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质第七
礼矜庄,冠带正容,对酒行觞,卿士列位,布陈宫堂,望之者目眩,近之者鼻芳。故事闭之则绝,次之则通,抑之则沈,兴之则扬,处地楩梓,贱于枯杨,德美非不相绝也,才力非不相悬也,彼则槁枯而远弃,此则为宗庙之瑚琏者,通与不通也。
译礼仪崇尚庄重,衣冠端正仪容,面对美酒举杯,卿士排列位次,陈列于宫室厅堂,远看的人眼花缭乱,靠近的人闻到芬芳。所以事物闭塞就会断绝,疏通就会通达,压抑就会沉没,兴起就会飞扬。生长在土地上的楩树和梓树,却比枯死的杨树还卑贱,德行与美好并非不相悬殊,才能与力量并非不相悬隔,那些枯槁而被远远抛弃,这些成为宗庙中的瑚琏,关键在于通达与不通达。
人亦犹此。
夫穷泽之民,据犁接耜之士,或怀不羁之能,有禹、皋陶之美,纲纪存乎身,万世之术藏于心;然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者也。公卿之子弟,贵戚之党友,虽无过人之能,然身在尊重之处,辅之者强而饰之众也,靡不达也。
昔扁鹊居宋,得罪于宋君,出亡之卫,卫人有病将死者,扁鹊至其家,欲为治之。病者之父谓扁鹊曰:“言子病甚笃,将为迎良医治,非子所能治也。”退而不用,乃使灵巫求福请命,对扁鹊而咒,病者卒死,灵巫不能治也。。夫扁鹊天下之良医,而不能与灵巫争用者,知与不知也。故事求远而失近,广藏而狭弃,斯之谓也。
昔宫之奇为虞公画计,欲辞晋献公璧马之赂,而不假之夏阳之道,岂非金石之计哉!然虞公不听者,惑于珍怪之宝也。
鲍丘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隐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利口之臣害之也。
凡人莫不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莫不知学问之有益于己,怠戏之无益于事也。然而为之者情欲放溢,而人不能胜其志也。人君莫不知求贤以自助,近贤以自辅;然贤圣或隐于田里,而不预国家之事者,乃观听之臣不明于下,则闭塞之讥归于君;闭塞之讥归于君,则忠贤之士弃于野;忠贤之士弃于野,则佞臣之党存于朝;佞臣之党存于朝,则下不忠于君;下不忠于君,则上不明于下;上不明于下,是故天下所以倾覆也。
至德第八
夫欲富国强威,辟地服远者,必得之于民;欲建功兴誉,垂名烈,流荣华者,必取之于身。故据万乘之国,持百姓之命,苞山泽之饶,主士众之力,而功不存乎身,名不显于世者,乃统理之非也。
天地之性,万物之类,怀德者众归之,恃刑者民畏之,归之则充其侧,畏之则去其域。故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行罚者不患薄,布赏者不患厚,所以亲近而致远也。
夫形重者则心烦,事众者则身劳;心烦者则刑罚纵横而无所立,身劳者则百端回邪而无所就。是以君子之为治也,块然若无事,寂然若无声,官府若无吏,亭落若无民,闾里不讼于巷,老幼不愁于庭,近者无所议,远者无所听,邮无夜行之卒,乡无夜召之征,犬不夜吠,鸡不夜鸣,耆老甘味于堂,丁男耕耘于野,在朝者忠于君,在家者孝于亲;于是赏善罚恶而润色之,兴辟雍庠序而教诲之,然后贤愚异议,廉鄙异科,长幼异节,上下有差,强弱相扶,大小相怀,尊卑相承,雁行相随,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岂待坚甲利兵、深牢刻令、朝夕切切而后行哉?
昔者,晋厉、齐庄、楚灵、宋襄,乘大国之权,杖众民之威,军师横出,陵轹诸侯,外骄敌国,内刻百姓,邻国之雠结于外,群臣之怨积于内,而欲建金石之统,继不绝之世,岂不难哉?故宋襄死于泓之战,三君弒于臣之手,皆轻师尚威,以致于斯,故春秋重而书之,嗟叹而伤之。三君强其威而失其国,急其刑而自贼,斯乃去事之戒,来事之师也。
鲁庄公一年之中,以三时兴筑作之役,规虞山林草泽之利,与民争田渔薪菜之饶,刻桷丹楹,眩曜靡丽,收民十二之税,不足以供邪曲之欲,缮不用之好,以快妇人之目,财尽于骄淫,力疲于不急,上困于用,下饥于食,乃遣臧孙辰请滞积于齐,仓廪空匮,外人知之,于是为齐、卫、陈、宋所伐,贤臣出,邪臣乱,子般杀,鲁国危也。公子牙、庆父之属,败上下之序,乱男女之别,继位者无所定,逆乱者无所惧。于是齐桓公遣大夫高子立僖公而诛夫人,逐庆父而还季子,然后社稷复存,子孙反业,岂不谓微弱者哉?故为威不强还自亡,立法不明还自伤,鲁庄公之谓也。故春秋谷(缺)
怀虑第九
怀异虑者不可以立计,持两端者不可以定威。故治外者必调内,平远者必正近。纲维天下,劳神八极者,则忧不存于家。养气治性,思通精神,延寿命者,则志不流于外。据土子民,治国治众者,不可以图利,治产业,则教化不行,而
译人也是这样。
那些穷困沼泽地区的百姓,那些手持犁耒从事农耕的人,有的怀有不受拘束的才能,具有大禹、皋陶那样的美德,法度纲纪存于自身,万世之术藏于心中;然而他们不被世人容纳,是因为没有引荐沟通的人。公卿的子弟,权贵亲戚的党羽朋友,虽然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然而身处尊贵显要的地位,辅助他们的人势力强大,修饰他们的人众多,没有不显达的。
从前扁鹊住在宋国,得罪了宋国国君,逃亡到卫国,卫国有个病重将死的人,扁鹊来到他家,想要为他治病。病人的父亲对扁鹊说:“听说你病得很重,我们将去请良医来治疗,不是你所能治好的。”于是辞退不用扁鹊,反而派巫师求福请命,当着扁鹊的面念咒,病人最终死了,巫师也不能治好他。扁鹊是天下良医,却不能与巫师争得任用,这是因为了解与不了解的缘故。所以说做事舍近求远,广藏而狭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从前宫之奇为虞公谋划,想要拒绝晋献公璧玉和骏马的贿赂,而不借给晋国经过夏阳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坚如金石的计策吗!然而虞公不听,是因为被珍奇宝物所迷惑。
鲍丘的德行,并非不高过李斯、赵高,然而他隐居在草庐之下,不被世人录用,是因为巧言令色的臣子陷害他。
大凡没有人不知道善是善,恶是恶;没有人不知道学问对自己有益,懈怠嬉戏对事情无益。然而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情欲放纵溢流,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意志。国君没有不知道寻求贤才来辅助自己,亲近贤才来辅佐自己;然而贤圣之人有时隐居在田野乡里,不参与国家事务,这是因为观察听取意见的臣子在下不明,那么闭塞的责难就归于国君;闭塞的责难归于国君,那么忠贤之士就被抛弃在荒野;忠贤之士被抛弃在荒野,那么奸佞之臣的党羽就存在于朝廷;奸佞之臣的党羽存在于朝廷,那么下属就不忠于国君;下属不忠于国君,那么上级就不了解下情;上级不了解下情,这就是天下所以倾覆的原因。
至德第八
想要使国家富强、威势强大,开拓疆土、使远方臣服的人,必须从民众那里得到支持;想要建立功业、兴起声誉,流传美名、散发荣耀的人,必须从自身修养中获取。所以占据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掌握百姓的性命,拥有山泽的富饶,统领士众的力量,而功业不存于自身,名声不显于世,这是因为统治理政的方法不对。
天地的本性,万物的类别,怀有德行的众人归附他,依赖刑罚的民众畏惧他,归附他则充实他的身边,畏惧他则离开他的疆域。所以设立刑罚的不嫌轻,施行德行的不嫌重,执行惩罚的不患微薄,颁布奖赏的不患丰厚,这是用来亲近身边的人而招致远方的人。
形体沉重的人则心烦,事务繁多的人则身体劳累;心烦的人则刑罚杂乱无章而无所建树,身体劳累的人则各种邪念回环而无所成就。因此君子治理国家,安然无事的样子,寂静无声的样子,官府好像没有官吏,村落好像没有百姓,邻里不在街巷诉讼,老幼不在庭院忧愁,身边的人没有什么议论,远方的人没有什么听闻,驿站没有夜间奔跑的差役,乡里没有夜间征召的徭役,狗不在夜间吠叫,鸡不在夜间啼鸣,老人在厅堂安享美味,壮年在田野耕耘,在朝廷的人忠于国君,在家里的人孝顺亲人;于是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并加以润色,兴建辟雍、庠序等学校来教诲他们,然后贤与愚有不同的见解,廉洁与鄙陋有不同的等级,长与幼有不同的礼节,上和下有差别,强与弱相互扶持,大与小相互关怀,尊与卑相互承继,像大雁飞行一样相随,不说话而守信,不发怒而有威严,哪里需要依靠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严密的牢狱、苛刻的法令、早晚急切督促然后才实行呢?
从前,晋厉公、齐庄公、楚灵王、宋襄公,凭借大国的权势,依仗众多民众的威势,军队横行出击,欺凌诸侯,对外骄横敌国,对内苛刻百姓,邻国的仇恨结于外,群臣的怨恨积于内,却想要建立坚如金石的统治,延续不断的世系,难道不难吗?所以宋襄公死在泓水之战,三位国君被臣子杀害,都是因为轻视军队、崇尚威势,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春秋》郑重地记载,感叹而哀伤。三位国君强化威势而失去国家,急于刑罚而自我伤害,这是过去事情的警戒,未来事情的借鉴。
鲁庄公在一年之中,用三个季节兴修筑作的劳役,谋取山林草泽的利益,与百姓争夺田地、渔猎、柴草、蔬菜的富饶,雕刻屋椽、漆红柱子,炫目华丽,征收百姓十二分之一的赋税,不足以供给邪曲的欲望,修缮无用的喜好,以取悦妇人的眼睛,财力耗尽于骄奢淫逸,体力疲惫于不急之事,上级困于用度,下级饥于食物,于是派遣臧孙辰向齐国请求借粮,仓库空虚,外人知道,于是被齐、卫、陈、宋所攻打,贤臣出走,奸臣作乱,子般被杀,鲁国危在旦夕。公子牙、庆父之流,败坏上下秩序,混乱男女之别,继位的人没有定论,叛逆作乱的人无所畏惧。于是齐桓公派遣大夫高子立僖公并诛杀夫人,驱逐庆父并迎回季子,然后社稷得以保存,子孙恢复基业,这难道不是微弱者吗?所以逞威不强反而自我灭亡,立法不明反而自我伤害,说的就是鲁庄公。所以《春秋》谷(缺)
怀虑第九
心怀异端的人不可以制定计策,持两端态度的人不可以确立威势。所以治理外部的人必须调和内部,平定远方的人必须端正近处。统御天下,劳神于八方极远之地的人,那么忧虑就不存在于家中。修养气性,思通精神,延长寿命的人,那么意志就不流于外。据有土地、养育百姓,治理国家、治理民众的人,不可以图谋私利,治理产业,那么教化就不能实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