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新序八

义勇第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2–53 段

于条枝,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子杀子叔父西求福于庐也,可乎?且吾闻知命之士,见利不动,临危不恐。为人臣者,时生则生,时死则死,是谓人臣之礼。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有可劫乎?子胡不推之?"白公胜乃内其剑。

译在条枝,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而不违背正道。如今你杀害你的叔父,向西到庐地求取福泽,可以吗?况且我听说知晓天命的人,见到利益不心动,面临危险不恐惧。作为臣子,该生的时候就生,该死的时候就死,这才叫做臣子的礼法。所以对上知晓天命,对下知晓臣道,这样的人哪里能被胁迫呢?你为什么不推究这个道理呢?”白公胜于是收起了他的剑。

白公胜既杀令尹司马,欲立王子闾以为王。王子闾不肯,劫之以刃,王子闾曰:"王孙辅相楚国,匡正王室,而后自庇焉,闾之愿也。今子假威以暴王室,杀伐以乱国家,吾虽死,不子从也。"白公胜曰:"楚国之重,天下无有。天以与子,子何不受?"王子闾曰:"吾闻辞天下者,非轻其利也,以明其德也;不为诸侯者,非恶其位也,以洁其行为。今吾见国而忘主,不仁也;劫白刃而失义,不勇也。子虽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为也。"白公强之,不可,遂杀之。叶公高率众诛白公,而反惠王于国。

  白公之难,楚人有庄善者,辞其母将往死之,其母曰:"弃其亲而死其君,可谓义乎?"庄善曰:"吾闻事君者,内其禄而外其身,今所以养母者,君之禄也。身安得无死乎!"遂辞而行,比至公门,三废车中,其仆曰:"子惧矣。"曰:"惧。""既惧,何不返?"庄善曰:"惧者,吾私也;死义,吾公也。闻君子不以私害公。"及公门,刎颈而死。君子曰:"好义乎哉!"

  齐崔杼弒庄公也,有陈不占者,闻君难,将赴之,比去,餐则失匕,上车失轼。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闻战斗之声,恐骇而死。人曰:"不占可谓仁者之勇也。"

  知伯嚣之时,有士曰长儿子鱼,绝知伯而去之。三年,将东之越,而道闻知伯嚣之见杀也,谓御曰:"还车反,吾将死之。"御曰:"夫子绝知伯而去之三年矣,今反死之,是绝属无别也。"长儿子鱼曰:"不然,吾闻仁者无余爱,忠臣无余禄。吾闻知伯之死而动吾心,余禄之加于我者,至今尚存,吾将往依之。"反而死。

  卫懿公有臣曰弘演,远使未还。狄人攻卫,其民曰:"君之所与禄位者,鹤也;所富者,宫人也。君使宫人与鹤战,呈焉能战?"遂溃而去。狄人追及懿公于荥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弘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号,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表。"因自刺其腹,内懿公之肝而死。齐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无道,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救卫于楚丘。

  芊尹文者,荆之欧鹿彘者也。司马子期猎于云梦,载旗之长拽地。芊尹文拔剑齐诸轼而断之,贰车抽弓于韔,援矢于筩,引而未发也。司马子期伏轼而问曰:"吾有罪于夫子乎?"对曰:"臣以君旗拽地故也。国君之旗齐于轸,大夫之旗齐于轼。今子荆国有名大夫而减三等,文之断也,不亦可乎?"子期悦,载之王所,王曰:"吾闻有断子之旗者,其人安在?吾将杀之。"子期以文之言告,王悦,使为江南令,而大治。

  卞庄子好勇,养母,战而三北,交游非之,国君辱之,及母死三年,齐与鲁战,卞庄子请从,见于鲁将军曰:"初与母处,是以三北,今母死,请塞责而神有所归。"遂赴敌,役一甲首而献之。曰:"此塞一北。"又入,获一甲首而献之。曰:"此塞再北。"又入,获一甲首而献之。曰:"此塞三北。"将军曰:"毋没尔家,宜止之,请为兄弟。"庄子曰:"三北以养母也,是子道也,今士节小具而塞责矣。吾闻之节士不以辱生。"遂反敌杀十人而死。君子曰:"三北已塞责,灭世断宗,于孝未终也。"

  善谋第九

  齐桓公时,江国,黄国,小国也,在江淮之间。近楚,楚,大国也,数侵伐,欲灭取之;江人黄人患楚。齐桓公方存亡继绝,救危扶倾;尊周室,攘夷狄,为阳谷之会,贯泽之盟,与诸侯方伐楚。江人。黄人慕桓公之义,来会盟于贯泽。管仲曰:"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无以宗诸侯,不可受也。"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人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君子闵之。是后桓公信坏德衰,诸侯不附,遂陵迟不能复兴。夫仁智之谋,即事有渐,力所不能救,未可以受其质,桓公之过也,管仲可谓善谋矣。诗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此之谓也。

译白公胜杀了令尹和司马之后,想立王子闾为楚王。王子闾不肯,白公胜用刀逼迫他。王子闾说:“王孙辅佐楚国,匡正王室,然后保全自己,这是我的愿望。现在你借势威逼残害王室,杀戮扰乱国家,我即使死,也不会顺从你。”白公胜说:“楚国的重要性,天下没有比得上的。上天把它赐给你,你为什么不接受?”王子闾说:“我听说辞让天下的人,不是轻视它的利益,而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德行;不做诸侯的人,不是厌恶那个地位,而是为了净化自己的行为。现在我见国家而忘记君主,是不仁;被白刃胁迫而丧失道义,是不勇。你虽然用利益告诉我,用武力威胁我,我也不会做。”白公胜强迫他,他不肯,于是杀了他。叶公高率领众人诛杀白公胜,把惠王迎回楚国。

白公胜作乱时,楚国有个叫庄善的人,告别母亲准备去为君主而死。他母亲说:“抛弃亲人而为君主去死,可以称为义吗?”庄善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内心领受俸禄,对外则献出生命。现在用来供养母亲的,是君主的俸禄。我的身体怎么能不死呢!”于是告别母亲出发,快到宫门时,三次在车中停顿,他的车夫说:“你害怕了。”庄善说:“害怕。”车夫说:“既然害怕,为什么不返回?”庄善说:“害怕,是我的私情;为义而死,是我的公义。听说君子不因为私情而损害公义。”到了宫门,割脖子而死。君子说:“多么崇尚道义啊!”

齐国崔杼弑杀庄公时,有个叫陈不占的人,听说君主遇难,准备前往赴难。刚要离开,吃饭时掉了勺子,上车时碰掉了车轼。驾车的人说:“像这样胆怯,去有什么益处呢?”陈不占说:“为君主而死,是义;没有勇气,是私。不因为私情而损害公义。”于是前往,听到战斗的声音,惊恐而死。人们说:“陈不占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敢。”

知伯嚣的时候,有个士人叫长儿子鱼,断绝与知伯的关系而离开他。三年后,长儿子鱼将向东去越国,路上听说知伯嚣被杀,对驾车的人说:“回车返回,我将为知伯而死。”驾车的人说:“先生断绝与知伯的关系而离开他已经三年了,现在返回为他而死,这是断绝归属没有区别啊。”长儿子鱼说:“不是这样,我听说仁爱的人没有多余的爱,忠臣没有多余的俸禄。我听说知伯的死而触动我的心,知伯加给我的多余俸禄,至今还留在我身上,我将前往依附他。”返回后死去。

卫懿公有个臣子叫弘演,出使远方还没有回来。狄人攻打卫国,卫国的百姓说:“君主所给予俸禄和地位的是鹤;所富养的是宫人。君主让宫人和鹤去战斗,我们怎么能战斗呢?”于是溃散离去。狄人在荥泽追上卫懿公,杀了他,吃光了他的肉,只留下了肝脏。弘演到了,向肝脏禀报出使的情况完毕,呼天号哭,极尽哀痛才停止。说:“臣请求作为标记。”于是自己刺开腹部,把卫懿公的肝脏放进去而死。齐桓公听说后说:“卫国灭亡是因为无道,现在有像这样的臣子,不能不保存它。”于是齐桓公在楚丘救助卫国。

芊尹文是楚国的打猎官。司马子期在云梦泽打猎,车上旗帜的长带拖在地上。芊尹文拔剑对着车轼斩断了旗帜的带子,副车上的车夫从箭袋里抽出弓,从箭筒里取出箭,拉弓却没有发射。司马子期伏在车轼上问:“我有得罪先生的地方吗?”回答说:“臣是因为君主的旗帜拖地所以这样。国君的旗帜与车厢齐平,大夫的旗帜与车轼齐平。现在您是楚国著名的大夫却降低了三个等级,我斩断它,不也可以吗?”子期很高兴,把他带到楚王那里。楚王说:“我听说有斩断你旗帜的人,他在哪里?我要杀了他。”子期把芊尹文的话告诉了楚王,楚王很高兴,任命他为江南令,治理得很好。

卞庄子喜好勇敢,供养母亲,作战时三次败退,朋友非议他,国君羞辱他。等到母亲死后三年,齐国和鲁国作战,卞庄子请求跟随,拜见鲁国将军说:“起初因为和母亲在一起,所以三次败退,现在母亲死了,请让我弥补过失而让神灵有所归依。”于是奔赴敌阵,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献上。说:“这弥补第一次败退。”又冲入敌阵,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献上。说:“这弥补第二次败退。”又冲入敌阵,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献给。说:“这弥补第三次败退。”将军说:“不要毁灭你的家族,应该停止,请让我们结为兄弟。”卞庄子说:“三次败退是为了供养母亲,这是做儿子的道理,现在士人的节操稍微具备而弥补了过失。我听说节操之士不因为受辱而苟活。”于是返回敌阵杀了十个人而死。君子说:“三次败退已经弥补了过失,毁灭世代断绝宗族,在孝道上还没有完结啊。”

善谋第九

齐桓公时,江国、黄国,是小国,在江淮之间。靠近楚国,楚国是大国,多次侵伐,想要灭掉夺取它们;江国人、黄国人担忧楚国。齐桓公正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救助危难,扶持倾覆;尊崇周王室,抵御夷狄,举行阳谷之会,贯泽之盟,正和诸侯一起讨伐楚国。江国人、黄国人仰慕桓公的道义,来贯泽会盟。管仲说:“江国、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追求利益的國家,如果讨伐楚国而不能救助它们,就无法统领诸侯,不能接受它们的盟约。”桓公不听,于是和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人讨伐江国灭掉黄国,桓公不能救助,君子怜悯这件事。此后桓公信用败坏德行衰微,诸侯不依附,于是衰败不能再复兴。仁智的谋划,做事有渐进的过程,力量不能救助的,不可以接受他们的盟约,这是桓公的过错,管仲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了。《诗经》说:“竟然没有人听从,大命因此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