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第一
木,分苞烧殖,以备器械,于是民知轻重,好利恶难,避劳就逸;于是皋陶乃立狱制罪,县赏设罚,异是非,明好恶,检奸邪,消佚乱。
译树木,区分种类,焚烧杂草,以准备制作器械,于是百姓懂得了权衡利弊,喜好利益而厌恶艰难,逃避劳苦而追求安逸;于是皋陶便设立监狱、制定罪名,悬挂奖赏、设置刑罚,区分是非,明确好恶,检举奸邪,消除放纵与混乱。
民知畏法,而无礼义;于是中圣乃设辟雍庠序之教,以正上下之仪,明父子之礼,君臣之义,使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弃贪鄙之心,兴清洁之行。
礼义不行,纲纪不立,后世衰废,于是后圣乃定五经,明六艺,承天统地,穷事察微,原情立本,以绪人伦,宗诸天地,纂修篇章,垂诸来世,被诸鸟兽,以匡衰乱,天人合策,原道悉备,智者达其心,百工穷其巧,乃调之以管弦丝竹之音,设钟鼓歌舞之乐,以节奢侈,正风俗,通文雅。
后世淫邪,增之以郑、卫之音,民弃本趋末,技巧横出,用意各殊,则加雕文刻镂,傅致胶漆丹青、玄黄琦玮之色,以穷耳目之好,极工匠之巧。
夫驴骡骆驼,犀象玳瑁,琥珀珊瑚,翠羽珠玉,山生水藏,择地而居,洁清明朗,润泽而濡,磨而不磷,涅而不淄,天气所生,神灵所治,幽闲清净,与神浮沈,莫不效力为用,尽情为器。故曰,圣人成之。所以能统物通变,治情性,显仁义也。
夫人者,宽博浩大,恢廓密微,附远宁近,怀来万邦。故圣人怀仁仗义,分明纤微,忖度天地,危而不倾,佚而不乱者,仁义之所治也。行之于亲近而疏远悦,修之于闺门之内而名誉驰于外。故仁无隐而不着,无幽而不彰者。虞舜蒸蒸于父母,光耀于天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功美垂于万代;太公自布衣升三公之位,累世享千乘之爵;知伯仗威任力,兼三晋而亡。
是以君子握道而治,据德而行,席仁而坐,杖义而强,虚无寂寞,通动无量。故制事因短,而动益长,以圆制规,以矩立方。圣人王世,贤者建功,汤举伊尹,周任吕望,行合天地,德配阴阳,承天诛恶,克暴除殃,将气养物,明□设光,耳听八极,目睹四方,忠进谗退,直立邪亡,道行奸止,不得两张,□□本理,杜渐消萌。
夫谋事不并仁义者后必败,殖不固本而立高基者后必崩。故圣人防乱以经艺,工正曲以准绳。德盛者威广,力盛者骄众。齐桓公尚德以霸,秦二世尚刑而亡。
故虐行则怨积,德布则功兴,百姓以德附,骨肉以仁亲,夫妇以义合,朋友以义信,君臣以义序,百官以义承,曾、闵以仁成大孝,伯姬以义建至贞,守国者以仁坚固,佐君者以义不倾,君以仁治,臣以义平,乡党以仁恂恂,朝廷以义便便,美女以贞显其行,烈士以义彰其名,阳气以仁生,阴节以义降,鹿鸣以仁求其群,关雎以义鸣其雄,春秋以仁义贬绝,诗以仁义存亡,干、坤以仁和合,八卦以义相承,书以仁叙九族,君臣以义制忠,礼以仁尽节,乐以礼升降。
仁者道之纪,义者圣之学。学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陈力就列,以义建功,师旅行阵,德仁为固,仗义而强,调气养性,仁者寿长,美才次德,义者行方。君子以义相褒,小人以利相欺,愚者以力相乱,贤者以义相治。谷梁传曰:“仁者以治亲,义者以利尊。万世不乱,仁义之所治也。”
术事第二
善言古者合之于今,能述远者考之于近。故说事者上陈五帝之功,而思之于身,下列桀、纣之败,而戒之于己,则德可以配日月,行可以合神灵,登高及远,达幽洞冥,听之无声,视之无形,世人莫睹其兆,莫知其情,校修五经之本末,道德之真伪,既□其意,而不见其人。
世俗以为自古而传之者为重,以今之作者为轻,淡于所见,甘于所闻,惑于外貌,失于中情。圣人不贵寡,而世人贱众,五谷养性,而弃之于地,珠玉无用,而宝之于身。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故舜弃黄金于崭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渊,将以杜淫邪之欲,绝琦玮之情。
道近不必出于久远,取其致要而有成。春秋上不及五帝,下不至三王,述齐桓、晋文之小善,鲁之十二公,至今之为政,足以知成败之效,何必于三王?故古人之所行者,亦与今世同。立事者不离道德,调弦者不失宫商,天道调四时,人道治五常,周公与尧、舜合符瑞,二世与桀、纣同祸殃。
文王生于东夷,大禹
译百姓知道畏惧法律,却缺乏礼义;于是中古的圣人便设立辟雍、庠序等学校进行教化,以端正上下的礼仪,明确父子的礼节、君臣的道义,使强者不欺凌弱者,多数人不残害少数人,抛弃贪婪鄙陋之心,兴起清廉高洁的行为。
礼义不能推行,纲纪不能确立,后世衰败废弛,于是后世的圣人便确定五经,阐明六艺,秉承天道统领大地,穷究事物察明细微,推究情理确立根本,以梳理人伦关系,尊崇天地,编纂修撰篇章,流传给后世,遍及鸟兽,以匡正衰败混乱,使天与人相合,探究大道完备无缺,智者通达其心意,百工穷尽其技巧,于是用管弦丝竹的音乐来调和,设置钟鼓歌舞的乐舞,以节制奢侈,端正风俗,通达文雅。
后世淫荡邪僻,又增加了郑、卫的靡靡之音,百姓抛弃根本追求末节,奇技淫巧横生,用意各不相同,于是增加雕饰纹样刻镂图案,涂上胶漆丹漆青黑、玄黄等奇异华美的色彩,以穷尽耳目的喜好,极尽工匠的巧思。
那驴骡骆驼,犀牛角象牙玳瑁,琥珀珊瑚,翠鸟羽毛珠玉,生于山林藏于水底,选择地方居住,洁净清明朗润,滋润而湿润,磨它不会薄,染它不会黑,是天气所生,神灵所治理,幽静闲适清净,与神灵同浮同沉,无不效力被使用,尽情成为器物。所以说,圣人是成就它们的。所以能统御万物通达变化,治理情性,彰显仁义。
人,宽宏博大,广阔精微,安抚远方安定近处,招纳万邦。所以圣人怀抱仁德仗义行事,明辨细微,揣度天地,处于危险而不倾覆,安逸而不混乱,这是仁义所治理的结果。在亲近的人身上施行而疏远的人也喜悦,在闺门之内修养而名誉传播到外面。所以仁德没有隐藏而不显著的,没有幽暗而不彰显的。虞舜对父母孝顺,光耀于天地;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饿死,功绩美德流传万代;太公从布衣升到三公之位,世代享有千乘之国的爵位;知伯依仗威势凭借武力,兼并三晋而灭亡。
因此君子把握大道而治理,依据德行而行动,以仁德为席而坐,以道义为杖而强盛,虚无寂寞,通达变动没有极限。所以处理事情顺应短处,而行动更加长远,用圆规画圆,用矩尺画方。圣人在世称王,贤者建立功业,商汤举用伊尹,周朝任用吕望,行为符合天地,德行配享阴阳,秉承天意诛杀恶人,克服暴政消除灾祸,调和元气养育万物,明察设立光明,耳朵听到八方,眼睛看到四方,忠臣进用谗言退避,正直树立邪恶消亡,大道施行奸邪停止,不能两立,□□根本道理,杜绝渐萌的祸患。
谋划事情不兼合仁义的以后必定失败,种植不巩固根本而建立高基的以后必定崩塌。所以圣人用经艺防止混乱,工匠用准绳矫正弯曲。德行盛大的人威势广博,力量盛大的人傲视众人。齐桓公崇尚德行而称霸,秦二世崇尚刑罚而灭亡。
所以暴虐施行则怨恨积累,德行布施则功业兴起,百姓因德行而依附,骨肉因仁德而亲近,夫妇因道义而结合,朋友因道义而守信,君臣因道义而有序,百官因道义而承奉,曾参、闵子骞因仁德成就大孝,伯姬因道义建立至贞,守国的人因仁德而坚固,辅佐君主的人因道义而不倾覆,君主因仁德而治理,臣子因道义而平和,乡党因仁德而谨慎恭敬,朝廷因道义而安适从容,美女因贞洁而显扬其行为,烈士因道义而彰显其名望,阳气因仁德而生发,阴气因道义而降伏,鹿鸣因仁德而寻求其群体,关雎因道义而鸣叫其雄强,《春秋》因仁义而贬斥断绝,《诗经》因仁义而存亡,乾坤因仁德而和合,八卦因道义而相承,《尚书》因仁德而叙说九族,君臣因道义而制约忠诚,礼因仁德而尽节,乐因礼而升降。
仁是道的纲纪,义是圣人的学问。学习它的人明智,失去它的人昏庸,背离它的人灭亡。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位,以道义建立功业,军队出行列阵,以德行仁德为坚固,仗义而强盛,调和元气修养性情,仁德的人长寿,美好的才能次于德行,道义的人行为方正。君子以道义互相褒扬,小人以利互相欺骗,愚笨的人以力互相扰乱,贤能的人以道义互相治理。《谷梁传》说:“仁者用来治理亲人,义者用来利尊长。万世不乱,是仁义所治理的结果。”
术事第二
善于谈论古代的人要符合当今,能叙述遥远的人要考察近处。所以陈述事情的人向上陈述五帝的功绩,而在自身思考,向下列举桀、纣的败亡,而在自己警戒,那么德行可以配日月,行为可以合神灵,登高及远,通达幽暗洞悉冥冥,听它没有声音,看它没有形状,世人看不到它的征兆,不知道它的情状,校勘修习五经的本末,道德的真伪,既然□□其意,而不见其人。
世俗认为自古流传下来的为重,以现在创作的为轻,轻视所见,满足于所闻,迷惑于外貌,失于中情。圣人不以少为贵,而世人以多为贱,五谷养性,而抛弃在地上,珠玉无用,而珍藏在身上。圣人不使用珠玉而珍视自身,所以舜把黄金抛弃在险峻的山上,把珠玉捐弃在五湖的深渊,将要杜绝淫邪的欲望,断绝奇异华美的感情。
大道近便不必出于久远,取其精要而有成就。《春秋》上不及五帝,下不至三王,叙述齐桓、晋文的小善,鲁国的十二公,直到现在的为政,足以知道成败的效果,何必在于三王?所以古人所行的,也与今世相同。立事的人不离开道德,调弦的人不失去宫商,天道调和四时,人道治理五常,周公与尧、舜符合瑞应,二世与桀、纣同享祸殃。
文王生于东夷,大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