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新序六

刺奢第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8–41 段

尧舜建诸侯,地方五千里,王必起此台,先以兵伐诸侯,尽有其地犹不足,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足以为台趾,材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储,数以万亿度。八千里以外,当尽农亩之地,足以奉给王之台者,台具以备,乃可以作。"魏王默然无以应,乃罢起台。

译尧舜分封诸侯,疆域纵横五千里。大王若要建造这座高台,必须先派军队讨伐诸侯,完全占有他们的土地还嫌不够,又去征伐四方蛮夷,直到得到纵横八千里的土地,才足以作为台基。所需木材的堆积、劳役人手的众多、粮仓储备的丰盈,都数以万亿来计算。八千里以外的地区,应当全部是农田,足以供给大王建造高台的物资,台基的准备工作完备了,才可以动工。”魏王沉默无言,无法回答,于是停止了建造高台的计划。

卫灵公以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履决不苴。君则不寒,民则寒矣。"公曰:"善。"令罢役。左右谏曰:"君凿池不知天寒,以宛春知而罢役,是德归宛春,怨归于君。"公曰:"不然。宛春,鲁国之匹夫,吾举之,民未有见焉,今将令民,以此见之。且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与?"灵公论宛春,可谓知君之道矣。

  齐宣王为大室,大盖百亩,堂上三百户,以齐国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群臣莫敢谏者。香居问宣王曰:"荆王释先王之礼乐而为淫乐,敢问荆邦为有主乎?"王曰:"为无主。""敢问荆邦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居曰:"今主为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群臣莫敢谏者,敢问王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香居曰:"臣请避矣。"趋而出。王曰:"香子留,何谏寡人之晚也?"遽召尚书曰:"书之,寡人不肖,为大室,香子止寡人也。"

  赵襄子饮酒五日五夜,不废酒,谓侍者曰:"我诚邦士也。夫饮酒五日五夜矣,而殊不病。"优莫曰:"君勉之,不及纣二日耳。纣七日七夜,今君五日。"襄子惧,谓优莫曰:"然则吾亡乎?"优莫曰:"不亡。"襄子曰:"不及纣二日耳,不亡何待?"优莫曰:"桀纣之亡也遇汤武,今天下尽桀也,而君纣也,桀纣并世,焉能相亡,然亦殆矣。"

  齐景公饮酒而乐,释衣冠自鼓缶,谓侍者曰:"仁人亦乐是夫?"梁丘子曰:"仁人耳目亦犹人也?奚为独不乐此也。"公曰:"速驾迎晏子。"晏子朝服以至。公曰:"寡人甚乐此乐也,愿与夫子共之,请去礼。"晏子对曰:"君之言过矣,齐国五尺之童子,力尽胜婴而又胜君,所以不敢乱者,畏礼也。上若无礼,无以使其下;下若无礼,无以事其上。夫麋鹿唯无礼,故父子同尘。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公曰:"寡人无良,左右淫琨寡人,以至于此,请杀之。"晏子曰:"左右无罪,君若好礼,左右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若恶礼,亦将如之。"公曰:"善。请革衣冠,更受命。"乃废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觞三行,晏子趋出。

  魏文侯见箕季其墙坏而不筑,文侯曰:"何为不筑?"对曰:"不时,其墙枉而不端。"问曰:"何不端?"曰:"固然。"从者食其园之桃,箕季禁之。少焉日晏,进粝餐之食,瓜瓠之羹。文侯出,其仆曰:"君亦无得于箕季矣。曩者进食,臣窃窥之,粝餐之食,瓜瓠之羹。"文侯曰:"吾何无得于季也?吾一见季而得四焉。其墙坏不筑,云待时者,教我无夺农时也。墙枉而不端,对曰固然者,是教我无侵封疆也。从者食园桃,箕季禁之,岂爱桃哉!是教我下无侵上也。食我以粝餐者,季岂不能具五味哉!教我无多歛于百姓,以省饮食之养也。"

  士尹池为荆使于宋,司城子罕止而觞之,南家之墙,拥于前而不直,西家之潦,经其宫而不止。士尹池问其故,司城子罕曰:"南家,工人也,为鞔者也,吾将徙之,其父曰:'吾特为鞔,已食三世矣,今徙,是宋邦之束鞔者,不知吾处也,吾将不食,愿相国之忧吾不食也。’为是故吾不徙。西家高,吾宫卑,潦之经吾宫也利,为是故不禁也。"士尹池归荆,适兴兵欲攻宋,士尹池谏于王曰:"宋不可攻也,其主贤,其相仁。贤者能得民,仁者能用人,攻之无功,为天下笑。"楚释宋而攻郑。孔子闻之曰:"夫修之于庙堂之上,而折冲于千里之外者,司城子罕之谓也"。

  鲁孟献子聘于晋,宣子觞之三徙,钟石之县,不移而具。献子曰:"富哉冢!"宣子曰:"子之家庸与我家富?"献子曰:"吾家甚贫,惟有二士,曰颜回,兹无灵者,使吾邦家安平,百姓和协,惟此二者耳!吾尽于此矣。"客出,宣子曰:"彼君子也,以养贤为富。我鄙人

译卫灵公因为天气寒冷而凿池,宛春劝谏说:“天寒动役,恐怕伤害百姓。”灵公说:“天寒吗?”宛春说:“君王穿着狐皮袍子,坐着熊皮席子,墙角有炉灶,所以不觉得冷;如今百姓衣服破旧而不修补,鞋子破裂而不垫补。君王不觉得冷,百姓却觉得冷啊。”灵公说:“好。”于是下令停止劳役。左右侍臣劝谏说:“君王凿池时不知道天寒,因为宛春知道而停止劳役,这样恩德归于宛春,怨恨归于君王。”灵公说:“不是这样。宛春是鲁国的平民,我提拔他,百姓还没有看见他的作用,现在将让百姓通过这件事看见他。况且宛春有善行,我有宛春的善行,这不是我的善行吗?”灵公对待宛春,可以说是懂得为君之道了。

齐宣王建造大室,面积大概百亩,堂上有三百扇门,凭借齐国的强大,准备了三年还没有建成,群臣没有敢劝谏的。香居问宣王说:“楚王舍弃先王的礼乐而作淫乐,敢问楚国还有君主吗?”宣王说:“没有君主。”“敢问楚国还有臣子吗?”宣王说:“没有臣子。”香居说:“现在君主建造大室,三年不能建成,而群臣没有敢劝谏的,敢问大王还有臣子吗?”宣王说:“没有臣子。”香居所说:“臣请求回避了。”快步走出。宣王说:“香子留下,为什么劝谏我这么晚呢?”立刻召来尚书说:“记下来,我不贤,建造大室,香子制止了我。”

赵襄子饮酒五天五夜,不停止喝酒,对侍者说:“我真是国家的勇士啊。饮酒五天五夜了,却完全不生病。”优莫说:“君王努力吧,离纣王只差两天罢了。纣王饮酒七天七夜,现在君王五天。”襄子害怕,对优莫说:“那么我会灭亡吗?”优莫说:“不会灭亡。”襄子说:“离纣王只差两天罢了,不灭亡还等什么?”优莫说:“夏桀、商纣灭亡是因为遇到了商汤、周武王,现在天下都是夏桀那样的人,而君王是商纣那样的人,夏桀、商纣同时代,怎么能互相灭亡呢,然而也危险了。”

齐景公饮酒而快乐,脱去衣冠亲自击缶,对侍者说:“仁人也喜欢这样吗?”梁丘子说:“仁人的耳目也和普通人一样吗?为什么唯独不喜欢这个呢。”景公说:“快驾车去迎接晏子。”晏子穿着朝服来到。景公说:“我非常喜欢这种快乐,希望与先生共享,请去掉礼仪。”晏子回答说:“君王的话错了,齐国五尺高的孩童,力气尽可以超过我,又能超过君王,所以不敢作乱,是畏惧礼仪。上面如果没有礼仪,无法驱使下面;下面如果没有礼仪,无法侍奉上面。麋鹿因为没有礼仪,所以父子同处污秽之中。人之所以贵于禽兽,是因为有礼仪,《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仪,为什么不快点死?’所以礼仪不可去掉。”景公说:“我不贤良,左右的人迷惑我,以至于此,请杀了他们。”晏子说:“左右的人无罪,君王如果喜欢礼仪,有礼仪的人就会到来,没有礼仪的人就会离去。君王如果厌恶礼仪,也会是这样。”景公说:“好。请更换衣冠,重新接受命令。”于是废除酒宴而更换尊贵的朝服而坐,酒过三巡,晏子快步退出。

魏文侯见到箕季,他的墙坏了却不修筑,文侯说:“为什么不修筑?”回答说:“不合时宜,他的墙歪斜而不端正。”问说:“为什么不端正?”回答说:“本来如此。”随从的人在箕季的园子里吃桃子,箕季禁止他们。过了一会儿天色晚了,进献粗糙的饭食和瓜瓠做的羹汤。文侯出来,他的仆人说:“君王从箕季那里没有什么收获啊。刚才进食时,我偷偷看,是粗糙的饭食和瓜瓠做的羹汤。”文侯说:“我怎么会从箕季那里没有收获呢?我见箕季一次就得到四点。他的墙坏了不修筑,说等待时宜,是教我不要耽误农时。墙歪斜而不端正,回答说本来如此,是教我不要侵犯封疆。随从的人吃园子里的桃子,箕季禁止他们,难道是爱惜桃子吗!是教我下面的人不要侵犯上面的人。给我吃粗糙的饭食,箕季难道不能准备五味吗!是教我不要向百姓多征收赋税,以节省饮食的供养。”

士尹池作为楚国的使者出使宋国,司城子罕留住他并设酒宴招待他,南边邻居的墙,拥塞在前面而不直,西边邻居的积水,经过他的宫室而不禁止。士尹池问其中的缘故,司城子罕说:“南边邻居,是工匠,制作鞔鞋的,我打算迁移他,他的父亲说:‘我专门制作鞔鞋,已经吃了三代了,现在迁移,宋国买鞔鞋的人,不知道我的住处了,我将没有饭吃,希望相国担忧我没有饭吃。’因为这个缘故我不迁移他。西边邻居地势高,我的宫室地势低,积水经过我的宫室有利,因为这个缘故我不禁止。”士尹池回到楚国,恰逢楚国兴兵想要攻打宋国,士尹池向楚王劝谏说:“宋国不可以攻打,它的君主贤明,它的宰相仁爱。贤明的人能得到民心,仁爱的人能用人,攻打它没有功效,会被天下人嘲笑。”楚国放弃宋国而攻打郑国。孔子听说后说:“在庙堂之上修养德行,而在千里之外折服敌人的,说的是司城子罕啊。”

鲁国孟献子出使晋国,宣子设酒宴招待他,三次移动,钟磬的悬挂,不移换就准备好了。献子说:“冢富啊!”宣子说:“你的家和我家哪个富?”献子说:“我家很贫穷,只有两位贤士,叫颜回,兹无灵的,使我的国家安定,百姓和睦,只有这两个人罢了!我尽于此了。”客人出去,宣子说:“那是君子啊,以养育贤才为富。我是鄙人

也,以钟石金玉为富。"孔子曰:"孟献子之富,可着于春秋。"

译也,以钟石金玉为富。”孔子说:“孟献子的富有,可以记载在春秋史册中。”

邹穆公有令食凫鹰必以秕,无得以粟,于是仓无秕,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得一石秕,吏以为费,请以粟食之。穆公曰:"去,非汝所知也!夫百姓饱牛而耕,暴背而耘,勤而不惰者,岂为鸟兽哉?粟米,人之上食,奈何其以养鸟?且尔知小计,不知大会。周谚曰:'囊漏贮中。’而独不闻欤?夫君者,民之父母,取食之粟,移之于民,此非吾之粟乎?鸟苟食邹之秕,不害邹之粟也,粟之在仓与在民,于我何择?"邹民闻之,皆知私积与公家为一体也,此之谓知富邦。

  节士第七

  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焉。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位而问焉,曰:"昔者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焉,尧授舜,吾子犹存焉。及吾在位,子辞诸侯而耕,何故?"伯成子高曰:"昔尧之治天下,举天下而传之他人,至无欲也,择贤而与之其位,至公也。以至无欲至公之行示天下,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舜亦犹然。今君赏罚而民欲且多私,是君之所怀者私也,百姓知之,贪争之端,自此始矣。德至此衰,刑自此繁矣,吾不忍见,以是野处也。今君又何求而见我?君行矣,无留吾事。"耕而不顾。书曰:"旁施象,刑维明,及禹不能。"春秋曰:"五帝不告誓。"信厚也。

  桀为酒池,足以铉舟,糟丘,足以望七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曰:"为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寿也。今君用财若无尽,用人恐不能死,不革,天祸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闻之曰:"天之命矣夫。"

  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谏,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见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遂进谏,三日不去朝,纣因而杀之。诗曰:"昊天太怃,予慎无辜。"无辜而死,不亦哀哉!

  曹公子喜时,字子臧,曹宣公子也。宣公与诸侯伐秦,卒于师,曹人使子臧迎丧,使公子负刍,与太子留守,负刍杀太子而自立,子臧见负刍之当主也,宣公即葬,子臧将亡,国人皆从之,负刍立,是为曹成公,成公惧,告罪,且请子臧,子臧乃返,成公遂为君。其后晋侯会诸侯,执曹成公,归之京师,将见子臧于周天子而立之。子臧曰:"前记有之,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亡奔宋,曹人数请晋侯谓:"子臧返国,吾归尔君。"于是子臧返国,晋乃言天子归成公于曹,子臧遂以国致成公,成公为君,子臧不出,曹国乃安,子臧让千乘之国,可谓贤矣,故春秋贤而褒其后。

  延陵季子者,吴王之子也,嫡同母昆弟四人,长曰遏,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札。札即曰季子,最小而贤,兄弟皆爱之。既除丧,将立季子,季子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义。君义嗣也,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遏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季子必不受,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诸侯乎季子。"皆曰:"诺。"故诸其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若有吾国,必疾有祸于身。"故遏也死,余祭立;余祭死,夷昧立;夷昧死,而国宜之季子也,季子使而未还。僚者,长子之庶兄也,自立为吴王,季子使而还,至则君适之。遏之子曰王子光,号曰阖闾。不悦曰:"先君所为,不与子而与弟者,凡为季子也,将从先君之命,则国宜之季子也,如不从先君之命而与子,我宜当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曰:"尔杀吾君,吾授尔国,是吾与尔为乱也。尔杀我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而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号曰延陵季子。君子以其不受国为义,以其不杀为仁,是以春秋贤季子而尊贵之也。

译邹穆公下令,喂养野鸭和鹰必须用秕谷,不得用粟米。于是仓库里没有秕谷,便向百姓购买,两石粟米换得一石秕谷。官吏认为这样耗费太大,请求用粟米来喂养。穆公说:“退下,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百姓牵着饱食的牛去耕田,晒着背去除草,勤劳而不懒惰,难道是给鸟兽干的吗?粟米是人们最好的食物,怎么能用它来喂养鸟呢?况且你只知道小算盘,不懂得大道理。周朝的谚语说:‘口袋漏了,东西却还在家里。’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国君是百姓的父母,从百姓那里征收粟米,再转给百姓,这难道不是我的粟米吗?鸟如果吃了邹国的秕谷,就不会损害邹国的粟米。粟米在仓库里和在百姓手里,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邹国的百姓听说了这件事,都知道私人积蓄和公家财产是一体的,这就叫做懂得使国家富强。

节士第七

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帝位传给舜,舜传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去耕种。禹前去拜访他,看到他正在野外耕田,禹快步走到下位询问说:“从前尧治理天下,您被立为诸侯;尧传给舜,您依然保留爵位。等到我在位,您却辞去诸侯之位去耕种,这是什么缘故呢?”伯成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把天下传给他人,这是极其没有私欲的表现;选择贤人把位置交给他,这是极其公正的表现。用这种极其无私、极其公正的行为来昭示天下,所以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惩罚而百姓敬畏,舜也是这样。现在您用奖赏和惩罚,百姓欲望增多且私心重,这是您心中怀有私念,百姓知道了,贪婪争夺的开端,就从这里开始了。道德从此衰落,刑罚从此繁密,我不忍心看到,因此隐居在野外。现在您又寻求什么来见我?您走吧,不要耽误我的农事。”说完继续耕种,不再回头。《尚书》说:“广泛施行教化,刑罚才显得严明,到了禹却做不到。”《春秋》说:“五帝不发布告诫誓言。”这是诚信厚道的表现。

夏桀挖了酒池,大到足以让船在其中航行;堆积酒糟成山,远望可达七里;一次击鼓,像牛一样豪饮的人有三千。关龙逢进谏说:“作为君主,自身践行礼义,爱护百姓,节制财用,所以国家安定而自身长寿。现在您使用财物好像没有尽头,使用百姓却担心他们不肯效死,如果不改正,上天的灾祸必然降临,惩罚必然到来,希望您能改正。”关龙逢站着不离开朝廷,夏桀因此囚禁了他。君子听说后说:“这是上天的旨意啊。”

商纣王设置了炮烙的酷刑,王子比干说:“君主残暴而不进谏,不是忠臣;害怕死亡而不说话,不是勇士。看到过错就进谏,不被采纳就死,这是忠义的极致。”于是进谏,三天不离开朝廷,纣王因此杀了他。《诗经》说:“苍天太无情,我确实无辜。”无辜而死,难道不悲哀吗!

曹公子喜时,字子臧,是曹宣公的儿子。宣公与诸侯一起讨伐秦国,死在军中,曹国人派子臧去迎接灵柩,派公子负刍和太子留守。负刍杀了太子自立为王,子臧看到负刍应当做国君,宣公下葬后,子臧打算逃亡,国人都跟随他。负刍即位,这就是曹成公。成公感到害怕,向子臧请罪,并请求子臧回来,子臧于是返回,成公于是成为国君。后来晋侯召集诸侯,抓获了曹成公,把他带回京城,打算在周天子面前引见子臧并立他为君。子臧说:“以前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节义,次一等的人坚守节义,下等的人丧失节义。做国君不符合我的节义,虽然我不能成为圣人,怎敢失去坚守的节义呢?”于是逃亡投奔宋国。曹国人多次请求晋侯说:“如果子臧回国,我们就归还你们的国君。”于是子臧回国,晋国于是对天子说让成公回到曹国,子臧于是把国家交给成公,成公成为国君,子臧不再出来,曹国于是安定。子臧让出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说是贤德了,所以《春秋》称赞他并褒扬他的后代。

延陵季子是吴王的儿子,同父同母的兄弟四人,长子叫遏,次子叫余祭,三子叫夷昧,四子叫札。札就是季子,最小但最贤德,兄弟们都很喜爱他。守丧期满后,将要立季子为国君,季子推辞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国国君不义,将要立子臧,子臧离开了,最终没有做国君,以成全曹国国君,君子说他能坚守节义。国君是合乎道义的继承人,谁敢冒犯?拥有国家不符合我的节义。札虽然不才,愿意效法子臧,以不丧失节义。”大家坚持要立他,他放弃家室去耕种,于是大家放弃了他。遏说:“现在如果这样紧迫地要把国家给季子,季子一定不接受,请不要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兄弟们轮流做国君,最后把国家交给季子。”大家都说:“好。”所以那些做国君的都轻视死亡而崇尚勇武,吃饭时一定要祷告说:“上天如果保佑我的国家,一定要让我迅速遭受祸患。”所以遏死后,余祭即位;余祭死后,夷昧即位;夷昧死后,国家应当属于季子,但季子出使在外还没有回来。僚是长子的庶出哥哥,自立为吴王。季子出使回来,到达时国君已经确定。遏的儿子叫王子光,号叫阖闾。他不高兴地说:“先君之所以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都是为了季子。如果遵从先君的命令,国家应当属于季子;如果不遵从先君的命令而传给儿子,我应当即位,僚怎么能成为国君?”于是派专诸刺杀了僚,把国家交给季子。季子说:“你杀了我的国君,我把国家交给你,这是我和你一起作乱。你杀了我的哥哥,我又杀你,这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终身没有止境。”于是离开去了延陵,终身不进入吴国,所以号称延陵季子。君子认为他不接受国家是义,不杀人杀是仁,所以《春秋》称赞季子并尊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