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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新序七

节士第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51 段

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延陵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使于晋,顾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宝,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剑,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廉者不为也。"遂脱剑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于是季子以剑带徐君墓即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译延陵季子将要西行出使晋国,佩戴着宝剑路过徐国。徐君观看宝剑,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流露出对它的喜爱。延陵季子因为肩负着出使大国的使命,没有把剑献给他,然而心里已经许诺给他了。出使晋国后,季子返回时,徐君已经死在楚国了。于是季子解下宝剑,献给徐君的继任者。随从的人阻止他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用来赠送的。”延陵季子说:“我并不是要赠送给他。先前我来这里时,徐君观看我的剑,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流露出对它的喜爱,我因为肩负着出使大国的使命,没有献给他。虽然如此,我心里已经许诺给他了。现在他死了却不献给他,这是欺骗自己的心。爱惜宝剑而违背真心,廉洁的人是不会做的。”于是解下宝剑献给徐君的继任者。继任者说:“先君没有遗命,我不敢接受这把剑。”于是季子把剑挂在徐君的墓上,随即离去。徐国人赞美他并歌唱道:“延陵季子啊不忘旧情,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挂在坟墓上。”

许悼公疾疟,饮药毒而死,太子止自责不尝药,不立其位。与其弟纬专哭泣,啜餰粥,嗌不容粒,痛己之不尝药,未逾年而死,故春秋义之。

  卫宣公之子急也,寿也,朔也。急前母子也。寿与朔后母子也,寿之母与朔谋,欲杀太子急而立寿,使人与急乘舟于河中,将沈而杀之,寿知不能止也,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急。方乘舟时,急傅母恐其死也,闵而作诗,二子乘舟之诗是也。其诗曰:"二子乘舟,泛泛其景,顾言思子,中心养养。"于是寿闵其兄之且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其诗曰:"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又使急之齐,将使,盗见载旌,要而杀之,寿止急,急曰:"弃父之节,非子道也,不可。"寿又与之偕行,寿之母不能止也,因戒之曰:"寿无为前也。"寿又为前,窃急旌以先行,几及齐矣,盗见而杀之,急至,见寿之死,痛其代己死,涕泣悲哀,遂载其尸还,至境而自杀,兄弟俱死,故君子义此二人,而伤宣公之听谗也。

  鲁宣公者,鲁文公之子也,文公薨,文公之子赤立,为鲁侯。宣公杀子赤而夺之国,立为鲁侯。公子肸者,宣公之同母弟也,宣公杀子赤而肸非之,宣公与之禄,则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为哉?"织履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矣,其守节固矣,故春秋美而贵之。

  晋献公太子之至灵台,蛇绕左轮,御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绕左轮者速得国。"太子遂不行,返乎舍。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于君,不行私欲;恭严承命,不逆君安。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闻得国而拜其孽,非君欲也。废子道,不孝;逆君欲,不忠。而使我行之,殆欲吾国之危明也。"拔剑将死。御止之曰:"夫禨祥妖孽天之道也;恭严承命,人之行也。拜祥戒孽,礼也;恭严承命,不以身恨君,孝也。今太子见福不拜,失礼;杀身恨君,失孝。从僻心,弃正行,非臣之所闻也。"太子曰:"不然,我得国,君之孽也。拜君之孽,不可谓礼。见禨祥而忘君之安,国之贼也,怀贼心以事国,不可谓孝。挟伪意以御天下,怀贼心以事君,邪之大者也,而使我行之,是欲国之危明也。"遂伏剑而死。君子曰:"晋太子徒御使之拜蛇,祥犹恶之,至于自杀者,为见疑于欲国也,己之不欲国以安君,亦以明矣。为一愚御过言之故,至于身死,废子道,绝祭祀,不可谓孝,可谓远嫌,一节之士也。"

  申包胥者,楚人也。吴败楚兵于柏举,遂入郢,昭王出亡在随,申包胥不受命而赴于秦乞师,曰:"吴为无道行,封豕长蛇,蚕食天下,从上国始于楚,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吴,夷狄也。夷狄之求无厌,灭楚则西与君接境,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图之,若得君之灵,存抚楚国,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君闻命矣,子其就馆,将图而告子。"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休,下臣何敢即安。"倚于庭墙立哭,日夜不绝声,水浆不入口,七日七夜。秦哀公为赋无衣之诗,言兵今出。包胥九顿首而坐,秦哀公曰:"楚有臣若此而亡,吾无臣若此,吾亡无日矣。"于是乃出师救楚。申包胥以秦师至楚,秦大夫子满,子虎帅车五百乘,子满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会之。大败吴师,吴师既退,昭王复国,而赏始于包胥。包胥曰:"辅君安国,非为身也;救急除害,非为名也,功成而受赏,是卖勇也。君既定,又何求焉?"遂逃赏,终身不见。君子曰:"申子之不受命赴秦,忠矣,七日七夜不绝声,厚矣,不受赏,不伐矣。然赏所以劝善也,辞赏,亦非常法。"

  齐崔杼者,齐之相也,弒庄公。止太史无书君弒及贼,太史不听,遂书贼曰:"崔杼弒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又嗣书之,崔子又杀之,死者二人,其弟

译许悼公患疟疾,喝药中毒而死,太子止自责没有先尝药,不肯继承君位。他与弟弟纬专心致志地哭泣,只喝稀粥,喉咙里容不下一粒米,因痛心自己没能先尝药,不到一年就死了,所以《春秋》认为他的行为合乎道义。

卫宣公的儿子有急、寿、朔。急是前妻所生,寿和朔是后妻所生。寿的母亲与朔密谋,想杀掉太子急而立寿为君,派人让急在河中乘船,打算把他沉入水中杀死。寿知道无法阻止,于是与急同乘一条船,船夫便无法杀害急。正在乘船时,急的傅母担心他死,怜悯他而作诗,这就是《二子乘舟》这首诗。诗中说:“二子乘舟,泛泛其景,顾言思你,心中忧思。”于是寿怜悯他哥哥即将被害,作了表达忧思的诗,这就是《黍离》这首诗。诗中说:“行走缓慢,心中动摇,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企图?悠悠苍天,这是谁造成的呢?”又让急出使齐国,打算让强盗看见他车上插着的旗帜,拦截并杀害他。寿阻止急,急说:“抛弃父亲的节操,不符合做儿子的道理,不可以。”寿又与他一同前往,寿的母亲无法阻止,于是告诫他说:“寿不要走在前面。”寿又走在前面,偷了急的旗帜先走,几乎到达齐国了,强盗看见就杀了他。急到达后,看见寿死了,痛心他代替自己死,流泪悲伤,于是载着他的尸体返回,到达边境就自杀了,兄弟都死了,所以君子认为这两人合乎道义,而哀伤卫宣公听信谗言。

鲁宣公是鲁文公的儿子,文公去世,文公的儿子赤即位,成为鲁侯。宣公杀了子赤而夺取国家,自立为鲁侯。公子肸是宣公的同母弟,宣公杀子赤而肸认为不对,宣公给他俸禄,他就说:“我足够了!为什么要吃哥哥的俸禄呢?”编织草鞋来维持生活,终身不吃宣公给的俸禄,他的仁爱恩德深厚,他的坚守节操坚定,所以《春秋》赞美并尊重他。

晋献公的太子到灵台时,蛇缠绕在左轮上,驾车的人说:“太子下拜。我听说国君的儿子,蛇缠绕左轮的人很快得到国家。”太子于是没有前行,返回住所。驾车的人看见太子,太子说:“我听说做儿子的,对君主尽到和顺,不实行私欲;恭敬严肃地接受命令,不违背君主的安宁。现在我得到国家,这是君主失去安宁,看见国家的利益而忘记君主的安宁,不符合做儿子的道理;听说得到国家而拜谢灾祸,不符合君主的意愿。废弃做儿子的道理,不孝;违背君主的意愿,不忠。而让我这样做,大概是想让国家明显地危险吧。”拔剑准备自杀。驾车的人阻止他说:“灾祸吉祥妖孽是天的道;恭敬严肃地接受命令,是人的行为。拜谢吉祥警戒灾祸,是礼;恭敬严肃地接受命令,不拿自己的身体怨恨君主,是孝。现在太子看见福分不拜,失礼;杀身怨恨君主,失孝。听从邪僻的心思,抛弃正当的行为,不是我听说过的。”太子说:“不是这样,我得到国家,是君主的灾祸。拜谢君主的灾祸,不能说是礼。看见灾祸吉祥而忘记君主的安宁,是国家的祸害,怀着祸害的心思侍奉国家,不能说是孝。挟持虚伪的意图来驾驭天下,怀着祸害的心思侍奉君主,是最大的邪恶,而让我这样做,是想让国家明显地危险吧。”于是伏剑而死。君子说:“晋太子徒然让驾车的人让他拜蛇,吉祥还厌恶它,以至于自杀,是因为被怀疑想要国家,自己不想得到国家以安定君主,也明显了。因为一个愚蠢的驾车的人说过头的话,以至于身死,废弃做儿子的道理,断绝祭祀,不能说是孝,可以说是远离嫌疑,是有节操的人。”

申包胥是楚国人。吴国在柏举打败楚国军队,于是进入郢都,昭王出逃在随国,申包胥不接受命令而奔赴秦国乞求援军,说:“吴国实行无道,像大猪长蛇,蚕食天下,从大国开始于楚国,我们国君失去社稷,流落在荒野,派下臣告急说:‘吴国,是夷狄。夷狄的贪求没有满足,灭掉楚国就向西与君主接壤,如果邻近君主,是边境的祸患,趁着吴国还没有安定,君主考虑它,如果得到君主的灵助,保存安抚楚国,世代侍奉君主。’”秦伯派人推辞说:“我们国君听到命令了,你就去馆舍,将考虑后告诉你。”回答说:“我们国君流落在荒野,没有得到休息的地方,下臣怎么敢就安顿。”靠在庭墙站立哭泣,日夜不停止声音,水浆不入口,七天七夜。秦哀公为他赋《无衣》的诗,说军队现在出发。包胥九次顿首而坐,秦哀公说:“楚国有这样的臣子而灭亡,我没有这样的臣子,我灭亡没有几天了。”于是出兵救楚。申包胥带着秦军到达楚国,秦大夫子满、子虎率领战车五百辆,子满说:“我不知道吴国的道路。”让楚人先与吴人交战而会合。大败吴军,吴军已经撤退,昭王恢复国家,而赏赐从包胥开始。包胥说:“辅佐君主安定国家,不是为了自身;救急除害,不是为了名声,功成而受赏,是出卖勇敢。君主已经安定,还求什么呢?”于是逃避赏赐,终身不见。君子说:“申子不接受命令奔赴秦国,忠诚了,七天七夜不停止声音,深厚了,不接受赏赐,不夸耀了。然而赏赐是用来鼓励善行的,推辞赏赐,也不是常法。”

齐崔杼是齐国的相,弑杀庄公。阻止太史不写君主被弑及贼人,太史不听,于是写贼人说:“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了他,他的弟弟又接着写,崔子又杀了他,死了两人,他的弟弟

又嗣复书之,乃舍之。南史氏是其族也,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将复书之,闻既书矣,乃还。君子曰:"古之良史。"

译接着,太史简又接着写,于是(齐太公)就放了他。南史氏是同族的人,听说太史全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准备再次记录,听说已经记下了,就回去了。君子说:“这是古代的好史官。”

齐攻鲁,求岑鼎,鲁公载他鼎往,齐侯不信而反之,以为非也,使人告鲁君,柳下惠以为是,因请受之,鲁君请于柳下惠,柳下惠对曰:"君子欲以为岑鼎也,以免国也,臣亦有国于此,破臣之国,以免君之国,此臣所难也。"鲁君乃以真鼎往。柳下惠可谓守信矣,非独存己之国也,又存鲁君之国。信之于人,重矣,犹舆之輗軏也。故孔子曰:"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此之谓也。

  宋人有得玉者,献诸司城子罕,子罕不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宝,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为宝,若与我者,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故宋国之长者曰:"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今以白金与抟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与道德之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弥精,其取弥精;其知弥觕,其取弥觕。子罕之所宝者至矣。"

  昔者,有馈鱼于郑相者,郑相不受。或谓郑相曰:"子嗜鱼,何故不受?"对曰:"吾以嗜鱼,故不受鱼。受鱼失禄,无以食鱼;不受得禄,终身食鱼。"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户瓮牖,揉桑以为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髋闻之,乘肥马,衣轻裘,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冠桑叶冠,杖藜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绝,衽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髋曰:"嘻,先生何病也?"原宪仰而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此周而交,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饬,宪不忍为也。"子髋逡巡,面有愧色,不辞而去。原宪曳杖拖履,行歌商颂而反,声满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故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庸能累之。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谓也。

  晏子之晋,见披裘负刍息于途者,以为君子也,使人问焉。曰:"曷为而至此?"对曰:"齐人累之。吾名越石甫。"晏子曰:"嘻。"遽解左骖以赎之,载而与归,至舍,不辞而入,越石甫怒而请绝,晏子使人应之曰:"婴未尝得交也,今免子于患,吾于子犹未可邪?"越石甫曰:"吾闻君子诎乎不知己,而信乎知己者,吾是以请绝也。"晏子乃出见之曰:"向也见客之容,而今见客之意。婴闻察实者不留声,观行者不几辞,婴可以辞而无弃乎?"越石甫曰:"夫子礼之,敢不敬从。"晏子遂以为上客。俗人之有功则德,德则骄。晏子有功,免人于危,而反诎下之,其去俗亦远矣,此全功之道也。

  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于郑子阳者曰:"子列子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乃为不好士乎?"子阳令官遗之粟数十秉,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闻为有道者,妻子皆佚乐,今妻皆有饥色矣,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又辞,岂非命也哉!"子列子笑而谓之曰:"君非自知我者也,以人之言而知我,以人之言以遗我粟也,其罪我也,又将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且受人之养,不死其难,不义也;死其难,是死无道之人,岂义哉!"其后,民果作难,杀子阳。子列子之见微除不义远矣。且子列子内有饥寒之忧,犹不苟取,见得思义,见利思害,况其在富贵乎?故子列子通乎性命之情,可谓能守节矣。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洁之行,怀王用之。秦欲吞灭诸侯,幷兼天下。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子阑,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袖,共谮屈原。屈原遂放于外,乃作离骚。张仪因使楚绝齐,许谢地六百里,怀王信左右之奸谋,听张仪之邪说,遂绝强齐之大辅。楚既绝齐,而秦欺以六里。怀王大怒,举兵伐秦,大战者数,秦兵大败楚师,斩首

译齐国攻打鲁国,索要岑鼎,鲁公把别的鼎装上送去,齐侯不相信并把它退回,认为那不是岑鼎,派人告诉鲁君,柳下惠认为那是岑鼎,于是请求接受它,鲁君向柳下惠请教,柳下惠回答说:“齐国想要得到岑鼎,来免除鲁国的祸患,我在此也有自己的国家,破坏我的国家,来免除您的国家,这是我难以做到的。”鲁君于是把真正的岑鼎送去。柳下惠可以说是守信了,不仅保全了自己的国家,又保全了鲁君的国家。信对于人来说,非常重要,就像大车上的輗和小车上的軏一样。所以孔子说:“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们靠什么行走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宋国有个人得到了一块玉,把它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拿给玉匠看,玉匠认为是宝物,所以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当作宝物,你把玉当作宝物,如果你把玉给我,我们都失去了宝物,不如各自拥有自己的宝物。”所以宋国的长者说:“子罕不是没有宝物,他所珍视的宝物不同。现在用白金和捏成团的黍米给小孩子看,小孩子一定会取黍米;用和氏璧和百金给乡下人看,乡下人一定会取百金,用和氏璧和道德的最高言论给贤者看,贤者一定会取最高言论。他们的见识越精微,所取的就越精微;他们的见识越粗浅,所取的就越粗浅。子罕所珍视的宝物达到了极致。”

从前,有人送给郑国宰相鱼,郑相不接受。有人对郑相说:“您喜欢鱼,为什么不接受?”回答说:“我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鱼。接受了鱼就会失去俸禄,没有东西来吃鱼;不接受就能保住俸禄,终身都能吃鱼。”

原宪居住在鲁国,住在四周只有土墙的屋子里,用活的蒿草盖屋顶,蓬草编的门,破瓮做的窗,揉搓桑木做门轴,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端正地坐着弹琴唱歌。子髋听说后,骑着肥壮的马,穿着轻暖的皮衣,里面穿深青色的衣服外面穿白色的衣服,高大的车子在巷子里转不过身,前往拜见原宪。原宪戴着桑叶做的帽子,拄着藜杖来开门,整理帽子帽带就断了,整理衣襟肘部就露了出来,穿上鞋子脚跟就裂开了。子髋说:“唉,先生生了什么病?”原宪抬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习而不能实行叫做病。我是贫,不是病。至于迎合世俗行事,随波逐流交往,学习是为了别人,教导是为了自己,仁义的虚伪,车马的修饰,原宪是不忍心做的。”子髋退让,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没有告辞就离开了。原宪拖着拐杖穿着破鞋,边走边唱《商颂》回家,声音充满天地,如同金石发出的一样,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为友。所以修养心志的人忘掉自身,自身尚且不爱护,怎么能被外物拖累呢。《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晏子到晋国去,看见一个披着羊皮背着草在路边休息的人,认为他是君子,派人去询问。说:“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回答说:“齐国人累及了我。我叫越石甫。”晏子说:“唉。”立刻解下左边的马把他赎出来,载着他一起回家,到了住处,没有告辞就进去了,越石甫生气请求断绝关系,晏子派人回答说:“我未曾与您结交,现在使您免除祸患,我对您还不够好吗?”越石甫说:“我听说君子在不知自己的人面前委屈,在知己的人面前伸张,我因此请求断绝关系。”晏子于是出来见他,说:“先前看到您的容貌,现在看到您的心意。我听说考察实质的人不滞留于名声,观察行为的人不苛求言辞,我可以因为言辞而抛弃您吗?”越石甫说:“您以礼待我,我怎敢不恭敬顺从。”晏子于是把他当作上等宾客。俗人有了功劳就施恩德,施恩德就骄傲。晏子有了功劳,使人脱离危险,反而谦卑下之,他远离俗人也很远了,这是保全功劳的方法。

子列子穷困,脸上有饥饿的神色。有人对郑子阳说:“子列子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穷困,您难道是喜好士人吗?”子阳命令官员送给他几十秉粟米,子列子出去见使者,拜了两拜推辞。使者离开,子列子进去,他的妻子望着他拍着胸口说:“听说有道之士,妻子都安逸快乐,现在妻子都有饥饿的神色了,国君路过送给先生食物,先生又推辞,难道不是命吗!”子列子笑着对她说:“国君不是自己了解我的人,因为别人的话而了解我,因为别人的话而送给我粟米,他惩罚我,又将会因为别人的话,这就是我所以不接受的原因。况且接受别人的供养,不为其赴难,是不义的;为其赴难,是为无道之人死,哪里是义呢!”后来,百姓果然发动叛乱,杀了子阳。子列子预见细微之处,远离不义很远了。况且子列子内心有饥寒的忧虑,尚且不随便取用,看到利益想到道义,看到利益想到祸害,何况他在富贵的时候呢?所以子列子通晓性命的实情,可以说是能坚守节操了。

屈原,名平,是楚国的同姓大夫。有广博通晓的智慧,清洁的品行,怀王任用他。秦国想要吞并诸侯,兼并天下。屈原作为楚国使者向东出使齐国,来结交强大的盟友。秦国对此感到忧虑,派张仪到楚国,贿赂楚国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类的人,上到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在内贿赂夫人郑袖,共同诬陷屈原。屈原于是被放逐到外面,于是作了《离骚》。张仪于是使楚国与齐国断交,许诺赠送土地六百里,怀王相信左右奸臣的阴谋,听从张仪的邪说,于是断绝了强大的齐国这一重要辅佐。楚国既然与齐国断交,而秦国欺骗说只给六里。怀王非常愤怒,发兵攻打秦国,大战多次,秦军大败楚军,斩首

数万级。秦使人愿以汉中地谢怀王,不听,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曰:"以一仪而易汉中地,何爱仪!"请行,遂至楚,楚囚之。上官大夫之属共言之王,王归之。是时怀王悔不用屈原之策,以至于此,于是复用屈原。屈原使齐,还闻张仪已去,大为王言张仪之罪,怀王使人追之,不及。后秦嫁女于楚,与怀王欢,为蓝田之会,屈原以为秦不可信,愿勿会,群臣皆以为可会,怀王遂会,果见囚拘,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怀王子顷襄王,亦知群臣谄误怀王,不察其罪,反听群谗之口,复放屈原。屈原疾闇王乱俗,汶汶嘿嘿,以是为非,以清为瘘,不忍见于世,将自投于渊,渔父止之。屈原曰:"世皆醉,我独醒;世皆瘘,我独清。吾独闻之,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弹冠。又恶能以其冷冷,更世事之嘿嘿者哉?吾宁投渊而死。"遂自投湘水汨罗之中而死。

译(楚军)斩首数万级。秦国派人愿意用汉中土地来向楚怀王谢罪,怀王不答应,只想要得到张仪才甘心。张仪说:“用一个我就能换得汉中土地,为什么吝惜我呢!”于是请求前往楚国,到了楚国后,楚国人囚禁了他。上官大夫之类的人一起向楚王进言,楚王释放了他。这时楚怀王后悔没有采用屈原的计策,导致落到这个地步,于是再次起用屈原。屈原出使齐国,回国后听说张仪已经离开,便极力向楚王陈述张仪的罪过,怀王派人去追赶张仪,没有追上。后来秦国把女儿嫁给楚国,与楚怀王交好,在蓝田举行会盟,屈原认为秦国不可信任,希望不要会盟,群臣都认为可以会盟,怀王于是去会盟,果然被囚禁拘押,最终客死在秦国,被天下人耻笑。怀王的儿子顷襄王即位,也知道群臣阿谀奉承误导了怀王,不审察他们的罪过,反而听信群小谗言,再次放逐屈原。屈原痛恨君王昏庸、世俗混乱,浑浊不清,黑白颠倒,以清为浊,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世道,打算自投深渊,渔父劝阻他。屈原说:“世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世人都浑浊,只有我清白。我听说,刚洗过澡的人一定会抖抖衣服,刚洗过头发的人一定会弹弹帽子。我又怎么能让自己洁白的身体,去蒙受世俗的污浊呢?我宁愿投渊而死。”于是自投湘水汨罗江中而死。

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为人也,公正而好义,王使为理,于是廷有杀人者,石奢追之,则其父也,遂反于廷曰:"杀人者,仆之父也,以父成政,不孝,不行君法,不忠。弛罪废法而伏其辜,仆之所守也。伏斧锧命在君。"君曰:"追而不及。庸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非廉也。君赦之,上之惠也,臣不敢失法,下之行也。"遂不离鈇锧。刎头而死于廷中。君子闻之曰:"贞夫法哉!"孔子曰:"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诗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石子之谓也。

  晋文公反国,李离为大理,过杀不辜,自系曰:"臣之罪当死。"文公令之曰:"官有上下,罚有轻重,是下吏之罪也,非子之过也。"李离曰:"臣居官为长,不与下让位;受禄为多,不与下分利。过听杀无辜,委下畏死,非义也,臣之罪当死矣。"文公曰:"子必自以为有罪,则寡人亦有过矣。"李离曰:"君量能而授官,臣奉职而任事,臣受印绶之日,君命曰:'必以仁义辅政,宁过于生,无失于杀。’臣受命不称,壅惠蔽恩,如臣之罪乃当死,君何过之有?且理有法,失生即生,失杀即死,君以臣为能听微决疑,故任臣以理,今离刻深,不顾仁义,信文墨,不察是非,听他辞,不精事实,掠服无罪,使百姓怨,天下闻之,必议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积怨于百姓,恶扬于天下,权轻于诸侯,如臣之罪,是当重死。"文公曰:"吾闻之也,直而不枉,不可与往;方而不圆,不可与长存,愿子以此听寡人也。"李离曰:"吾以所私害公法,杀无罪而生当死,二者非所以教于国也,离不敢受命。"文公曰:"子独不闻管仲之为人臣邪?身辱而君肆,行污而霸成。"李离曰:"臣无管仲之贤,而有辱污之名,无霸王之功,而有射钩之累。夫无能以临官,借污名以治人,君虽不忍加之于法,臣亦不敢污官乱治以生,臣闻命矣。"遂伏剑而死。

  晋文公反,酌士大夫酒,召咎犯而将之,召艾陵而相之,授田百万。介子推无爵齿而就位,觞三行,介子推奉觞而起曰:"有龙缫缫,将失其所,有蛇从之,周流天下,龙既入深渊,得其安所,蛇脂尽干,独不得甘雨,此何谓也?"文公曰:"嘻!是寡人之过也。吾为子爵,与待旦之朝也;吾为子田,与河东阳之间。"介子推曰:"推闻君子之道,谒而得位,道士不居也;争而得财,廉士不受也。"文公曰:"使我得反国者,子也,吾将以成子之名。"介子推曰:"推闻君子之道,为人子而不能成其父者,则不敢当其后;为人臣而不见察于其君者,则不敢立于其朝,然推亦无索于天下矣。"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使人求之不得,为之避寝三月,号呼期年。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郊,谁之永号。"此之谓也。文公待之不肯出,求之不能得,以谓焚其山宜出,及焚其山,遂不出而焚死。

  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吾闻圣人仁士之于天地之间,民之父母也,今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亡天下;吴杀子胥,陈杀泄治而灭其国。故亡国残家,非无圣智也,不用故也。"遂负石沈于河。君子闻之曰:"廉矣乎,如仁与智,吾未见也。"诗曰:"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此之谓也。

  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饥者而食之,有饥者蒙袂接履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饿者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此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曾子闻之曰:"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

  东方有士曰袁旌目,将有所适,而饥于道,孤父之盗丘人也见之,下壶餐以与之。袁旌目三餔而能视,仰而问焉。曰:"子谁也?"曰:"我孤父之盗丘人也。"袁旌目曰:"嘻!汝乃盗也,何为而食我?以吾不食也。"两手●

译楚昭王有一位士人叫石奢,他为人公正且崇尚道义。昭王派他担任法官。当时朝廷里有个杀人犯,石奢去追捕,却发现凶手是自己的父亲。于是石奢返回朝廷禀报说:“杀人犯是我的父亲。为了成全父亲而违背政令,是不孝;不执行君王的法令,是不忠。宽赦罪责、废弃法律而承担罪责,是我所坚守的原则。伏在斧锧之下,生死由君王决定。”昭王说:“你去追捕却没追上,这有什么罪过呢?你还是去处理政务吧。”石奢说:“不偏袒自己的父亲,不是孝;不执行君王的法令,不是忠;让死罪之人活下来,不是廉洁。君王赦免我,是君上的恩惠;但我不能违背法律,这是臣下的操守。”于是石奢没有离开斧锧,在朝廷中自刎而死。君子听说后说:“真是坚守法度啊!”孔子说:“儿子为父亲隐瞒,父亲为儿子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诗经》说:“那位君子,是国家的执法者。”说的就是石奢这样的人。

晋文公回国后,李离担任大理(最高法官),因误判杀了无辜的人,于是把自己捆绑起来说:“我的罪过应当处死。”文公命令他说:“官职有上下之分,处罚有轻重之别,这是下属官吏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李离说:“我担任长官,不把职位让给下属;领取的俸禄多,不与下属分享利益。听讼失误杀了无辜,把责任推给下属以逃避死亡,这不是义,我的罪过应当处死。”文公说:“你如果一定要认为自己有罪,那么我也就有过错了。”李离说:“君王根据才能授予官职,臣子奉行职分承担事务。我接受印绶的那天,君王命令说:‘一定要用仁义辅助政事,宁可错放活人,也不要错杀无辜。’我接受命令却未能胜任,阻塞恩惠、遮蔽恩德,像我的罪过就应当处死,君王有什么过错呢?况且法官有法度,错放活人则活人得以生存,错杀无辜则法官应当抵命。君王认为我能明察秋毫、决断疑难,所以任用我担任法官。如今我苛刻深究,不顾仁义,只相信文书墨迹,不考察是非曲直,听信他人的言辞,不精审事实真相,迫使无罪之人服罪,使百姓怨恨,天下人听说后,一定会议论我们的君王,诸侯听说后,一定会轻视我们的国家。在百姓中积累怨恨,恶名传扬于天下,在诸侯中权势变轻,像我的罪过,应当重重处死。”文公说:“我听说,正直而不弯曲,不能与之交往;方正而不圆融,不能与之长久共存,希望你以此听从我的意见。”李离说:“我因私情损害公法,杀了无罪之人而让该死的人活下来,这两者都不是用来教化国家的,我不敢接受君王的命令。”文公说:“你难道没听说管仲作为臣子的行为吗?自身受辱而君主得以施展抱负,行为污浊而霸业得以成就。”李离说:“臣下没有管仲那样的贤能,却有受辱污浊的名声;没有称霸天下的功绩,却有射钩那样的累赘。没有才能却身居高位,借污名来治理百姓,君王虽然不忍心依法惩处我,臣下也不敢玷污官职、扰乱治理以求苟活,臣下领命了。”于是伏剑自杀。

晋文公回国后,为士大夫斟酒,召咎犯担任将领,召艾陵担任相国,授予百万田地。介子推没有爵位和年龄排位却坐在位置上,酒过三巡,介子推捧着酒杯站起来说:“龙蜿蜒前行,将要失去它的处所,有一条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已经进入深渊,得到了安身之所,蛇的油脂却干尽了,独自得不到甘霖,这是什么意思呢?”文公说:“唉!这是我的过错。我要给你爵位,等到天亮就上朝;我要给你田地,就在河东阳之间。”介子推说:“我听说君子的道理,通过请托而得到职位,有道之士是不接受的;通过争夺而得到财物,廉洁之士是不接受的。”文公说:“使我能够回国的人,是你,我要成全你的名声。”介子推说:“我听说君子的道理,作为儿子而不能成全父亲的人,就不敢继承父业;作为臣子而不能被君主了解的人,就不敢站在朝廷上。然而我对天下也没有所求了。”于是离开并上了介山。文公派人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为此不睡觉三个月,哭号了一年。《诗经》说:“我将离开你,去往那快乐的郊野,谁还在长久地哭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文公等待他出来他不肯,寻找他也不能找到,认为烧山他应该会出来,等到烧山时,他终究不出来而被烧死。

申徒狄厌恶那个时代,将要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阻止他说:“我听说圣人仁士在天地之间,是百姓的父母,现在因为怕弄湿脚的原因,不救溺水的人,可以吗?”申徒狄说:“不是这样。从前,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而失去了天下;吴王杀了伍子胥,陈国杀了泄治而灭亡了国家。所以国家灭亡、家族残破,并不是没有圣明智慧的人,而是不被任用罢了。”于是背着石头沉入河中。君子听说后说:“廉洁啊,至于仁爱与智慧,我就没看到了。”《诗经》说:“上天确实造成了这样,能对它说什么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饿的人用袖子蒙着脸,拖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饥饿的人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食物,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黔敖随后向他道歉,但他始终不吃,最终饿死。曾子听说后说:“这过分了吧,他吆喝时可以离开,他道歉后就可以吃了。”

东方有一位士人叫袁旌目,将要前往某地,却在路上饿了,孤父的盗贼丘人看见他,从壶里倒出饭食给他。袁旌目吃了三顿后能看清东西,抬头问道:“你是谁?”回答说:“我是孤父的盗贼丘人。”袁旌目说:“唉!你原来是盗贼,为什么给我食物?因为我没吃东西。”两只手……

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县名为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故孔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不饮盗泉之水,积正也。旌目不食而死,洁之至也。

译对着地面呕吐,吐不出来,发出喀喀的声音,于是趴在地上死去。县名叫做胜母,曾子不进入;邑名叫做朝歌,墨子掉转车头。所以孔子坐席摆得不正就不坐,肉切得不正就不吃,不喝盗泉的水,这是积累端正的品格。伯夷目不视恶物而饿死,这是廉洁到了极点。

鲍焦衣弊肤见,挈畚将蔬,遇子贡将于道。子贡曰:"吾子何以至此也?"焦曰:"天下之遗德教者众矣!吾何以不至于此也。吾闻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己者,是爽行也;上不己知,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爽廉毁,然且不舍,惑于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今吾子污其君而履其土,非其而将其蔬,此诸之有哉?"鲍焦曰:"呜呼!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丑而轻死。"乃弃其蔬而立,槁死于洛水之上。君子闻之曰:"廉夫刚哉!夫山锐则不高,水狭而不深,行特者其德不厚,志与天地疑者,其为人不祥。鲍子可谓不祥矣,其节度深浅,适至而止矣。"诗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公孙杵臼,程婴者,晋大夫赵朔客也。晋赵穿弒灵公,赵盾时为贵大夫,亡不出境,还不讨贼,故春秋责之,以盾为弒君。屠岸贾者,幸于灵公,晋景公时,贾为司寇,欲讨灵公之贼,盾已死,欲诛盾之子赵朔,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贼乃弒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罚?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请君将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赵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予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公孙杵臼谓程婴曰:"胡不死。"婴曰:"朔之妻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无何而朔妻免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朔妻置儿□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乎,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之,奈何?"杵臼曰:"立孤与死,庸难?"婴曰:"立孤亦难耳!"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吾请先死。"而二人谋取他婴儿,负以文褓匿山中。婴谓诸将曰:"婴不肖,不能立孤,谁能予吾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婴攻杵臼。杵臼曰:"小人哉程婴!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之。纵不能立孤儿,忍卖之乎?"抱而呼天曰:"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也。"诸将不许,遂幷杀杵臼与儿。

  诸将以为赵氏孤儿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儿乃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病,卜之,大业之胄者为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赵孤存,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行衍皆嬴姓也。中行衍人面鸟嶵,降佐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缪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及吾君,独灭之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筴出现,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景公乃以韩厥谋立赵氏孤儿,召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病,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氏孤儿,孤儿名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缫以君命,幷命群臣。非然,庸敢作难?微君之病,群臣固将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愿之。"于是乃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俱与程婴赵氏攻屠岸贾,灭其族。复兴赵氏田邑如故。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思立赵氏后,今子既立为成人,赵宗复故,我将下报赵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号泣,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弃我而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皆先我死,今我不下报之,是以我事为不成也。"遂以杀。赵武服哀三年,为祭邑,春秋祠之,世不绝。君子曰:"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交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

  吴有士曰张胥鄙,谭夫吾,前交而后绝。张胥鄙有罪,拘将死。谭夫吾合徒而取之,出

译鲍焦衣衫破旧,皮肤外露,提着畚箕去采野菜,在路上遇到了子贡。子贡说:“您怎么落到这般地步呢?”鲍焦说:“天下遗弃道德教化的人太多了!我怎么会不落到这步田地呢。我听说,世人不了解自己,却仍然坚持自己的行为,这是违背常理的行为;上级不赏识自己,却仍然不停地求取功名,这是毁坏廉洁的行为。行为违背常理、廉洁遭到毁坏,却仍然不肯放弃,这是被利益迷惑的人。”子贡说:“我听说,不认同那个时代的人,不享受那个时代的利益;不认同那个君主的人,不踏足他的国土。现在您不认同那个君主却踏足他的国土,不认同那个时代却去采野菜,这有什么道理呢?”鲍焦说:“唉!我听说贤能的人重视进取而轻视退隐,廉洁的人容易感到羞耻而轻视死亡。”于是丢下野菜站着,在洛水边枯死。君子听说后说:“廉洁的人多么刚烈啊!山尖峭就不高,水狭窄就不深,行为独特的人他的德行不深厚,志向与天地相抗衡的人,他为人处世不吉祥。鲍焦可以说是很不吉祥了,他的节操和度量,刚好达到极限就停止了。”《诗经》说:“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

公孙杵臼、程婴,是晋国大夫赵朔的门客。晋国的赵穿弑杀了晋灵公,赵盾当时是显贵的大夫,逃亡没有出边境,回国后又不讨伐贼人,所以《春秋》责备他,认为赵盾弑君。屠岸贾是晋灵公宠幸的人,晋景公时,屠岸贾担任司寇,想要讨伐弑杀灵公的贼人,赵盾已经死了,想要诛杀赵盾的儿子赵朔,遍告各位将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仍然是贼人的首领,贼人弑君,子孙还在朝廷,怎么惩罚?请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遭遇贼人,赵盾在外,我们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不诛杀。现在请求您随意诛杀,随意诛杀叫做乱臣,有大事您不听,这是无君。”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要不使赵氏断绝祭祀,我死就没有遗憾了。”韩厥答应,称病不出。屠岸贾不请示就擅自和各位将领在下宫攻打赵氏,杀了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都灭掉了他们的家族。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有遗腹,逃到公宫藏匿。公孙杵臼对程婴说:“为什么不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如果侥幸生男孩,我抚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就慢慢死。”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了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捕,赵朔的妻子把婴儿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宗灭亡了吗,你就哭;如果不灭亡,你就没有声音。”等到搜捕时,婴儿竟然没有声音。已经脱险,程婴对杵臼说:“现在一次搜捕没有找到,以后一定会再来,怎么办?”杵臼说:“立孤儿和死,哪个难?”程婴说:“立孤儿也难啊!”杵臼说:“赵氏先君对您恩厚,您勉为其难,我做容易的,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取别的婴儿,背着用锦绣包裹藏在山中。程婴对各位将领说:“我不贤,不能立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告诉赵氏孤儿在哪里。”各位将领都很高兴,答应他,发兵跟随程婴攻打杵臼。杵臼说:“小人啊程婴!下宫的灾难不能死,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现在又出卖他。纵然不能立孤儿,忍心出卖他吗?”抱着婴儿呼天说:“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让他活,只杀杵臼。”各位将领不答应,于是一起杀了杵臼和婴儿。

各位将领认为赵氏孤儿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还在,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藏在山中,住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大业的后代为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孤还在,就说:“大业的后代,在晋国断绝祭祀的,是赵氏吧?自从中行衍都是嬴姓。中行衍人面鸟身,降下来辅佐帝大戊及周天子,都有明德,下到幽王、厉王无道,而叔带去周国到晋国,侍奉先君缪侯,直到成公,世代有功,未曾断绝祭祀。现在到了我们国君,唯独灭了赵宗,国人哀悼,所以龟甲蓍草出现,希望您考虑。”景公问赵氏还有后子孙吗?韩厥全部如实告诉。景公于是用韩厥的计谋立赵氏孤儿,召他藏在宫中。各位将领入宫问病,景公凭借韩厥的众兵胁迫各位将领,而让赵氏孤儿出现,孤儿名叫武,各位将领不得已就说:“以前下宫的灾难,是屠岸贾做的,假借君命,并命令群臣。不然,怎敢作难?如果没有国君生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立赵后,现在国君有命令,群臣愿意。”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各位将领,于是都和程婴、赵氏攻打屠岸贾,灭了他的家族。复兴赵氏的田邑像以前一样。赵武加冠成年,程婴于是辞别大夫,对赵武说:“以前下宫的灾难都能死,我不是不能死,想着立赵氏后,现在您已经立为成人,赵宗恢复旧观,我将下去报答赵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号哭,坚决请求说:“武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您忍心抛弃我而死吗?”程婴说:“不行,他们认为我能成事,都先我死,现在我不下去报答他们,是认为我的事没成。”于是自杀。赵武服丧三年,设立祭邑,春秋祭祀,世代不绝。君子说:“程婴、公孙杵臼,可以说是守信交情深厚的士人了。程婴自杀下去报答也过分了。”

吴国有个士人叫张胥鄙,谭夫吾,以前交好后来断绝。张胥鄙有罪,被拘禁将要死。谭夫吾聚集门徒救他,救

至于道,而后乃知其夫吾也。辍行而辞曰:"义不同于子,故前交而后绝。吾闻之君子不以安肆志,不为危易行,今吾从子,是安则肆志,危则易行也。与吾因子而生,不若反拘而死。"阖闾闻之,令吏释之。张胥鄙曰:"吾义不同于谭夫吾,故不受其任矣,今吏以是出我,以谭夫吾故免也,吾庸遽受之乎?"遂触墙而死。谭夫吾闻之曰:"我任而不受,佞也;不知而出之,愚也。佞不可以接士,愚不可以事君,吾行虚矣。人恶以吾力生,吾亦耻以此立于世。"乃绝颈而死。君子曰:"谭夫吾其以失士矣,张胥鄙亦为未得也,可谓刚勇矣,未可谓得节也。"

译到了谭夫吾那里,才知道他的名字。谭夫吾停止前行,告辞说:“道义与你不同,所以先前结交而后断绝。我听说君子不因安逸而放纵心志,不因危险而改变行为,如今我跟随你,这是安逸时就放纵心志,危险时就改变行为啊。与其依附你而苟活,不如回到狱中而死。”阖闾听说后,命令官吏释放他。张胥鄙说:“我的道义与谭夫吾不同,所以不接受他的托付,如今官吏因此放我出去,是因为谭夫吾的缘故而获免,我怎么能立刻接受呢?”于是撞墙而死。谭夫吾听说后说:“我托付他却不接受,是谄媚;不了解情况就释放他,是愚蠢。谄媚不能结交士人,愚蠢不能侍奉君主,我的行为是虚妄的。人们厌恶靠我的力量而活,我也以这样立足于世为耻。”于是割颈而死。君子说:“谭夫吾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士人,张胥鄙也未能做到恰当,可以说刚强勇猛,但不能说合乎节义。”

苏武者,故右将军平陵侯苏建子也。孝武皇帝时,以武为栘中监使匈奴,是时匈奴使者数降汉,故匈奴亦欲降武以取当。单于使贵人故汉人卫律说武,武不从,乃设以贵爵,重禄尊位,终不听,于是律绝不与饮食,武数日不降。又当盛暑,以旃厚衣幷束之日暴,武心意愈坚,终不屈挠。称曰:"臣事君,由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守节不移,虽有鈇钺汤镬之诛而不惧也,尊官显位而不荣也。"匈奴亦由此重之。武留十余岁,竟不降下,可谓守节臣矣。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苏武之谓也。匈奴绐言武死,其后汉闻武在,使使者求武,匈奴欲慕义归武,汉尊武为典属国,显异于他臣也。

  义勇第八

  陈恒弒简公而盟,盟者皆完其家,不盟者杀之。石他人曰:"昔之事其君者,皆得其君而事之,今谓他人曰:'舍而君而事我。’他人不能,虽然,不盟则杀父母也,从而盟,是无君臣之礼也。生于乱世,不得正行;劫于暴上,不得道义。故虽盟,不以父母之死,不如退而自杀,以礼其君。"乃自杀。

  陈恒弒君,使勇士六人劫子渊栖,子渊栖曰:"子之欲与我,以我为知乎?臣弒君,非知也!以我为仁乎?见利而背君,非仁也!以我为勇乎?劫我以兵,惧而与子,非勇也。使吾无此三者,与何补于子?若吾有此三者,终不从子矣!"乃舍之。

  宋闵公臣长万以勇力闻,万与鲁战,师败,为鲁所获,囚之宫中,数月归之宋。与闵公搏,妇人皆在侧,公谓万曰:"鲁君庸与寡人美?"万曰:"鲁君美。天下诸侯,唯鲁君耳。宜其为君也。"闵公矜,妇人妒,其言曰:"尔鲁之囚虏尔,何知?"万怒,遂搏闵公颊,齿落于口,绝吭而死。仇牧闻君死,趋而至,遇万于门,卫剑而叱之,万臂击仇牧而杀之,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趋君之难,顾不旋踵。

  崔杼弒庄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脱剑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叹曰:"恶乎崔子,将为无道,杀其君。"盟者皆视之。崔杼谓晏子曰:"子与我,我与子分国;子不吾与,吾将杀子。直兵将推之,曲兵将勾之,唯子图之。"晏子曰:"婴闻回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婴可谓不回矣。直兵推之,曲兵钩之,婴之不回也。崔子舍之,晏子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拊其手曰:"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驰不益生,缓不益死,按行成节,然后去之。"诗云:"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

  佛肸以中牟叛,置鼎于庭,致士大夫曰:"与我者受邑,不吾与者烹。"大夫皆从之。至于田卑,田卑,中牟之邑人也。曰:"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褰衣将就鼎,佛肸脱屦而生之。赵氏闻其叛也,攻而取之;闻田卑不肯与也,求而赏之。田卑曰:"不可也,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也。赏一人以惭万夫,义者不取也。我受赏,使中牟之士,怀耻不义。"辞赏徙处曰:"以行临人,不道,吾去矣。"遂南之楚。

  楚太子建以费无极之谮见逐。建有子曰胜,在外,子西召胜,使治白,号曰白公。胜怨楚逐其父,将弒惠王及子西,欲得易甲,陈士勒兵,以示易甲曰:"与我,无患不富贵;不吾与,则此是也。"易甲笑曰:"尝言吾义矣,吾子忘之乎?立得天下,不义,吾不敢也;威吾以兵,不义,吾不从也。今子将弒子之君,而使我从子,非吾前义也。子虽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忍为也。子行子之威,则吾亦得明吾义也。逆子以兵争也,应子以声鄙也,吾闻士立义不争,行死不鄙,拱而待兵,颜色不变也。"

  白公胜将弒楚惠王,王出亡,令尹司马皆死,拔剑而属之于屈庐曰:"子与我,将舍之;子不与我,将杀子。"屈庐曰:"诗有之,曰:'莫莫葛藟,肆

译苏武是原右将军平陵侯苏建的儿子。汉武帝时,任命苏武为栘中监出使匈奴。当时匈奴使者多次投降汉朝,所以匈奴也想让苏武投降来换取对等的人质。单于派贵族、原汉人卫律去劝说苏武,苏武不从,卫律就许诺给他高官厚禄,苏武始终不听,于是卫律断绝了他的饮食,苏武几天不投降。又正值盛夏酷暑,卫律让苏武穿着厚重的毡衣捆绑起来暴晒,苏武的心志更加坚定,始终不屈服。他说:“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为父亲死无所遗憾,坚守节操不动摇,即使有斧钺汤镬的极刑也不畏惧,高官显位也不觉得荣耀。”匈奴也因此敬重他。苏武被扣留十多年,最终没有投降,可以说是坚守节操的臣子了。《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说的就是苏武啊。匈奴欺骗说苏武死了,后来汉朝听说苏武还活着,派使者去索取苏武,匈奴想仰慕道义归还苏武,汉朝尊苏武为典属国,对他比其他大臣更加显贵优待。

义勇第八

陈恒杀了齐简公并强迫盟誓,盟誓的人都能保全家族,不盟誓的人就杀他。石他人说:“过去侍奉君主的人,都是得到君主才侍奉他,现在对别人说:‘抛弃你的君主来侍奉我。’别人做不到,虽然如此,不盟誓就会杀死父母,跟随盟誓,这就没有君臣的礼节了。生在乱世,不能正当行事;被暴君胁迫,不能坚持道义。所以即使盟誓,也不因为父母会死而屈服,不如退而自杀,以礼节侍奉君主。”于是自杀了。

陈恒杀了君主,派六个勇士胁迫子渊栖,子渊栖说:“你想让我跟你,是认为我有智慧吗?臣子杀君主,不是智慧!是认为我有仁德吗?见到利益就背叛君主,不是仁德!是认为我有勇气吗?用兵器胁迫我,因为害怕而跟你,不是勇气。假如我没有这三样,对你有什么补益?假如我有这三样,最终也不会跟你!”于是放了他。

宋闵公的臣子长万以勇力闻名,长万与鲁国作战,军队战败,被鲁国抓获,囚禁在宫中,几个月后放归宋国。长万与闵公搏斗,妇女们都在旁边,闵公对长万说:“鲁君和我谁更美?”长万说:“鲁君美。天下诸侯,只有鲁君罢了。他适合做君主。”闵公骄傲,妇女嫉妒,她们说:“你是鲁国的俘虏,知道什么?”长万发怒,于是击打闵公的脸颊,牙齿落在嘴里,掐断喉咙而死。仇牧听说君主死了,快步赶到,在门口遇到长万,拿着剑呵斥他,长万用臂膀击打仇牧杀了他,牙齿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奔赴君主的危难,连脚跟都不曾转动。

崔杼杀了庄公,命令士大夫盟誓,都脱去剑进入,说话不急促手指不到流血的人就杀他,所杀的有十人。轮到晏子,晏子捧着血杯仰天叹息说:“崔杼啊,将要干无道的事,杀了他的君主。”盟誓的人都看着他。崔杼对晏子说:“你跟我,我跟你分国;你不跟我,我将杀你。直着的兵器将推你,弯着的兵器将钩你,你自己考虑吧。”晏子说:“我听说因利益而背叛君主的人,不是仁德;被刀刃胁迫而丧失志向的人,不是勇气。”《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不违背正道。”晏子可以说是不违背正道了。直着的兵器推他,弯着的兵器钩他,晏子不违背正道。崔杼放了他,晏子快步走出,拉着缰绳上车,他的车夫将要快跑,晏子拍着他的手说:“虎豹在山林,它们的性命在厨工手里,快跑不会增加生命,慢走不会增加死亡,按照常规保持节奏,然后离开。”《诗经》说:“那位君子,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说的是晏子啊。

佛肸凭借中牟叛乱,把鼎放在庭院里,招致士大夫说:“跟我的人受封邑,不跟我的人就烹煮。”大夫们都跟从他。轮到田卑,田卑是中牟的邑人。说:“合乎道义的死不躲避斧钺的罪责,合乎道义的穷困不接受高官华服。没有道义地活着,不仁德地富有,不如烹煮。”提起衣服将要靠近鼎,佛肸脱下鞋子救了他。赵氏听说他叛乱,攻打并夺取了中牟;听说田卑不肯跟从,寻找并赏赐他。田卑说:“不可以,一人举荐而万人低头,智者不这样做。赏赐一人使万人惭愧,义者不取。我接受赏赐,使中牟的士人,心怀耻辱不义。”推辞赏赐迁居说:“以行为凌驾于人,不合道义,我离开了。”于是向南去了楚国。

楚太子建因为费无极的谗言被驱逐。建有个儿子叫胜,流落在外,子西召胜,让他治理白地,号称白公。胜怨恨楚国驱逐他的父亲,将要杀惠王和子西,想得到易甲,陈列士兵,向易甲展示说:“跟我,没有不富贵的;不跟我,就是这样。”易甲笑着说:“曾经说过我的道义了,你忘了吗?立得天下,不合道义,我不敢;用兵器胁迫我,不合道义,我不从。现在你将杀你的君主,而让我跟从你,不符合我以前的道义。你虽然用利益告诉我,用兵器胁迫我,我不忍心做。你行你的威势,我也能表明我的道义。逆你而用兵器争斗,应你而用声音鄙薄,我听说士人立义不争斗,行死不鄙薄,拱手等待兵器,脸色不变。”

白公胜将要杀楚惠王,惠王出逃,令尹司马都死了,拔剑托付给屈庐说:“你跟我,将放了你;你不跟我,将杀你。”屈庐说:“《诗经》有句话,说:‘茂盛的葛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