐夏桀而天下信服,放逐君主而太甲悔过,虽然所作所为有迹可循,矫正时弊以树立德行,虽未完全达到化境,但天理顺畅也就几乎接近圣人了。
达到化境就处于天德的位置了。
仁德成熟而精神无不存留,就与时偕行,万物自然端正其性命;所以凤鸟不来,黄河不出图,而孔子的道自然参赞天地,辅助化育,不等待向天索取必然的结果。
大就不骄傲,化就不吝啬。
成就万物都是成就自己的事情,然后骄傲之心永远消除;顺应万物而自己不劳累,然后吝啬之心不产生:这是广大高明的极致。学者想要达到大,应当不要因为小有收获而骄傲;想要接近化境,应当不要因为私有收获而吝啬。像颜回那样不夸耀善行、不张扬功劳,竭尽才力思考企及,就得到了。
无我然后大,
诚,是成就自身,没有我哪里还有道呢?而说无我,我,是指私意私欲。欲望害理,善人、信人几乎没有了;只有意顺从闻见,依附于理而执着,不通达天地的变化,不穷尽万物的道理,同我者顺从,异我者违背,那么意就是欲了。无我,德全于心,天下的事务都可以成就,天下的志向都可以通达,万物具备于我,安于所处而无不快乐,这才称为大人。
大成性然后圣,
德盛仁熟,不追求完备万物而万物完备,与时偕行,成就本性而不等待推扩,这就是圣人了。圣,是大的成熟。
圣处于天德,不可致知称为神,所以神,是圣而不可知。敔按:致知,是说指测而知
圣不可知,那么从心所欲,都符合阴阳健顺的理气,存在于中的没有仁义的痕迹,显现于外的没有治教政刑的劳苦,不是大人以下所能致知的,这运化的妙用与太虚的神一样了。自大人而上,成熟则为圣,圣成熟则为神,并非真的有不可知的幻异。“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不杂于人而一于天。
见几则义明,
事物已经到来,那么不仅引诱我的欲望多端,而且可以托于义的也不一,初心发动,善恶两端而已,在这里分析不苟,那么义明而不被非义所冒犯。
动而不括则用利,
括,收也,滞也。放义而行,如同其初心,推之于天下,没有中止的机括,那么用无不利了。
屈伸顺理则身安而德滋。
滋,渐长而盛也。义明而推行之无所挠止,或屈或伸,无非理了。时有否泰而身安,恒一于义,心日广,德日润了。这是说学圣的始功在于见几。盖几,形未著,物欲未杂,思虑未分乃天德之良所发见,唯神能见,不倚于闻见。
“穷神知化”,与天为一,岂是我所能勉强的呢?乃是德盛而自致罢了。
存神以知几,德滋而熟,所用皆是神,化物而不为物化,这是作圣希天的实学。几,是动之微;微者必著,所以闻见的习俗一入于中以成乎私意,那么想要利用安身而不可得,何况望其德之滋呢!
“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也;
察事物所以然的理,察之精而尽其变,这在事变未起之先,见几而决,所以行焉而无不利。
“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也;
义已明则推而行之不括,无所挠止,用利身安,则心亦安于理而不乱了,所以吉凶生死百变而心恒泰。如其行义不果断,悔吝生于所不豫,虽欲养其心静正,而忧惑相扰,善恶与吉凶交战于胸中,未有能养的。
“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致,不是思勉所能强求的,所以崇德之外,君子未或致知。
外利内养,身心率循于义,等到其熟也,物不能迁,形不能累,唯神与理合而与天为一了。所以君子想要穷神而不索之于虚,想要知化而不亿测其变,唯一于精义而已。义精而德崇了,所由与佛老之强致者不同。盖作圣之一于豫养,不使其心有一刻之外驰,以为形之所累,物之所迁,求精于义,那么即此以达天德。是圣狂分于岔路,人禽判于几希,闲邪存诚与私意私欲不容有毫发之差。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
心思之贞明贞观,即神之动几,存之则神存了。舍此而索之于虚无不测之中,役使神以从,妄矣
。
化不可助长,顺焉可也。
德未盛而欲变化以趋时,为诡而已矣。顺者修身以俟命,正己而物正。
译教化不能拔苗助长,顺应自然即可。
德行尚未深厚,却想通过改变来迎合时势,不过是搞些虚伪的把戏罢了。
顺应自然的人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端正自己,万物自然就会归于正道。
存虚明,久至德,
澄心摄气,庄敬以养之,则意欲不生,虚而自启其明;以涵泳义理而熟之,不使间断,心得恒存而久矣。此二者,所以存神也。
顺变化,达时中,
贞观立而天地万物之变不忧不逆;行法以俟命,随时皆有必中之节,放义以行而不括。此二者,所以顺化也。
仁之至,义之尽也。
存神顺化,则仁无不至,义无不尽。
知微知彰,不舍而继其善,然后可以成人性矣。
知微知彰,虚明而知几也。不舍而继其善,久至德而达时中也。成性者,成乎所性之善,性焉安焉之圣也。成乎性而神化在我,岂致思助长者之所可拟哉!言人性者,天之神笃于生而为性,其化则动植之物,故曰“唯人也得其秀而最灵”。
圣不可知者,乃天德良能;立心求之,则不可得而知之。
天德良能,太和之气健顺,动止时行而为理之所自出也,熟则自知之。大人以下,立心求之,则不知其从心不逾之矩尔,非有变幻不测,绝乎人而不可测,如致思助长者之诧神异也。
圣不可知谓神,庄生缪妄,又谓有神人焉。
圣而不已,合一于神。神者,圣之化也。庄生欲蔑圣功,以清虚无累之至为神人,妄矣。
惟神为能变化,以其一天下之动也。
德之独至者,为清,为任,为和,皆止于量,犹万物之动者因其质也。天之神,万化该焉,而统之以太和之升降屈伸;圣人之神,达天下之亹亹,而统之以虚明至德,故动皆协一。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存神于心之谓也。
人能知变化之道,其必知神之所为也。
变化者,因天下之动也。其道则不私于形,不执一于道,不孤其德,神存而顺化以协其至常,六龙皆可乘以御天,特在时位移易之间尔,可于此以征神之所为。
见《易》则神其几矣。
《易》有六十四象,三百八十四变,变化极矣,而唯《乾》之六阳、《坤》之六阴错综往来,摩荡以成其变化尔,此神之所为也,故易简而行乎天下之险阻。于此而知神之为用,纯一不息,随其屈伸消长皆成乎化。圣不可知,唯以至一贞天下之动,而随时处中,在运动之间而已。
知几其神,由经正以贯之,则宁用终日,断可识矣。
经,即所谓义也。事理之宜吾心,有自然之则,大经素正,则一念初起,其为善恶吉凶,判然分为两途而无可疑,不待终日思索而可识矣。张子之言,神化尽矣,要归于一;而奉义为大正之经以贯乎事物,则又至严而至简。盖义之所自立,即健顺动止,阴阳必然之则;敔按:此所谓立天地之大义正其义则协乎神之理,凝神专气以守吾心之义,动存静养一于此,则存神以顺化,皆有实之可守,而知几合神,化无不顺。此《正蒙》要归之旨,所以与往圣合辙,而非贤知之过也。
几者,象见而未形也;
事无其形,心有其象。
形则涉乎明,不待神而后知也。
已形则耳目之聪明可以知其得失,不待神也。然而知之已晚,时过而失其中,物变起而悔吾生矣。
“吉之先见”云者,顺性命则所先皆吉也。
精义而存之不息,则所守之大经,固性命各正之理,于此闲邪存诚,一念之动罔非吉矣。故《易》曰:“介于石”,正其经也;“不终日,贞吉”,今一起而即与吉为徒也;顺天地之至常,变化而不渝矣。
知神而后能飨帝飨亲,
不知神而以为无,是不得已而姑向之也,则亡乎爱;以为有,是以山妖木魅飨之也,则亡乎敬。
见《易》而后能知神。
《易》卦非错则综,互相往来。神伸而生,生则飨于鬼;神屈而死,死则返于神;错综往来不息之道也。
是故不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者,末矣。
天以神为道,性者神之撰,性与天道,神而已也。礼乐所自生,一顺乎阴阳不容已之序而导其和,得其精意于进反屈伸之间,而显著无声无臭之中,和于形声,乃以立万事之节而动人心之豫。不知而作者,玉
译保持虚静清明,长久地达到至德境界,
澄澈心灵,收敛气息,庄重恭敬地涵养它,那么私意欲望就不会产生,虚静之中自然开启光明;通过涵泳义理使其熟透,不使间断,心得就能恒常存在而长久。这两点,是用来存养精神的方法。
顺应变化,通达时中的道理,
正道确立,天地万物的变化就不担忧、不违逆;遵循法则以等待天命,随时都有必然中节的准则,放开义理去行动而不拘束。这两点,是用来顺应变化的方法。
这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
存养精神,顺应变化,那么仁没有不到的,义没有不尽的。
知道细微的征兆,知道显著的现象,不放弃并继承善行,然后才能成就人的本性。
知道细微的征兆,知道显著的现象,这是虚静清明而能知晓几微;不放弃并继承善行,这是长久达到至德而通达时中。成就本性,就是成就本性的善,达到本性安然、安于本性的圣人境界。成就本性而神妙变化在我手中,难道是那些刻意思虑、助长外物的人所能比拟的吗!谈论人性,是说天的神妙笃实于生命而形成性,它的化育则涉及动物植物,所以说“只有人得到秀气而最灵”。
圣人不可知,这是天的德性和良能;立心去探求,就不能得知。
天的德性和良能,是太和之气健顺,动止适时而行,成为理的来源,熟透了就自然知道。大人以下的人,立心去探求,就不知道那从心出发而不逾越规矩的道理,并不是有什么变幻莫测、脱离人性而不可测度的,像那些刻意思虑、助长外物的人所夸耀的神异那样。
圣人不可知称为神,庄子荒谬虚妄,又说有神人。
圣人不止步,与神合一。神,是圣人的化育。庄子想要蔑视圣人的功绩,以清虚无累的最高境界作为神人,这是荒谬的。
只有神能够变化,因为它统一天下的运动。
德性独自达到极致的,是清静,是任运,是和谐,都局限于一定的限度,还像万物的运动因其本质而定。天的神,包罗万化,而用太和之气的升降屈伸来统摄;圣人的神,通达天下勤勉不息的运动,而用虚静清明、至德来统摄,所以运动都协调统一。孔子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说的就是存神于心。
人如果能知道变化的道理,就一定知道神的作用。
变化,是依据天下的运动。它的道理不偏私于形体,不固执于一种道,不孤立其德性,神存而顺应变化以协调其至常,六龙都可以乘用来驾驭天,特别在于时位移易之间,可以由此来验证神的作用。
看到《易经》,就几乎知道神了。
《易经》有六十四卦象,三百八十四爻变,变化极尽了,而只有《乾》卦的六阳、《坤》卦的六阴错综往来,摩擦激荡以形成其变化,这是神的作用,所以简易而通行于天下的险阻。由此知道神的作用,纯一不息,随着其屈伸消长都成就化育。圣人不可知,只是以至一贞正天下的运动,而随时处于中道,在运动之间罢了。
知晓几微就是神,由正道贯穿,那么何必用终日,判断就可以知道了。
经,就是所谓的义。事理适宜于我的心,有自然的法则,大经素来端正,那么一念初起,其善恶吉凶,分明分为两途而没有可疑,不等待终日思索就可以知道了。张载的话,神化尽在其中,要归结于一;而奉义为大正之经以贯穿事物,又极其严谨而简易。大概义所自立,就是健顺动止,阴阳必然的法则;按:这就是所说的立天地之大义,正其义则协调于神的理,凝神专气以守我心的义,动存静养都在于此,那么存神以顺化,都有实在的可守,而知晓几微合乎神,化育没有不顺的。这是《正蒙》要旨的归结,所以与往圣合辙,而不是贤智之人的过错。
几微,是象显现而未成形;
事情没有其形,心有其象。
成形就涉及明了,不等待神而后知。
已经成形,耳目的聪明就可以知道其得失,不等待神。然而知道已经晚了,时过境迁而失去中道,物变兴起而悔恨我生了。
“吉之先见”说的,是顺应性命那么所先见的都是吉。
精研义理而存养不息,那么所守的大经,固然是性命各正的道理,在此闲邪存诚,一念之动没有不是吉的。所以《易经》说:“介于石”,是正其经;“不终日,贞吉”,是一起就与吉为徒;顺应天地之至常,变化而不渝。
知道神然后能飨帝飨亲,
不知道神而以为无,是不得已而姑且向之,那么就丧失了爱;以为有,是以山妖木魅来飨之,那么就丧失了敬。
看到《易经》然后能知道神。
《易经》卦象不是错就是综,互相往来。神伸而生,生就飨于鬼;神屈而死,死就返于神;这是错综往来不息的道理。
因此,不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的,是末节。
天以神为道,性是神的撰述,性与天道,就是神罢了。礼乐所自生,一顺乎阴阳不容己的秩序而导其和,得其精意于进反屈伸之中,而显著于无声无臭之中,和于形声,乃以建立万事的节度而感动人心的豫乐。不知道而作的,玉
帛钟鼓而已。此好言明有礼乐,幽有鬼神,皆自无而肇有;唯穷神者两得其精意,以鼓舞天下而不倦,故以鬼神兴礼乐,以礼乐求鬼神者,从其类也。
译只是丝帛、钟鼓罢了。这喜好阐明: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都是从无到有而开创;只有穷尽神妙的人能同时把握两者的精微意旨,以此鼓舞天下而不知疲倦,所以用鬼神来兴起礼乐,用礼乐来探求鬼神,是遵循同类相感的道理。
“精义入神”,豫之至也。
义精则与神同其动止,以神治物,冒天下之道,不待事至而几先吉,非立一义以待一事,期必之豫也,故中庸以明善为诚身之豫道。
徇物丧心,人化物而灭天理者乎!存神过化,忘物累而顺性命者乎!
阴阳之糟粕,聚而成形,故内而为耳目口体,外而为声色臭味,虽皆神之所为,而神不存焉矣,两相攻取而喜怒生焉。心本神之舍也,驰神外徇,以从小体而趋合于外物,则神去心而心丧其主。知道者凝心之灵以存神,不溢喜,不迁怒,外物之顺逆,如其分以应之,乃不留滞以为心累,则物过吾前而吾已化之,性命之理不失而神恒为主。舜之饭糗茹草与为天于无以异,存神之至也。
敦厚而不化,有体而无用也;
敦厚,敬持以凝其神也;化,因物治之而不累也。君子之于物,虽不徇之,而当其应之也必顺其理,则事已靖,物已安,可以忘之而不为累。若有体而无用,则欲却物而物不我释,神亦终为之不宁,用非所用而体亦失其体矣。敔按:庄子所谓“其神凝而物不疵厉”者,盖有体而无用也
化而自失焉,徇物而丧已也。
必欲事之靖,物之安,则事求可,功求成,驰情外徇,而己以丧矣。敔按:此言管、晏之学
大德敦化,然后仁智一而圣人之事备。
大德,天德也。敦,诚以存神而随时以应;化,则大而化之矣。敦者仁之体,化者智之用。
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
性性,于所性之理安焉而成乎性,不为习迁也。物物,因物之至,顺其理以应之也。性性,则全体天德而神自存;物物,则应物各得其理,虽有违顺,而无留滞自累以与物竞,感通自顺而无不化矣;此圣人之天德也。学圣者见几精义以不违于仁,动而不括以利用其智,立体以致用,庶几别于异端之虚寂、流俗之功名矣。
无我然后得正己之尽,存神然后妙应物之感。
此言存神过化相为体用也。徇物丧己者,拘耳目以取声色,唯我私之自累,役于形而不以神用,则物有所不通,而应之失其理。故惟无我,则因物治物,过者化,而己以无所累而恒正;存神,则贯通万理而曲尽其过化之用。过化之用即用存神之体,而存神者即所以善过化之用,非存神,未有能过化者也。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过则溺于空,沦于静,既不能存夫神,又不能知夫化矣。
范围天地者,神也,必存之以尽其诚,而不可舍二气健顺之实,以却物而遁于物理之外。释言“真空”,老言“守静”,皆以神化为无有而思超越之。非神则化何从生,非化则神何所存,非精义以人神,则存非存,知非知,丧己而不能感物,此二氏之愚也。
“旁行不流”,圆神不倚也。
圆者,天之道也。屈伸顺感而各得,神之圆也。不倚于形器,则不徇物而流。
“百姓日用而不知”,溺于流也。
作息饮食,何莫非神之所为,气动而理即在其中。百姓日所用者皆神,而徇物以忘其理,故如水之流而不止,违于神而趋于鬼,终屈而莫能伸也。
义以反经为本,经正则精;
经者,人物事理之大本;反者,反而求乎心之安也。止此伦物,而差之毫厘则失其正,无不正则无不精,非随事察察之为精也。
仁以敦化为深,化行则显。
敦厚以体万物之化,乃尽物性而合天行,而仁之用显,显者,显其所敦也,故《易》曰“显诸仁”。
义入神,动一静也;仁敦化,静一动也。
存诸中者为静,见诸行者为动。义精而入神,则所动而施行者皆中存之天德,非因事求义而专于动也;仁敦化,则寂然不动之中,万化之理密运于心而无一念之息,非虚寂为仁而专于静也。敦化者岂豫设一变化以纷吾思哉?存大体以精其义而敦之不息尔。动静合一于仁而义为之干,以此,张子之学以义为本。
仁敦化则无体,义入神则无方。
《易》曰:“神无方而易无体。”仁函万物以敦其全
译“精义入神”,是豫备达到极致的表现。
义理精微,便与神明同其动止,以神明来治理万物,涵盖天下的道理,不必等到事情发生而能预先察觉吉凶,这不是确立一个义理来等待某一件事,期望必然成功的豫备,所以《中庸》把明善作为诚身的豫备之道。
是顺从外物而丧失本心,人被物化而灭绝天理吗?还是存养神明而超越变化,忘掉物累而顺应性命吗?
阴阳的糟粕,聚集而形成形体,所以内在成为耳目口体,外在成为声色臭味,虽然都是神明所化生,但神明并不存留其中,两者相互攻取而喜怒便产生了。心本来是神明的居所,如果驰骋神明向外顺从,为了迎合小体而趋向外物,那么神明就会离开心,心也就丧失了主宰。懂得大道的人凝聚心的灵明来存养神明,不溢出喜悦,不迁怒于人,外物的顺逆,按其本分来应对,就不滞留成为心的牵累,那么事物经过我面前而我已将其化去,性命的道理不丧失而神明恒常为主宰。舜吃干粮嚼草与成为天子没有什么不同,这是存养神明达到极致的表现。
敦厚而不能化,是有体而无用;
敦厚,是恭敬持守以凝聚神明;化,是顺应事物治理它而不被牵累。君子对于外物,虽然不顺从它,但在应当应对的时候必定顺应其理,那么事情已经安定,外物已经安宁,可以忘掉它而不成为牵累。如果有体而无用,那么想要排斥外物而外物不放过我,神明也终究因此不得安宁,所用非其所用而本体也丧失了本体。敔按:庄子所说的“其神凝而物不疵厉”,大概是有体而无用的情况。
化而自失,是顺从外物而丧失自己。
一定想要事情安定,外物安宁,那么事情追求可行,功业追求成功,驰骋情欲向外顺从,而自己就丧失了。敔按:这是说管仲、晏婴的学问。
大德敦化,然后仁智合一而圣人的事业完备。
大德,是天德。敦,是真诚地存养神明而随时应对;化,就是大而化之了。敦是仁的本体,化是智的作用。
性性,是能够存养神明;物物,是能够超越变化。
性性,是在所禀受的天理上安顿而成其本性,不被习气所改变。物物,是顺应事物的到来,顺着其理来应对。性性,就全体具备天德而神明自然存养;物物,就应对事物各自得其理,虽然有违逆顺遂,但没有滞留牵累而与外物竞争,感应通达自然顺遂而没有不能化去的;这是圣人的天德。学习圣人的人见微知著、精研义理以不违背仁,行动而不拘束以利用智,确立本体以致用,差不多可以区别于异端的虚寂、流俗的功名了。
无我然后能尽到端正自己的极致,存神然后能妙应外物的感应。
这是说存神与过化互为体用。顺从外物而丧失自己的人,拘泥于耳目来获取声色,只被私欲所牵累,役使于形体而不以神明来运用,那么外物有所不通,而应对就失去了道理。所以只有无我,才能因物治物,过去的就化去,而自己无所牵累而恒常端正;存神,就能贯通万理而曲尽其过化的作用。过化的作用就是用存神的本体,而存神的人就是善于过化的作用,不存神,就没有能够过化的。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过了就溺于空,沦于静,既不能存养神明,又不能知晓变化。
范围天地的,是神明,必须存养它来尽其诚,而不可以舍弃二气健顺的实质,去排斥外物而遁入物理之外。佛家说“真空”,道家说“守静”,都是把神化当作无有而想超越它。没有神明那么变化从哪里产生,没有变化那么神明存在哪里,不精研义理以入神,那么存养就不是存养,知晓就不是知晓,丧失自己而不能感应外物,这是佛道二家的愚昧。
“旁行不流”,是圆神不偏倚。
圆,是天道的表现。屈伸顺感而各得其所,是神明的圆融。不偏倚于形器,就不顺从外物而流荡。
“百姓日用而不知”,是溺于流荡。
作息饮食,哪一件不是神明所化生,气一动而理就在其中。百姓日常所用的都是神明,而顺从外物而忘记了理,所以像水流一样不止,违背神明而趋向鬼魅,最终屈曲而不能伸展。
义以反经为本,经正则精;
经,是人物事理的根本;反,是反过来寻求心的安顿。止于此伦常事物,而差之毫厘就失去了正,无不正就无不精,不是随事察察为明才叫精。
仁以敦化为深,化行则显。
敦厚以体悟万物的变化,就穷尽物性而合乎天行,而仁的作用显现,显,是显明其所敦厚的,所以《易经》说“显诸仁”。
义入神,是动一静;仁敦化,是静一动。
存养于中的是静,表现于行的是动。义精而入神,那么所动而施行的都是中存的天德,不是因事求义而专于动;仁敦化,那么寂然不动之中,万化的道理密运于心而没有一念的停息,不是虚寂为仁而专于静。敦化的人难道预先设定一个变化来纷扰我的思虑吗?存养大体以精研其义而敦厚不息罢了。动静合一于仁而义作为主干,因此,张载的学问以义为本。
仁敦化则无体,义入神则无方
《易经》说:“神无方而易无体。”仁涵括万物以敦厚其全
体,则随所显而皆仁,六位时成,《易》之所以冒天下之道者此也。义之精者,体阴阳、屈伸、高下之秩序而尽其神用,义非外袭而圆行以不流,神之所以藏诸用者此也。无体,无孤立之体,异于老、释之静;无方,无滞于一隅之方,异于名、法之动。无体者,所以妙合无方之神,精义之德至矣哉!
译所谓“体”,就是随着所显现的事物而无不体现仁德,六爻之位随时间推移而各得其宜,《易经》之所以能涵盖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原因就在于此。所谓“义”的精微之处,在于体现阴阳、屈伸、高下之间的秩序,从而充分发挥其神妙作用;“义”并非从外部强加,而是圆满运行而不偏失,神妙之所以潜藏于实际作用之中,原因也在于此。没有固定不变的形体,没有孤立存在的实体,这与老子、佛家所主张的静止不同;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向,没有局限于一隅的方所,这与名家、法家所主张的变动不同。没有固定形体,正是为了奇妙地契合那无所不在的神妙;精微义理的德性,真是达到了极致啊!
张子正蒙注卷二终
张子正蒙注卷三
动物篇
此篇论人物生化之理,神气往来应感之几,以明天人相继之妙,形器相资之用,盖所以发知化之旨,而存神亦寓其间,其言皆体验而得之,非邵子执象数以观物之可比也。
动物本诸天,以呼吸为聚散之渐;
动物皆出地上,而受五行未成形之气以生。气之往来在呼吸,自稚至壮,呼吸盛而日聚,自壮至老,呼吸衰而日散。形以神而成,故各含其性。
植物本诸地,以阴阳升降为聚散之渐。
植物根于地,而受五行已成形之气以长。阳降而阴升,则聚而荣;阳升而阴降,则散而槁。以形而受气,故但自质而无性。
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反而游散。
有形则有量,盈其量,则气至而不能受,以渐而散矣。方来之神,无顿受于初生之理;非畏、厌、溺,非疫厉,非猎杀、斩艾,则亦无顿灭之理,日生者神,而性亦日生;反归者鬼,而未死之前为鬼者亦多矣。所行之清浊善恶,与气俱而游散于两间,为祥为善,为眚为孽,皆人物之气所结,不待死而为鬼以灭尽无余也。敔按:此论显然有征,人特未之体贴耳
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为鬼,以其归也。
用则伸,不用则不伸,鬼而归之,仍乎神矣。死生同条,而善吾生者即善吾死。伸者天之化,归者人之能,君子尽人以合天,所以为功于神也。敔按:全而归之者,必全而后可谓之归也,故曰归者人之能
气于人,生而不离,死而游散者谓魂;聚成形质,虽死而不散者谓魄。
可以受聪明觉了之灵者,魄也;其不可受者,形也。嗜欲之性,皆魄之所攻取也。但魄离之则不能发其用尔。魄虽不遽散,而久亦归于土,其余气上蒸,亦返于虚,莫非气之聚。则亦无不归于气也。敔按:本文所谓不散者,非终不散也
海水凝则冰,浮则沤;然冰之才,沤之性,其存其亡,海不得而与焉。推是足以究死生之说。
冰有质,故言才;沤含虚,敌言性。不得而与,谓因乎气之凝浮,海不能有心为之也。凝聚而生,才性成焉;散而亡,则才性仍反于水之神。此以喻死生同于太虚之中,君子俟命而不以死为忧,尽其才,养其性,以不失其常尔。伊川程子改“与”为“有’,义未详。
有息者根于天,
息,呼吸也,动物受天气之动几。
不息者根于地。
植物受地气之静化。
根于天者不滞于用,
视听持行可以多所为。天气载神,故灵。
根于地者滞于方,
离土则槁矣。地气化形,故顽。
此动植之分也。
人者动物,得天之最秀者也,其体愈灵,其用愈广。
生有先后,所以为天序;小大高下相并而相形焉,是谓天秩。
少长有等,老稚殊用,别于生之先后也。高下,以位言;小大,以才量言;相形而自著者也。秩序,物皆有之而不能喻;人之良知良能,自知长长、尊尊、贤贤,因天而无所逆。
天之生物也有序,
其序之也亦无先设之定理,而序之在天者即为理。
物之既形也有秩。
小大高下分矣,欲逾越而不能。
知序然后经正,
经即义也。敬长为义之实,推而行之,义不可胜用矣。
知秩然后礼行。
尊尊、贤贤之等杀,皆天理自然,达之而礼无不中矣。秩序人所必由,而推之使通,辨之使精,则存乎学问,故博文约礼为希天之始教。
凡物能相感者,鬼神施受之性也;
魄丽于形,鬼之属;魂营于气,神之属,此鬼神之在物者也。魄主受,魂主施,鬼神之性情也。物各为一物,而神气之往来于虚者,原通一于絪缊之气,故施者不吝施,受者乐得其受,所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琥珀抬芥,磁石引铁,不知其所以然而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亦惟其固有可感之性也。
不能感者,鬼神亦体之而化矣。
成形成质有殊异而不相逾者,亦形气偶然之偏戾尔。及其诚之
译《张子正蒙注》卷二终。《张子正蒙注》卷三。动物篇。
本篇论述人物化生的道理,以及神气往来感应变化的微妙契机,用以阐明天人相继的奥妙,形体与器物相互依存的作用,大概是为了阐发知晓变化的主旨,而存养精神也寓含其中,这些言论都是经过亲身实践体验而得到的,不是邵雍执着于象数来观察万物所能比拟的。
动物的根本在于天,以呼吸作为聚集与消散的渐进过程;
动物都产生于地上,而承受五行尚未形成形体的气以生存。气的往来体现在呼吸中,从幼年到壮年,呼吸旺盛而日益聚集,从壮年到老年,呼吸衰弱而日益消散。形体因精神而成就,所以各自蕴含其本性。
植物的根本在于地,以阴阳升降作为聚集与消散的渐进过程。
植物扎根于地,而承受五行已经形成形体的气以生长。阳气下降而阴气上升,则聚集而繁荣;阳气上升而阴气下降,则消散而枯槁。凭借形体而承受气,所以只有质朴而没有本性。
万物初生时,气每日到来而滋生增长;万物生长既已充盈,气每日反而游荡消散。
有形就有度量,填满了它的度量,那么气到来就不能再承受,于是逐渐消散了。初生之时,新来的精神没有突然承受的道理;如果不是畏惧、厌恶、沉溺,不是瘟疫,不是猎杀、斩伐,那么也没有突然毁灭的道理,每日生长的是神,而本性也每日生长;返回归于太虚的是鬼,而在未死之前作为鬼的也很多了。所行事的清浊善恶,与气一同游荡消散于天地之间,成为吉祥或凶祸,成为善果或灾孽,都是人物之气所凝结的,不必等到死后成为鬼才灭尽无余。敔按:此论显然有证据,人们只是没有体贴罢了。
到来的称为神,因为它伸展;返回的称为鬼,因为它归藏。
被使用就伸展,不被使用就不伸展,归藏为鬼,仍然属于神的范畴。死亡与生命同属一条脉络,而善待我生命的也就是善待我死亡的。伸展是天的化育,归藏是人的能力,君子尽人事以合天道,所以能在神方面建立功业。敔按:完全归藏的,必定是完全的才可以称为归藏,所以说归藏是人的能力。
气对于人,活着时不分离,死后游荡消散的称为魂;聚集形成形质,虽然死了也不消散的称为魄。
可以承受聪明觉知灵性的,是魄;那不能承受的,是形体。嗜欲的本性,都是魄所攻取的对象。只是魄离开了形体就不能发挥其作用罢了。魄虽然不会立即消散,但长久之后也归于土,其余的气向上蒸发,也返回于虚空,没有不是气的聚集。那么也没有不归于气的。敔按:本文所谓不散的,并非最终不散的意思。
海水凝结就变成冰,漂浮就变成水泡;然而冰的资质,水泡的本性,它们的存在与消亡,海水不能参与其中。推究这一点足以探究死生的学说。
冰有实质,所以说资质;水泡包含虚空,所以说本性。不能参与,是说因为气的凝结与漂浮,海水不能有心为之。凝聚而产生,资质与本性就形成了;消散而消亡,那么资质与本性仍然返回于水的神妙。这是用来比喻死生同处于太虚之中,君子等待天命而不以死亡为忧,尽自己的资质,涵养自己的本性,以不丧失其常道罢了。伊川程子将“与”改为“有”,意义不详。
有呼吸的根本在于天,
呼吸,就是呼吸,动物承受天气的动几。
没有呼吸的根本在于地。
植物承受地气的静化。
根本在于天的不滞留在作用上,
视听持行可以有很多作为。天气承载精神,所以灵妙。
根本在于地的滞留在方位上,
离开土地就枯槁了。地气化成形体,所以愚钝。
这是动物与植物的区别。
人是动物,得到天最秀丽的,其形体越灵妙,其作用越广泛。
出生有先后,所以称为天的次序;小大高下并列而相互对照,这称为天的等级。
少长有等级,老幼作用不同,区别在于出生的先后。高下,以地位来说;小大,以才量来说;相互对照而自然显著。秩序,万物都有但不能理解;人的良知良能,自然知道尊敬长者、尊贵者、贤者,顺应天道而没有违逆。
天化生万物是有次序的,
它确立次序也没有预先设定的定理,而在天确立的次序就是理。
万物已经形成形体是有等级的。
小大高下区分了,想要逾越而不能。
知道次序然后经义端正,
经就是义。尊敬长者是义的实质,推广施行,义就不可胜用了。
知道等级然后礼仪实行。
尊贵者、贤者的等级差别,都是天理自然,通达它礼仪就没有不恰当的。秩序是人所必须遵循的,而推广它使之通达,辨别它使之精微,就在于学问,所以博文约礼是仰慕天道的开始教育。
凡是能够相互感应的,是鬼神施予与接受的性情;
魄依附于形体,属于鬼;魂经营于气,属于神,这是鬼神在万物中的体现。魄主管接受,魂主管施予,这是鬼神的性情。万物各自为一物,而神气在虚空中往来的,原本通一于絪缊之气,所以施予的不吝惜施予,接受的乐于得到接受,因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琥珀拾取芥子,磁石吸引铁块,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应。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也只是因为其固有可感应的性情罢了。
不能感应的,鬼神也体现它而化育了。
形成形体与质料有差异而不相逾越的,也是形气偶然偏颇乖戾罢了。等到它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