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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新序三

杂事第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20 段

杂事第三

  梁惠王谓孟子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孟子曰:"王诚好色,于王何有?"王曰:"若之何?好色可以王?"孟子曰:"大王好色。诗曰:'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相宇。’大王爱厥妃,出入必与之偕。当是时,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若好色,与百姓同之,民唯恐王之不好色也。"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孟子曰:"王若好勇,于王何有?"王曰:"若之何?好勇可以王?"孟子曰:"诗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必按徂旅,以笃周佑,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唯恐王之不好勇也。"

  孙卿与临武君议兵于赵孝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孙卿曰:"不然。臣之所闻,古之道,凡战,用兵之术,在于一民,弓矢不调,羿不能以中征,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御远;士民不亲附,汤武不能以胜。故善兵者,务在于善附民而已。"

  临武君曰:"不然,夫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上者,变轴攻夺也。善用之者,奄忽焉莫知所从出,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由此观之,岂必待附民哉!"孙卿曰:"不然,臣之所言者,王者之兵,君人之事也。君之所言者,势利也;所上者,变轴攻夺也。仁人之兵不可轴也,彼可轴者,怠慢者也,落单者也。君臣上下之间,涣然有离德者也。若以桀轴桀,犹有幸焉,若以桀轴尧,譬之若以卵投石,若以指绕沸,若羽蹈烈火,入则焦没耳,夫又何可轴也。故仁人之兵,铤则若莫邪之利刃,婴之者断,锐则若莫邪之利锋,当之者溃。圆居而方止,若盘石然,触之者陇种而退耳。夫又何可轴也?"

  故仁人之兵,或将三军同力,上下一心,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也,若弟之事兄也,若手足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轴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夫又何可轴也?且夫暴乱之君,将谁与至哉?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民之亲我,驩然如父母,好我芳如椒兰,反顾其上,如灼黥,如仇雠。人之情,虽桀跖岂有肯为其所恶,而贼其所好者哉!是指使人之孙子,而贼其父母也。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此之谓也。"孝成王临武君曰:"善。"

  昔者,秦魏为与国,齐楚约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且者,年九十余,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说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诺。"遂约车而遣之。且见秦王。秦王曰:"丈人罔然乃远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数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且答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是大王筹筴之臣失之也。且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为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割地而约齐楚,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是亡一万乘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也。窃以为大王筹筴之臣失之矣。"秦王惧然而悟,遽发兵救之,驰搀而往,齐楚闻之,引兵而去,魏氏复故。唐且一说,定强秦之筴,解魏国之患,散齐楚之兵,一举而折冲消难,辞之功也。孔子曰:"言语宰我。子贡。"故诗曰:"辞之集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唐且有辞,魏国赖之,故不可以已。

  燕易王时,国大乱,齐闵王兴师伐燕,屠燕国,载其宝器而归。易王死,及燕国复,太子立为燕王,是为燕昭王。昭王贤,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丑,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臣闻古人之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用死马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

译杂事第三

梁惠王对孟子说:“我有毛病,我喜好美色。”孟子说:“大王如果真的喜好美色,对于称王天下有什么妨碍呢?”惠王说:“为什么呢?喜好美色可以称王天下吗?”孟子说:“大王喜好美色。《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晨骑马奔跑,沿着西边的水滨,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宫室。’大王爱他的妃子,出入必定与她在一起。在那时,国内没有怨恨的女子,国外没有没有配偶的男子。大王如果喜好美色,能与百姓共同喜好,百姓只怕大王不喜好美色呢。”惠王说:“我有毛病,我喜好勇力。”孟子说:“大王如果喜好勇力,对于称王天下有什么妨碍呢?”惠王说:“什么呢?喜好勇力可以称王天下吗?”孟子说:“《诗经》说:‘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必定按制进军,以坚定周朝的保佑,以应对天下。’这是文王的勇力。文王一发怒,就使天下的百姓安定。现在大王也一发怒,就使天下的百姓安定,百姓只怕大王不喜好勇力呢。”

孙卿(荀子)和临武君在赵孝成王面前议论用兵之道。孝成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是什么?”临武君回答说:“上得天时,下得地利,后出发,先到达,这是用兵的重要方法。”孙卿说:“不是这样。我所听说的,古代的道理,凡是作战,用兵的方法,在于统一民心。弓箭不调和,后羿也不能射中目标;六匹马不和协,造父也不能驾驭车马走远;士兵百姓不亲附,商汤、周武王也不能取胜。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致力于善于使百姓亲附罢了。”

临武君说:“不是这样,用兵所看重的,是形势和利益;所推崇的,是变化、突袭、攻取。善于运用这些的人,突然之间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孙武、吴起运用这些,在天下无敌。由此看来,难道一定要等待百姓亲附吗!”孙卿说:“不是这样,我所说的是王者之兵,是君主治理国家的事。您所说的,是形势和利益;所推崇的,是变化、突袭、攻取。仁义之人的军队是不可突袭的,那些可以被突袭的,是懈怠轻慢的,是散漫无组织的。君臣上下之间,涣散而有离心离德的。如果用夏桀去突袭夏桀,或许还有侥幸;如果用夏桀去突袭尧,好比用鸡蛋去碰石头,好比用手指去搅沸水,好比羽毛去踩烈火,进去就会焦烂毁灭,这又怎么能突袭呢。所以仁义之人的军队,静止时就像莫邪剑的利刃,接触它的人就会被切断;锐进时就像莫邪剑的锋利锋刃,抵挡它的人就会溃败。圆形驻扎而方形停止,像磐石一样,触碰它的人就会狼狈退却。这又怎么能突袭呢?”

所以仁义之人的军队,将领和全军同心协力,上下一心,臣下对于君主,下级对于上级,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就像手足护卫头目而覆盖胸腹。突袭和偷袭,与先惊动而后攻击是一样的,这又怎么能突袭呢?况且暴乱昏庸的君主,会和谁一起来呢?他所带来的人,一定是他的百姓。百姓亲近我们,欢喜得像对待父母,喜爱我们像喜爱椒兰,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像被火烧灼、被刺字,像仇敌。人的常情,即使是夏桀、盗跖,难道有肯为他所厌恶的人,而残害他所喜爱的人的吗!这就像指使人的孙子,去残害他的父母。《诗经》说:‘武王举起旗帜,严肃地拿着斧钺,像烈火一样猛烈,就没有人敢侵犯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孝成王和临武君说:“好。”

从前,秦国和魏国是盟国,齐国和楚国约定要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使者往来不绝,秦国不出兵救援。魏国有个叫唐且的人,年纪九十多岁,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向西去游说秦国,让秦国的军队在我出发之前出动,可以吗?”魏王说:“恭敬地答应。”于是准备车马派遣他。唐且拜见秦王。秦王说:“老人家竟然远道来到这里,很辛苦啊。魏国来请求救援多次了,我知道魏国的危急了。”唐且回答说:“大王已经知道魏国的危急而救援不到,是大王谋划的臣子失误了。况且魏国是一万辆兵车的国家。自称东边的藩属,接受冠带,春秋祭祀,是因为秦国强大,足以作为盟国。现在齐国和楚国的军队已经在魏国的郊外了,大王的救援不到,魏国危急就会割地而和齐国、楚国结盟,大王即使想救援它,哪里还来得及呢?这是灭亡了一万辆兵车的魏国,而增强了两个敌人齐国和楚国。我私下认为大王谋划的臣子失误了。”秦王害怕而醒悟,立刻发兵救援,快速前往,齐国和楚国听说后,领兵离去,魏国恢复了原状。唐且一番游说,制定了强秦的策略,解除了魏国的祸患,解散了齐国和楚国的军队,一举而挫败敌人消除灾难,这是言辞的功效。孔子说:“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擅长。”所以《诗经》说:“言辞聚集了,百姓就融洽了;言辞愉悦了,百姓就安定了。”唐且有言辞,魏国依赖它,所以不能停止。

燕易王时,国家大乱,齐闵王兴兵攻打燕国,屠杀燕国,装载它的宝物回国。易王死了,等到燕国恢复,太子即位为燕王,这就是燕昭王。昭王贤明,即位后降低身份,用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人。对郭隗说:“齐国趁着我国混乱,而袭击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小力量少,不足以报仇,然而得到贤士共同治理国家,来洗雪先王的耻辱,是我的愿望。先生看可以的人,我亲自侍奉他。”郭隗说:“我听说古代的君主,有用千金求千里马的,三年不能得到,马已经死了,买它的骨头五百金,回来报告君主。君主大怒说:‘所求的是活马,哪里用得着死马浪费五百金。’涓人回答说:‘死马

且市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期年,千里马至者二。今王诚欲必致士,请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马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走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乐毅之筴,得贤之功也。

译况且市价五百金,何况是活马呢?天下人必定认为大王您善于买马,马现在已经到了。”因此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两匹。现在大王如果真的想招致贤士,请从郭隗开始。郭隗尚且被任用,何况比郭隗更贤能的人呢?难道还会远隔千里而不来吗?于是昭王为郭隗建造宫室,并拜他为师。乐毅从魏国前往燕国,邹衍从齐国前往燕国,剧辛从赵国前往燕国,贤士争着奔赴燕国。燕王慰问死者家属,抚恤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二十八年,燕国变得殷实富足,士兵乐于作战,轻视死亡。于是便任命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攻打齐国。乐毅的谋略,是得到贤才的功效。

乐毅为昭王谋,必待诸侯兵,齐乃可伐也。于是乃使乐毅使诸侯,遂合连四国之兵以伐齐,大破之。闵王亡逃,仅以身脱,匿莒,乐毅追之,遂屠七十余城,临淄尽降,唯莒即墨未下,尽复收燕宝器而归,复易王之辱。乐毅谢罢诸侯之兵,而独围莒即墨,时田单为即墨令,患乐毅善用兵,田单不能轴也,欲去之,昭王又贤,不肯听谗。会昭王死,惠王立,田单使人谗之惠王,惠王使骑劫代乐毅,乐毅之赵不归。燕骑劫既为将军,田单大喜,设轴大破燕军,杀骑劫,尽复收七十余城。是时齐闵公已死,田单得太子于莒,立为齐襄王。而燕惠王大惭。自悔易乐毅,以致此祸。

  惠王乃使人遗乐毅书曰:"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志,故君捐国而去,寡人不肖明矣,敢谒其愿而君弗肯听也,故使使者陈愚志,君诚谕之。语曰:'仁不轻绝,智不轻怨’。君于先王,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覆盖之,不虞君明弃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明罪之也,寡人之罪,百姓弗闻,君微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罪矣,然怨君之未尽厚矣。语曰:'厚者不捐人以自益,仁者不危躯以要名。’故覆人之邪者,厚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之道也。世有复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恶所望之。今君厚受德于先王之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覆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厚薄,故施异;行有得失,故患同。今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无所取。国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覆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讼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为尽厚也。

  寡人虽不肖,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未得志,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不内尽寡人,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高义而薄于行也。非然,苟可以成君之高,明君之义,寡人虽恶名,不难受也。本以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扬寡人之毁,而君不得荣,是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毁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捐乎?愿君无以寡人之不肖,累往事之美。昔者,柳下季为理于鲁,三绌而不去,或曰可以去矣。柳下季曰:'苟与人异,恶往而不绌乎?犹且绌也,宁故国耳。’柳下季不以绌自累,故自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远近无议,寡人之罪,国人不知,而议寡人者遍天下,谚曰:'仁不轻绝,知不简功。’简功弃大者,仇也;轻绝厚利者,怨也。仇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远者,不望之乎君。今寡人无罪,君岂怨之乎?愿君捐忿和怒,追顺先王,以复教寡人,寡人意君之曰:"呈将快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循初,退不得变过,此君所制,唯君图之。此寡人之愚志,敬以尽谒之。"

  乐毅使人献书燕王曰:"臣不肖,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钺之罪,以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自负,以不肖之罪,而不敢有辞说。今王数之以罪,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臣之理,不白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不敢不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爱,能当者处之。故曰:'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观先王举措,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命不辞。先王命臣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者霸王之余业,战胜之遗事,闲于兵革,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必与天下图之,图之莫若往结赵,且淮北宋地,楚。魏之愿也。赵若许,约楚。魏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受命具符节南使赵,顾反,起兵攻齐。以天下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齐上之兵,受命而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齐,齐王遁逃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货宝,车甲珍器,皆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返

译乐毅替燕昭王谋划,认为必须等待诸侯的军队会合,才可以讨伐齐国。于是昭王派乐毅出使诸侯,最终联合了四个国家的军队去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齐闵王逃跑,仅凭自身脱险,躲藏在莒城,乐毅追击他,于是攻下并屠杀了七十多座城池,临淄全部投降,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攻下,全部收复了燕国的珍宝器物而回国,洗刷了燕易王受辱的耻辱。乐毅辞谢并解散了诸侯的军队,独自包围莒和即墨。当时田单担任即墨的长官,担忧乐毅善于用兵,田单无法与之抗衡,想要除掉他,但燕昭王又贤明,不肯听信谗言。恰逢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田单派人向惠王进谗言,惠王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逃往赵国不再回来。燕将骑劫既然担任将军,田单非常高兴,设下计谋大破燕军,杀死骑劫,全部收复了七十多座城池。这时齐闵公已经死了,田单在莒城找到太子,拥立为齐襄王。而燕惠王非常惭愧,自己后悔轻易更换乐毅,以致造成这样的祸患。

惠王于是派人给乐毅送信说:“我没有才能,不能顺从您的心意,所以您舍弃国家而离开,我的无德无能是很明显的,我敢陈述我的愿望而您不肯听从,所以派使者陈述我愚昧的心意,希望您能真正理解。俗话说:‘仁德的人不轻易断绝关系,智慧的人不轻易结下怨恨。’您对先王的忠诚,是世人所明知的,我希望您能包容我的错误,没想到您竟然明确地抛弃我;我希望您能教诲我的过失,没想到您竟然明确地归罪于我。我的罪过,百姓没有听说,您却公开表现出怨恨,从而抛弃我,我必定是有罪的,然而我怨恨您没有尽到厚待之情。俗话说:‘厚道的人不抛弃别人来增益自己,仁爱的人不危害自身来博取名声。’所以掩盖别人的邪恶,是厚道的行为;补救别人的过失,是仁爱的道理。世上如果有能掩盖我的邪恶、补救我的过失的人,不是您所厌恶的,而是我所期望的。现在您深受先王成就尊位的恩德,却轻易抛弃我来快意自己的心意,那么掩盖邪恶、补救过失,在您身上就很难看到了。况且世间有厚薄之分,所以施予不同;行为有得失之别,所以祸患相同。现在我承担了无能的罪责,而您有了失于厚道的累赘,对于您来说,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没有好处。国家有疆界,就像家中有围墙,是用来聚合友好、掩盖邪恶的。家庭内部不能和睦,却跑到邻居家去诉讼,这不是通达的计策。怨恨和厌恶还没有显现就明确地抛弃对方,不能算是尽到了厚待之情。

我虽然没有才能,也不像殷纣王那样混乱;您虽然没有得志,也不像商容、箕子那样受累。然而您不在内部尽忠待我,却在外面公开表示怨恨,恐怕这恰好足以损害高义而减损您的德行。如果不是这样,如果这样可以成就您的高义,彰显您的道义,我即使承受恶名,也不难接受。本来是想彰显我的浅薄,而您未能保持厚道;宣扬我的毁谤,而您未能获得荣耀,这是一举两失。道义的人不诋毁别人来增益自己,何况伤害别人来抛弃自己呢?希望您不要因为我的无能,而连累过去的美好情谊。从前,柳下季在鲁国做法官,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开,有人说可以离开了。柳下季说:‘如果和别人不同,到哪里不被罢免呢?既然还是要被罢免,不如留在故国。’柳下季不因为被罢免而自累,所以不忘自己的事业,不因为离开而心存芥蒂,所以远近都没有非议。我的罪过,国人不知道,而议论我的人遍布天下。谚语说:‘仁德的人不轻易断绝关系,明智的人不轻视功劳。’轻视功劳而抛弃大业,是仇敌;轻易断绝厚利,是怨恨。既是仇敌就抛弃他,既是怨恨就累及他,这应当是远离的人,难道不值得您期望吗?现在我无罪,您难道怨恨我吗?希望您捐弃忿怒,追念顺从先王,来再次教诲我,我猜想您会说:‘您将要快意自己的心意来成就过错,不顾念先王来彰显您的恶行。’使我进不能遵循初衷,退不能改正过错,这是由您决定的,希望您考虑。这是我的愚昧心意,恭敬地全部陈述。”

乐毅派人给燕王回信说:“我没有才能,不能奉行王命,来顺从左右的心意,恐怕触犯斧钺之罪,从而损害先王的英明,有害于您的道义,所以逃跑并独自承担罪责,因为我没有才能的罪过,而不敢有辩解。现在您列举我的罪状,我担心侍从们不能明察先王养育我的道理,不能明白我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不敢不写信答复。我听说贤圣的君主,不把俸禄私授给亲人,功劳多的授予他;不把官职随顺宠爱,能力相当的安置他。所以说:‘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的,是成功的君主;评定品行而结交朋友的,是树立名声的士人。’我凭借所学,观察先王的举措,有超越世俗君主的心胸,所以借魏国的节杖,得以在燕国被考察,先王破格提拔,从宾客中选拔我,置于群臣之上,不咨询父兄,任命我为亚卿,我自以为奉行命令、承接教导,可以侥幸无罪,所以接受任命而不推辞。先王命令我说:‘我对齐国有积怨深怒,不衡量自己的轻弱,想要以讨伐齐国为事。’我回答说:‘齐国是霸王的余业,战胜的遗事,习惯于兵器战阵,熟习于战争攻伐,大王如果要攻打它,必须与天下共同谋划,谋划没有比前往结交赵国更好的了,况且淮河以北的宋地,是楚国、魏国所希望的。赵国如果答应,约定楚国、魏国尽力,四个国家攻打它,齐国就可以大败。’先王说:‘好。’我于是接受命令,准备好符节向南出使赵国,回来之后,起兵攻打齐国。凭借天下的道义,先王的英灵,河北的土地,跟随先王而举兵,齐国上层的军队,接受命令而战胜他们,轻装精锐的士兵,长驱直入到达齐国,齐王逃跑躲藏到莒城,仅凭自身免祸,珠玉货宝,车甲珍器,都收入燕国。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殿,故鼎返回

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五伯以来,功业之盛,未有及先王者。先王以为快其志,以臣不捐令,故裂地而封臣,使比小国诸侯。臣闻贤圣之君,功立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丑,夷万乘之齐,收八百年之积,及其弃群臣之日,余令诏后嗣之义法,执政任事,循法令,顺庶孽,施及萌隶,皆可以教后世。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吴为远迹至郢,夫差不是也,赐之鸱夷,沈之江,故夫差不计先论之可以立功也,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王之不同量也,故入江而不化。夫免身而全动,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亏辱之诽,堕先王之明,臣之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君子绝交无恶言,去臣无恶声。臣虽不肖,数奉教于君子,臣恐侍御者亲交之说,不察疏远之行,故敢以书谢。"

译在历室,齐国的器物陈列在宁台,蓟丘种植的树木,移植到汶水边的竹林中。自五霸以来,功业的盛大,没有比得上先王的。先王认为我实现了他的志向,且我没有废弃他的命令,所以割裂土地封赏我,让我与小国诸侯并列。我听说贤圣的君主,功业建立而不废弃,所以记载在《春秋》中;早慧的士人,名声成就而不毁坏,所以被后世称颂。像先王那样报仇雪耻,平定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收取八百年的积蓄,以及在他抛弃群臣去世之日,留下的命令和告诫后嗣的道义法度,执政任事,遵循法令,顺应庶孽,恩泽施及百姓奴隶,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教化。我听说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终结。从前伍子胥的计谋被阖闾采纳,吴国因此远征到达郢都,夫差不认为这是对的,赐给他皮囊,将他沉入江中,所以夫差不考虑先前的议论可以建立功业,沉杀伍子胥而不后悔,伍子胥没有早看出君王度量不同,所以进入江中而不变化。保全自身而行动,以彰显先王的功绩,这是我的上策;遭受亏损侮辱的诽谤,损害先王的英明,这是我的大恐惧。面临不可测度的罪责,侥幸求取利益,是道义所不敢做的。我听说君子断绝交往没有恶毒的语言,离开臣位没有恶毒的声音。我虽然不才,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我担心侍从亲近的人的谗言,不能明察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敢写信谢罪。

齐人邹阳客游于梁,人或谗之于孝王,孝王怒,系而将欲杀之。邹阳客游,见谗自冤,乃从狱中上书,其辞曰:"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言尔。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太白蚀昂,昭王疑之。夫精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义愿知,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悟也,愿大王熟察之。昔者,玉人献宝,楚王诛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狂佯,接舆避世,恐遭此变也。愿大王熟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听,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叹。

  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熟察之,少加怜焉。谚曰:'有白头而新,倾盖而故。’何则?知与不知也。昔者,樊于期逃秦之燕,籍荆轲首以奉丹之事;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为燕尾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燕人恶之于燕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之以駃騠;白圭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畜辞哉!

  故女无美恶,居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司马喜膑于宋,卒相中山;范睢拉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故不能自免于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屠狄蹈流之河,徐衍负石入海,不容于世,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宁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借官于朝,假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坚于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

  故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昔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信子冉之计逐墨翟。夫以孔墨之辩,而不能自免于谄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是以秦用戎人由呈而霸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此二国岂拘于俗,牵于世,系奇偏之辞哉!公听共观,垂名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兄弟,由呈子臧是也;不合,则骨肉为仇雠,朱象。管蔡是也。今人主如能用齐秦之明,后宋鲁之听,则五伯不足侔,三王易为比也。是以圣王觉悟,捐子之心,能不说于田常之贤,封比干之后,修孕妇之墓,故功业覆于天下。何则?欲善无厌也。夫晋文公亲其雠,而强霸诸侯;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则?慈仁殷勤,诚加于心,不可以虚辞借也。

  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立强天下,而卒车裂商君;越用大夫种之谋,擒劲吴,霸中国,卒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于陵仲子辞三公,为人灌园。今世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怀可报之意,披心腹,见情素,隳肝胆,施德厚,终与之穷通,无爱于士,则桀之狗,可使吠尧;跖之客,可使刺由。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荆轲之沈七族,要离燔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入于道路,众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至前也。幡木根柢,轮囷离奇,而为万乘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只足以结怨而不见德。故有人先游,则以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使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素无根柢之容,而欲竭精神,开忠信,辅人主之治,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迹矣,是使布衣不得当枯木朽株之资也。

  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丘,能不牵乎卑乱之言,不惑乎众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之言,以信荆轲之说,故匕首窃发。周文王校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秦信左右而弒,周用乌集而王。何则?以其能越挛拘之语,驰域外之议,独观于昭旷之道也。

译齐国人邹阳在梁国游历,有人向梁孝王进谗言诬陷他,孝王大怒,将他囚禁并打算杀他。邹阳作为门客游历,遭受谗言而自感冤屈,于是从狱中上书,信中说:“我听说忠诚没有不被回报的,诚信不会受到怀疑。我过去一直认为这是真理,现在看来不过是空话罢了。从前,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丹却畏惧他;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战的策略,太白星侵蚀昴宿,秦昭王却怀疑他。精诚可以感动天地,但诚信却无法让两位君主明白,这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如今我竭尽忠诚,表达心愿希望被知晓,身边的人却不明真相,最终遭受官吏审讯,被世人怀疑,这就像是让荆轲和卫先生复活,而燕国和秦国依然不觉悟一样,希望大王仔细考察这件事。从前,玉人进献宝玉,楚王却杀了他;李斯竭尽忠诚,胡亥却对他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癫,接舆避世隐居,都是害怕遭遇这样的变故。希望大王仔细考察玉人和李斯的用意,然后像楚王和胡亥那样听取意见,不要让臣成为箕子和接舆所叹息的人。

我听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装进皮囊沉入江中,我起初不相信,现在知道了,希望大王仔细考察,稍微怜悯我一些。谚语说:‘有的人白头偕老却像新交,有的人初次见面就像故旧。’为什么呢?是因为相知与不相知。从前,樊于期从秦国逃到燕国,借荆轲的头来侍奉太子丹的事;王奢离开齐国投奔魏国,临城自刎,以退却齐军而保全魏国。王奢和樊于期,并不是与齐国、秦国是新交,而与燕国、魏国是故旧,他们之所以离开两国,为两位君主而死,是因为行为符合志向,而仰慕道义没有穷尽。因此苏秦不被天下人信任,却为燕国像尾生那样守信;白圭战败丢失六座城池,却为魏国夺取中山,为什么呢?是因为真心相知。苏秦在燕国做相国,燕国人向燕王诋毁他,燕王按剑发怒,用駃騠喂他;白圭在中山显赫,中山人向魏文侯诋毁他,文侯把夜光璧投给他。为什么呢?两位君主和两位臣子,剖心析肝般互相信任,难道会被畜生的言辞所动摇吗!

所以女子无论美丑,住在后宫就会遭到嫉妒;士人无论贤愚,进入朝廷就会遭到忌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砍去膝盖骨,最终在中山国做相国;范睢在魏国被打断肋骨牙齿,最终成为应侯。这两个人,都坚信必然的谋划,抛弃朋党的私情,凭借孤独无依的交往,所以不能免于嫉妒之人的陷害。因此申屠狄跳进河流,徐衍背着石头入海,不被世俗容纳,道义上不苟且取容,在朝廷上结党营私,来改变君主的心意。所以百里奚在道路上乞食,秦缪公把政事委托给他;宁戚在车下喂牛,齐桓公把国家重任交给他。这两个人,难道是在朝廷中求取官职,在左右侍从中博取声誉,然后两位君主才任用他们吗!是内心感动,行为契合,坚固得像胶漆一样,兄弟也不能离间,难道会被众人的言论所迷惑吗!

所以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的话驱逐孔子,宋国相信子冉的计策驱逐墨翟。凭借孔子和墨翟的辩才,都不能免于谄媚阿谀之人的陷害,而两国因此陷入危险。为什么呢?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以秦国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任用越人子臧而威宣强盛,这两国难道拘泥于世俗,受世风牵制,被奇异偏颇的言辞束缚吗!公正听取,共同观察,垂名于当世,所以心意相合,胡地和越地的人也能成为兄弟,由余和子臧就是这样;心意不合,骨肉也会成为仇敌,朱均和象、管叔和蔡叔就是这样。如果现在的君主能够像齐国和秦国那样明智,不像宋国和鲁国那样偏听,那么五霸也不足以相比,三王也容易比拟。因此圣明的君主觉悟,抛弃私心,不被田常的贤能所迷惑,封赏比干的后代,修缮孕妇的坟墓,所以功业覆盖天下。为什么呢?因为追求善行没有满足。晋文公亲近他的仇人,而强大称霸诸侯;齐桓公任用他的仇人,而一匡天下,为什么呢?因为慈爱仁厚殷勤,真诚加于内心,不可以用虚辞来借取。

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向东削弱韩魏,确立天下的强盛,最终却车裂商君;越国采用大夫文种的谋略,擒获强劲的吴国,称霸中原,最终却杀了他,所以孙叔敖三次辞去相国而不后悔;于陵仲子辞去三公之位,为人浇灌菜园。如果现在的君主真的能去掉骄傲之心,怀着可报答的诚意,披开心腹,显露真情,毁弃肝胆,施予厚恩,始终与他们共患难,不吝惜对士人的恩惠,那么夏桀的狗,可以使其向尧吠叫;盗跖的门客,可以使其刺杀许由。何况凭借万乘之国的权势,借助圣王的资力呢?那么荆轲沉没七族,要离焚烧妻子儿女,难道值得向大王陈述吗!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如果在黑暗中投入道路,众人没有不按剑斜视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缘由到达面前。树木根柢盘曲奇特,而成为万乘之国的器物,是因为左右侍从先为之修饰。所以没有缘由到达面前,即使拿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也只会结怨而不见恩德。所以有人先游说,那么枯木朽株,也能建立功劳而不被遗忘,现在让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处贫贱,即使拥有尧舜的术数,具备伊尹管仲的辩才,素无根柢的修饰,而想要竭尽精神,开启忠信,辅佐君主治国,那么君主必定沿袭按剑斜视的做法,这是让布衣得不到枯木朽株那样的资助。

因此圣明的君主治理世道驾驭风俗,独自化育于陶钧之丘,能不牵涉于卑劣混乱的言论,不迷惑于众多的口舌,所以秦始皇听信中庶子蒙嘉的话,相信荆轲的游说,所以匕首暗中发动。周文王在泾渭之间校猎,载着吕尚归来,以王天下。秦国信任左右而被杀,周国任用偶然聚集的人而称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超越拘束的言语,驰骋域外的议论,独自观察昭旷的大道。

今人主沈于谄谀之辞,牵于帷墙之制,使不羇之士,与牛骥同皁,此鲍焦之所以忿于世,而不留于富贵之乐也。臣闻盛饰以朝者,不以私行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而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今使天下寥廓之士,笼于威重之权,胁于势位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崛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精神而趋阙下者哉!"书奏孝王,孝王立出之,卒为上客。

译如今君主沉溺于谄媚阿谀的言辞,受困于后宫内室的规制,让那些不羁的贤士与牛马同槽,这正是鲍焦愤世嫉俗、不愿留恋富贵之乐的原因。我听说注重仪容服饰上朝的人,不会因私欲而违背道义;磨砺名声节操的人,不会因利益而损害品行。所以,里巷名叫“胜母”,曾子就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就掉转车头离开。现在如果让天下胸怀旷达的贤士,被威严厚重的权势所笼罩,被显赫的地位所胁迫,从而改变脸色、玷污品行,去侍奉谄媚阿谀之人,以求得在君主身边的亲近,那么贤士宁愿死在山洞荒野之中,哪里会有竭尽精神奔赴朝廷门下的人呢!”奏书呈给孝王,孝王立即释放了他,最终将他奉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