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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新序九

善谋第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4–62 段

晋文公时,周襄王有弟太叔之难,出亡居于郑,不得入,使告难于鲁。于晋。于秦。其明年春,秦伯师入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文公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且大义也,诸侯信之,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暌,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亨,吉庸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迎公,不亦可乎?大有去暌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刃巳,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而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侑,予之阳樊,温原。攒矛之田。晋于是始开南阳之地。其后三年,文公遂再会诸侯以朝天子,天子锡之弓矢秬鬯,以为方伯。晋文公之命是也,卒成霸道,狐偃之善谋也。夫秦。鲁皆疑晋有狐偃之善谋以成霸功。故谋得于帷幄,则功施于天下,狐偃之谓也。

译晋文公在位时,周襄王的弟弟太叔发生叛乱,太叔逃亡并居住在郑国,无法进入周王室,于是派使者向鲁国、晋国和秦国报告这一危难。第二年春天,秦穆公的军队进入黄河岸边,打算护送周襄王复位。狐偃对晋文公说:“争取诸侯的拥护,没有比勤王更有效的了,况且这是大义,诸侯会信任我们,继承文王的事业,并在诸侯中树立威信,现在正是时候。”于是进行占卜,狐偃占卜后说:“吉利。出现了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晋文公说:“我承受不起这样的重任。”狐偃回答说:“周朝的礼制没有改变,现在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晋文公说:“再用蓍草占筮吧。”占筮后,得到大有卦变为暌卦,说:“吉利。出现了公侯在天子那里受享的卦象,战争胜利而君王受享,吉利非常重大。而且这个卦象,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低身份来迎接您,不也可以吗?大有卦离去暌卦而回归,也是理所应当的。”晋文公辞谢秦军的援助而独自进军,三月甲辰日,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季,四月壬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并在隰城将他杀死。戊午日,晋文公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招待他,命人劝酒,赐给他阳樊、温、原和攒矛的田地。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地区。此后三年,晋文公再次会合诸侯朝见天子,天子赐给他弓矢和秬鬯,任命他为方伯。晋文公受命于此,最终成就了霸业,这是狐偃善于谋划的结果。秦国和鲁国都怀疑晋国因为有狐偃的善谋而成就霸业。所以说,谋略在帷幄之中制定,功业就能施于天下,说的就是狐偃啊。

虞。虢,皆小国也。虞有夏阳之阻塞,虞。虢共守之,晋不能禽也。故晋献公欲伐虞。虢,荀息曰:"君胡不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彼受吾璧,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置之外府;取之中厩,置之外厩。"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也。"荀息曰:"宫之奇知固知矣,虽然,其为人也,通心而懦,又少长于君。通心则其言之略,懦则不能强谏,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之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奇谏曰:"晋之使者,其币重,其辞微,必不便于虞。语曰:'宴亡则齿寒矣。’故虞。虢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公不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旋归。四年,反取虞。荀息牵马抱璧而前曰:"臣之谋如何?"献公曰:"璧则犹是,而吾马之齿加长矣。"晋献公用荀息之谋而禽虞,虞不用宫之奇而亡,故荀息非霸王之佐,战国幷兼之臣也,若宫之奇则可谓忠臣之谋也。

  晋文公。秦穆公共围郑,以其无礼而附于楚,郑大夫佚之狐言于郑君曰:"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围必解。"郑君从之,召烛之武;使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郑君曰:"吾不能蚤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烛之武许诺。夜出见秦君曰:"秦晋围郑,郑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郑在晋之东,秦在晋之西,越晋而取郑,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晋。晋,秦之邻也,邻之强,君之忧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资粮,亦无所害。且君立晋君,晋君许君焦瑕,朝得入,夕设版而画界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取郑,又欲广其西境,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而利晋,愿君图之。"秦君说,引兵而还。晋咎犯请击之,文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能弊郑,因人之力以弊,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矣。"亦去郑,郑围遂解。烛之武可谓善谋,一言而存郑安秦。郑君不蚤用善谋,所以削国也,困而觉焉,所以得存。

  楚灵王即位,欲为霸,五会诸侯,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易,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苟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晋君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其或者欲盈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谁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向而不济?"对曰:"恃马与险,而虞邻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终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足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先王务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克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狄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特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有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霣,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哉?"乃许楚灵王,遂为申之会,与诸侯伐吴,起章华之台,为干溪之役,百姓罢劳怨怼于下,群臣倍畔于上,公子弃疾作乱,灵王亡逃,卒死于野。故曰:"晋不顿一戟,而楚人自亡。"司马侯之谋也。

  楚平王杀伍子胥之父,子胥出亡,挟弓而干阖闾,阖闾曰:"大之甚,勇之甚。"为是而欲兴师伐楚。子胥谏曰:"不可,臣闻之,君子不为匹夫兴师,且

译虞国和虢国都是小国。虞国有夏阳险要的地势作为屏障,虞、虢两国共同防守,晋国无法擒获它们。所以晋献公想要讨伐虞、虢两国,荀息说:“您为什么不拿出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出产的美玉,向虞国借路呢?”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如果他们接受了我的玉璧,却不借给我道路,那该怎么办?”荀息说:“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道理。他们如果不借给我道路,就一定不敢接受我的礼物。接受了我们的礼物而借给我们道路,那就是我从内府取出东西,放到外府;从内厩取出马匹,放到外厩。”献公说:“宫之奇还在那里,一定不会让虞君接受。”荀息说:“宫之奇明智,这固然是知道的。虽然如此,他为人通达事理却懦弱,又从小在虞君身边长大。通达事理,那么他的进言就简略;懦弱,就不能强行劝谏;从小在君侧长大,那么君主就轻视他。况且玩好之物就在耳目之前,而祸患却在一国之后。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考虑到这些,我料想虞君是中等智慧以下的人。”献公于是借路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晋国使者的礼物厚重,言辞委婉,一定对虞国不利。俗话说:‘唇亡则齿寒。’所以虞、虢互相救助,并不是互相施恩。今天灭亡了虢国,明天虞国也就灭亡了。”虞君不听,于是接受了晋国的礼物并借出道路,晋军随即返回。四年后,晋国反过来攻取了虞国。荀息牵着马、抱着玉璧走到献公面前说:“我的谋划怎么样?”献公说:“玉璧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我的马多长了些牙齿罢了。”晋献公采用荀息的计谋而擒获虞国,虞国不采用宫之奇的计谋而灭亡,所以荀息不是成就霸业的辅佐之臣,而是战国兼并时期的臣子;像宫之奇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有忠臣的谋略。

晋文公和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因为郑国无礼并且依附楚国。郑国大夫佚之狐对郑君说:“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包围一定能解除。”郑君听从了他的建议,召见烛之武,派他出使。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没有什么作为了。”郑君说:“我不能早点重用你,现在危急时才求你,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对您也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出城去见秦君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好处,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郑国在晋国的东边,秦国在晋国的西边,越过晋国去夺取郑国,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亡郑国来增加晋国的土地呢?晋国是秦国的邻国,邻国强大,是您的忧患。如果放过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供给他们资粮,也没有什么害处。况且您曾帮助晋君即位,晋君答应给您焦、瑕两地,早上刚进入晋国,晚上就筑起防御工事划定边界了,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既然在东边夺取了郑国,又想扩大它西边的疆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而有利于晋国,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君很高兴,撤兵回国。晋国咎犯请求攻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不能灭掉郑国;依靠别人的力量来灭掉郑国,是不仁;失去自己的同盟者,是不智;用战乱代替整齐,是不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也离开郑国,郑国的包围就解除了。烛之武可以说善于谋划,一句话就保全了郑国,安抚了秦国。郑君不早点任用善于谋划的人,所以国家被削弱;在困窘时才觉悟,所以得以保全。

楚灵王即位,想要称霸,五次会合诸侯,派椒举到晋国去请求诸侯。椒举传达命令说:“我们国君派我说:您有恩惠,在宋国赐予盟约。说:‘晋、楚两国的追随者,互相会见。’因为年成不好,我们国君愿意与各位君主结好。派我来请求空闲时间,您如果没有四方边境的忧患,就希望借您的威势向诸侯请求。”晋君想要不答应。司马侯说:“不可以。楚王正奢侈,上天或许想让他心意满足,以加重他的恶行而降下惩罚,这是不可预知的。他能否善终,也是不可预知的。只有上天所辅助的人,不可与他争,何况是诸侯呢?如果楚王正好淫乱暴虐,楚国将要抛弃他,我们跟谁去争呢?”晋君说:“晋国有三种不危险的情况,还有什么敌人呢?国家地势险要而且马匹众多,齐国、楚国多灾多难,有这三种情况,往哪里去不能成功呢?”司马侯回答说:“依靠马匹和险要地势,而指望邻国的灾难,这是三种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终南,是九州险要的地方,这些地方的统治者不是一姓;冀州北部的土地,是产马的地方,没有兴盛的国家。依靠险要和马匹,不足以作为巩固的保障,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先王致力于美好的德行以取悦神灵和百姓,没听说他们致力于险要和马匹的。邻国的灾难不可指望。有的国家多难却因此巩固了国家,有的国家无难却因此丧失了国家,失去了自己的守备,怎么指望别人的灾难呢?齐国有仲孙的灾难而得到了桓公,至今还依赖他;晋国有里克的灾难而得到了文公,因此成为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灾难,狄人也灭亡了他们,所以别人的灾难不可指望。只凭借这三种情况而不修明政治德行,灭亡都来不及,有什么能成功的?您还是答应他吧。商纣王淫乱暴虐,周文王仁惠和睦,商朝因此灭亡,周朝因此兴盛,这难道是争抢诸侯吗?”于是答应了楚灵王,于是举行了申地的会盟,与诸侯讨伐吴国,建造章华台,发动干溪之战,百姓在下疲敝劳苦怨恨,群臣在上背叛,公子弃疾作乱,灵王逃亡,最终死在野外。所以说:“晋国没有折断一支戟,而楚国人自己灭亡了。”这是司马侯的谋略。

楚平王杀了伍子胥的父亲,伍子胥出逃,带着弓去投奔阖闾,阖闾说:“志向很大,勇气很大。”因此想要兴师讨伐楚国。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因为一个普通人而兴师,况且

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雠,臣不为也。"于是止。蔡昭公朝于楚,有美裘,楚令尹囊瓦求之,昭公不予,于是拘昭公于郢。数年而后归之,昭公济濮水,沈璧曰:"诸侯有伐楚者,寡人请为前列。"楚人闻之怒,于是兴兵伐蔡,蔡请救于吴,子胥谏曰:"蔡非有罪也,楚人无道也,君若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此时可矣。"于是兴兵伐楚,遂败楚人于柏举而成霸道,子胥之谋也。故春秋美而褒之。

译侍奉君主就像侍奉父亲一样,损害君主的道义,去报父亲的仇,臣子是不做的。”于是作罢。蔡昭公到楚国朝见,有一件精美的皮衣,楚国的令尹囊瓦向他索取,昭公不给,于是囊瓦在郢都拘禁了昭公。几年后才放他回去,昭公渡过濮水时,沉下玉璧说:“如果有诸侯讨伐楚国,我愿意做先锋。”楚国人听说后大怒,于是出兵攻打蔡国,蔡国向吴国求救,伍子胥劝谏说:“蔡国并没有罪过,是楚国无道,君王如果有忧虑中原各国的念头,那么现在就是时机了。”于是出兵攻打楚国,最终在柏举打败楚军,成就了霸业,这是伍子胥的谋略。所以《春秋》赞美并褒扬他。

秦孝公欲用卫鞅之言,更为严刑峻法,易古三代之制度,恐大臣不从,于是召卫鞅,甘龙。杜挚三大夫御于君,虑世事之变计,正法之本,使民道。君曰:"代位不亡社稷,君之道也;错法务明主,长臣之行也。今吾欲更法以教民,吾恐天下之议我也。"公孙鞅曰:"臣闻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君前定变法之虑,行之无疑,殆无顾天下之议,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负非于世;有独知之虞者,必见謷于民。语曰:'愚者晤成事,知者见未萌。’民不可与虑始,可与乐成功。郭偃之法曰:'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法者所以爱民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苟可以治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臣闻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者,不劳而功成,据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今君变法不循故,更礼以教民,臣恐天下之议君,愿君熟虑之。"公孙鞅曰:"子之所言者,世俗之所知也。常人安于所习,学者溺于所闻,此两者所以居官而守法也,非所与论于典法之外也。三代不同道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拘礼之人,不足与言事;制法之人,不足与论治。君无疑矣。"杜挚曰:"利不百不变法,攻不什不易器。臣闻之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君其图之。"公孙鞅曰:"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者不相复,何礼之循?伏牺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文武,各当其时而立法因事制礼。礼法两定,制令各宜,甲兵器备,各便其用。臣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古。故汤武之王也不循古,殷夏之灭也不易礼。然则反古者未可非也,循礼者未足多也,君无疑矣。"孝公曰:"善。吾闻穷乡多怪,曲学多辩。愚者之笑,和者哀焉;狂夫之乐,贤者忧焉。拘世之议,人心不疑矣。"于是孝公违龙挚之善谋,遂从卫鞅之过言,法严而酷刑深,而必守之以公,当时取强,遂封鞅为商君。及孝公死,国人怨商君,至于车裂之,其患流渐,至始皇赤衣塞路,群盗满山,卒以乱亡,削刻无恩之所致也。三代积德而王,齐桓继绝而霸,秦项严暴而亡,汉王垂仁而帝,故仁恩,谋之本也。

  秦惠王时蜀乱,国人相攻击,告急于秦。秦惠王欲发兵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人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恐蜀乱;先伐蜀,恐韩袭秦之弊,犹与未决。司马错与张子争论于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子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什谷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狄之伦也,弊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远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者务广其地,欲强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狄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以豺狼逐群羊也。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服焉。服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而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竭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幷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予楚,以地予魏;以鼎予楚,以地予魏,王不能止,此臣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秦。"惠王曰:"善。寡人请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王更号为诸侯,而使陈叔相

译秦孝公想要采纳卫鞅的建议,改变为严酷的法律,变革古代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担心大臣们不听从,于是召见卫鞅、甘龙、杜挚三位大夫侍立在君王面前,考虑世事的变化,谋划确立法律的根本,使百姓遵循正道。君王说:“继承君位而不使国家灭亡,是君主的原则;制定法律务必让君主英明,是臣子长久的行为准则。如今我想改变法律来教化百姓,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我。”公孙鞅说:“我听说行动犹豫就不会有名声,做事迟疑就不会有功效,君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变法,执行时就不要犹豫,大概不必顾虑天下人的议论。况且那些行为高出常人的人,本来就会受到世俗的非议;那些有独到见解的人,必然会被百姓嘲笑。古语说:‘愚笨的人对已经成功的事感到惊讶,聪明的人能预见尚未萌芽的事。’百姓不可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但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的快乐。郭偃的法令说:‘推崇最高道德的人,不和世俗同流;建立伟大功业的人,不与众人商议。’法律是用来爱护百姓的,礼制是用来便利事务的。因此圣人如果有利于治理国家,就不效法旧制;如果有利于百姓,就不遵循旧礼。”孝公说:“好。”甘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的习俗来教化,聪明的人不改变法律来治理。顺应百姓的习俗来教化,不劳苦就能成功;依据法律来治理,官吏熟悉而百姓安心。如今君王变法不遵循旧制,更改礼制来教化百姓,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君王,希望君王仔细考虑。”公孙鞅说:“您所说的,是世俗之人所知道的。普通人安于他们所习惯的,学者沉溺于他们所听见的,这两类人是用来做官和遵守法律的,不是用来讨论法律之外的事的。夏商周三代遵循不同的道而称王,春秋五霸使用不同的法而称霸。聪明的人制定法律,愚笨的人受制于法律;贤能的人更改礼制,不贤的人拘泥于礼制。拘泥于礼制的人,不值得和他们谈论政事;受制于法律的人,不值得和他们讨论治理。君王不必犹豫了。”杜挚说:“利益达不到百倍就不改变法律,功效达不到十倍就不更换器具。我听说效法古代没有过错,遵循礼制没有邪僻,君王请仔细考虑。”公孙鞅说:“前世教化不同,效法哪个古代?帝王制度不相重复,遵循哪个礼制?伏羲神农,教化而不杀戮;黄帝尧舜,杀戮而不愤怒;到了周文王周武王,各自顺应时代制定法律,根据事务制定礼制。礼制和法律都确定,政令各自适宜,铠甲兵器完备,各自便于使用。所以我说不治理国家只有一种方法,有利于国家不必效法古代。所以商汤周武称王不遵循古代,殷商夏朝灭亡也不改变礼制。那么违背古代的不一定可以非议,遵循礼制的不一定值得称赞,君王不必犹豫了。”孝公说:“好。我听说偏僻的地方多怪异,偏狭的学问多辩驳。愚笨的人嘲笑,和顺的人感到悲哀;狂夫快乐,贤人忧虑。拘泥于世俗的议论,人心就不会怀疑了。”于是孝公违背了甘龙杜挚的良策,最终听从了卫鞅的激进言论,法律严酷刑罚深重,但一定坚持公正执行,当时秦国变得强大,于是封卫鞅为商君。等到孝公死后,国人怨恨商君,以至于将他车裂,祸患逐渐蔓延,直到秦始皇时赤衣塞路,群盗满山,最终因动乱而灭亡,这是刻薄少恩所导致的。夏商周三代积累德行而称王,齐桓公继承断绝的盟约而称霸,秦项羽严酷暴虐而灭亡,汉高祖施行仁爱而称帝,所以仁爱恩惠,是谋划的根本。

秦惠王时蜀地叛乱,国人互相攻击,向秦国告急。秦惠王想要发兵讨伐蜀地,认为道路险峻狭窄难以到达,而韩国侵犯秦国。秦惠王想要先讨伐韩国,担心蜀地叛乱;先讨伐蜀地,担心韩国趁秦国疲敝袭击秦国,犹豫不决。司马错和张仪在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想要讨伐蜀地,张仪说:“不如讨伐韩国。”君王说:“请听听你们的说法。”张仪回答说:“亲近魏国,与楚国交好,出兵三川郡,堵塞什谷的关口,占据屯留的道路;魏国切断南阳,楚国逼近南郑,秦国进攻新城、宜阳,以逼近东周西周的郊外,声讨周天子的罪行,侵犯楚国、魏国的土地。周天子自知无法救援,九鼎宝器一定会献出。占据九鼎,掌握地图户籍,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是王业。如今蜀地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属于戎狄一类,耗费兵力劳苦民众,不足以成就名声,得到它的土地不足以带来利益,我听说争名的人在朝廷,争利的人在市场,如今三川和周王室,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而君王不争夺,反而去争夺戎狄,离王业就远了。”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要富国的人务必扩大土地,想要强国的人务必使百姓富裕,想要称王的人务必广施恩德,这三样具备了王业就随之而来了。如今君王土地小百姓贫穷,所以我希望先从容易的事做起。蜀地是西方偏僻的国家,是戎狄的首领,有夏桀商纣那样的动乱,用秦国去攻打它,就像用豺狼追逐羊群一样。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夺取它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裕修缮兵器,不伤害民众就能使他们屈服。征服一个国家而天下不认为暴虐,利益遍及西海而诸侯不认为贪婪,这是我一举而名声和实际都得到的,又有禁止暴乱整顿混乱的名声。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劫持天子,是恶名,而且未必有利。有不义的恶名,而攻打天下人所不愿意的,危险啊。请让我陈述原因:周,是天下的宗室;齐,是韩国的盟国。周自知失去九鼎,韩自知失去三川,将两国合力合谋,借助齐、赵,向楚国求救。魏国把九鼎给楚国,把土地给魏国,君王不能阻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讨伐蜀地保全秦国。”惠王说:“好。我听从你的。”最终起兵讨伐蜀地,十月攻取,于是平定蜀地,蜀王改号为诸侯,并让陈叔做相

蜀,蜀既属秦,秦日益强富厚而制诸侯,司马错之谋也。

译蜀地,蜀地既然归属秦国,秦国便日益强盛、富庶,从而能够控制诸侯,这是司马错的谋略所致。

楚使黄歇于秦,秦昭王使白起攻韩。魏,韩。魏服事秦,秦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黄歇适至,闻其计,是时秦已使白起攻楚数县,楚顷襄王东从。黄歇上书于秦昭王,欲使秦远交楚而攻韩。魏以解楚。其书曰:"天下莫强于秦。楚,今闻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与斗,两虎相与斗,而驽犬受其弊也,不如善楚。臣请言其说:臣闻之,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高则危,累棋是也。今大国之地遍天下,有其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也,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攻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救,王之功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而复之,有取满。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甄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历之北,注之齐。秦之要,绝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相救,王之威亦单矣。

  王若能恃功守威,挟战功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王,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动,鲜克有终。’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伯见伐赵之利,不知榆次之祸;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亲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人所禽于三渚之浦。知伯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畔之,杀知伯瑶于凿台之上。今王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诗曰:'大武远宅而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曰:'跃跃毚兔,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吴之亲越也。臣闻之,敌不可假,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隳,刳腹绝肠,折颡折颈,身首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系臣束子为群虏者,相及于路,鬼神潢洋无所食,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海内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赍之与攻楚,不亦过乎!

  且王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出兵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也。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之兵构而不离,韩。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泗北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也,而使独攻。王破楚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齐南以泗水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魏,齐。魏得地保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未能,其于禁王之为帝有余矣。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一举事而树怨于楚,出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主虑,莫若善楚,秦。楚合为一而以临韩,韩必拱手,王施之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伐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一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注入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极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也。"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解楚之祸,全强秦之兵,黄歇之谋也。

  秦。赵战于长

译楚王派黄歇出使秦国,秦昭王派白起攻打韩国、魏国。韩国、魏国屈服侍奉秦国,秦王正命令白起与韩国、魏国共同讨伐楚国。黄歇恰好到达,听到了这个计划。当时秦国已经派白起攻打楚国几个县,楚顷襄王向东逃往陈城。黄歇向秦昭王上书,希望秦国与楚国交好而攻打韩国、魏国,以解除楚国的危机。他的奏书说:“天下没有比秦国更强的,也没有比楚国更强大的。现在听说大王想要讨伐楚国,这就像两只老虎互相搏斗,两只老虎互相搏斗,而劣马和猎犬会遭受它们的祸害。不如与楚国交好。请让我陈述其中的道理: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反面转化,冬天和夏天就是这样;达到极高就会危险,叠放棋子就是这样。现在大国的土地遍布天下,拥有东西两面的疆域,这是从有人类以来,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从未曾有过的。现在大王派盛桥在韩国办事,盛桥把他的土地献给秦国,这是大王没有动用甲兵、不显威风,就得到了百里的土地,大王可以说是有能力了。大王又兴兵攻打魏国,包围大梁城门,夺取河内,攻打燕国、酸枣、虚、桃,进入邢地,魏国的军队像云一样飞翔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功劳很多啊。大王休整军队、让百姓休息,两年后又出兵,夺取了满、衍、首、垣,兵临仁、平丘、黄、济阳、甄城,于是魏国屈服,大王又割取了濮、历以北的土地,注入齐国。秦国的要害,切断了楚国、赵国的脊梁,天下各国多次会合聚集却不敢互相救援,大王的威望也独步天下了。

大王如果能够凭借功劳守卫威望,怀着战胜敌人的决心,而扩大仁义的土地,使没有后患,那么三王不足以成为四王,五伯不足以成为六伯。大王如果依仗人口众多、兵器强大,乘着摧毁魏国的威风,而想用武力使天下的君王臣服,我担心会有后患。《诗经》说:‘没有不有所行动的,但很少能善始善终。’《易经》说:‘狐狸渡水,沾湿了尾巴。’这是说开始容易而结束难。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智伯看到了讨伐赵国的利益,却不知道榆次的祸患;吴国看到了讨伐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不是没有大功,而是贪图眼前的利益,而招致后来的祸患。吴国亲近越国,于是讨伐齐国,在艾陵战胜了齐国人,回国后却在三渚之浦被越国人擒获。智伯信任韩国、魏国,于是讨伐赵国攻打晋阳城,胜利在望了,韩国、魏国背叛了他,在凿台之上杀死了智伯瑶。现在大王嫉妒楚国不被摧毁,而忘记了摧毁楚国会增强韩国、魏国,我为大王考虑,认为不可取。《诗经》说:‘大武远居而不涉足。’从这一点来看,楚国是援军;邻国是敌人。《诗经》说:‘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别人有用心,我能揣度。’现在大王在半路上相信韩国、魏国对大王的好意,这就像吴国亲近越国一样。我听说,敌人不可假手,时机不可失去。我担心韩国、魏国用卑辞来消除祸患,而实际上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国、魏国没有累世的恩德,却有累世的怨恨。韩国、魏国的父子兄弟,接连死于秦国的,将要有十代了,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倒塌,剖腹断肠,折颈断头,身首分离,暴尸荒野,头颅僵仆,在边境相望,被捆绑的臣子和被束缚的子女成为群虏的,在路上相继,鬼神无处享用祭品,百姓无法生活,族类离散,流亡为奴仆妾室的,遍布海内了,所以韩国、魏国不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现在大王资助他们去攻打楚国,不也是错了吗!

况且大王攻打楚国,将从哪里出兵?大王将从仇敌韩国、魏国借路吗?出兵的那天,大王就担心军队不能返回,这是大王把军队资助给仇敌韩国、魏国。大王如果不从仇敌韩国、魏国借路,必定攻打随水右边的土地,随水右边的土地,这都是广阔的大河大水,山林溪谷,不能耕种的土地。大王即使拥有了,也不算得到土地,这是大王有摧毁楚国的名声,而没有得到土地的实惠。况且大王攻打楚国的那天,四国必定全部起兵来响应大王,秦国的军队交战而不能脱离,韩国、魏国将出兵攻打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定全部失守。齐国人向南,泗水以北必定被占领,这些都是四通八达的肥沃土地,而让大王独自攻打。大王攻破楚国以肥壮韩国、魏国于中原,而增强齐国。韩国、魏国的强大,足以与秦国抗衡,齐国南面以泗水为边界,东面依靠大海,北面倚靠黄河而没有后患。天下的国家,没有比齐国、魏国更强的。齐国、魏国得到土地保全利益而假装侍奉下级官吏,一年之后,称帝虽然未能做到,但禁止大王称帝是绰绰有余的。凭着大王土地的广大,人口的众多,兵器的强大,一举事而在楚国树立怨恨,出令韩国、魏国把称帝的重任归于齐国,这是大王失策了。我为主君考虑,不如与楚国交好,秦国、楚国合为一体而面对韩国,韩国必定拱手臣服,大王施加东山之险,带上曲河之利,韩国必定成为关内的侯,这样大王用十万军队讨伐郑国,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能往来了,这样魏国也成为关内的侯了。大王一旦与楚国交好,关内两个万辆兵车的主人,注入土地给齐国,齐国右边的土地可以拱手而取了。大王的土地连接两海,制约天下,这样燕国、赵国没有齐国、楚国;齐国、楚国没有燕国、赵国,然后危动燕国、赵国,直摇齐国、楚国,这四个国家,不等到痛苦就臣服了。”昭王说:“好。”于是便停止白起的行动,向韩国、魏国道歉,派遣使者贿赂楚国,约定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到楚国,解除了楚国的祸患,保全了强大的秦国军队,这是黄歇的谋略。

秦国、赵国在长

平,赵不胜,亡一都尉。赵王召楼昌与虞卿曰:"军战不胜,尉复死,寡人将束甲而赴之。"楼昌曰:"无益也,不如发重使而为构。"虞卿曰:"昌言构者,以为不构,军必破也,而制构者在秦,且王之论秦也,欲破王之军乎?不邪?"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且破赵军。"虞卿曰:"王听臣发使,出重宝以附楚。魏,楚。魏欲王之重宝,必内吾使,吾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恐天下之合从必一心,如此,则构乃可为也。"赵王不听,与平阳君为构,发郑朱入秦,秦内之。赵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阳君为构秦,秦已内郑朱矣,虞卿以为如何?"对曰:"王不得构,军必破矣!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郑朱,贵人也。而入秦,秦王与应侯必显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赵为构,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则构不可得也。"应侯果显郑朱以示天下,贺战胜者终不肯构,长平大败,遂围邯郸,为天下笑,不从虞卿之谋也。

译长平之战,赵国战败,损失了一名都尉。赵王召见楼昌和虞卿说:“军队战败,都尉又死了,我将亲自披挂上阵奔赴战场。”楼昌说:“这样做没有益处,不如派遣重要使者去秦国讲和。”虞卿说:“楼昌主张讲和,是认为如果不讲和,军队必定会被打败,但决定讲和与否的权力在秦国。况且大王您认为秦国是想打败赵国的军队呢,还是不想呢?”赵王说:“秦国已经不遗余力了,必定会打败赵国的军队。”虞卿说:“大王听从我的建议,派遣使者,拿出贵重的宝物去结交楚国和魏国。楚国和魏国贪图大王的贵重宝物,一定会接纳我们的使者。我们的使者进入楚国和魏国,秦国必定会怀疑天下各国,担心天下各国合纵抗秦必定会同心协力,这样,讲和才有可能实现。”赵王没有听从,派平阳君去讲和,派遣郑朱进入秦国,秦国接纳了他。赵王召见虞卿说:“我派平阳君去秦国讲和,秦国已经接纳了郑朱,虞卿您认为怎么样?”虞卿回答说:“大王无法达成讲和,军队必定会被打败!天下祝贺战胜的使者都在秦国。郑朱是显贵之人,他进入秦国,秦王和应侯必定会公开隆重地对待他,向天下展示,让楚国和魏国认为赵国已经与秦国讲和,必定不会救援大王。秦国知道天下不会救援大王,那么讲和就无法达成。”应侯果然公开隆重地对待郑朱以向天下展示,祝贺战胜的使者始终不肯讲和,长平之战大败,随后秦军包围了邯郸,成为天下的笑柄,这都是因为没有听从虞卿的计谋。

秦既解围邯郸,而赵王入朝,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而构。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亡其力尚能进之,爱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攻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赵郝,赵郝曰:"虞卿能量秦力之所至乎?诚知秦力之所不能进,此弹丸之地不予,令秦年来复攻于王,王得无割其内而构乎?"王曰:"请听子割矣,子能必来年秦之不复攻乎?"赵郝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他日三晋之交于秦相若也,今秦善韩。魏而攻王,王之所以事秦者,必不如魏。韩也。今臣之为足下解负亲之攻,开关通弊,齐交韩。魏,至来年而独取攻于秦,王之所以事秦,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

  王以告虞卿,虞卿对曰:"郝言'不构,来年,秦复攻王,王得无复割其内而构乎’。今构,郝又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虽割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以构,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构。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县,赵虽不能守,亦不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疲,我以六县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庸与坐而划地,自弱以强秦?今郝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岁以六城事秦也,坐以地尽,来年,秦复来割,王将予之乎?不予,是弃前功而挑秦祸也,予之,即无地而给之。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弊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益强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其计固不止矣。且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计未定,楼缓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曰:"秦地与无予,庸吉?"缓辞让曰:"此非臣之所能知也。"王曰:"虽然,试言公之私。"楼缓对曰:"亦闻夫公父文伯母乎,公父文伯仕于鲁,病死,女子为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不肯哭也。其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而是人不随也。今死而妇人为自杀者二人,若是者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也。’故从母言,是为贤母,从妻言,是必不免为妒妇。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今臣新从秦来而言勿予,则非计也:言予之,恐王以臣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大王计,不如予之。"王曰:"诺。"

  虞卿闻之曰:"此饰说也,王慎勿予。"楼缓闻之,往见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楼缓,楼缓对曰:"不然,虞得其一,不得其二。夫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吾且因强而乘弱矣。’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者,必尽在于秦矣,故不如前割地为和,以疑天下而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弊而瓜分之,赵见亡,何秦之图乎?故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愿王以此决之,勿复计也。"虞卿闻之,往见王曰:"危哉!楼子之所以为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予,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雠也。得王之六城,幷力而西击秦,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也。而齐。赵之雠可以报矣,而示天下有能为也。王以此为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重赂,而反构于王。从秦为构,韩。魏闻之,必尽重王,重王,必出重宝以先于王,则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即发虞卿来见齐王,与之谋秦。虞之谋行而赵霸,此存亡之枢机,枢机之发,间不及旋踵,是故虞卿一言,而秦之震惧趁风驰指而请备,故善谋之臣,其于国岂不重哉?微虞卿,赵以亡矣。

  魏请为从,赵孝成王,召虞卿谋,过平原君。平原君曰:"愿卿之论从也。"虞卿入见。王曰:"魏请为从。"对曰:"魏过。

译秦国既然解除了对邯郸的包围,赵王便入朝秦国,派赵郝与秦国议和,割让六个县来达成和解。虞卿对赵王说:“秦国攻打大王,是因为疲惫才撤退呢?还是它的力量还能继续进攻,只是爱惜大王而不进攻呢?”赵王说:“秦国攻打我,是不遗余力的,一定是因为疲惫才撤退的。”虞卿说:“秦国用它的力量攻打它不能攻取的地方,因疲惫而撤退,大王又攻打秦国力量所不能攻取的地方来送给它,这是帮助秦国攻打自己。明年秦国再攻打大王,大王就没有救兵了。”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赵郝,赵郝说:“虞卿能估量秦国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吗?如果真的知道秦国力量所不能进攻的地方,这弹丸之地不给予它,致使秦国明年再来攻打大王,大王难道不会割让内地的土地来和解吗?”赵王说:“请听从你的意见割让土地吧,你能保证明年秦国不再攻打吗?”赵郝说:“这不是臣敢保证的。过去三晋与秦国的交情差不多,现在秦国与韩、魏交好而攻打大王,大王侍奉秦国的态度,一定不如魏、韩。现在臣为大王解除背负亲信之名的攻击,打开关隘,疏通道路,与韩、魏结好,到了明年独自承受秦国的攻击,大王侍奉秦国的态度,一定在韩、魏之后,这不是臣敢保证的。”

赵王把这话告诉虞卿,虞卿回答说:“赵郝说‘如果不和解,明年秦国再攻打大王,大王难道不会再次割让内地的土地来和解吗’。现在和解了,赵郝又不能保证秦国不再进攻,即使割让土地有什么好处?明年再进攻,又割让秦国力量所不能攻取的土地来和解,这是自取灭亡的办法,不如不和。秦国虽然善于进攻,不能攻取六个县,赵国虽然不能防守,也不会失去六座城,秦国因疲惫而撤退,军队一定疲惫,我用六个县收买天下各国来攻打疲惫的秦国,这样我就在天下失去利益,而从秦国得到补偿。我国还有利可图,怎么能坐着划出土地,自己削弱而让秦国强大呢?现在赵郝说‘秦国与韩、魏交好而攻打赵国,一定是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魏’,这是让大王每年用六座城侍奉秦国,坐着让土地耗尽,明年秦国再来割地,大王将给它吗?不给,这是抛弃以前的功劳而挑起秦国的祸患;给它,就没有土地来供给它了。俗话说:‘强者善于进攻,弱者不能防守’。现在坐着听从秦国,秦国的军队不疲惫而多得土地,这是让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用日益强大的秦国,来割让日益弱小的赵国,它的计谋本来就不会停止。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来满足没有止境的要求,那形势必然导致赵国灭亡了。”计策还没有决定,楼缓从秦国回来,赵王与楼缓商议说:“秦国的土地给还是不给,哪种吉利?”楼缓推辞说:“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赵王说:“虽然如此,试着说说你的私意。”楼缓回答说:“也听说过公父文伯的母亲吗?公父文伯在鲁国做官,病死,有两个女子在房中为他自杀,他的母亲听说后,不肯哭。他的管家说:‘哪有儿子死了而不哭的呢?’他的母亲说:‘孔子是贤人,在鲁国被驱逐,这个人却不跟随。现在死了而有女子为他自杀的两个人,像这样的人一定是对长辈淡薄,而对妇人厚道。’所以听从母亲的话,就是贤母;听从妻子的话,就难免成为妒妇。所以同样的话,说话的人不同,人心就变了。现在臣刚从秦国来,如果说不要给,就不是好计策;说给,恐怕大王认为我是为秦国说话,所以不敢回答。如果让我为大王计策,不如给。”赵王说:“好。”

虞卿听说后说:“这是粉饰的言论,大王千万不要给。”楼缓听说后,去见赵王,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楼缓,楼缓回答说:“不对,虞卿只看到一方面,没看到另一方面。秦国和赵国和解,天下人都高兴,为什么呢?说:‘我们将凭借强国而乘弱国。’现在赵国的军队被秦国困住,天下祝贺战争的,一定都在秦国了,所以不如先前割地求和,来疑惑天下而安慰秦国的心。不然,天下将凭借秦国的愤怒,乘赵国的疲弊而瓜分它,赵国面临灭亡,还图谋什么秦国呢?所以说虞卿只看到一方面没看到另一方面,希望大王以此决定,不要再计议了。”虞卿听说后,去见赵王说:“危险啊!楼缓之所以为秦国谋划,这是更加疑惑天下,而怎么安慰秦国的心呢?难道不说向天下显示弱小吗?况且我说不要给,不是坚决不给而已。秦国向大王索取六个县,而大王用六个县贿赂齐国。齐国是秦国的深仇大恨。得到大王的六个县,合力向西攻击秦国,齐国听从大王,不等话说完就会答应。这样大王就在齐国失去利益,而从秦国得到补偿。而齐、赵的仇敌可以报复了,而向天下显示有作为。大王以此作为发声,军队还没有窥视边境,我就看到秦国重重贿赂,而反过来与大王和解。从秦国和解,韩、魏听说后,一定都重视大王,重视大王,一定拿出重宝来先于大王,这样大王一举而结交三国的亲善,而与秦国交换地位。”赵王说:“好。”就派虞卿去见齐王,与他谋划对付秦国。虞卿的计谋实行而赵国称霸,这是存亡的关键,关键发动,时间不及转脚,所以虞卿一句话,而秦国的震惊恐惧像风一样奔驰指着请备,所以善于谋划的臣子,对于国家难道不重要吗?如果没有虞卿,赵国就灭亡了。

魏国请求合纵,赵孝成王召见虞卿谋划,经过平原君那里。平原君说:“希望卿论述合纵。”虞卿入见。赵王说:“魏国请求合纵。”回答说:“魏国错了。”

"王曰:"寡人固未之许。"对曰:"王过。"王曰:"魏请从,卿曰魏过;寡人未之许,又曰寡人过,然则从终不可邪?"对曰:"臣闻小国之与大国从事也,有利,大国受福;有败,小国受祸。今魏以小请其祸,而王以大辞其福,臣故曰王过,魏亦过。窃以为从便。"王曰:"善。"乃合魏为从。使虞卿久用于赵,赵必霸。会虞卿以魏齐之事,弃侯捐相而归,不用,赵旋亡。

译赵王说:“我本来就没有答应。”虞卿回答说:“大王错了。”赵王说:“魏国请求合纵,您说魏国错了;我没有答应,您又说我也错了,那么合纵终究是不行的吗?”虞卿回答说:“我听说小国与大国共同行事,如果有利益,大国享受福泽;如果有失败,小国承受灾祸。现在魏国以小的代价请求承担灾祸,而大王却以大的理由推辞福泽,所以我才说大王错了,魏国也错了。我私下认为合纵是便利的。”赵王说:“好。”于是与魏国合纵。假使虞卿长久在赵国被任用,赵国必定称霸。恰逢虞卿因为魏齐的事情,放弃爵位和相印而离开,不被任用,赵国随即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