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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新序二

杂事第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14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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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事第二

译。

杂事第二

昔者,唐虞崇举九贤,布之于位,而海内大康,要荒来宾,麟凤在郊。商汤用伊尹,而文武用太公闳夭,成王任周召,而海内大治,越裳重译,祥瑞并降,遂安千载。皆由任贤之功也。无贤臣,虽五帝三王,不能以兴。

  齐桓公得管仲,有霸诸侯之荣;失管仲,而有危乱之辱。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缪公用之而霸。楚不用伍子胥而破,吴阖庐用之而霸。夫差非不用子胥也,又杀之,而国卒以亡。燕昭王用乐毅,推弱燕之兵,破强齐之雠,屠七十城,而惠王废乐毅,更代以骑劫,兵立破,亡七十城。此父用之,子不用,其事可见也。故阖庐用子胥以兴,夫差杀之而以亡;昭王用乐毅以胜,惠王逐之而败,此的的然若白黑。

  秦不用叔孙通,项王不用陈平。韩信而皆灭,汉用之而大兴,此未远也。夫失贤者,其祸如此。人君莫不求贤以自辅,然而国以乱亡者,所谓贤者不贤也。或使贤者为之,与不贤者议之,使智者图之,与愚者谋之。不肖嫉贤,愚者嫉智,是贤者之所以隔蔽也,所以千载不合者也。或不肖用贤而不能久也,或久而不能终也;或不肖子废贤父之忠臣,其祸败难一二录也,然其要在于己不明而听众口,□愬不行,斯为明也。

  魏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来言市中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曰:"二人言,王信之乎?"曰:"寡人疑矣。"曰:"三人言,王信之乎?"曰:"寡人信之矣。"庞恭曰:"夫市之无虎明矣,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魏远于市,议臣者过三人,愿王察之也。"魏王曰:"寡人知之矣。"及庞恭自邯郸反,谗口果至,遂不得见。

  甘茂,下蔡人也。西入秦,数有功,至武王以为左丞相,樗里子为右丞相。樗里子及公孙子,皆秦诸公子也,其外家韩也,数攻韩。秦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至周室者,其道乎韩之宜阳。"欲使甘茂伐韩取宜阳,以信道至周室。甘茂曰:"请约魏以伐韩。"令向寿辅行。甘茂既约魏,魏许,甘茂还至息壤,谓向寿曰:"子归言之王,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名为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

  昔者,曾参之处,郑人有与曾参同名姓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然一人又来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杀人。’有顷,一人又来告,其母投杼下机,踰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然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也不若曾参,王之信臣也,又不如曾参之母之信曾参也,疑臣者非特三人也,臣恐大王投杼也。

  魏文侯令乐羊将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反而语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也,樗里子,公孙子二人挟韩而议,王必信之,是王欺魏而臣受韩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使伐宜阳,五月而宜阳未拔。樗里子,公孙子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悉起兵,使甘茂将击之,遂拔宜阳。及武王薨,昭王立,樗里子,公孙子谗之,甘茂遇罪,卒奔齐。故非至明,其庸能毋用谗乎?

  楚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畏昭奚恤,亦诚何如?"江乙答曰:"虎求百兽食之,得一狐。狐曰:'子毋敢食我也,天帝令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帝命也,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见我无不走。’虎以为然,随而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任之于昭奚恤也,北方非畏昭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故人臣而见畏者,是见君之威也,君不用则威亡矣。

  鲁君使宓子贱为单父宰,子贱辞去,因请借善书者二人,使书宪为教品;鲁君予之。至单父,使书,子贱从旁引其肘,书丑则怒之,欲好书则又引

译从前,唐尧虞舜推崇举用九位贤人,安排他们担任官职,于是天下非常康乐,边远地区的部族前来朝见,麒麟凤凰出现在郊外。商汤任用伊尹,周文王周武王任用姜太公和闳夭,周成王任用周公和召公,于是天下大治,越裳国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贡,祥瑞纷纷降临,从而安定了千年。这都是因为任用贤人的功劳。如果没有贤臣,即使是五帝三王,也不能使国家兴盛。

齐桓公得到管仲,享有称霸诸侯的荣耀;失去管仲,就遭受危乱羞辱。虞国不任用百里奚而灭亡,秦穆公任用他而称霸。楚国不任用伍子胥而破败,吴王阖闾任用他而称霸。夫差并非不任用伍子胥,而是杀了他,最终国家因此灭亡。燕昭王任用乐毅,凭借弱小的燕国军队,击败了强大的齐国仇敌,攻占七十座城池,而燕惠王罢免乐毅,改派骑劫代替他,军队立刻被打败,丢失七十座城池。这是父亲任用他,儿子不任用他,其后果显而易见。所以阖闾任用伍子胥而兴盛,夫差杀他而灭亡;昭王任用乐毅而胜利,惠王驱逐他而失败,这黑白分明,确凿无疑。

秦国不任用叔孙通,项羽不任用陈平,韩信(等人)都被消灭,汉朝任用他们而大大兴盛,这离现在不远了。失去贤人,灾祸竟然如此。君主没有不求贤人来辅佐自己的,然而国家却因此混乱灭亡,这是因为所谓贤人并不贤能。或者让贤人做事,却与不贤的人商议;让智者谋划,却与愚者商量。无能的人嫉妒贤人,愚者嫉妒智者,这就是贤人被隔绝蒙蔽的原因,也是千年难以契合的原因。或者无能的人任用贤人却不能长久,或者虽然长久却不能坚持到底;或者无能的儿子废黜贤明父亲的忠臣,其灾祸败亡难以一一记录,但关键在于君主自己不明智而听信众口,谗言不被采纳,这才算是明智。

魏国的庞恭与太子在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来说市场里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庞恭说:“两个人说,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怀疑了。”庞恭说:“三个人说,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相信了。”庞恭说:“市场里没有老虎是显而易见的,三个人说就成了老虎。现在邯郸离魏国比市场远,议论我的人超过三个,希望大王明察。”魏王说:“我知道了。”等到庞恭从邯郸回来,谗言果然到来,于是不能见到魏王。

甘茂是下蔡人。向西进入秦国,多次立功,直到秦武王任命他为左丞相,樗里子为右丞相。樗子子和公孙子,都是秦国的公子,他们的母家在韩国,多次攻打韩国。秦武王对甘茂说:“我想让容车到达周王室,道路经过韩国的宜阳。”想派甘茂攻打韩国夺取宜阳,以打通道路到达周王室。甘茂说:“请让我与魏国约定一起攻打韩国。”派向寿辅助出行。甘茂已经与魏国约定,魏国答应,甘茂回到息壤,对向寿说:“你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听从我了,但希望大王不要攻打。”向寿回去告诉大王,大王在息壤迎接甘茂,询问原因,回答说:“宜阳,是大县。名义上是县,实际上是郡。现在大王冒着数倍的危险,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很难……”

从前,曾参居住的地方,有个郑国人与曾参同名同姓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人。”他的母亲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告诉,他的母亲说:“我的儿子不会杀人。”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告诉,他的母亲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跑了。凭借曾参的贤德,以及他母亲对他的信任,然而三个人怀疑他,他的母亲就害怕了。现在我的贤德不如曾参,大王信任我,也不如曾参的母亲信任曾参,怀疑我的人不止三个,我担心大王会像曾参的母亲那样扔下梭子。

魏文侯命令乐羊率领军队攻打中山,三年后攻克了它,乐羊回来陈述功劳,文侯给他看一筐诽谤他的书信。乐羊再次拜谢叩头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主君的力量。”现在我是个寄居的外人,樗里子、公孙子两人挟持韩国的势力来议论,大王一定会相信他们,这是大王欺骗魏国而我承受韩国的怨恨。”大王说:“我不听信。”派兵攻打宜阳,五个月宜阳没有攻克。樗里子、公孙子果然争辩反对,武王召见甘茂,想停止军事行动。甘茂说:“息壤的约定在那里。”大王说:“有的。”于是动员全部军队,派甘茂率领攻打,最终攻克宜阳。等到武王去世,昭王即位,樗里子、公孙子进谗言,甘茂获罪,最终逃奔齐国。所以如果不是极其明智,怎么能不用谗言呢?

楚王问群臣说:“我听说北方人害怕昭奚恤,确实是这样吗?”江乙回答说:“老虎寻找百兽吃,抓到一只狐狸。狐狸说:‘您不敢吃我,天帝让我统领百兽,现在您吃我,是违背天帝命令,如果您不信,我走在您前面,您跟在我后面,看百兽见到我没有不逃跑的。’老虎认为这样,跟着走,百兽见到都逃跑,老虎不知道百兽是害怕自己而逃跑,以为是害怕狐狸。现在大王土地方圆五千里,披甲士兵百万,而专门委任给昭奚恤,北方人不是害怕昭奚恤,其实是害怕大王的军队,就像百兽害怕老虎。”所以臣子被畏惧,是看到了君主的威严,君主不任用他威严就消失了。

鲁君派宓子贱做单父的长官,子贱辞去,于是请求借两个善于书写的人,让他们书写法令作为教化标准;鲁君给了他们。到了单父,让他们书写,子贱在旁边拉扯他们的胳膊,写不好就发怒,想写好又拉扯

之,书者患之,请辞而去。归以告鲁君,鲁君曰:"子贱苦吾扰之。使不得施其善政也。"乃命有司无得擅征发单父,单父之化大治。故孔子曰:"君子哉子贱,鲁无君子者,斯安取斯?"美其德也。

译孔子知道了这件事,读书人对此感到忧虑,请求辞职离去。子贱回去把情况报告给鲁君,鲁君说:“是子贱苦于我们打扰他,使得他不能施行好的政令。”于是命令主管官员不得擅自征发单父的民力,单父的教化大治。所以孔子说:“子贱真是个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子贱从哪里学到这样的品德呢?”这是赞美他的德行。

楚人有献鱼楚王者曰:"今日渔获,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也。"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子不知渔者仁人也。盖闻囷仓粟有余者,国有饿民;后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旷夫;余衍之蓄,聚于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庖有肥鱼,厩有肥马,民有饿色,是以亡国之君,藏于府库,寡人闻之久矣,未能行也。渔者知之,其以比喻寡人也,且今行之。"于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而振不足,罢去后宫不御者,出以妻鳏夫。楚民欣欣大悦,邻国归之。故渔者一献余鱼,而楚国赖之,可谓仁智矣。

  昔者,邹忌以鼓琴见齐宣王,宣王善之。邹忌曰:"夫琴所以象政也。"遂为王言琴之象政状及霸王之事。宣王大悦,与语三日,遂拜以为相。齐有稷下先生,喜议政事,邹忌既为齐相,稷下先生淳于髡之属七十二人,皆轻忌,以谓设以辞,邹忌不能及。乃相与俱往见邹忌。

  淳于髡之徒礼倨,邹忌之礼卑。淳于髡等曰:"狐白之裘,补之以弊羊皮,何如?"邹忌曰:"敬诺,请不敢杂贤以不肖。"淳于髡等曰:"方内而员釭,如何?"邹忌曰:"敬诺,请谨门内,不敢留宾客。"淳于髡等曰:"三人共牧一羊,羊不得食,人亦不得息,何如?"邹忌曰:"敬诺,减吏省员,使无扰民也。"淳于髡等三称,邹忌三知之如应响。淳于髡等辞屈而去。邹忌之礼倨,淳于髡等之礼卑。

  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断也;所以贵骐骥者,为其立至也。必且历日旷久乎?丝牦犹能挈石,驽马亦能致远,是以聪明捷敏,人之美材也。子贡曰:"回也,闻一以知十。"美敏捷也。

  昔者,燕相得罪于君,将出亡,召门下诸大夫曰:"有能从我出者乎?"三问,诸大夫莫对,燕相曰:"嘻!亦有士之不足养也。"大夫有进者曰:"亦有君之不能养士,安有士之不足养者?凶年饥岁,糟粕不厌,而君之犬马,有余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體不蔽,而君之臺觀,帷□錦繡,隨風飄飄而弊。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轻,而求得士之所重,不亦难乎?"燕相遂惭,遁逃不复敢见。

  晋文公出猎,前驱曰:"前有大蛇,高如堤,阻道竟之。"文公曰:"寡人闻之,诸侯梦恶则修德,大夫梦恶则修官,士梦恶则修身,如是而祸不至矣。今寡人有过,天以戒寡人。"还车而反。前驱曰:"臣闻之,喜者无赏,怒者无刑。今祸福已在前矣,不可变,何不逐驱之?"文公曰:"不然,夫神不胜道,而妖亦不胜德,祸福未发,犹可化也。"还车反,宿斋三日,请于庙曰:"孤少牺不肥,币不厚,罪一也。孤好弋猎,无度数,罪二也。孤多赋歛,重刑罚,罪三也。请自今以来者,关市无征,泽梁无赋歛,赦罪人,旧田半税,新田不税。"行此令未半旬,守蛇吏梦天帝杀蛇曰:"何故当圣君道为,而罪当死。"发梦视蛇臭腐矣。谒之,文公曰:"然夫神果不胜道,而妖不胜德,奈何其无究理而任天也,应之以德而已。"

  梁君出猎,见白雁群,梁君下车,彀弓欲射之。道有行者,梁君谓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雁群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袭下车抚矢曰:"君止。"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袭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袭对曰:"昔齐景公之时,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也?为有德于天而惠于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人,袭谓主君无异于虎狼。"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庙门,呼万岁,曰:"幸哉!今日也他人猎,皆得禽兽,吾猎得善言而归。"

  武王胜殷,得二虏而问焉。曰:"而国有妖乎?"一虏答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比吾国之妖也。"一虏答曰:"此则妖也,虽然,非其大

译楚国有个人向楚王献鱼,说:“今天捕鱼收获很多,吃不完,卖不出去,扔掉又可惜,所以来献给大王。”楚王身边的人说:“这话说得真鄙陋啊!”楚王说:“你们不知道,这个渔夫是个仁爱的人。我听说,粮仓里粮食有余的,国家就有挨饿的百姓;后宫里幽禁的女子多的,民间就多光棍汉;多余的积蓄,聚积在府库里的,境内就多贫困的百姓;这都是丧失了做君主的道理。所以厨房里养着肥鱼,马厩里养着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因此亡国之君,把财物藏在府库里,我听说这个道理很久了,却没能实行。渔夫知道这些,是用这个来比喻我,并且现在就要实行。”于是楚王派遣使者慰问鳏寡孤独,拿出仓库的粮食,发放钱币布帛来救济贫乏的人,遣散后宫中不被宠幸的女子,让她们嫁作鳏夫的妻子。楚国的百姓欢欣鼓舞,非常高兴,邻国的人都归附楚国。所以渔夫献上一条多余的鱼,楚国却因此受益,可以说是既仁德又智慧了。

从前,邹忌因为弹琴的技艺去拜见齐宣王,齐宣王认为他弹得很好。邹忌说:“琴是用来象征政治的。”于是向齐宣王讲述琴象征政治的情形以及成就霸王之业的事情。齐宣王非常高兴,和他交谈了三天,于是任命他做相国。齐国有稷下学宫的先生,喜欢议论政事,邹忌既然做了齐国的相国,稷下学宫的淳于髡等七十二位先生,都轻视邹忌,认为如果用言辞来试探,邹忌比不上他们。于是他们一起前往拜见邹忌。

淳于髡等人礼节傲慢,邹忌的礼节谦卑。淳于髡等人说:“狐白皮的大衣,用破旧的羊皮来修补,怎么样?”邹忌说:“恭敬地接受,请不敢让贤人与不贤之人混杂。”淳于髡等人说:“方形的内框配上圆形的车毂,怎么样?”邹忌说:“恭敬地接受,请谨慎管理门内之事,不敢滞留宾客。”淳于髡等人说:“三个人共同放牧一只羊,羊吃不到草,人也不能休息,怎么样?”邹忌说:“恭敬地接受,减少官吏,精简员额,使不扰民。”淳于髡等人三次发问,邹忌三次回答都像回声一样迅速。淳于髡等人理屈词穷而离开。邹忌的礼节变得傲慢,淳于髡等人的礼节变得谦卑。

所以崇尚干将、莫邪宝剑的原因,是看重它们能立刻斩断东西;看重千里马的原因,是因为它们能立刻到达目的地。一定要经过很长时间吗?丝线毛羽还能提起石头,劣马也能到达远方,所以聪明敏捷,是人的美好才能。子贡说:“颜回啊,听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这是赞美他敏捷。

从前,燕国相国得罪了君主,将要逃亡出境,召见门下的各位大夫说:“有能跟随我一起出逃的吗?”问了三次,各位大夫都没有回答,燕相说:“唉!这也是因为士人不够供养啊。”有位大夫进言说:“也有君主不能供养士人的情况,哪有士人不够供养的呢?灾荒饥馑的年份,酒糟豆渣都吃不饱,而君主的狗马,却有剩余的粮食;隆冬严寒,士人的短衣破旧不完整,四肢都遮不住,而君主的台观,帷帐锦绣,随风飘动而破旧。钱财,是君主所看轻的;死亡,是士人所看重的。君主不能施舍他所看轻的,却想求得士人所看重的,不也很难吗?”燕相于是感到惭愧,逃跑后不敢再见他。

晋文公外出打猎,前导的人说:“前面有一条大蛇,高得像堤坝,阻挡道路横亘在那里。”晋文公说:“我听说,诸侯梦见凶兆就修养德行,大夫梦见凶兆就整顿官职,士人梦见凶兆就修养自身,像这样灾祸就不会降临了。现在我有过错,上天以此来警戒我。”于是回车返回。前导的人说:“我听说,高兴的人不给予赏赐,发怒的人不施加刑罚。现在祸福已经摆在面前了,不可改变,为什么不驱赶它呢?”晋文公说:“不是这样,神灵胜不过正道,而妖异也胜不过德行,祸福尚未发生,还可以化解。”回车返回,斋戒住宿三天,在宗庙祈祷说:“我祭祀用的牺牲不肥美,币帛不丰厚,这是第一条罪过。我喜欢射猎,没有节制,这是第二条罪过。我赋税繁重,刑罚严酷,这是第三条罪过。请从今以后,关卡市场不征税,湖泽桥梁不征收赋税,赦免罪人,旧田减半收税,新田不收税。”实行这些命令不到十天,看守蛇的官吏梦见天帝杀蛇说:“为什么阻挡圣明的君主,罪当死。”醒来后看蛇已经臭腐了。禀报晋文公,晋文公说:“果然神灵胜不过正道,而妖异胜不过德行,怎么能不探究事理而听任天命呢,用德行来回应就可以了。”

梁君外出打猎,看见一群白雁,梁君下车,拉弓想要射它们。路上有个行人,梁君对行人说停下,行人不停下,白雁群受惊飞散。梁君发怒,想要射那个行人。他的车夫公孙袭下车按住箭说:“君主请停止。”梁君愤然变色发怒说:“公孙袭不帮助他的君主,却反而帮助他人,为什么呢?”公孙袭回答说:“从前齐景公的时候,天大旱三年,占卜说:‘必须用人祭祀,才会下雨。’景公走下堂屋叩头说:‘我之所以求雨,是为了我的百姓,现在一定要让我用人祭祀才会下雨,我将自己承担。’话没说完天就下起了大雨,方圆千里,为什么呢?因为对天有德行而对百姓有恩惠。现在君主因为白雁的缘故想要射人,我认为君主与虎狼没有区别。”梁君拉着他的手让他上车,回到宗庙门,高呼万岁,说:“幸运啊!今天别人打猎,都得到禽兽,我打猎却得到了善言而归。”

周武王战胜殷商,得到两个俘虏而询问他们。说:“你们国家有妖异吗?”一个俘虏回答说:“我们国家有妖异,白天看见星星而天下血雨,比起我们国家的妖异。”另一个俘虏回答说:“这确实是妖异,虽然如此,却不是最大的

者也。吾国之妖,其大者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

译罢了。我国出现的怪异现象,其中最大的就是儿子不听从父亲,弟弟不听从兄长,君主的命令无法施行,这些就是最大的怪异现象了。

晋文公出田逐兽,砀入大泽,迷不知所出,其中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道安从出,我且厚赐若。"渔者曰:"臣愿有献。"公曰:"出泽而受之。"于是遂出泽。公令曰:"子之所欲以教寡人者,何等也?愿受之。"渔者曰:"槛鹄保河海之中,厌而欲移徙之小泽,则必有丸缯之忧,鼋鼍保深渊,厌而出之浅渚,则必有罗网钓射之忧。今君逐兽,砀入至此。何行之太远也?"文公曰:"善哉!"谓从者记渔者名。渔者曰:"君何以名,为君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国,慈爱万民,薄赋歛,轻租税者,臣亦与焉。君不敬社稷,不固四国,外失礼于诸侯,内逆民心,一国流亡,渔者虽得厚赐,不能保也。"遂辞不受。曰:"君前归国;臣亦反吾渔所。"

  晋文公逐麋而失之,问农夫老古曰:"吾麋何在?"老古以足指曰:"如是往。"公曰:"寡人问子,子以足指,何也?"老古振衣而起曰:"一不意人君如此也,虎豹之居也,厌闲而近人,故得;鱼鳖之居也,厌深而之浅,故得;诸侯之居也,厌众而远游,故亡其国。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君放不归,人将君之。"于是文公恐,归遇栾武子。栾武子曰:"猎得兽乎?而有悦色!"文公曰:"寡人逐麋而失之,得善言,故有悦色。"栾武子曰:"其人安在乎?"曰:"吾未与来也。"栾武子曰:"居上位而不恤其下,骄也;缓令急诛,暴也;取人之善言而弃其身,盗也。"文公曰:"善。"还载老古,与俱归。

  扁鹊见齐桓侯,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利也,欲治不疾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疾在肌肤,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疾在肠胃,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还走。桓侯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胃肠,大剂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扁鹊已逃之秦国。桓侯遂死,故良医之治疾也,攻之于腠理。此事皆治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圣人蚤从事矣。

  庄辛谏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从新安君与寿陵君同轩,淫衍侈靡而忘国政,郢其危矣。"王曰:"先生老●欤?妄为楚国妖欤?"庄辛对曰:"臣非敢为楚妖,诚见之也。君王卒近此四子者,则楚必亡矣!辛请留于赵以观之。"于是不出十月,王果亡巫山江汉鄢郢之地。于是王乃使召庄辛至于赵。辛至,王曰:"嘻!先生来邪!寡人以不用先生言至于此,为之奈何?"庄辛曰:"君用辛言则可,不用辛言又将甚乎!此庶人有称曰:'亡羊而固牢未为迟,见兔而呼狗未为晚。’汤武以百里王,桀纣以天下亡,今楚虽小,绝长继短,以千里数,岂特百里哉!且君王独不见夫青蛉乎?六足四翼,蜚翔乎天地之间,求蚊虻而食之,时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民无争也。不知五尺之童子,胶丝竿,加之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虫蛾食已。"

  青蛉犹其小者也,夫爵俛啄白粒,仰栖茂树,鼓其翼,奋其身,自以为无患,与民无争也。不知公子王孙,左把弹,右摄丸,定操持,审参连,故昼游乎茂树,夕和乎酸咸。爵犹其小者也,槛鹄嬉游乎江汉,息留乎大沼,俛啄鰋鲤,仰奋陵衡,修其六翮,而陵清风,麃摇高翔,一举千里,自以为无患,与民无争也。不知弋者选其弓弩,修其防翳,加缯缴其颈,投乎百仞之上,引纤缴,扬微波,折清风而殒,故朝游乎江河,而暮调乎鼎俎,槛鹄犹其小者也,蔡侯之事故是也。蔡侯南游乎高陵,北经乎巫山,逐麋□●鹿,彉溪子随,时鸟嬉游乎高蔡之囿,溢满无涯,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子发受令宣王,厄以淮水,填以巫山,庚子之朝,

译晋文公外出打猎追逐野兽,误入大泽之中,迷失了方向不知如何出去,其中有一位渔夫,文公对他说:“我是国君,请问从哪条路可以出去,我将重重赏赐你。”渔夫说:“我希望能进献一些意见。”文公说:“出了大泽再接受你的意见。”于是便出了大泽。文公下令说:“你想用来教导我的,是什么?我愿意接受。”渔夫说:“天鹅栖息在河海之中,厌倦了而想迁徙到小泽,就一定会有被弹丸和丝绳射中的忧患;鼋和鼍栖息在深渊,厌倦了而游到浅滩,就一定会有被罗网、钓钩和箭射中的忧患。现在您追逐野兽,误入到这里。为什么走得太远了呢?”文公说:“说得好啊!”让随从记下渔夫的名字。渔夫说:“您为什么要记我的名字呢?如果您尊崇上天、侍奉大地,敬重社稷,巩固四方诸侯,慈爱万民,减少赋税,减轻租税,那么我也能分享这份恩惠。如果您不敬重社稷,不巩固四方诸侯,对外对诸侯失礼,对内违背民心,导致国家流亡,那么渔夫即使得到厚赏,也不能保全自己。”于是推辞不接受赏赐。说:“您先回国吧;我也回到我的捕鱼之地。”

晋文公追逐麋鹿却丢失了它,问农夫老古说:“我的麋鹿在哪里?”老古用脚指着说:“往那个方向去。”文公说:“我问你,你却用脚指,为什么呢?”老古抖了抖衣服站起来说:“我没想到国君竟然这样啊。虎豹居住的地方,厌倦了幽静而靠近人,所以被捕获;鱼鳖居住的地方,厌倦了深水而游到浅处,所以被捕获;诸侯居住的地方,厌倦了众多臣民而远游,所以亡国。《诗经》说:‘喜鹊筑了巢,斑鸠住进去。’您放浪不归,别人就要占据您的位置了。”于是文公感到恐惧,回去时遇到了栾武子。栾武子说:“打猎得到野兽了吗?为什么脸上有喜悦的神色!”文公说:“我追逐麋鹿却丢失了它,但得到了善言,所以有喜悦的神色。”栾武子说:“那个人在哪里?”文公说:“我没有带他一起来。”栾武子说:“身居高位而不体恤下属,这是骄傲;政令迟缓而刑罚急骤,这是暴虐;采纳别人的善言却抛弃那个人,这是盗窃。”文公说:“说得好。”于是返回去载上老古,和他一起回去。

扁鹊拜见齐桓侯,站了一会儿,扁鹊说:“您有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治疗,恐怕会深入。”桓侯说:“我没有病。”扁鹊退出后,桓侯说:“医生喜欢谋利,想治疗没有病的人来作为功劳。”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在肌肉皮肤之间,不治疗将会深入。”桓侯没有回应。扁鹊退出后,桓侯不高兴。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在肠胃之间,不治疗将会深入。”桓侯没有回应。扁爵退出后,桓侯不高兴。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来拜见,看见桓侯转身就跑。桓侯派人问他,扁鹊说:“病在皮肤纹理之间,是汤药热敷所能治愈的;在肌肉皮肤之间,是针石所能治愈的;在肠胃之间,是汤剂所能治愈的;在骨髓之中,是掌管生命的神灵也无能为力的;现在病在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诊治了。”过了五天,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寻找扁鹊,扁鹊已经逃到秦国去了。桓侯于是死了,所以良医治病,是在病在皮肤纹理时就加以攻治。这些事都是在事情还小时就加以治理的。事情的祸福,也有像皮肤纹理那样微小的阶段。所以圣人在事情刚萌芽时就加以治理。

庄辛劝谏楚襄王说:“君王左边是州侯,右边是夏侯,跟随新安君和寿陵君同车,淫逸奢侈而忘却国家政事,郢都危险了。”王说:“先生是老糊涂了吗?还是妄图给楚国制造灾祸?”庄辛回答说:“我不敢给楚国制造灾祸,确实是看到了这种情况。君王最终亲近这四个人的话,那么楚国一定灭亡!我请求留在赵国来观察这件事。”于是不到十个月,君王果然失去了巫山、江汉、鄢、郢的地方。于是王就派人召庄辛到赵国来。庄辛到了,王说:“唉!先生来了吗!我不采纳先生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该怎么办呢?”庄辛说:“您采纳我的话就可以,不采纳我的话情况将会更严重!民间有句话叫:‘丢了羊才加固羊圈不算晚,看见兔子才呼唤猎狗不算迟。’商汤、周武王凭借百里之地称王,夏桀、商纣拥有天下却亡国,现在楚国虽然小,但截长补短,以千里计算,难道仅仅是百里吗!况且君王难道没看见青蛉吗?六只脚四只翅膀,飞翔在天地之间,寻找蚊虻来吃,有时饮甘露,自以为没有祸患,与百姓没有争斗。不知道五尺高的孩童,用胶丝竿,把它举到四仞之高,而它下面就被虫蛾吃掉了。”

青蛉还是小的呢,那斑鸠低头啄食白米,抬头栖息在茂密的树上,拍打翅膀,振奋身体,自以为没有祸患,与百姓没有争斗。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拿着弹弓,右手拿着弹丸,定好姿势,瞄准目标,所以白天在茂密的树上游玩,晚上就调和在酸咸的菜肴中了。斑鸠还是小的呢,天鹅在江汉嬉戏游玩,休息停留在大沼泽,低头啄食鰋鲤,抬头振奋翅膀,修整它的六根羽毛,而凌驾清风,高飞远翔,一举千里,自以为没有祸患,与百姓没有争斗。不知道射鸟的人选择他的弓弩,修整他的隐蔽所,把丝绳系在它的脖子上,把它射到百仞之高,拉动细丝,扬起微波,折断清风而坠落,所以早晨在江河游玩,晚上就调和在鼎俎中了,天鹅还是小的呢,蔡侯的事就是这样的。蔡侯向南游玩到高陵,向北经过巫山,追逐麋鹿和□●鹿,彉溪子随,时令的鸟在高蔡的园囿中嬉戏游玩,溢满无涯,不把国家事务放在心上,不知道子发接受宣王的命令,以淮水为险阻,以巫山为屏障,庚子那天早晨,

缨以朱丝,臣而奏之乎宣王也。蔡侯之事犹其小者也,今君王之事,遂以左州侯,右夏侯,从新安君与寿陵君,淫衍侈靡,康乐游娱,驰骋乎云梦之中,不以天下与国家为事,不知穰侯方与奏王谋,窴之以黾厄之内,而投之乎黾塞之外。"襄王大惧,形体掉栗曰:"谨受令。"乃封庄辛为成陵君,而用计焉。与举淮北之地十二诸侯。

译用红丝线系着,臣子向宣王进奏吗?蔡侯的事还算是小的,如今君王的事,却宠信左州侯、右夏侯,跟随新安君和寿陵君,淫乱放纵、奢侈靡费,安逸享乐、游山玩水,在云梦泽中驰骋,不把天下和国家的事放在心上,不知道穰侯正与秦王谋划,将您逼入黾隘之内,而把您抛弃在黾塞之外。”襄王非常恐惧,身体颤抖战栗,说:“我恭敬地接受命令。”于是封庄辛为成陵君,并采纳他的计策。与各国合力收复了淮北的十二诸侯之地。

魏文侯出游,见路人反裘而负刍。文侯曰:"胡为反裘而负刍。"对曰:"臣爱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恃耶?"明年;东阳上计钱布十倍,大夫毕贺。文侯曰:"此非所以贺我也。譬无异夫路人反裘而负刍也,将爱其毛,不知其里尽,毛无所恃也。今吾田不加广,士民不加众,而钱十倍,必取之士大夫也。吾闻之下不安者,上不可居也,此非所以贺我也。"

  楚庄王问于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孙叔敖曰:"国之有是,众非之所恶也。臣恐王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乎?亦在臣乎?"孙叔敖曰:"国君骄士曰:'士非我无逌富贵。’士骄君曰:'国非士无逌安强。’人君或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国是无逌定矣。夏桀殷纣,不定国是,而以合其取舍者为是,以不合其取舍者为非,故致亡而不知。"庄王曰:"善哉!愿相国与诸侯士大夫共定国是,寡人岂敢以褊国骄士民哉!"

  楚庄王莅政三年,不治,而好隐戏。社稷危,国将亡,士庆问左右群臣曰:"王莅政三年,不治,而好隐戏,社稷危,国将亡,胡不入谏?"左右曰:"子其入矣。"士庆入再拜而进曰:"隐有大鸟,来止南山之阳,三年不蜚不鸣,不审其故何也?"王曰:"子其去矣,寡人知之矣。"士庆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愿闻其说。"王曰:"此鸟不蜚,以长羽翼;不鸣,以观群臣之慝,是鸟虽不蜚,蜚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士庆稽首曰:"所愿闻已。"王大悦士庆之问,而拜之以为令尹,授之相印。士庆喜,出门顾左右笑曰:"吾王成王也。"中庶子闻之,跪而泣曰:"臣尚衣冠御郎十三年矣,前为豪矢,而后为藩蔽。王赐士庆相印而不赐臣,臣死将有日矣。"王曰:"寡人居泥涂中,子所与寡人言者,内不及国家,外不及诸侯。如子者,可富而不可贵也。"于是乃出其国宝璧玉以赐之。曰:"忠信者,士之行也;言语者,士之道路也。道路不修,士无所行矣。"

  靖郭君欲城薛;而客人多以谏,君告谒者,无为客通事。于是有一齐人曰:"臣愿一言,过一言,臣请烹。"谒者▯客。客曰:"海大鱼。"因返走。靖郭君曰:"请少进。"客曰:"否。臣不敢以死戏。"靖郭君曰:"嘻!寡人毋得已,试复道之。"客曰:"君独不闻海大鱼乎?网弗能止,缴不能牵,砀而失水,陆居则蝼蚁得意焉。且夫齐,亦君之水也,君已有齐,奚以薛为?君若无齐,城薛犹且无益也。"靖郭君大悦,罢民弗城薛也。

  齐有妇人,极丑无双,号曰:"无□女"。其为人也,臼头深目,长壮大节,昂鼻结喉,肥项少发,折腰出胸,皮肤若漆。行年三十,无所容人,衒嫁不售,流弃莫执,于是乃拂拭短褐,自诣宣王,愿一见,谓谒者曰:"妾,齐之不售女也,闲君王之圣德,愿备后宫之扫除,顿首司马门外,唯王幸许之。"谒者以闻,宣王方置酒于渐台,左右闻之,莫不揜口而大笑。曰:"此天下强颜女子也。"于是宣王乃召见之,谓曰:"昔先王为寡人取妃匹,皆已备有列位矣。寡人今日听郑卫之声呕吟感伤,扬瞠楚之遗风。今夫人不容乡里布衣,而欲干万乘之王,亦有奇能乎?"无□女对曰:"无有。直窃慕大王之美义耳。"王曰:"虽然,何喜。"良久曰:"窃尝喜隐。"王曰:"隐固寡人之所愿也,试一行之。"言未卒,忽然不见矣。宣王大惊,立发隐书而读之,退而惟之,又不能明。明日,复更召而问之,又不以隐对,但扬目衔齿,举手拊肘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愿遂闻命。"

  无□女曰:"今大王之君国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之雠,外有二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附。春秋四十,壮男不立,不矜众子,而矜众妇,尊所好而忽所恃,一旦山陵崩弛,社稷不定,此一殆也。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琅玕龙疏,蓑蓑珠玑,莫落连饰,万民罢极,此二殆

译魏文侯外出巡游,看见一个路人皮衣反穿,背着草料。文侯问:“为什么反穿皮衣背着草料?”那人回答说:“我爱惜皮子的毛。”文侯说:“你难道不知道皮子磨光了,毛就没有依附的地方了吗?”第二年,东阳郡上报的赋税收入是往日的十倍,大夫们都来祝贺。文侯说:“这不是用来祝贺我的。这就像那个路人反穿皮衣背草料一样,想要爱惜皮子的毛,却不知道皮子磨光了,毛就没有依附的地方了。现在我的田地没有增加,士人和百姓没有增多,而赋税收入却是往日的十倍,这一定是从士大夫那里搜刮来的。我听说下面不安定,上面就无法安居,这不是用来祝贺我的。”

楚庄王向孙叔敖问道:“我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原则。”孙叔敖说:“国家有了原则,众人反对的就是邪恶的。我担心大王不能确定它。”庄王说:“不能确定难道只在君主吗?也在臣子吗?”孙叔敖说:“国君傲视士人说:‘士人没有我就无法获得富贵。’士人傲视国君说:‘国家没有士人就无法安定强盛。’君主有时失去国家而不醒悟,士人有时陷入饥寒而不进言,君臣不和睦,国家的原则就无法确定了。夏桀、殷纣,不确立国家的原则,而把符合自己取舍的当作正确,把不符合自己取舍的当作错误,所以导致灭亡而不知道。”庄王说:“好啊!希望相国与诸侯的士大夫共同确立国家的原则,我怎敢凭借狭小的国家傲视士人和百姓呢!”

楚庄王即位三年,不理政事,却喜欢隐语游戏。国家危在旦夕,国家将要灭亡,士庆问左右群臣说:“大王即位三年,不理政事,却喜欢隐语游戏,国家危在旦夕,国家将要灭亡,为什么不进谏?”左右说:“您进去吧。”士庆进去,拜了两拜后上前说:“有一只大鸟,来到南山的南面,三年不飞不叫,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庄王说:“你回去吧,我知道它的缘故了。”士庆说:“我进言也是死,不进言也是死,希望听听您的说法。”庄王说:“这只鸟不飞,是为了生长羽翼;不叫,是为了观察群臣的奸恶。这只鸟虽然不飞,一旦飞起必定冲上天空;虽然不叫,一旦叫起必定惊动世人。”士庆叩头说:“我所希望听到的已经听到了。”庄王非常高兴士庆的提问,就拜他为令尹,授予他相印。士庆很高兴,出门后回头对左右笑着说:“我们的君王是成就大业的君王。”中庶子听到了,跪下哭泣说:“我担任侍奉衣冠的郎官十三年了,从前是君王的箭矢,后来是君王的屏障。君王赐给士庆相印却不赐给我,我死期将至了。”庄王说:“我身处卑微之时,你与我谈论的,对内不涉及国家大事,对外不涉及诸侯交往。像你这样的人,可以让他富有但不能让他尊贵。”于是拿出国宝璧玉赐给他。说:“忠信,是士人的品行;言语,是士人施展抱负的途径。途径不修治,士人就无处施展了。”

靖郭君想要修筑薛城;很多门客都来劝谏,靖郭君告诉传达官,不要给门客通报。这时有一个齐国人说:“我只说一句话,超过一句话,我请求被烹杀。”传达官引见客人。客人说:“海大鱼。”说完就转身跑了。靖郭君说:“请稍微靠近些。”客人说:“不。我不敢拿死开玩笑。”靖郭君说:“唉!我实在没办法,试着再说一遍。”客人说:“您难道没听说过海大鱼吗?网不能阻止它,箭不能牵制它,一旦离开水,在陆地上居住,蝼蚁就能得意地侵害它。况且齐国,也是您的水啊,您已经有了齐国,还要薛城做什么?您如果没有齐国,即使修筑薛城也没有益处。”靖郭君非常高兴,停止役使百姓,不再修筑薛城。

齐国有个妇人,丑得天下无双,号称“无盐女”。她的样子,额头像臼一样凹陷,眼睛深陷,手脚粗大,鼻子高耸,喉结突出,脖子粗短头发稀少,弯腰露胸,皮肤黑得像漆。年龄三十,没有人愿意接纳她,卖身出嫁也无人购买,流落被弃无人收留,于是她整理好粗布短衣,亲自前往齐宣王处,希望见一面,对传达官说:“我是齐国卖不出去的女子,仰慕君王的圣德,希望能在后宫做扫除工作,在司马门外叩头,希望大王恩准。”传达官报告了宣王,宣王正在渐台设宴,左右听到后,没有不捂着嘴大笑的。说:“这是天下厚脸皮的女子。”于是宣王召见她,对她说:“从前先王为我娶妃子,都已经备齐了。我今天听郑卫的靡靡之音,感到忧伤,发扬楚国遗留的风俗。现在您不被乡里平民所容,却想求见万乘之国的君王,也有奇特的才能吗?”无盐女回答说:“没有。只是私下仰慕大王的美德罢了。”宣王说:“虽然如此,喜欢什么。”过了很久说:“私下曾经喜欢隐语。”宣王说:“隐语本来就是我愿意听的,试着说一个。”话没说完,忽然不见了。宣王大吃一惊,立刻拿出隐语书来读,退下后思考,还是不明白。第二天,再次召来问她,又不以隐语回答,只是扬起眼睛,咬着牙齿,举起手拍着胳膊说:“危险啊!危险啊!”像这样说了四次。宣王说:“希望继续听您的指教。”

无盐女说:“现在大王治理国家,西边有强秦的祸患,南边有强楚的仇恨,外有这两个国家的危难,内聚结奸臣,众人不依附。大王春秋四十,成年男子没有确立继承人,不怜惜众多的儿子,却怜惜众多的妇人,尊崇所喜爱的而忽视所依赖的,一旦大王去世,国家不安定,这是第一个危险。渐台五层,黄金白玉,琅玕龙疏,层层珠玉,装饰相连,百姓疲惫不堪,这是第二个危险。

也。贤者伏匿于山林,谄谀强于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谏者不得通入,此三殆也。酒浆沉琨,以夜续朝,女乐俳优,从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秉国家之治,此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于是宣王掩然无声,意入黄泉,忽然而昂,喟然而叹曰:"痛乎无□君之言,吾今乃一闻寡人之殆,寡人之殆几不全。"于是立停渐台,罢女乐,退谄谀,去雕琢,选兵马,实府库,四辟公门,招进直言,延及侧陋,择吉日,立太子,进慈母,显隐女,拜无□君为王后,而国大安者,丑女之力也。

译罢了。贤能之士隐居山林,阿谀奉承之人在君主身边势力强大,奸邪虚伪之徒在朝廷立足,进谏之人无法接近君主,这是第三种危险。沉溺于酒色,通宵达旦,女乐俳优横行无忌、放声大笑,对外不修诸侯间的礼仪,对内不主持国家的治理,这是第四种危险。所以说:‘危险啊!危险啊!’。”于是宣王沉默不语,心情沉重得如同坠入黄泉,忽然又抬起头来,感慨地叹息道:“无□君的话真是痛心疾首,我今天才听到自己国家的危险,我的危险几乎无法保全。”于是立即停止修建渐台,罢黜女乐,斥退阿谀奉承之人,去除雕琢装饰,选拔兵马,充实府库,敞开四方的宫门,招纳直言敢谏之士,延揽出身微贱的人才,选择吉日,册立太子,提拔慈母,彰显隐逸的女子,拜无□君为王后,而国家得以安定太平,这都是丑女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