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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张子正蒙注四

张子正蒙注卷三动物篇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4–59 段

已尽,亦无不同归之理。盖其始也皆一气之伸,其终也屈而归于虚,不相悖害,此鬼神合万汇之往来于一致也。存神者与鬼神合其德,则舞干而苗格,因垒而崇降,不已于诚,物无不体矣。如其骄吝未化,以善恶、圣顽相治而相亢,诚息而神不存,则可感者且相疑贰,而况不能相感者乎!

译既然已经穷尽,也没有不共同归于同一道理的。大概它们开始时都是元气的伸展,结束时则收敛而回归于虚空,彼此不相违背妨害,这就是鬼神使万物汇聚往来而归于一致的道理。存养精神的人与鬼神契合其德行,那么舞动干戚舞具就能使苗族归顺,凭借垒土祭祀就能使崇国降服,只要不局限于真诚,万物没有不被体察的。如果骄傲吝啬的习气没有转化,用善恶、圣明与愚顽相互治理而相互对抗,真诚止息而精神不能存养,那么本来可以感化的事物尚且会相互猜疑背离,何况那些本来就不能相互感化的事物呢!

物无孤立之理,非同异、屈伸、终始以发明之,则虽物非物也。

  凡物,非相类则相反。《易》之为象,《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之相错,余卦二十八象之相综,物象备矣。错者,同异也;综者,屈伸也。万物之成,以错综而成用。或同者,如金铄而肖水,术灰而肖土之类;或异者,如水之寒、火之热、鸟之飞、鱼之潜之类。或屈而鬼,或伸而神,或屈而小,或伸而大,或始同而终异,或始异而终同,比类相观,乃知此物所以成彼物之利。金得火而成器,木受钻而生火,惟于天下之物知之明,而合之、离之,消之、长之,乃成吾用。不然,物各自物,而非我所得用,非物矣。

  事有始卒乃成,非同异有无相感,则不见其成;不见其成,则虽物非物。

  事之所由成,非直行速获而可以永终。始于劳者终于逸,始于难者终于易,始于博者终于约,历险阻而后易简之德业兴焉。故非异则不能同,而百虑归于一致;非同则不能异,而一理散为万事。能有者乃能无,积之厚而后散之广;能无者乃能有,不讳屈而后可允伸。故曰“尺蠖之屈以求伸,龙蛇之蛰以全身”。若不互相资以相济,事虽幸成,且不知其何以成,而居之不安,未能自得,物非其物矣。

  故曰“屈伸相感而利生焉”。

  凡天下之物,一皆阴阳往来之神所变化。物物有阴阳,事亦如之。其小大、吉凶、善恶之形,知其所屈,而屈此者可以伸彼,知其所伸,而伸者必有其屈;以同相辅,以异相治,以制器而利天下之用,以应事而利攸往之用,以俟命而利修身之用,存乎神之感而已。神者,不滞于物而善用物者也。

  独见独闻,虽小异,怪也。出于疾与妄也;共见共闻,虽大异,诚也,出阴阳之正也。

  目眚则空中生华,风眩则蝉鸣于耳,虽事所可有,而以无为有,非其实也。妄人之说,不仰观俯察,鉴古知今,而唯挟偶然意见所弋获,而据为道教与之同也。疾风迅雷,非常之甚矣。而共见共闻,阴阳之正,运于太虚,人不能察尔,放君伐暴,成非常之事;制礼作乐,极非常之观,皆体阴阳必然之撰,晓然与天下后世正告之而无思不服。

  贤才出,国将昌;子孙才,族将大。

  神气先应之也。于此可征鬼神之不掩。

  人之有息,盖刚柔相摩、乾坤阖辟之象也。

  一屈一伸,交相为感,人以之生,天地以之生人物而不息,此阴阳之动几也。动而成乎一动一静,然必先有乾坤刚柔之体,而后阖辟相摩,犹有气而后有呼吸。

  寤,形开而志交诸外也;梦,形闭而气专乎内也。

  开者,伸也,闭者,屈也。志交诸外而气舒,气专于内而志隐,则神亦藏而不灵。神随志而动止者也。

  寤,所以知新于耳目;梦,所以缘旧于习心。

  开则与神化相接,耳自为心效日新之用;闭则守耳目之知而困于形中,习为主而性不能持权。故习心之累,烈矣哉!

  医谓饥梦取,饱梦与,凡寤梦所感,专语气于五藏之变,容有取蔫尔。

  形闭而神退听于形,故五脏之形有欣厌,心亦随之而结为妄,形滞而私故也。形为神用则灵,神为形用则妄。

  声者,形气相轧而成。

  触而相迫曰轧。

  两气者,谷响雷声之类;

  锐往之气与空中固有之气相触而成也。

  两形者,桴鼓叩击之类。

  两形相触也。然运桴而气亦随之,迫于鼓而发声,则亦无非气也。声之洪纤者,形之厚薄疏密,其气亦殊感。

  形轧气,羽、扇、敲矢之类;

  敲,音雹,鸣镝也。三者形破气,气为之鸣。

  气轧形,人声笙簧之类。

  气出而唇舌、匏竹敛之纵之以激成响,气发有洪纤,体有通塞之异,而气之舒疾宣郁亦异。

  是皆物感之良能,人皆习之而不察者尔。

  不感则寂,感则鸣,本有可鸣之理,待动而应之必速。良能,自然之动几也。

  形也,声也,臭也,味也,温凉也,动静也

译事物没有孤立存在的道理,如果不通过同异、屈伸、终始来阐发它,那么即使是事物也等于不是事物。

大凡事物,不是相类似就是相相反。《易经》的卦象中,《乾》《坤》《坎》《离》《益》《大过》《中孚》《小过等卦的相互交错,其余二十八卦的相互综合,事物的形象就完备了。交错,就是同异;综合,就是屈伸。万物的形成,依靠交错综合而产生功用。有的相同,如金属熔化后形状像水,草木烧成灰烬后形状像土之类;有的相异,如水寒冷、火炎热、鸟飞翔、鱼潜游之类。有的屈曲而成为鬼,有的伸展而成为神,有的屈曲而变小,有的伸展而变大,有的开始时相同而最终相异,有的开始时相异而最终相同,通过比较类推相互观察,才知道这个事物之所以能成就那个事物的利益。金属得到火才能制成器物,木头受到钻磨才能生出火,只有对天下的事物了解得透彻,从而结合它们、分离它们,消减它们、增长它们,才能成就我的用处。不然的话,事物各自独立,不是我所能利用的,那就等于不是事物了。

事情有开始和结束才能成功,如果没有同异有无相互感应,就看不到它的成功;看不到它的成功,那么即使是事物也等于不是事物。

事情之所以能够成功,不是靠直线前进快速获得就能永远维持的。开始时劳苦最终安逸,开始时艰难最终容易,开始时广博最终简约,经历险阻之后简易的德业才能兴起。所以没有相异就不能相同,而各种思虑归于一致;没有相同就不能相异,而一个道理散开成为万事。能够拥有的人才能没有,积累深厚之后才能广泛散开;能够没有的人才能拥有,不忌讳屈曲之后才能充分伸展。所以说“尺蠖屈曲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身体”。如果不互相资助以相互补救,事情即使侥幸成功,也不知道它是如何成功的,因而居处不安,不能自我满足,事物就不是它本来的事物了。

所以说“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就产生了”。

大凡天下的事物,都是阴阳往来之神所变化的。每个事物都有阴阳,事情也是如此。其大小、吉凶、善恶的表现,知道它屈曲的地方,那么使这个屈曲的就可以使那个伸展,知道它伸展的地方,那么伸展的必然有其屈曲;用相同来辅助,用相异来治理,用来制造器物以利于天下的使用,用来应对事情以利于前往的使用,用来等待天命以利于修身的使用,都在于神的感应罢了。神,就是不滞留在事物上而善于利用事物的人。

独自看见独自听见,即使是很小的差异,也是怪异。这是由于疾病和虚妄产生的;共同看见共同听见,即使是很大的差异,也是真实,这是由于阴阳的正道产生的。

眼睛有毛病就会在空中看到花影,中风眩晕就会在耳边听到蝉鸣,虽然事情可能有这种情况,但把没有的当成有的,不是事实。虚妄之人的说法,不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借鉴古代了解现在,只是凭借偶然获得的意见,并据为道教与之相同。疾风迅雷,是非常严重的了。但共同看见共同听见,是阴阳的正道,运行于太虚之中,人不能察觉罢了,所以君王讨伐暴君,成就非常之事;制定礼仪创作音乐,达到非常壮观的景象,都体现阴阳必然的法则,清楚地告诉天下后世而没有不服从的。

贤才出现,国家将要昌盛;子孙有才能,家族将要壮大。

这是神气先作出的回应。由此可以证明鬼神不会掩盖真相。

人的呼吸,大概是刚柔相互摩擦、乾坤开合的形象。

一屈一伸,交互感应,人依靠它生存,天地依靠它生成万物而不停息,这是阴阳运动的契机。运动而形成一动一静,但必须先有乾坤刚柔的实体,然后开合相互摩擦,就像先有气然后才有呼吸。

清醒,是形体开放而意志与外界交流;做梦,是形体封闭而气专注于内部。

开放,就是伸展;封闭,就是屈曲。意志与外界交流而气舒展,气专注于内部而意志隐藏,那么神也隐藏而不灵验。神是随着意志而动止的。

清醒,是为了通过耳目获取新知;做梦,是为了沿袭习惯心中的旧识。

开放则与神的变化相接,耳目为心发挥日新的作用;封闭则固守耳目的知识而困于形体之中,习惯占主导而本性不能掌握主动权。所以习惯心的拖累,真是猛烈啊!

医生说饥饿时梦见索取,饱食时梦见给予,凡是清醒和做梦所感应的,专门谈论气在五脏的变化,或许有可取之处。

形体封闭而神退居听从形体,所以五脏的形体有喜好厌恶,心也随之而产生虚妄,这是因为形体滞涩而有私欲。形体被神使用就灵验,神被形体使用就虚妄。

声音,是形体和气相互摩擦而产生的。

接触而相互逼迫叫做摩擦。

两种气,是山谷回响雷声之类;

锐利前进的气与空中固有的气相互接触而产生。

两种形体,是鼓槌敲击鼓之类。

两种形体相互接触。然而挥动鼓槌而气也随之,逼迫鼓而发出声音,那么也无不涉及气。声音的宏大细微,取决于形体的厚薄疏密,其气的感应也不同。

形体摩擦气,是羽毛、扇子、鸣镝之类;

敲,音雹,鸣镝。这三者是形体破裂气,气为之鸣响。

气摩擦形体,是人声笙簧之类。

气发出而嘴唇舌头、匏竹收敛放纵以激起声响,气发出有宏大细微,形体有通塞的不同,而气的舒缓急速宣发郁结也不同。

这些都是事物感应的良好能力,人们都习惯它而不察觉罢了。

不感应就寂静,感应就鸣响,本来有可鸣响的道理,等待运动而回应必定迅速。良好能力,是自然的运动契机。

形体,声音,气味,味道,冷暖,动静

,六者莫不有五行之别,同异之变,皆帝则之必察者与!

  温凉,体之觉;动静,体之用。五行之神未成乎形者,散寄于声色臭味气体之中,人资以生而为人用;精而察之,条理具,秩序分焉,帝载之所以信而通也。知天之化,则于六者皆得其所以然之理而精吾义,然亦得其意而利用,而天理之当然得矣。若一一分析以配合于法象,则多泥而不通。张子约言之而邵子博辨之,察帝则以用物,以本御末也,观物象以推道,循末以测本也,此格物穷理之异于术数也。

译这六者没有不具备五行的区别、同异的变化的,都是帝王法则中必须明察的!

温凉,是身体所感知的;动静,是身体所发挥的作用。五行之神尚未形成具体形态时,分散寄托在声、色、臭、味、气、体之中,人凭借它们生存并加以利用;深入细致地观察,条理就具备了,秩序就区分清楚了,这就是帝王事业之所以诚信而通达的原因。

了解天道的变化,就能对这六者都把握其所以然的道理,从而完善我的义理,同时也领会其意旨加以利用,这样天理中应当如此的部分就得到了。如果一一分析以配合于法度与表象,就会大多拘泥而不通达。

张载简要地论述了它,邵雍广泛地辨析了它,明察帝王法则以利用万物,是以根本驾驭末节;观察事物表象以推求大道,是顺着末节来测度根本,这就是格物穷理不同于术数的地方。

诚明篇

  前篇统人物而言,原天所降之命也。此篇专就人而发,性之蕴于人所受而切言之也。《中庸》曰“天命之谓性”,为人言而物在其中,则谓统人物而言之可也。又曰“率性之谓道”,则专乎人而不兼乎物矣。物不可谓无性,而不可谓有道,道者人物之辨,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也。故孟子曰“人无有不善”,专乎人而言之,善而后谓之道;泛言性,则犬之性,牛之性,其不相类久矣。尽物之性者,尽物之理而已。虎狼噬人以饲其子,而谓尽父子之道,亦率虎狼之性为得其道而可哉?禽兽,无道者也;草水,无性者也;唯命,则天无心无择之良能,因材而笃,物得与人而共者也。张子推本神化,统动植于人而谓万物之一源,切指人性,而谓尽性者不以天能为能,同归殊途,两尽其义,乃此篇之要旨。其视程子以率性之道为人物之偕焉者,得失自晓然易见;而抉性之藏,该之以诚明,为良知之实,则近世窃释氏之沈,以无善无恶为良知者,其妄亦不待辨而自辟。学者欲知性以存养,所宜服膺也。

  诚明所知,乃天德良知,

  仁义,天德也。性中固有之而自知之,无不善之谓良。

  非闻见小知而已。

  行所不逮,身所不体,心所不喻,偶然闻一师之言,见一物之机,遂自以为妙悟,小知之所以贼道。

  天人异用,不足以言诚;

  理,天也;意欲,人也。理不行于意欲之中,意欲有时而逾乎理,天人异用也。

  天人异知,不足以尽明。

  因理而体其所以然,知以天也;事物至而以所闻所见者证之,知以人也。通学识之知于德性之所喻而体用一源,则其明自诚而明也。

  所谓诚明者,性与天道,不见乎小大之别也。

  通事物之理、闻见之知与所性合符,达所性之德与天合德,则物无小大,一性中皆备之理。性虽在人而小,道虽在天而大,以人知天,休天于人,则天在我而无小大之别矣。

  义命合一存乎理,

  义之所在即安之为命,唯贞其常理而已。

  仁智合一存乎圣,

  天德本合,徇其迹者或相妨也。圣人与时偕行,至仁非柔,大智非察,兼体仁智而无仁智之名。如舜好问好察,智也;隐恶扬善,仁也,合于一矣。

  动静合一存乎神,

  静动异而神之不息者无间。圣能存神,则动而不离乎静之存,静而皆备其动之理,敦诚不息,则化不可测。

  阴阳合一存乎道,

  太和所谓道,阴阳具而无倚也。

  性与天道合一存乎诚。

  诚者,神之实体,气之实用,在天为道,命于人为性,知其合之谓明,体其合之谓诚。

  天所以长久不已之道,乃所谓诚。

  气化有序而亘古不息,惟其实有此理也。

  仁人孝子所以事夭成身,不过不已于仁孝而已。

  实知之,实行之,必欲得其心所不忍不安,终身之慕,终食之无违,信之笃也。

  故君子诚之为贵。

  有不诚,则乍勇于为而必息矣;至诚则自不容已,而欲致其诚者,惟在于操存勿使间断,己百己千,勉强之熟而自无不诚矣。

  此章直指立诚之功,特为深切著明,尤学者之所宜加勉。

  诚有是物,则有终有始;

  天道然也,生之必成之,四时序而百物成。

  伪实不有,何终始之有,故曰“不诚无物”。

  人为之伪,意起而为之,意尽而止,其始无本,其终必忒。物,谓事也;事不成之谓无物。

  “自明诚”,由穷理而尽性也;“自诚明”,由尽性而穷理也。

  存养以尽性,学思以穷理。

  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

  性以健顺为体,本太虚和同而化之理也,由是而仁义立焉,随形质而发其灵明之知,则彼此不相知而各为一体,如源之分流矣;恃灵明之知发于耳目者为己私智,以求胜于物,逐流而忘源矣。

  惟大人为能尽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

  能安其所处为立,各效其材以有用为成。

  彼自蔽

译诚明篇

前一篇统括人与万物而言,推原上天所赋予的性命。这一篇专门就人而阐发,针对人性蕴藏于人之中所承受的部分,切实地加以论述。《中庸》说“天命之谓性”,这是对人而言,而万物也包含在其中,所以说统括人与万物而言是可以的。又说“率性之谓道”,这就专门针对人而言,而不兼括万物了。万物不能说没有本性,但不能说它们有道,道是人与万物的区别,也就是所谓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所以孟子说“人无有不善”,这是专门就人而言,善然后才称之为道;泛泛地谈论本性,那么狗的本性、牛的本性,它们彼此不相类似已经很久了。穷尽万物的本性,不过是穷尽万物的理罢了。虎狼吞食人来喂养它们的幼崽,如果说这是穷尽了父子之道,那么顺从虎狼的本性就能得其道吗?禽兽,是没有道的;草木水火,是没有性的;只有天命,则是上天无心无择的良能,根据材质而笃实,这是万物与人所共有的。张载推究本源的神妙变化,统括动物植物于人类之中,说万物同出一源,切实指出人性,说穷尽本性的人不以天能作为自己的能,殊途同归,两方面都穷尽了意义,这就是本篇的要旨。它看待程子以率性之道作为人与万物共同的观点,得失自然明白容易看见;而发掘本性的蕴藏,用诚明来概括,作为良知的实质,那么近世窃取佛教的沉溺,以无善无恶作为良知的人,他们的荒谬也不待辩驳就自然驳斥了。学者想要了解本性以存养,应该衷心信服并牢记的。

诚明所认识的,是天德的良知,

仁义,是天德。本性中本来固有并且自己知道,没有不善的叫做良。

不是听闻见闻的小知罢了。

行为所达不到的,身体所不能体验的,内心所不能领悟的,偶然听到一位老师的话,见到一件事物的契机,就自以为妙悟,小知之所以危害大道。

天与人作用不同,不足以谈论诚;

理,是天;意欲,是人。理不运行在意欲之中,意欲有时超过理,这就是天与人作用不同。

天与人认知不同,不足以穷尽明。

根据理来体认它之所以然,这是以天为知;事物到来而用所闻所见来验证它,这是以人为知。通晓学识之知与德性所领悟的而体用同出一源,那么它的明就是由诚而明。

所谓诚明,就是本性与天道,看不出小大的区别。

通晓事物的理、见闻之知与本性相符合,通达本性的德与天相合德,那么事物无论小大,在本性中都是具备的理。本性虽然在人身上显得小,道虽然在天上显得大,用人来认知天,让天休息在人身上,那么天在我之中就没有小大的区别了。

义与命合一致在于理,

义所在的地方就安守为命,只是坚守其常理罢了。

仁与智合一致在于圣,

天德本来合一,顺从其表象的人或许相互妨碍。圣人随时代一起前行,至仁不是柔弱,大智不是察察为明,兼体仁智而没有仁智的名称。比如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是智;隐恶扬善,是仁,合而为一了。

动与静合一致在于神,

静动不同而神不息的没有间隙。圣人能够存神,那么动而不离开静的存留,静而都具备动的理,敦厚诚实不息,那么变化不可测度。

阴与阳合一致在于道,

太和叫做道,阴阳具备而没有偏倚。

本性与天道合一致在于诚。

诚,是神的实体,气的实用,在天上为道,赋予人为性,知道它们的合一叫做明,体认它们的合一叫做诚。

天所以长久不停止的道理,就是所谓诚。

气化有序而亘古不息,只有它确实有这个理。

仁人孝子所以侍奉上天成就自身,不过是不断行仁孝罢了。

确实知道,确实实行,一定要得到内心所不忍不安的,终身的思慕,终食的无违,诚信的笃实。

所以君子以诚为贵。

有不诚,那么突然勇于作为但必定停止;至诚则自然不能停止,而想要达到诚的人,只在于操持存养不让间断,己百己千,勉强熟练而自然没有不诚的了。

这一章直指立诚的功夫,特别深切显著,更是学者所应该加勉的。

诚有这个东西,就有终有始;

天道就是这样,生的必定成之,四季顺序而百物成就。

伪确实没有,哪里有终始,所以说“不诚无物”。

人为的伪,意起而为之,意尽而停止,它的开始没有根本,它的结束必定差错。物,是说事;事不成就叫做无物。

“自明诚”,是由穷理而尽性;“自诚明”,是由尽性而穷理。

存养以尽性,学思以穷理。

本性,是万物的一源,不是我有私有的。

本性以健顺为体,本来太虚和同而变化的理,由此仁义确立,随形质而发出灵明的知,那么彼此不相知而各为一体,像水源分流一样;倚仗灵明的知发于耳目的作为自己的私智,以求胜过万物,逐流而忘源了。

只有大人能够穷尽它的道,所以立必定都立,知必定周知,爱必定兼爱,成不独成。

能够安守其所处为立,各效其材以有用为成

塞而不知顺吾理者,则亦末如之何矣?

  己私成,则虽有至教,不能移矣。

  此章统万物于一源,溯其始而言之,固合人物而言;而曰立,曰成,则专乎人之辞尔。知之必有详略,爱之必有区别,理一分殊,亦存乎其中矣。亲疏贵贱之不同,所谓顺理也;虽周知博爱而必顺其理,盖自天命以来,秩序分焉,知其一源,则必知其分流。故穷理尽性,交相为功,异于墨、释之教,漫灭天理之节文而谓会万物于一己也。

译如果堵塞不通却不肯顺应我的道理,那也就无可奈何了。

个人的私欲一旦形成,那么即使有极好的教化,也不能改变他了。

这一章将万物统归于一个本源,追溯其开端来说,固然兼及人与物而言;但说到“立”和“成”,则专门是针对人的言辞了。认知必然有详略之分,仁爱必然有区别之别,理一分殊的道理,也蕴含在其中了。亲疏贵贱的不同,就是所谓的顺应天理;虽然普遍认知、博爱万物,但必须顺应其理,大概自从天命赋予以来,秩序便已区分开来,知道它们同出一源,就必然知道它们分流各异。所以穷究事理与穷尽本性,相互为用、共同发挥作用,这与墨家、佛家的教义不同,后者抹杀天理的节度与条理,却声称能将万物会通于自身。

天能为性;人谋为能。

  天能者,健顺五常之体;人谋者,察识扩充之用也。

  大人尽性,不以天能为能,而以人谋为能,

  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而非孤守其恻隐、羞恶、恭敬、自然之觉,必扩而充之以尽其致,一如天之阴阳有实,而必于阖辟动止神运以成化,则道弘而性之量尽矣,盖尽心为尽性之实功也。

  故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

  天地有其理,诚也;圣人尽其心,诚之者也。

  尽性,然后知生无所得,

  非己之私得。

  则死无所丧。

  理明义正而道不缺,气正神清而全归于天,故君子之生,明道焉尔,行道焉尔,为天效动,死则宁焉。丧者,丧其耳目口体,而神无损也。

  未尝无之谓体,体之谓性。

  无则不可为体矣。人有立人之体,百姓日用而不知尔,虽无形迹而非无实;使其无也,则生理以何为体而得存邪?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用也;用者必有体而后可用,以此体为仁义之性。

  天所性者通极于道,

  天所命人而为性者,即以其一阴一阳之道成之。即一非二曰通,此外无杂曰极。人生莫不有性,皆天道也,故仁义礼智与元亨利贞无二道。

  气之昏明不足以蔽之;

  禀气有昏明,则知能有偏全,而一曲之诚即天之诚,故“乍见孺子”之仁,“无受尔汝”之义,必发于情,莫能终蔽也。

  天所命者通极于性,

  命以吉凶寿夭言。以人情度之,则有厚于性而薄于命者,而富贵、贫贱、夷狄、患难,皆理之所察。予之以性,即予之以顺受之道,命不齐,性无不可尽也。

  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

  性存而道义出,穷通夭寿,何至戕其生理?

  不免乎蔽之戕之者,未之学也。

  任其质而不通其变,惟学有未至,故其端发见而不充,吉凶杂至而失其素。

  性通乎气之外,命行乎气之内。气无内外,假有形而言尔。

  人各有形,形以内为吾气之区宇,形以外吾之气不至焉,故可立内外之名。性命乎神,天地万物函之于虚灵而皆备,仁可以无不达,义可以无不行,气域于形,吉凶祸福止乎其身尔。然则命者私也,性者公也,性本无蔽,而命之戕性,惟不知其通极于性也。

  故思知人不可不知天,尽其性然后能至于命。

  知人,知人道也;知天,知天性也。知性之合于天德,乃知人性之善,明者可诚而昏皆可明;性尽,则无所遇而不可尽吾性之道。由是而知命之通极于性,与天之命我,吉凶无心而无非顺正者同其化矣。

  知性知天,则阴阳鬼神皆吾分内尔。

  知性者,知天道之成乎性;知天者,即性而知天之神理。知性知天,则性与天道通极于一,健顺相资,屈伸相感,阴阳鬼神之性情,皆吾所有事,而为吾职分之所当修者矣。

  天性在人,正犹水性之在冰,凝释虽异,为物一也;

  未生则此理在太虚为天之体性,已生则此理聚于形中为人之性,死则此理气仍返于太虚,形有凝释,气不损益,理亦不杂,此所谓通极于道也。敔按:朱子谓冰水之喻近释,以朱、张论聚散之本体不同也。说详《太和篇》注中

  受光有小大昏明,其照纳不二也。

  此亦以水喻性。形之受性,犹水之受光。水以受光为性,人以通理为性,有小大、昏明者,气禀尔;而曲者可致,浊者可澄,其性本能受也,在学以明善而复初尔。此所谓气有昏明不足以蔽之。

  天良能本吾良能,顾为有我所丧尔。张子自注:明天人之本无二

  体天之神化,存诚尽性,则可备万物于我。有我者,以心从小体,而执功利声色为己得,则迷而丧之尔。孟子言良知良能,而张子重言良能。盖天地以神化运行为德,非但恃其空晶之体;圣人以尽伦成物为道,抑非但恃其虚灵之悟。故知虽良而能不逮,犹之乎弗知。近世王氏之学,舍能而孤言知,宜其疾入于异端也。

  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者与!

  反天理,则与天同其神化;徇人

译天所赋予的是本性;人的谋划是能力。

天所赋予的,是刚健柔顺、五常之道的本体;人的谋划,是观察识别、扩充发扬的作用。

大人穷尽本性,不把天所赋予的作为能力,而把人的谋划作为能力,

大人不丧失他赤子般的心,但不是孤立地固守那恻隐、羞恶、恭敬、自然的觉知,一定要扩充发扬它们以穷尽其极致,就像天的阴阳有实体,而必须通过开合动静的神妙运化来成就化育,那么道就弘大了,本性的量度也就穷尽了,因为尽心是穷尽本性的实际功夫。

所以说“天地确立了位置,圣人成就了能力”。

天地有其理,这是诚;圣人穷尽其心,这是使诚得以实现。

穷尽本性,然后知道生时没有所得,

不是自己私人的获得。

那么死时也就没有所失。

道理明了、义理正当而道不缺失,正气纯正、精神清明而完全回归于天,所以君子的生,只是阐明道罢了,践行道罢了,为天道效法运动,死就安宁了。所谓丧失,是丧失了耳目口鼻身体,而精神没有损伤。

未曾没有的叫做本体,本体叫做本性。

如果没有,就不能成为本体了。人有确立人的本体,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罢了,虽然没有形迹却不是没有实体;如果它没有,那么生命的原理以什么为本体而得以存在呢?仁在父子之间,义在君臣之间,这是作用;作用必定要有本体然后才能发挥作用,以此本体作为仁义的本性。

天所赋予的本性通达至极于道,

天所命令人而成为本性的,就是用那一阴一阳的道来成就它。一而不是二叫做通,除此之外没有杂驳叫做极。人生没有不具有本性的,都是天道,所以仁义礼智与元亨利贞没有两种道。

气的昏暗与清明不足以遮蔽它;

禀受的气有昏暗与清明,那么认知能力就有偏颇与周全,而片面的诚就是天的诚,所以“乍见孺子”的仁,“无受尔汝”的义,必定从情感中发出,不能最终被遮蔽。

天所命令的通达至极于本性,

命是从吉凶寿夭来说的。用人情来推测,那么有重于本性而轻于命运的,而富贵、贫贱、夷狄、患难,都是理所考察的。赋予人以本性,就是赋予人以顺受的道理,命运不齐,本性没有不可穷尽的。

遭遇的吉凶不足以伤害它;

本性存在而道义就产生,困顿通达、夭折长寿,怎么会伤害生命的原理呢?

不能免于遮蔽和伤害的,是没有学习。

任凭其资质而不通达其变化,只是学习没有达到,所以其端绪显现而不扩充,吉凶混杂到来而失去其素常。

本性通达于气之外,命运运行于气之内。气没有内外,只是假借有形而言罢了。

人各有形体,形体以内是我气的区域,形体以外我的气不到达,所以可以确立内外的名称。性命在于神,天地万物包含在虚灵之中而都具备,仁可以无不通达,义可以无不施行,气局限于形体,吉凶祸福只限于自身罢了。那么命运是私的,本性是公的,本性本来没有遮蔽,而命运伤害本性,只是不知道它通达至极于本性。

所以要想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穷尽本性然后才能到达命运。

了解人,是了解人道;了解天,是了解天性。了解本性合于天德,才了解人性是善的,聪明的人可以诚,愚钝的人都可以明;本性穷尽,那么没有遭遇不可以穷尽我本性的道。由此而了解命运通达至极于本性,与天命令我,吉凶无心而无非顺正的一样化育了。

了解本性了解天,那么阴阳鬼神都是我分内的事了。

了解本性,是了解天道成就于本性;了解天,是即本性而了解天的神妙道理。了解本性了解天,那么本性与天道通达至极于一,刚健柔顺相互资助,屈伸相互感应,阴阳鬼神的性情,都是我所有的事,而为我职分所应当修习的了。

天性在人,正好像水性在冰,凝结融化虽然不同,作为物体是一样的;

未生时这理在太虚中作为天的本体本性,已生时这理聚集在形体中作为人的本性,死时这理气仍然返回太虚,形体有凝结融化,气不增不减,理也不混杂,这就是所谓通达至极于道。敔按:朱子说冰水的比喻接近释家,因为朱、张论聚散的本体不同。详细说法在《太和篇》注中。

接受光有小大昏暗清明,其照映容纳没有两样。

这也是用水比喻本性。形体接受本性,就像水接受光。水以接受光为本性,人以通达理为本性,有小大、昏暗清明的,是气禀罢了;而弯曲的可以致正,浑浊的可以澄清,其本性本来能够接受,在于学习以明善而恢复初性。这就是所谓气有昏暗清明不足以遮蔽它。

天良能本来是我的良能,只是因为有我而丧失了罢了。张子自注:说明天人的本体没有两样

体察天的神妙化育,存诚穷尽本性,就可以在我这里具备万物。有我,是以心从小体,而执着功利声色为自得,那么就会迷惑而丧失它。孟子说良知良能,而张子着重说良能。大概天地以神妙化育运行为德,不只是依靠其空明的本体;圣人以尽伦成物为道,也不只是依靠其虚灵的领悟。所以虽然知是良而能不及,就好像不知道。近世王氏的学问,舍弃能而孤立地谈知,适宜其迅速陷入异端。

上达是反求天理,下达是顺从人欲的!

反求天理,就与天一样神妙化育;顺从人

欲,则其违禽兽不远矣。

  性其总,合两也;

  天以其阴阳五行之气生人,理即寓焉而凝之为性。故有声色臭味以厚其生,有仁义礼智以正其德,莫非理之所宜。声色臭味,顺其道则与仁义礼智不相悖害,合两者而互为体也。

译如果放纵欲望,那么人与禽兽的区别就不远了。

性,是总括,它融合了两个方面;

上天凭借阴阳五行之气化生人类,天理就蕴含其中并凝聚成为性。所以有声色臭味来丰厚人的生命,有仁义礼智来端正人的品德,没有哪一样不是天理所应当的。声色臭味,如果顺应其正道,就与仁义礼智不相违背损害,将这两者融合,它们便互为依存、互为根本。

命其受,有则也;

  厚生之用,有盈有诎,吉凶生死因之,此时位之不齐,人各因所遇之气而受之。百年之内,七尺之形,所受者止此,有则而不能过。

  不极总之要,则不至受之分。

  极总之要者,知声色臭味之则与仁义礼智之体合一于当然之理。当然而然,则正德非以伤生,而厚生者期于正德。心与理一,而知吾时位之所值,道即在是,旁通寿夭,皆乐天而安土矣。若不能合一于理,而吉凶相感,则怨尤之所以生也。

  尽性穷理而不可变,乃吾则也。

  性无所不可尽,故舜之于父子,文王之于君臣,极乎仁义而无不可尽。唯其于理无不穷,故吉凶生死,道皆行焉,所遇者变而诚不变,吾之则无往而非天则,非若命之有则,唯所受而不能越也。

  天所自不能已者谓命,不能无感者谓性。

  万类灵顽之不齐,气运否泰之相乘,天之神化广大,不能择其善者而已其不善者;故君子或穷,小人或泰,各因其时而受之。然其所受之中,自有使人各得其正之理,则生理之良能自感于伦物而必动,性贯乎所受不齐之中而皆可尽,此君子之所以有事于性,无事于命也。

  虽然,圣人犹不以所可忧而同其无忧者,有相之道存乎我也。

  君子有事于性,无事于命,而圣人尽性以至于命,则于命不能无事焉。天广大而无忧,圣人尽人道,不可同其无忧,故顽嚣必格,知其不可而必为。是以受人之天下而不为泰,匹夫行天子之事而不恤罪我,相天之不足,以与万物合其吉凶,又存乎尽性之极功,而合两所以协一也。

  湛一,气之本;

  太虚之气,无同无异,妙合而为一,人之所受即此气也。故其为体,湛定而合一,湛则物无可挠,一则无不可受。学者苟能凝然静存,则湛一之气象自见,非可以闻见测知也。

  攻取,气之欲。

  物而交于物,则有同有异而攻取生矣。

  口腹于饮食,鼻舌于臭味,皆攻取之性也。

  气之与神合者,固湛一也,因形而发,则有攻取,以其皆为生气自然之有,故皆谓之性。生以食为重,故言饮食臭味以该声色货利。

  知德者属厌而已,

  性有之,不容绝也。知德者知吾所得于天之不专系于此,则如其量以安其气而攻取息。

  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以末丧本焉尔。

  心者,湛一之气所含。湛一之气,统气体而合于一,故大;耳目口体成形而分有司,故小。是以鼻不知味,口不闻香,非其所取则攻之;而一体之间,性情相隔,爱恶相违,况外物乎。小体,末也;大体,本也。

  心能尽性,“人能弘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弘人”也。

  天理之自然,为太和之气所体物不遗者为性;凝之于人而函于形中,因形发用以起知能者为心。性者天道,心者人道,天道隐而人道显;显,故充恻隐之心而仁尽,推羞恶之心而义尽。弘道者,资心以效其能也。性则与天同其无为,不知制其心也;故心放而不存,不可以咎性之不善。

  尽其性,能尽人物之性;至于命者,亦能至人物之命;

  牛之穿而耕,马之络而乘,蚕之缫而丝,木之伐而薪,小人之劳力以养君子,效死以报君国,岂其性然哉?其命然尔。至于命,则知命以乐天,取于人物者有节不淫,而杀生皆敦乎仁,立命以相天治。夫人物者,裁成有道,而茂对咸若其化,人物之命皆自我而顺正矣。

  莫不性诸道,命诸天。敔按:性诸道,言人物之性莫非道;命诸天,言人物之命莫非天

  上智下愚,有昏明而无得丧;禽兽于人,有偏全而无违离。知其皆性诸道,故取诸人以为善,圣不弃愚;观于物以得理,人不弃物。知其皆命诸天,则秩叙审而亲疏、上下各得其理,节宣时而生育、肃杀各如其量。圣人所以体物不遗,与鬼神合其吉凶,能至人物之命也。

  我体物未尝遗,物体我知其不遗也。敔按:物体我,犹言物以我为体

  能体物,则人物皆以我为体,不能离我以为道

译赋予人的禀受,是有定数的;

厚养生命的作用,有盈满有亏缺,吉凶生死由此产生,这是因为时位的不齐,人各自依据所遭遇的气而接受它。在百年的寿命内,七尺的身体,所承受的仅此而已,有定数而不能超越。

不穷究总的要领,就不能达到禀受的分别。

穷究总的要领,就是知道声色臭味的法则与仁义礼智的本体统一于当然的道理。合乎当然而如此,那么端正德行就不会伤害生命,而厚养生命者期望于端正德行。心与理合一,就知道我所处的时位,道就在这里,旁通寿夭,都能乐天而安于所处。如果不能统一于理,而吉凶相互感应,那么怨恨就由此产生了。

穷尽本性、穷究事理而不可改变,这就是我的定数。

本性没有不可穷尽的,所以舜在父子关系中,文王在君臣关系中,极尽仁义而没有不可穷尽的。正因为对理没有不穷究的,所以吉凶生死,道都能施行,所遭遇的虽然变化但诚不变,我的定数无处不是天的定数,不像禀受有定数,只是所承受而不能超越。

天自身不能停止的称为命,不能没有感应的称为性。

万类灵秀与愚钝的不齐,气运闭塞与通达的相互更替,天的神妙化育广大,不能选择善的而停止不善的;所以君子有时困窘,小人有时通达,各自依据时势而接受它。然而在他们所承受的之中,自有使人各自得到正道的理,那么生命本能的良能自然感应于伦理事物而必定发动,本性贯穿于所承受不齐之中而都可以穷尽,这就是君子致力于性,不致力于命的原因。

虽然如此,圣人还是不把可以忧虑的与不忧虑的等同起来,因为相济的道理存在于我。

君子致力于性,不致力于命,而圣人穷尽本性以至于命,那么对于命就不能不有所作为。天广大而没有忧虑,圣人穷尽人道,不能与天一样没有忧虑,所以顽劣嚣乱必定要匡正,知道不可为而必定去做。因此承受天下的治理而不以为通达,匹夫行天子之事而不顾虑别人怪罪我,补救天的不足,以与万物合其吉凶,又存在于穷尽本性的极致功夫,而合二为一以协调统一。

湛定合一,是气的根本;

太虚之气,没有相同也没有差异,奇妙地结合而为一,人所承受的也就是这气。所以它的本体,湛定而合一,湛定则外物无可扰乱,合一则没有不可承受的。学者如果能够凝然静存,那么湛定合一的气象自然显现,这不是可以通过听闻见闻来测度知道的。

攻取,是气的欲望。

事物与事物相交,就有相同有差异而攻取产生了。

口腹对于饮食,鼻舌对于臭味,都是攻取的性质。

气与神相合的,本来是湛定合一的,因为形体而发动,就有攻取,因为它们都是生气自然具有的,所以都称为性。生命以食物为重,所以用饮食臭味来概括声色货利。

懂得德的人吃饱就罢了,

本性有它,不容断绝。懂得德的人知道我从天得到的不专门系于此,那么就按照它的限度来安定气而攻取停止。

不因为嗜欲拖累心,不因为小害大、以末丧本罢了。

心,是湛定合一之气所含的。湛定合一之气,统摄气体而合为一,所以大;耳目口体成形而分有职司,所以小。因此鼻子不知道味道,嘴巴不闻香气,不是它所取的就去攻击它;而一体之间,性情相隔,爱恶相违,何况外物呢。小体,是末;大体,是本。

心能穷尽本性,是“人能弘道”;本性不知道检束心,是“非道弘人”。

天理的自然,被太和之气体现于万物而不遗漏的称为性;凝聚于人而包含在形体中,因形体发动作用而起知能的称为心。性是天道,心是人道,天道隐而人道显;显,所以扩充恻隐之心而仁尽,推广羞恶之心而义尽。弘道,是凭借心来效其能。性则与天一样无为,不知道制约心;所以心放逸而不存,不可以归咎于性的不善。

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穷尽人物之性;至于命,也能至于人物之命;

牛被穿鼻而耕,马被络头而乘,蚕被缫丝而产丝,树木被砍伐而作柴,小人劳力以供养君子,效死以报君国,难道是他们的本性如此吗?是他们的命如此。至于命,就知道命以乐天,从人物那里取用有节制而不淫滥,而杀生都敦厚于仁,确立命以辅助天治。人物,裁成有道,而茂对咸若其化化,人物之命都自我而顺正了。

没有不将性归于道,将命归于天的。敔按:性诸道,是说人物之性莫非道;命诸天,是说人物之命莫非天

上智下愚,有昏明而没有得丧;禽兽对人,有偏全而没有违离。知道它们都性归于道,所以从人那里取善,圣人不抛弃愚者;观察物以得理,人不抛弃物。知道它们都命归于天,那么秩序审慎而亲疏、上下各得其理,节制宣发适时而生育、肃杀各如其量。圣人之所以体物不遗,与鬼神合其吉凶,能够至于人物之命的原因。

我体物未曾遗漏,物体我知道它不遗漏。敔按:物体我,是说物以我为体

能够体物,那么人物都以我为体,不能离开我而为道

,必依我之绥以为来,动以为和,九族睦,百姓昭,黎民变,鸟兽草木咸若,物无有能遗我者。

译必定依靠我的安抚来归顺,行动以达成和谐,九族和睦,百姓明理,黎民改变,鸟兽草木都顺从,万物没有能背离我的。

至于命,然后能成己成物,不失其道。

  己无不诚,则循物无违而与天同化,以人治人,以物治物,各顺其受命之正,虽不能知者皆可使由,万物之命自我立矣。所以然者,我与人物莫不性诸道,命诸天,无异理也。

  以生为性,既不通昼夜之道,且人与物等,故告子之妄不可不诋。

  知觉运动,生则盛,死则无能焉。性者,天理流行,气聚则凝于人,气散则合于太虚,昼夜异而天之运行不息,无所谓生灭也。如告子之说,则性随彤而生灭,是性因形发,形不自性成矣。曰性善者,专言人也,故曰“人无有不善”;犬牛之性,天道广大之变化也,人以为性,则无所不为矣。

  性于人无不善,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理气一源而各有所合于天,无非善也。而就一物言之,则不善者多矣,唯人则全具健顺五常之理。善者,人之独也。

  系其善反不善反而已;

  攻取之气,逐物而往,恒不知反。善反者,应物之感,不为物引以去,而敛之以体其湛一,则天理著矣。此操存舍亡之几也。

  过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

  食色以滋生,天地之化也,如其受命之则而已。恃其攻取之能而求盈,则湛一之本,迷而不复。

  命于人无不正,

  天有生杀之时,有否泰之运,而人以人道受命,则穷通祸福,皆足以成仁取义,无不正也。

  系其顺与不顺而已;

  尽其道而生死皆顺也,是以舜受尧之天下,若固有之;孔子围于匡,厄于陈、蔡而无忧。

  行险以侥幸,不顺命者也。

  故必尽性而后可至于命。

  形而后有气质之性,

  气质者,气成质而质还生气也。气成质,则气凝滞而局于形,取资于物以滋其质;质生气,则同异攻取各从其类。故耳目鼻口之气与声色臭味相取,亦自然而不可拂违,此有彤而始然,非太和絪緼之气、健顺之常所固有也。旧说以气质之性为昏明强柔不齐之品,与程子之说合。今按张子以昏明强柔得气之偏者,系之才而不系之性,故下章详言之,而此言气质之性,盖孟子所谓口耳目鼻之于声色臭味者尔。盖性者,生之理也。均是人也,则此与生俱有之理,未尝或异;故仁义礼知之理,下愚所不能灭,而声色臭味之欲,上智所不能废,俱可谓之为性。而或受于形而上,或受于形而下,在天以其至仁滋人之生,成人之善,初无二理。但形而上者为形之所自生,则动以清而事近乎天;形而后有者资形起用,则静以浊而事近乎地。形而上者,亘生死、通昼夜而常伸,事近乎神;形而后有者,困于形而固将竭,事近乎鬼;则一屈一伸之际,理与欲皆自然而非由人为。故告子谓食色为性,亦不可谓为非性,而特不知有天命之良能尔。若夫才之不齐,则均是人而差等万殊,非合两而为天下所大总之性,性则统乎人而无异之谓。

  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

  天地之性,太和絪緼之神,健顺合而无倚者也。即此气质之性,如其受命之则而不过,勿放其心以徇小体之攻取,而仁义之良能自不可掩。盖仁义礼智之丧于己者,类为声色臭味之所夺,不则其安佚而惰于成能者也。制之有节,不以从道而奚从乎!天地之性原存而未去,气质之性亦初不相悖害,屈伸之间,理欲分驰,君子察此而已。

  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弗性,不据为己性而安之也。

  此章与孟子之言相为发明,而深切显著,乃张子探本穷归之要旨,与程子之言自别,读者审之。

  人之刚柔、缓急,有才与不才气之偏也。

  昏明、强柔、敏钝、静躁,因气之刚柔、缓急而分,于是而智愚、贤不肖若自性成,故荀悦、韩愈有三品之说,其实才也,非性也。性者,气顺理而生人,自未有形而有形,成乎其人,则固无恶而一于善,阴阳健顺之德本善也。才者,成形于一时升降之气,则耳目口体不能如一,而聪明干力因之而有通塞、精粗之别,乃动静、阖辟偶然之机所成也。性借才以成用,才

译只有达到“命”的境界,才能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而不偏离正道。

自己做到无不真诚,那么顺应万物就没有违背,而与天道一同化育;用人道来治理人,用物道来治理物,各自顺从其受命的正当性,即使那些不能理解的人,也可以让他们遵循正道,万物的命运由我确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与万物没有不禀受道作为本性、禀受天作为命运的,道理没有不同。

把生命当作本性,既不能贯通昼夜变化的道理,而且把人与万物等同看待,所以告子的谬误不能不加以驳斥。

知觉运动,活着时就旺盛,死了就无能为力了。本性是天理的流行,气聚合就凝结在人身,气消散就回归太虚,昼夜虽然不同,但天的运行永不停息,无所谓生灭。如果按照告子的说法,那么本性就随着形体而生灭,这是本性因形体而显现,形体不是由本性形成的。说本性为善,是专门就人来说的,所以说“人没有不善的”;犬牛的本性,是天道广大变化的体现,人如果把那也当作本性,那就无所不为了。

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

乾道的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理和气同出一源而各自与天相合,没有不是善的。但就某一具体事物来说,不善的却很多,只有人完全具备刚健柔顺和五常的道理。善,是人所独有的。

关键在于能否向善回归,还是不能向善回归;

攻取的气,追逐外物而前往,常常不知道回归。善于回归的,应对外物的感应,不被外物牵引而去,而是收敛内心以体认其纯粹专一,那么天理就显现了。这就是操持存养、舍弃亡失的关键。

超越天地化育的,是不能向善回归的。

饮食男女用来滋生繁衍,这是天地的化育,只要符合其受命的法则就可以了。如果依仗攻取的能力而追求满足,那么纯粹专一的根本,就会迷失而不能恢复。

人的命运没有不正的,

天有生死的时候,有否泰的运势,而人凭借人道承受天命,那么穷困通达、祸患福分,都足以成就仁德、获取道义,没有不正的。

关键在于顺从命运还是不顺从命运;

竭尽其道,那么生死都顺从命运,所以舜接受尧的天下,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孔子被围困在匡地,遭厄于陈、蔡,却没有忧虑。

冒险行事以求侥幸,是不顺从命运的。

所以必须竭尽本性,然后才能到达命运。

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

气质,是气形成质而质又反过来生气。气形成质,那么气就凝滞而局限于形体,从外物获取资粮来滋养其质;质生气,那么相同与不同、攻取与排斥各自遵循其类别。所以耳目鼻口的气与声色臭味相互吸引,也是自然而不可违背的,这是有了形体之后才这样的,不是太和絪緼之气、刚健柔顺的常道所固有的。旧说认为气质之性是昏明强柔不齐的品级,这与程子的说法相合。现在考察张载认为昏明强柔是得气之偏的,属于才而不属于性,所以下章详细论述,而这里说的气质之性,大概是孟子所说的口耳目鼻对于声色臭味的欲望。大概本性,是生命的道理。都是人,那么这种与生俱有的道理,未曾有过差异;所以仁义礼智的道理,下愚的人不能消灭,而声色臭味的欲望,上智的人不能废除,都可以称为本性。有的受于形而上,有的受于形而下,在天以其至仁滋养人的生命,成就人的善,起初没有两种道理。但形而上的是形体产生的根源,那么动以清而事情接近于天;形而后有的凭借形体发挥作用,那么静以浊而事情接近于地。形而上者,贯穿生死、贯通昼夜而常伸张,事情接近于神;形而后有的,困于形体而终将枯竭,事情接近于鬼;那么在屈伸之间,理与欲都是自然而然的,不是人为的。所以告子说食色是本性,也不能说不是本性,只是特别不知道有天命赋予的良能罢了。至于才的不齐,都是人而差别万殊,不是合二为一而为天下所大总的本性,本性是统摄于人而没有差异的。

善于回归的,那么天地之性就存留了。

天地之性,是太和絪緼的神妙,刚健柔顺相合而没有偏倚。就是这气质之性,如果符合其受命的法则而不逾越,不放纵其心去顺从小体的攻取,那么仁义的良能自然不可掩盖。大概仁义礼智在自身丧失的,大多是被声色臭味所夺取,不然就是安于安逸而懒惰于成就能力。节制而有节度,不遵循道义又遵循什么呢!天地之性原本存留而没有离去,气质之性也起初不相违背伤害,在屈伸之间,理与欲分驰,君子明察这一点就可以了。

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本性看待的。

不把它当作本性,是不据为己有而安于它的。

这一章与孟子的言论相互阐发,而且深切显著,是张载探求根本、穷尽归宿的要旨,与程子的言论自然有别,读者要审慎辨别。

人的刚柔、缓急,有才有无才,是气的偏颇。

昏明、强柔、敏钝、静躁,因为气的刚柔、缓急而区分,于是智愚、贤不肖好像自然由本性形成,所以荀悦、韩愈有三品之说,其实这是才,不是性。本性,是气顺理而生人,从没有形体到有形体,成就为人,那么本来没有恶而一于善,阴阳刚健柔顺的德性本来就是善的。才,是成形于一时升降之气,那么耳目口体不能一致,而聪明干力因此而有通塞、精粗的区别,这是动静、阖辟偶然的机会所形成的。本性凭借才来成就作用,才

有不善,遂累其性,而不知者遂咎性之恶,此古今言性者,皆不知才性各有从来,而以才为性尔。商臣之蜂目豺声,才也,象之傲而见舜则忸怩,性也;舜能养象,楚頵不能养商臣尔。居移气,养移体,气体移则才化,若性则不待移者也。才之美者未必可以作圣,才之偏者不迷其性,虽不速合于圣,而固舜之徒矣。程子谓天命之性与气质之性为二,其所谓气质之性,才也,非性也。张子以耳目口体之必资物而安者为气质之性,合于孟子;而别刚柔缓急之殊质者为才,性之为性乃独立而不为人所乱。盖命于天之谓性,成于人之谓才;静而无为之谓性,动而有为之谓才。性不易见而才则著,是以言性者但言其才而性隐。张子辨性之功大矣哉!敔按:动而有为之谓才,才,所谓心之官。心之体为性,心之用为情,心之官为才

译如果有不善的行为,就拖累了他的本性,而不知道的人于是归咎于本性是恶的,这是古往今来谈论本性的人,都不明白才能和本性各有其来源,却把才能当作本性罢了。商臣的蜂目豺声,是才能;象的傲慢但在见到舜时却羞愧不安,是本性;舜能够感化象,楚頵却不能感化商臣罢了。所处的环境改变气质,所受的教养改变形体,气质和形体改变了才能就会转化,如果是本性则不需要等待改变。才能美好的人未必能成为圣人,才能偏颇的人如果不迷失本性,虽然不能迅速符合圣人的标准,但本来就是舜一类的人了。程子说天命之性和气质之性分为两种,他所说的气质之性,是才能,不是本性。张子认为耳目口体必须依靠外物才能安适的是气质之性,这与孟子的观点相合;而把刚柔缓急的不同资质区别开来的是才能,本性作为本性是独立存在而不被人所扰乱。大概由上天赋予的叫做本性,由人后天形成的叫做才能;静止无为的叫做本性,行动有为的叫做才能。本性不容易显现而才能则显著,因此谈论本性的人只谈论才能而本性就隐没了。张子辨析本性的功劳真是伟大啊!敔按:行动有为的叫做才能,才能,就是所谓心的功能。心的本体是本性,心的作用是情感,心的功能是才能

天本参和不偏。养其气,反之本而不偏,则尽性而天矣。

  天与性一也,天无体,即其资始而成人之性者为体。参和,太极、阴、阳,三而一也。气本参和,虽因形而发,有偏而不善,而养之以反其本,则即此一曲之才,尽其性而与天合矣。养之,则性现而才为用;不养,则性隐而惟以才为性,性终不能复也。养之之道,沈潜柔友刚克,高明强弗友柔克,教者,所以裁成而矫其偏。若学者之自养,则惟尽其才于仁义中正,以求其熟而扩充之,非待有所矫而后可正。故教能止恶,而诚明不倚于教,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可以合于天也。

  性未成则善恶混,故亹亹而继善者,斯为善矣。

  成,犹定也,谓一以性为体而达其用也。善端见而继之不息,则终始一于善而性定矣。盖才虽或偏,而性之善者不能尽掩,有时而自见;惟不能分别善者以归性,偏者以归才,则善恶混之说所以疑性之杂而迷其真。继善者,因性之不容掩者察识而扩充之,才从性而纯善之体现矣,何善恶混之有乎?

  恶尽去则善因以亡,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

  恶尽去,谓知性之本无恶,而不以才之偏而未丧者诬其性也。善恶相形而著,无恶以相形,则善之名不立,故《易》言“继之者善,成之者性。”分言之而不曰性善,反才之偏而恰合于人,以其可欲而谓之善矣。善者,因事而见,非可以尽太和之妙也。抑考孟子言天之降才不殊,而张子以才为有偏,似与孟子异矣。盖陷溺深,则习气重而并屈其才,陷溺未深而不知存养则才伸而屈其性。故孟子又言“为不善非才之罪”,则为善亦非才之功可见。是才者性之役,全者不足以为善,偏者不足以为害。故困勉之成功,均于生安。学者当专于尽性,勿恃才之有余,勿诿才之不足也

  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

  继善而得其性之所固有曰德。此言气者,谓偏气成形,而气即从偏发用者也。胜气者,反本而化其偏也。德不至而听才气之所为,则任其一偏之为,而或迪或逆,善恶混而吉凶亦无据矣。以善之纯养才于不偏,则性焉安焉于德而吉无不利,则皆德之所固有,此至于命而立命也。

  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

  与天同德,则天之化理在我矣。

  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

  气成乎形,体之强弱形,则凝滞而不可变,故跖寿而颜夭。

  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

  形气之厚薄不可变也。

  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

  理御气而可变者也。

  此大德所以必受命,易简理得而成位乎天地之中也。

  易简,乾、坤之德,所谓天德。成位乎中者,君师天下而参赞天地。

  所谓天理也者,能悦诸心,能通天下之志之理也。能使天下悦且通,则天下必归焉。

  天之聪明,自民能通天下之志而悦之,人归即天与,此天命之实,理固然也。

  不归焉者,所乘所遇之不同,如仲尼与继世之君也。

  仲尼不遇尧、舜之荐,无可乘之权,故德不加于天下,民不知归;而继世之君,非桀、纣之无道,尚能有其位。

  “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者,正谓天理驯致,非气禀当然,非志意所与也。

  舜、禹未尝受天子之命于初生之气禀,唯以德驯致之,穷理尽性而命即理,于斯著矣。然理至而命自至,固无欲得之心,自无或爽之命,理则然也。

  “必曰舜、禹”云者,非乘势则求焉者也。

  继世之君乘势而有天下,命乎气也。汤、武则未尝无求之之心,非与天通理,故可曰俟命而不可曰至于命。有天下而不与,则以德驯致而无心,所以合一于神化。此明天子之位,舜、禹能以其德驯致,则吉凶、祸福何不自我推移,而特非有心为善以徼福者之所能与也。

  利者为神,滞者为物。

  皆气之为也。其本体之清微者,无性而不通,不疾而速;及其聚而成象,又聚而成形,则凝滞而难于

译上天本来参和而不偏颇。涵养其气,返归其本原而不偏颇,就能尽性而与天合一了。

天与性是同一的,天没有形体,那作为万物开始而成就人之性的,就是天的形体。参和,指太极、阴、阳,三者是一体的。气本来参和,虽然因形体而发动,有偏颇而不善,但通过涵养使其返归本原,那么即使是这偏颇的才质,也能尽性而与天合一了。涵养它,那么性就显现而才发挥作用;不涵养,那么性就隐没而只把才当作性,性终究不能恢复。涵养的方法,沉静潜藏、柔顺的要用刚强来克服,高明刚强的要用柔顺来克服,教育的作用,就在于裁成并矫正其偏颇。如果是学者自我涵养,那就只在仁义中正上尽自己的才质,以求熟练并扩充它,不需要等待有所矫正然后才能端正。所以教育能制止恶,而真诚明达不依赖于教育,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人人都可以与天合一。

性尚未定型则善恶混杂,所以勤勉不懈地继任善的,这就是善了。

成,就是定,指以性为体而通达其用。善的端绪显现并继任不息,那么始终如一于善而性就定型了。大概才质虽然有时偏颇,但性的善不能完全掩盖,有时会自动显现;只是不能将善的归为性,偏颇的归为才,那么善恶混杂的说法就会让人怀疑性的混杂而迷失其真。继任善的,是因为性的不容掩盖而察识并扩充它,才顺从性而纯善的性体就显现了,哪里还有善恶混杂呢?

恶完全去除则善也随之消亡,所以不说“善”,而说“成就它的是性”。

恶完全去除,是说知道性的本原没有恶,而不因为才质的偏颇且未丧失而诬蔑其性。善恶相互对照而显著,没有恶来对照,那么善的名称就不能确立,所以《易经》说“继任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分开来说而不说性善,反而才质的偏颇恰好符合于人,因其可欲而称之为善。善,是因事而显现,不能穷尽太和的妙处。再考察孟子说上天降下的才质没有差别,而张载认为才有偏颇,似乎与孟子不同。大概陷溺深,那么习气重而连才质也屈从,陷溺不深而不知道存养那么才质伸展而性屈从。所以孟子又说“做不善的事不是才质的罪过”,那么做善的事也不是才质的功劳可见。所以才是性的役使,全的不足以成为善,偏的不足以成为害。所以困勉的成功,等同于生安。学者应当专心于尽性,不要倚仗才质的有余,不要推托才质的不足。

德不能胜过气,性命就取决于气;德能胜过气,性命就取决于德。

继任善而得到性所固有的叫做德。这里说的气,是指偏气形成形体,而气就从偏颇中发用。胜过气,是指返归本原而转化其偏颇。德达不到而听任才气所为,那么任其偏颇作为,或顺或逆,善恶混杂而吉凶也没有依据。用纯善来涵养才质使其不偏,那么性安于德而吉无不利,那么都是德所固有的,这就到了命而确立命了。

穷究理而尽性,那么性就是天德,命就是天理。

与天同德,那么天的化理就在我了。

气不可改变的,只有死生寿夭而已。

气形成形体,体质的强弱形成,那么凝滞而不可改变,所以盗跖长寿而颜回早夭。

所以论死生就说“有命”,这是说气;

形气的厚薄不可改变。

论富贵就说“在天”,这是说理。

理驾驭气而可以改变。

这就是大德必然承受天命,易简理得而处于天地之中的原因。

易简,是乾、坤的德,所谓天德。处于天地之中的,是君师天下而参赞天地。

所谓天理,是能愉悦人心,能通达天下意志的理。能使天下愉悦且通达,那么天下必然归附。

天的聪明,自从民能通达天下意志而愉悦他们,人归附就是天给予,这是天命的实质,理本来如此。

不归附的,是因为所凭借和所遇到的不同,如仲尼与继世的君主。

仲尼没有遇到尧、舜的推荐,没有可凭借的权位,所以德不能加于天下,百姓不知道归附;而继世的君主,如果不是桀、纣那样的无道,还能拥有其位。

“舜、禹拥有天下而不参与”的意思,正是说天理逐渐达成,不是气禀当然,不是意志所给予的。

舜、禹未曾因初生的气禀而接受天子的任命,只是以德逐渐达成,穷理尽性而命就是理,在这里就显著了。然而理到了命自然就到,本来没有想要得到的心,自然没有差错的名,理本来如此。

“一定要说舜、禹”的意思,不是凭借权势而求取的。

继世的君主凭借权势而拥有天下,命在于气。汤、武并非没有求取的心,不与天理相通,所以可以说等待天命而不可以说达到天命。拥有天下而不参与,那么以德逐渐达成而无心,所以与神化合一。这说明天子的位,舜、禹能以其德逐渐达成,那么吉凶、祸福何不自我推移,而特别不是有心为善以祈求福报的人所能参与的。

利的是神,滞的是物。

都是气的作用。其本体清微的,没有性而不通,不疾而速;等到聚集而成象,又聚集而成形,那么凝滞而难以

推致矣。

  是故风雷有象,不速于心;心御见闻,不弘于性。

译推究到极致了。

因此,风雷有形象,不能迅速通达于心;心驾驭见闻,不能扩充本性。

风雷无形而有象,心无象而有觉,故一举念而千里之境事现于俄顷,速于风雷矣。心之情状虽无形无象,而必依所尝见闻者以为影质,见闻所不习者,心不能现其象。性则纯乎神理,凡理之所有,皆性之所函,寂然不动之中,万象赅存,无能御也。是以天之命,物之性,本非志意所与;而能尽其性,则物性尽,天命至,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而无不通。盖心者,翕辟之几,无定者也;性者,合一之诚,皆备者也。

  上智下愚,习与性相远既甚而不可变者也。

  气之偏者,才与不才之分而已;无有人生而下愚,以终不知有君臣父子之伦及穿窬之可羞者。世教衰,风俗坏,才不逮者染于习尤易,遂日远于性而后不可变,象可格而商臣终于大恶,习远甚而成乎不移,非性之有不移也。

  纤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矣。

  性无不善,有纤芥之恶,则性即为蔽,故德之已盛,犹加察于几微;此《虞书》于精一执中之余,尤以无稽、弗询为戒,为邦于礼明乐备之后,必于郑声、佞人致谨也。心无过而身犹有之,则不能纯粹以精,以成乎性焉安焉之圣德也。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有思虑识知,则丧其天矣。

  思虑者,逆诈、亿不信之小慧;识知者,专己保残之曲学。天即理也,私意虽或足以知人而成事,而不能通于天理之广大,与天则相违者多矣。张子此言,与老、释相近而所指者不同,学者辨之。

  “君子所性”,与天地同流,异行而已焉。

  一于天理之自然,则因时合义,无非帝则矣。异行者,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自成其能也。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也。

  无不在之谓察。左右者,与时偕行而无所执也。

  天理者,时义而已。

  理者,天所昭著之秩序也。时以通乎变化,义以贞其大常,风雨露雷无一成之期,而寒暑生杀终于大信。君子之行藏刑赏,因时变通而协于大,中左宜右有,皆理也,所以在帝左右也。

  君子教人,举天理以示之而已;其行己也,述天理而时措之也。

  小慧所测,记问所得,不恃以为学诲,所明者一以其诚而已。诚者,天理之实然,无人为之伪也。

  和乐,道之端乎!

  和者于物不逆,乐者于心不厌,端,所自出之始也。道本人物之同得而得我心之悦者,故君子学以致道,必平其气,而欣于有得,乃可与适道;若操一求胜于物之心而视为苦难,早与道离矣。下章言诚言敬,而此以和乐先之。非和乐,则诚敬局隘而易于厌倦,故能和能乐,为诚敬所自出之端。

  和则可大,乐则可久;天地之性,久大而已矣。

  不气矜以立异,则时无不可行,物无不可受;不疲形以厌苦,则终食无违,终身不去。和乐者,适道之初心,而及其至也,则与天地同其久大矣。性体性也;太虚之体,絪緼大和,是以聚散无恒而不穷于运。孔子之学不厌,教不倦,人皆可学而不能岁,唯其用情异也。

  莫非天也,

  耳目口体之攻取,仁义礼智之存发,皆自然之理,天以厚人之生而立人之道者也。

  阳明胜则德性用,阴浊胜则物欲行。

  阳动而运乎神,阴静而成乎形,神成性,形资养,凡物欲之需,皆地产之阴德,与形相滋益者也。气动而不凝滞于物,则怵惕恻隐之心无所碍而不穷于生;贪养不已,驰逐物欲,而心之动几息矣。

  领恶而全好者,其必由学乎!

  好善恶恶,德性也;领者,顺其理而挈之也。阳明之德,刚健而和乐,阴浊则荏苒而贼害以攻取于物,欲澄其浊而动以清刚,则不可以不学。学者用神而以忘形之累,日习于理而欲自遏,此道问学之所以尊德性也。

  不诚不庄,可谓之尽性穷理乎?

  释氏以天理为幻妄,则不诚;庄生以逍遥为天游,则不庄;皆自谓穷理尽性,所以贼道。

  性之德也未尝伪且慢,故知不免乎伪慢者,来尝知其性也。

  性受于天理之实然,何伪之有?虽居

译风雷没有形体却有迹象,心没有迹象却有知觉,所以一念一动,千里之外的境况事物就在片刻间显现,比风雷还要迅速。心的情状虽然无形无象,但必定依赖曾经见闻的事物作为依托,见闻所不熟悉的,心就不能显现其形象。本性则纯粹是神妙的理,凡是理所具有的,都是本性所包容的,在寂然不动之中,万事万物都完备地存在,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因此,天的命令,物的本性,本来不是意志所能赋予的;但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天命也就到了,有不知其所以然而无不通达的。大概心是收敛与开合的契机,是不定的;性是合一的真诚,是无所不备的。

上智与下愚,习性与本性相差既已很远,因而不可改变。

气的偏颇,只是才能与不才能的区别罢了;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下愚,以至于终究不知道君臣父子的伦理以及盗窃行为的可羞耻。世教衰微,风俗败坏,才能不足的人更容易受习气沾染,于是日益远离本性而后不可改变,象可被感化而商臣最终大恶,习气远离本性甚而成乎不可移易,并非本性有不可移易的。

细微的恶必须除去,善才能成为本性;察恶未尽,即使善也必定粗疏了。

本性无不善,有丝毫的恶,则本性就被遮蔽,所以德行已经盛大,还要在细微处加以察验;因此《虞书》在精一执中之余,尤其以无稽、弗询为戒,治理国家在礼明乐备之后,必定对郑声、佞人谨慎对待。心没有过错而身体还有过错,就不能纯粹以精,以成就安于本性的圣德。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有了思虑识知,就丧失了天性了。

思虑是逆诈、亿不信的小慧;识知是专己保残的曲学。天就是理,私意虽然或许足以知人而成事,但不能通达天理的广大,与天则相违背的多了。张载此言,与老、释相近但所指不同,学者要辨别。

“君子所性”,与天地同流,只是行为不同罢了。

一于天理的自然,就因时合义,无非帝则了。行为不同,是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自成其能的。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

无不在叫做察。左右,是与时偕行而无所执。

天理,只是时义罢了。

理,是天所昭著的秩序。时以通乎变化,义以贞其大常。风雨露雷没有一成不变的期限,而寒暑生杀终于大信。君子的行藏刑赏,因时变通而协于大中,左宜右有,都是理,所以在帝左右。

君子教人,举天理以示之而已;他自身的行为,述天理而适时施行。

小慧所测,记问所得,不依赖作为学诲,所明的只是一以诚而已。诚,是天理的真实如此,没有人为的虚伪。

和乐,是道的开端!

和是对物不逆,乐是对心不厌,端是所自出的开始。道本于人物同得而得我心的喜悦,所以君子学以致道,必定平其气,而欣于有得,才可以与适道;如果操一求胜于物的心而视为苦难,早就与道离了。下章言诚言敬,而此以和乐为先。不和乐,则诚敬局隘而易于厌倦,所以能和能乐,是诚敬所自出的开端。

和则可大,乐则可久;天地的本性,久大而已。

不气矜以立异,则时无不可行,无不可受;不疲形以厌苦,则终身无违,终身不去。和乐,是适道的初心,而及其至,则与天地同其久大了。性体性也;太虚之体,絪缊大和,所以聚散无恒而不穷于运。孔子学不厌,教不倦,人皆可学而不能岁,唯有其用情异。

莫非天也,

耳目口体的攻取,仁义礼智的存发,都是自然之理,天以厚人之生而立人道。

阳明胜则德性用,阴浊胜则物欲。

阳动而运乎神,阴静而成乎形。神成性,形资养,凡物欲所需,都是地产之阴德,与形相滋益的。气动而不凝滞于物,则怵惕侧隐之心无所碍而不穷于生;贪养不已。驰逐物欲,而心之动几乎息了。

领恶而全好者,其必由学吗!

好善恶恶,德性也;领是顺其理而挈之。阳明之德,刚健而和乐,阴浊就荏苒而贼害以攻取于物。欲澄其浊而动以清刚,就不可以不学。学者用神而以忘形之累,日习乎理而欲自遏,这就是道问学之所以尊德性。

不诚不庄,可谓之尽性穷理吗?

释氏以天理为幻妄,就不诚;庄生以逍遥为天游,就不庄;都自谓穷理尽性,所以贼道。

性之德也未尝伪且慢,所以知不免乎伪慢者,来尝知其性。

性受于天理之实然,何伪之?虽居

静而函万化以不息,何慢之有?若王介甫之杂机朽,苏子瞻之好骄乐,皆自言知性,所知者释氏、庄生之所谓性也,恍忽无实而徜徉自废之浮气也。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乃以体性之诚;心恒存而性显,则不待推求而知之真矣。

译静定之中包容万物的变化而永不停息,哪里会有懈怠呢?像王安石那样夹杂机巧而腐朽,苏轼那样喜好骄纵享乐,都自称懂得本性,他们所知道的,是佛教和庄子所说的本性,那是恍惚不实、游移不定而自我废弃的虚浮之气。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待人接人忠诚,这才是体现本性真诚的方式;内心恒常存养而本性显现,那么就不必推究寻求就能知道本性的真谛了。

勉而后诚庄,非性也。

  勉强则志困而气疲,求其性焉安焉,未能也。

  不勉而诚庄,所谓“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与!

  勉者存其迹,不勉者存其神;存神之至,与天地同其信威。中庸言勉强则成功一,而张子以勉为非性,似过高而不切于学者。乃释此篇之旨,先言和乐而后言诚庄,则学者适道之始,必以和乐之情存诚而庄莅,然后其为诚庄也可继,驯而致之,圣人之至善合天,不越乎此。盖中庸所言勉强者,学问思辨笃行之功,固不容已于勉强;而诚庄乃静存之事,勉强则居之不安而涉于人为之偏。且勉强之功,亦非和乐则终不能勉;养蒙之道,通于圣功,苟非其本心之乐为,强之而不能以终日。故学者在先定其情,而教者导之以顺。古人为教,先以勺、象,其此意欤!

  生直理顺,则吉凶莫非正也。

  义不当死,则慎以全身,义不可生,则决于致命,直也。气常伸而理不可屈,天所命人之正者此也。

  不直其生者,非幸福于回,则免难于苟也。

  处安平而枉以幸福,必临难而苟于求免。凭气数之偶然,幸而得福者有矣;以正言之,刑戮之民尔。

  “屈伸相感而利生”,感以诚也;

  屈则必伸,伸则必屈,善其屈以裕其伸,节其伸所以安其屈,天地不息之诚,太和不偏之妙也。人能以屈感伸,敛华就实,而德自著;以伸感屈,善其得者善其丧,皆体天地自然之实理,修身俟命而富贵不淫,贫贱不屈,夭寿不贰,用无不利矣。

  “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杂之伪也。

  情,实也。事之所有为情,理之所无为伪。事可为而即为,而不恤其非理之实,以事起事,以名邀名,以利计利,则虽事或实然,而杂之以妄,幸而得利,害亦伏焉。

  至诚则顺理而利,伪则不循理而害,顺性命之理,则所谓吉凶,莫非正也;逆理则凶为自取,吉其险幸也。

  诚者,吾性之所必尽,天命之大常也。顺之则虽凶而为必受之命,逆则虽幸而得吉,险道也,险则末有不危者。故比干死而不与恶来同其诛,曹丕、司马昭虽窃大位而祸延于世。不可以屈伸之数,幸事之或有而不恤理之本无也。

  此章释《易传》之旨而决之于义利之分,为天道物理之恒,人禽存去之防,其言深切。学者近取而验吾心应感之端,决之于几微,善恶得失,判为两途,当无所疑矣。

  “莫非命也,顺受其正”。顺性命之理,则得性命之正;灭理穷欲,人为之招也。

  性命之理本无不正,顺之,则当其伸而自天佑之,当其屈而不愧于天。若灭理穷欲以徼幸者,非其性之本然,命之当受,为利害之感所摇惑而致尔。

张子正蒙注卷三终

张子正蒙注卷四

大心篇

  此上六篇,极言天人神化性命之理;自此以下三篇,乃言学者穷理精义之功。明乎道之所自出,则功不妄;反诸学之所必务,则理不差。君子之道所以大而有实也。此篇乃致知之要,下二篇乃笃行之实,知之至而后行无不得,又学者知止之先资也。

  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

  大其心,非故扩之使游于荒远也;天下之物相感而可通者,吾心皆有其理,唯意欲蔽之则小尔。由其法象,推其神化,达之于万物一源之本,则所以知明处当者,条理无不见矣。天下之物皆用也,吾心之理其体也;尽心以循之,则体立而用自无穷。

  世人之心,止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

  闻见,习也;习之所知者,善且有穷,况不善乎!尽性者,极吾心虚灵不昧之良能,举而与天地万物所从出之理合而知其大始,则天下之物与我同源,而待我以应而成。故尽孝而后父为吾父,尽忠而后君为吾君,无一物之不自我成也;非感于闻见,触名思义,触事求通之得谓之知能也。

  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

  朱子谓知性乃能尽心,而张子以尽心为知性之功,其说小异,然性处于静而未成法象,非尽

译努力之后才显得真诚庄重,这并不是本性。

勉强去做就会意志困顿而精神疲惫,想要寻求本性的安适,是做不到的。

不努力而自然真诚庄重,这就是所说的“不说话而令人信任,不发怒而令人敬畏”吧!

努力的人保留的是外在的痕迹,不努力的人保留的是内在的神韵;保留神韵到了极致,就与天地同样具有诚信和威严。《中庸》说努力就会成功,而张载认为努力不是本性,似乎标准过高而不切合求学者的实际。于是解释这篇的主旨,先说和乐而后说真诚庄重,那么求学者进入大道的开始,一定要以和乐的心情来保持真诚庄重,然后他的真诚庄重才能持续,逐渐达到,圣人的至善合乎天道,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大概《中庸》所说的努力,是学问思辨笃行的功夫,本来就不能不努力;而真诚庄重是静中存养的事情,努力就会居处不安而陷入人为的偏颇。而且努力的功夫,如果不是和乐终究不能努力;启蒙养蒙的道理,通于圣人的功夫,如果不是本心乐于去做,强迫也不能坚持整天。所以求学者要先安定自己的情感,而教育者要引导他们顺应。古人进行教育,先用勺、象等礼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生命直顺于理,那么吉凶都是正当的。

道义上不应当死,就谨慎地保全自身;道义上不能生,就决意献出生命,这就是直。气常常伸展而理不可屈从,上天赋予人的正当性就是这样。

不直顺生命的人,不是贪图幸福而违背正道,就是逃避危难而苟且偷生。

处在平安顺境中却违背正道以贪图幸福,必然在面对危难时苟且以求免祸。凭借气数的偶然,侥幸得到福分的人是有的;但从正道来说,这只是受刑戮的百姓罢了。

“屈伸相互感应而产生利益”,感应是因为真诚;

屈必然伸,伸必然屈,善于屈从而充裕伸,节制伸从而安定屈,这是天地不息的真诚,太和而不偏颇的奥妙。人能够以屈感应伸,收敛浮华而追求实质,德行自然显著;以伸感应屈,善于得到也善于失去,都体现了天地自然的真实道理,修养自身等待天命而富贵不迷惑,贫贱不屈服,寿命长短不改变,运用就没有不利的了。

“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而产生利害”,混杂的是虚伪。

情,是真实。事物所具有的是情,道理所没有的是伪。事情可以做就去做,而不顾惜它不符合道理的真实,以事起事,以名求名,以利计利,那么即使事情或许真实,但混杂了虚妄,侥幸得到利益,祸害也潜伏在其中。

至诚就顺从道理而得利,虚伪就不遵循道理而受害,顺从性命之理,那么所说的吉凶,都是正当的;逆理那么凶是自找的,吉是危险的侥幸。

真诚,是我们本性所必须尽的,是天命的大常道。顺从它那么即使凶也是必须接受的命运,逆反它那么即使侥幸得到吉,也是危险的道路,危险那么没有不危险的。所以比干死而不与恶来同受诛杀,曹丕、司马昭虽然窃据高位而祸延后世。不可以屈伸的规律,侥幸事情或许有而不管道理的本无。

这一章解释《易传》的主旨而决断于义利的分别,是天道物理的恒常,人与禽兽存亡的界限,其言辞深切。求学者就近取验自己内心感应的一端,决断于细微之处,善恶得失,分为两条道路,应当没有疑问了。

“没有不是命定的,顺从接受它的正当”。顺从性命之理,就得到性命的正当;灭理穷欲,是人为的招致。

性命之理本来没有不正当,顺从它,那么当它伸展时自然上天保佑,当它屈从时不愧对上天。如果灭理穷欲以侥幸的人,不是他本性的自然,命定的应当接受,被利害的感应所摇惑而导致的。

张子正蒙注卷三终

张子正蒙注卷四

大心篇

这上面六篇,极力论述天人神化性命之理;从这里以下三篇,是说求学者穷究道理精研义理的功夫。明白道所从出的地方,那么功夫就不妄为;反过来求学者所必须做的,那么道理就不差。君子之道之所以广大而有实质。这一篇是致知的关键,下面两篇是笃行的实质,知识达到极致而后行动没有不成功的,又是求学者知止的先决条件。

扩大自己的心,就能体察天下的万物,有万物没有体察,那么心就有外在。

扩大自己的心,不是故意扩大它使它游荡于荒远;天下的万物相互感应而可以通达,我的心都有它的道理,只是意欲遮蔽它才变小罢了。由它的法象,推演它的神化,达到万物一源的根本,那么所以知道明白处理得当的,条理没有不显现的。天下的万物都是作用,我心的道理是本体;尽心遵循它,那么本体确立而作用自然无穷。

世人的心,只限于见闻的狭隘;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束缚自己的心。他看待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

见闻,是习气;习气所知道的,善而且有穷尽,何况不善呢!尽性的人,极尽我心虚灵不昧的良能,全部与天地万物所从出的道理合而知道大始,那么天下的万物与我同源,而等待我来应对而成。所以尽孝而后父亲是我的父亲,尽忠而后君主是我的君主,没有一物不是自我成就的;不是感应于见闻,触名思义,触事求通而能称为知能的。

孟子说尽心就能知性知天就是这样。

朱熹说知性才能尽心,而张载以尽心为知性的功夫,他们的说法稍有不同,然而性处于静而未成法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