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一
分事,无可惧,故不论死生。佛之学为怕死生,故只管说不休。下俗之人固多惧,易以利动。至如禅学者,虽自曰异此,然要之只是此个意见,皆利心也。吁曰:「此学,不知是本来以公心求之,后有此蔽,或本只以利心上得之?」曰:「本是利心上得来,故学者亦以利心信之。庄生云『不怛化』者,意亦如此也。如杨、墨之害,在今世则已无之。如道家之说,其害终小。惟佛学,今则人人谈之,弥漫滔天,其害无涯。旧尝问学佛者,『传灯录几人?』云『千七百人』。某曰:『敢道此千七百人无一人达者。果有一人见得圣人「朝闻道夕死可矣」与曾子易箦之理,临死须寻一尺布帛裹头而死,必不肯削发胡服而终。是诚无一人达者。」禅者曰:『此迹也,何不论其心?』曰:『心迹一也,岂有迹非而心是者也?正如两脚方行,指其心曰:「我本不欲行,他两脚自行。」岂有此理?盖上下、本末、内外,都是一理也,方是道。庄子曰「游方之内」、「游方之外」者,方何尝有内外?如此,则是道有隔断,内面是一处,外面又别是一处,岂有此理?」学禅者曰:『草木鸟兽之生,亦皆是幻。』曰:『子以为生息于春夏,及至秋冬便却变坏,便以为幻,故亦以人生为幻,何不付与他。物生死成坏,自有此理,何者为幻?』」
译处理事务,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所以不论生死。佛家的学问是因为害怕生死,所以只管不停地宣讲。世俗之人本来就多有恐惧,容易因利益而行动。至于那些修习禅学的人,虽然自己说不同于此,但归根结底只是这种意见,都是出于求利之心。有人感叹说:“这种学问,不知是本来以公心去探求,后来才产生这种弊病,还是本来就是为了求利才得到的?”回答说:“本来就是出于求利之心才得到的,所以学者也是出于求利之心才信奉它。庄子所说的‘不怛化’,意思也是如此。像杨朱、墨翟之学的祸害,在当今世道已经没有了。像道家学说,其祸害终究较小。只有佛学,如今人人谈论,弥漫滔天,其祸害没有边际。过去我曾问修习佛学的人:‘《传灯录》里记载了几个人?’回答说:‘一千七百人。’我说:‘我敢说这一千七百人中没有一个人是真正通达的。如果真有一人领悟了圣人所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以及曾子临终换席的道理,临死时必定会寻找一尺布帛裹头而死,绝不会剃发穿胡服而终。这确实是没有一个人真正通达的。’修禅的人说:‘这只是外在的表现,为什么不考察他的内心呢?’回答说:‘内心与外在表现是一致的,哪有外在表现错误而内心正确的呢?就像两脚正在行走,却指着内心说:‘我本来不想走,是两脚自己在走。’哪有这种道理?大概上下、本末、内外,都遵循同一个道理,这才是道。庄子所说的‘游方之内’、‘游方之外’,‘方’什么时候有内外之分?如果这样,那就是道被隔断,里面是一处,外面又是另一处,哪有这种道理?”修习禅学的人说:‘草木鸟兽的生命,也都是虚幻的。’回答说:‘你认为草木在春夏生长,到了秋冬就衰败,便认为是虚幻,所以也把人的生命看作虚幻,为什么不把这种观点推及万物呢。万物生死成坏,自有其道理,哪一个是虚幻的呢?’
天地之闲,非独人为至灵,自家心便是草木鸟兽之心也,但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尔。一本此下云:「人与物,但气有偏正耳。独阴不成,独阳不生。得阴阳之偏者为鸟兽草木夷狄,受正气者人也。」
后汉人之名节,成于风俗,未必自得也。然一变可以至道。
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后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
语仁而曰「可谓仁之方也已」者,何也?盖若便以为仁,则反使不识仁,只以所言为仁也。故但曰仁之方,则使自得之以为仁也。
「忠信所以进德」,「终日干干」,君子当终日对越在天也。盖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其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则谓之道,修道则谓之教。孟子去其中又发挥出浩然之气,可谓尽矣。一作性。故说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大小大事而只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彻上彻下,不过如此。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说。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系今与后,己与人。
富贵骄人,固不善;学问骄人,害亦不细。
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又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义理所得渐多,则自然知得,客气消散得渐少,消尽者是大贤。
「兴于诗,立于礼」,自然见有着力处;至「成于乐」,自然见无所用力。一本云:「『兴于诗』,便须见有着力处;『立于礼』,便须见有得力处;『成于乐』,便须见有无所用力处。」
若不能存养,只是说话。
韩愈亦近世豪杰之士。如原道中言语虽有病,然自孟子而后,能将许大见识寻求者,才见此人。至如断曰:「孟氏醇乎醇。」又曰:「荀与杨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若不是佗见得,岂千余年后便能断得如此分明也?如杨子看老子,则谓「言道德则有取,至如搥提仁义,绝灭礼学,则无取」。若以老子「剖斗折衡,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为救时反本之言,为可取,却尚可恕。如老子言「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则自不识道,已不成言语,却言其「言道德则有取」,盖自是杨子已不见道,岂得如愈也?
「予天民之先觉者」,谓我乃天生此民中尽得民道而先觉者也。既为先觉之民,岂可不觉未觉者?及彼之觉,亦非分我之所有以予之,皆彼自有此义理,我但能觉之而已。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人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
先生尝语王介甫曰:「公之谈道,正如说十三级塔上相轮,对望而谈曰,相轮者如此如此,极是分明。如某则戆直,不能如此,直入塔中,上寻相论,辛勤登攀,逦迤而上,直至十三级时,虽犹未见轮,能如公之言,然某却实在塔中,去相轮渐近,要之须可以至也。至相轮中坐时,依旧见公对塔谈说此相轮如此如此。」介甫只是说道,云我知有个道,如此如此。只佗说道时,已与道离。佗不知道,只说道时,便不是道也。有道者亦一作言。自分明,只作寻常本分事说了。孟子言尧、舜性之,舜由仁义行,岂不是寻常说话?至于易,只道个「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则和性字由字,也不消道,自已分明。阴阳、刚柔、仁义,只是此一个道理。
嘉礼不野合,野合则秕稗也。故生不野合,则死不墓祭。盖燕飨祭祀,乃宫室中事。后世习俗废礼,有踏青,藉草饮食,故墓亦有祭。如礼望墓为坛,并墓人为墓祭之尸,亦有时为之,非经礼也。后世在上者未能制礼,则随俗未免墓祭。既有墓祭,则祠堂之类,亦且为之可也。
礼经中既不说墓祭,即是无墓祭之文也。
张横渠于墓祭合一,分食而祭之,故告墓之文有曰「奔走荆棘,殽乱桮盘之列」之语,此亦未尽也。如献尸则可合而为一,鬼神如何可合为一?
墓人墓祭则为尸,旧说为祭后土则为尸者,非也。盖古人祭社之外,更无所在有祭后土之礼。如今城隍神之类,皆不当祭。
家祭,
译天地之间,并非只有人是最灵妙的,自家的心就是草木鸟兽的心,只是人禀受了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罢了。另一个版本在此之下说:“人与万物,只是气有偏正的区别罢了。只有阴不能成物,只有阳不能生物。得到阴阳偏气的成为鸟兽草木和夷狄,承受正气的就是人。”
东汉人的名节,是由风俗形成的,未必是内心自得的结果。然而一旦转变,就可以达到大道。
先王时代,用道来治理天下,后世只是用法律来把持天下。
说到仁却说“可以说是仁的方法了”,为什么呢?大概如果直接说这就是仁,反而会使不认识仁的人,只把所说的话当作仁。所以只说这是仁的方法,就能让人自己体悟而得到仁。
“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整天勤勉不懈”,君子应当整天面对上天。因为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它的本体叫做易,它的规律叫做道,它的作用叫做神,它赋予人的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明本性叫做教。孟子从中又阐发出浩然之气,可以说已经穷尽了。另一个版本作“性”。所以说神“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无论大事小事,只说“诚的不可掩盖就是这样”。贯通上下,不过如此。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必须这样来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只要掌握了道,就不分现在与过去,自己与他人。
富贵使人傲慢,固然不好;学问使人傲慢,危害也不小。
义理与客气常常相互胜负,又看消长比例的多少,以此区分君子和小人。义理获得的逐渐增多,自然就知道了,客气消散的逐渐减少,消尽的就是大贤。
“兴起于诗,确立于礼”,自然能看到用力的地方;至于“完成于乐”,自然能看到不用力的地方。另一个版本说:“‘兴起于诗’,就必须看到用力的地方;‘确立于礼’,就必须看到得力的地方;‘完成于乐’,就必须看到不用力的地方。”
如果不能存养心性,只是空谈。
韩愈也是近世的豪杰之士。如《原道》中的言语虽然有毛病,但自孟子之后,能将如此宏大的见识寻求出来的人,才见到此人。至于断言说:“孟子的学说纯粹极了。”又说:“荀子和杨子选择而不精当,论述而不详尽。”如果不是他看得透彻,难道千余年后就能断得如此分明吗?如扬子看老子,就说“说到道德则有可取之处,至于抨击仁义,灭绝礼学,则无可取”。如果把老子“剖斗折衡,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的话,当作救时反本之言,认为可取,还可以宽恕。如老子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義,失义而后礼”,这是自己不认识道,话已不成样子,却说它“说到道德则有可取之处”,大概是扬子自己已经不见道,怎么能像韩愈那样呢?
“我是天民中先觉的人”,是说我是天生在这民众中完全懂得民道而先觉悟的人。既然作为先觉的民众,怎么可以不唤醒未觉悟的人呢?等到他们觉悟,也不是分给我所有的东西给予他们,都是他们自己本来有此义理,我只是能唤醒他们罢了。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要人将已经放失的心,约束它使之返回,回到人身上来,自然能向上追寻,通过下学而上达。
先生曾经对王安石说:“您谈论道,就像说十三层塔顶的相轮,对着塔谈论说,相轮是这样的这样的,极其分明。像我则愚直,不能这样,直接进入塔中,向上寻找相轮,辛勤攀登,曲折而上,直到十三层时,虽然还看不见相轮,能像您那样说,但我却实在在塔中,离相轮逐渐接近,总之是可以到达的。等到坐在相轮中时,依旧看见您对塔谈论这个相轮是这样的这样的。”王安石只是说道,说我知有个道,是这样的这样的。只是他说道的时候,已经与道分离了。他不知道,只是说道的时候,便不是道了。有道的人另一个版本作“言”。自然分明,只当作寻常本分事来说罢了。孟子说尧、舜是性之,舜由仁义行,岂不是寻常说话吗?至于《易经》,只说“确立人的道叫做仁与义”,那么连性字由字,也不用说,自己就分明了。阴阳、刚柔、仁义,只是这一个道理。
嘉礼不在野外结合,野外结合就是秕稗。所以活着不在野外结合,死后就不在墓地祭祀。因为宴饮祭祀,是宫室中的事。后世习俗废礼,有踏青,垫草饮食,所以墓地也有祭祀。如礼制望墓为坛,并墓人为墓祭的尸,也是有时为之,不是经礼。后世在上位的人未能制礼,就随俗未免墓祭。既然有墓祭,那么祠堂之类,也可以暂且为之。
礼经中既然不说墓祭,就是没有墓祭的条文。
张横渠将墓祭合一,分食而祭之,所以告墓的文辞有“奔走荆棘,淆乱杯盘的行列”的话,这也未尽善。如献尸则可以合而为一,鬼神怎么可以合而为一?
墓人墓祭则为尸,旧说为祭后土则作为尸的,是不对的。因为古人祭社之外,更没有所在有祭后土的礼仪。如今城隍神之类,都不应当祭祀。
家祭,
凡拜皆当以两拜为礼。今人事生,以四拜为再拜之礼者,盖中间有问安之事故也。事死如事生,诚意则当如此。至如死而问安,却是渎神。若祭祀有祝、有告、谢神等事,则自当有四拜六拜之礼。古人祭祀用尸,极有深意,不可不深思。盖人之魂气既散,孝子求神而祭,无尸则不飨,无主则不依。故易于涣、萃,皆言「王假有庙」,即涣散之时事也。魂气必求其类而依之。人与人既为类,骨肉又为一家之类。己与尸各既已洁齐,至诚相通,以此求神,宜其飨之。后世不知此,一本有道字。直以尊卑之势,遂不肯行尔。古人为尸者,亦自处如何,三代之末,已是不得已而废。
译凡是行礼跪拜,都应当以两拜为礼。如今人们侍奉活人,以四拜作为再拜之礼,大概是因为中间有问安的缘故。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诚意应当如此。至于对着死者问安,却是亵渎神灵。如果在祭祀中有祝祷、禀告、谢神等事,自然应当有四拜、六拜之礼。古人祭祀使用“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极有深意,不可不深思。因为人的魂气已经消散,孝子祈求神灵而祭祀,没有“尸”神灵就不享用祭品,没有主事者神灵就没有依托。所以《易经》中的涣卦、萃卦,都提到“王假有庙”,这正是指在涣散之时所行的事。魂气必定寻求同类而依附。人与人既是同类,骨肉又是一家之同类。自己与“尸”都已经斋戒洁净,至诚相通,以此祈求神灵,神灵理应享用祭品。后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直接凭借尊卑的权势,于是就不肯实行罢了。古人担任“尸”的人,自己处境如何,到了三代末期,已经是不得已而废除。
「宗子继别为宗」,言别,则非一也.如别子五人,五人各为大宗。所谓「兄弟宗之」者,谓别子之子、继祢者之兄弟宗其小宗子也。
凡人家法,须令每有族人远来,则为一会以合族,虽无事,亦当每月一为之。古人有花树韦家宗会法,可取也。然族人每有吉凶嫁娶之类,更须相与为礼,使骨肉之意常相通。骨肉日疏者,只会不相见,情不相接尔。
世人多慎于择婿,而忽于择妇。其实婿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岂可忽哉!
吁问:「每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无事时,如何存养得熟?」曰:「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此,独有理义之养心耳。但存此涵养意,久则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养意。言不庄不敬,则鄙诈之心生矣;貌不庄不敬,则怠慢之心生矣。」
汉国如毛苌、董仲舒,最得圣贤之意,然见道不甚分明。下此,即至杨雄,规模窄狭。道即性也。言性已错,更何所得?
汉策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弘者,犹强起之,乃就对。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耳。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矣。若志在富贵,则得志便骄纵,失志则便放矌与悲愁而已。
周官医以十全为上,非为十人皆愈为上。若十人不幸皆死病,则奈何?但知可治不可治者十人皆中,即为上。
有人劳正叔先生曰:「先生谨于礼四五十年,应甚劳苦。」先生曰:「吾日履安地,何劳何苦?佗人日践危地,此乃劳苦也。」
忧子弟之轻俊者,只教以经学念书,不得令作文字。
子弟凡百玩好皆夺志。至于书札,于儒者事最近,然一向好着,亦自丧志。如王、虞、颜、柳辈,诚为好人则有之。曾见有善书者知道否?平生精力一用于此,非惟徒废时日,于道便有妨处,足知丧志也。
王弼注易,元不见道,但却以老、庄之意解说而已。
吕与叔尝言,患思虑多,不能驱除。曰:「此正如破屋中御寇,东面一人来未遂得,西面又一人至矣,左右前后,驱遂不暇。盖其四面空疏,盗固易入,无缘作得主定。又如虚器入水,水自然入。若以一器实之以水,置之水中,水何能入来?盖中有主则实,实则外患不能入,自然无事。」
孔子曰:「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中庸便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盖人有疑孔子之语,中庸又直指郊禘之义以发之。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中庸以曾子之言虽是如此,又恐人尚疑忠恕未可便为道,故曰:「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又掠下教人。
尧夫尝言:「能物物,则我为物之人也;不能物物,则我为物之物也。」亦不消如此。人自人,物自物,道理甚分明。
伯淳近与●师礼谈介甫之学错处,谓师礼曰:「为我尽达诸介甫,我亦未敢自以为是。如有说,愿往复。此天下公理,无彼我。果能明办,不有益于介甫,则必有益于我。」
人以料事为明,便骎骎入逆诈亿不信去也。
射中鹄,舞中节,御中度,皆诚也。古人教人以射御象勺,所养之意如此。
凡物之名字,自与音义气理相通,除其它有体质可以指论而得名者之外,如天之所以为天,天未名时,本亦无名,只是苍苍然也,何以便有此名?盖出自然之理,音声发于其象,遂有此名此字。如今之听声之精者,便知人性,善卜者知人姓名,理由此也。
吁言:「赵泽尝云:『临政是事〔一〕不合着心,惟恕上合着心』,是否?」曰:「彼谓着心勉而行恕则可,谓着心求恕则不可。盖恕,自有之理,举斯心加诸彼而已,不待求而后得。然此人之论,有心为恕,终必恕矣。」
诚者合内外之道,不诚无物。
持国曰:「凡人志能使气者,能定其志,则气为吾使,志壹则动气矣。」先生曰:「诚然矣,志壹则动气。然亦不可不思气壹则动志。非独趋蹶
译“宗子继承别子成为大宗”,提到“别”,就说明不止一个。比如别子有五个,这五个人各自成为大宗。所谓“兄弟尊奉他”的,是指别子的儿子、继承父亲宗位的人的兄弟,尊奉他们的小宗子。
凡是家族的家法,必须规定每当有族人从远方来,就举行一次聚会以团结族人,即使没有特殊事情,也应当每月举行一次。古人有花树韦家的宗族聚会法,可以借鉴。然而族人每当遇到吉凶、婚嫁之类的事情,更需要互相行礼,使骨肉亲情常常相通。骨肉亲情日渐疏远,只是因为聚会时不相见,情感不相交接罢了。
世人大多在挑选女婿时谨慎,而在挑选儿媳时疏忽。其实女婿容易了解,儿媳难以知晓,所关系到的非常重大,怎么可以疏忽呢!
有人问:“每当遇到事情,就能知道操持存养的心意,但在无事的时候,如何存养得熟练呢?”回答说:“古人,耳朵听音乐,眼睛看礼仪,左右起居,盘盂几杖,都有铭文和告诫,动静休息都有所涵养。现在都废弃了这些,只有理义来涵养心。但只要存留这种涵养的心意,时间久了自然就会熟练。用恭敬来端正内心,就是涵养的心意。言语不庄重不恭敬,就会产生鄙陋欺诈的心;容貌不庄重不恭敬,就会产生怠慢的心。”
汉朝的毛苌、董仲舒,最能领会圣贤的心意,然而对道的认识不是很分明。低于他们的,就到了杨雄,格局狭窄。道就是性。谈论性已经错了,还能有什么所得呢?
汉朝策问贤良,还是由人举荐的。像公孙弘这样的人,还是勉强起用他,才应对策问。至于后世的贤良,却是自己请求被举荐。如果确实有人说“我心里只希望廷对,想要直言天下大事”,那也值得崇尚。如果志在富贵,那么得志就会骄纵,失志就会放纵旷达或悲伤忧愁罢了。
《周官》中说医生以十全为上,不是说十个人都痊愈才为上。如果十个人不幸都得了死病,那怎么办?只要知道可治和不可治的十个人都判断准确,就称为上。
有人对劳正叔先生说:“先生谨守礼仪四五十年,应该很劳苦吧。”先生说:“我每天走在安稳的地方,有什么劳苦?别人每天走在危险的地方,这才是劳苦。”
担心子弟轻浮俊逸的,只教他们经学读书,不让他们写文章。
子弟凡是各种玩好都会夺去志向。至于书法,对于儒者的事情最近,但是一直喜好,也会自己丧失志向。像王羲之、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这些人,确实是好人,那是有的。曾见过擅长书法的人懂得道吗?平生精力全部用在这里,不仅白白浪费时日,对于道也有妨碍,足以知道会丧失志向。
王弼注解《易经》,本来没有见到道,却只是用老子、庄子的意思来解说罢了。
吕与叔曾经说,忧虑思虑多,不能驱除。回答说:“这正像在破屋里抵御强盗,东面一个人来还没能对付,西面又一个人到了,左右前后,驱赶都来不及。大概因为四面空疏,强盗本来容易进入,没有办法做主安定。又像空容器放入水中,水自然进入。如果用一个容器装满水,放入水中,水怎么能进入呢?大概心中有主就充实,充实了外患就不能进入,自然无事。”
孔子说:“其如示诸斯乎。”指着他的手掌。《中庸》就说:“明白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明白!”大概有人怀疑孔子的话,《中庸》又直接指出郊禘的意义来阐发它。曾子说:“夫子的道,忠恕罢了。”《中庸》认为曾子的话虽然如此,又恐怕人还怀疑忠恕不能直接就是道,所以说:“忠恕违背道不远,施加在自己身上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这又是进一步教导人。
尧夫曾经说:“能驾驭万物,那么我就是万物的人;不能驾驭万物,那么我就是万物的物。”也不必这样。人自是人,物自是物,道理很分明。
伯淳最近和师礼谈论王安石学问的错误之处,对师礼说:“替我全部转达给王安石,我也未敢自以为是。如果有说法,希望往复讨论。这是天下公理,没有彼此。果真能明辨,如果不利于王安石,就一定有利于我。”
人把预料事情当作明智,就渐渐陷入预先猜疑欺诈、预料不信的境地去了。
射箭射中靶心,舞蹈符合节拍,驾车符合法度,都是诚。古人用射、御、象、勺来教导人,所涵养的心意就是这样。
凡是事物的名字,自然与音义气理相通,除了其他有体质可以指论而得名之外,像天之所以为天,天没有命名时,本来也没有名字,只是苍苍的样子,为什么就有这个名字呢?大概出于自然的道理,声音发出它的形象,于是就有这个名字和字。现在听声音很精妙的人,就知道人性,善于占卜的人知道人的姓名,理由就是这样。
有人问:“赵泽曾经说:‘临政做事不合着心,只有恕合着心’,对吗?”回答说:“他说合着心勉力实行恕是可以的,说合着心求恕是不可以的。大概恕,是本来有的道理,举这个心加到别人身上罢了,不等待求取而后得到。然而这个人的议论,有心实行恕,最终一定会恕。”
诚是合内外的道,不诚就没有事物。
持国说:“凡是人的志能使气的人,能安定他的志,那么气就为我所用,志专一就能动气了。”先生说:“确实如此,志专一就能动气。然而也不能不思考气专一就能动志。不仅趋蹶
,药也,酒也,亦是也。然志动气者多,气动志者少。虽气亦能动志,然亦在持其志而已。」
译(它)是药,是酒,也是如此。然而心志影响气血的情况多,气血影响心志的情况少。虽然气血也能影响心志,但关键在于坚守自己的心志罢了。
持国曰:「道家有三住,心住则气住,气住则神住,此所谓存三守一。」伯淳先生曰:「此三者,人终食之顷未有不离者,其要只在收放心。」
持国常患在下者多欺。伯淳先生曰:「欺有三:有为利而欺。则固可罪;有畏罪而欺者,在所恕;事有类欺者,在所察。」
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
先生曰:「范景仁论性曰:『岂有生为此,死又却为彼』,尽似见得,后却云『自有鬼神』,又却迷也。」
少年时见物大,食物美。后不能然者,物自尔也,乃人与气有盛衰尔。
「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恶,后稷之克岐克嶷,子越椒始生,人知其必灭若敖氏之类。是气禀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污,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流而未远,固已渐浊;有出而甚远,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缓怠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故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
邢和叔言:「吾曹常须爱养精力,精力稍不足则倦,所以临事皆勉强而无诚意。」接宾客语言尚可见,况临大事乎?
尝与赵汝霖论为政,切忌临事着心。曰:「此诚是也,然唯恕上合着心。」
拾遗
浩然之气,天地之正气,大则无所不在,刚则无所屈,以直道顺理而养,则充塞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气皆主于义而无不在道,一置私意则馁矣。「是集义所生」,事事有理而在义也,非自外袭而取之也。告子外之者,盖不知义也。杨遵道所录伊川语中,辨此一段非明道语。
壹与一字同。一动气则动志,一动志则动气,为养气者而言也。若成德者,志已坚定,则气不能动志。
北官黝之勇,在于必为;孟施舍之勇,能于无惧。子夏,笃志力行者也;曾子,明理守约者也。
「必有事」者,主养气而言,故必主于敬。「勿正」,勿作为也。「心勿忘」,必有事也。「助长」,乃正也。
「北方之强」,血气也;「南方之强」,乃理强,故圣人贵之。
人患乎慑怯者,盖气不充,不素养故也。
忿懥,怒也。治怒为难,治惧亦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
侯世与云:「某年十五六时,明道先生与某讲孟子,至『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处,云:『二哥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为一句,心勿忘勿助长为一句,亦得。』因举禅语为况云:『事则不无,拟心则差。』某当时言下有省。」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上
二先生语二上
元丰己未吕与叔东见二先生语古不必验,今之所患,止患不得为,不患不能为。正
「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元无二语。明
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心一作体。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岁之运。正
志道恳切,固是诚意;若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盖实理中自有缓急,不容如是之迫,观天地之化乃可知。正
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诗、书乃格言。明
古之学者,皆有传授。如圣人作经,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义理,不可治经,盖不得传授之意云尔。如系辞本欲明易,若不先求卦义,则
译持国说:“道家有三住,心住则气住,气住则精神住,这就是所谓的存三守一。”伯淳先生说:“这三者,人在一顿饭的工夫里,没有不离开它们的,关键只在于收束放逸的心。”
持国常常担心下属多欺骗。伯淳先生说:“欺骗有三种:有为了利益而欺骗的,这固然可以治罪;有因为害怕获罪而欺骗的,这是可以宽恕的;有事情看似欺骗的,这是需要察明的。”
人对于外在事物和供养身体的东西,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家这一个身体和心,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面的东西好时,却不知道自家的身体和心却已经先不好了。
先生说:“范景仁论性说:‘哪有活着是这个,死了又变成那个的’,这似乎都看明白了,后来却说‘自有鬼神’,却又迷惑了。”
年轻时看东西大,食物美。后来不能这样了,是事物本来如此,乃是人的精气有盛衰罢了。
“生之谓性”,性就是气,气就是性,所谓生之谓性。人生禀受的气,理有善恶,但这并不是性中原本就有这两样东西相对而生。有自幼就善的,有自幼就恶的,后稷能够岐嶷,子越椒刚出生,人们就知道他必定会灭掉若敖氏之类。这是气禀如此。善固然也是性,但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因为“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许说,才说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罢了,孟子说人性善就是这样。所谓“继之者善”,就像水流向下一样。都是水。有流到海里,始终没有污浊,这何须人力去做呢?有流得不远,就已经渐渐浑浊;有流出很远,才有所浑浊。有浑浊多的,有浑浊少的。清浊虽然不同,但不能说浑浊的不是水。这样,人就不能不加以澄治的功夫。所以用力敏捷勇猛就快清,用力缓慢懈怠就迟清,等到它清了,却只是原本的水。也不是把清拿来换掉浊,也不是取出浊来放在一边。水的清,就是性善的意思。所以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作为两样东西相对。各自出来。这个理,是天命。顺从并遵循它,就是道。遵循这个而修养它,各得其分,就是教。从天命以至于教,我没有增加或减损,这就是舜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中的意思。
邢和叔说:“我们常常需要爱惜保养精力,精力稍不足就疲倦,所以处理事情都勉强而没有诚意。”接待宾客说话尚且可以看出,何况处理大事呢?
曾经和赵汝霖谈论为政,切忌处理事情时用心太过。说:“这确实是对的,但只有恕道上才合着用心。”
拾遗
浩然之气,是天地间的正气,大则无所不在,刚则无所屈服,用直道顺理来培养,就充塞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气都主于义而无不在道,一放置私意就馁了。“是集义所生”,事事有理而在义,不是从外面袭取而来的。告子把它当作外在的,大概是不懂义。杨遵道所录伊川语中,辨别这一段不是明道语。
壹与一字相同。一动气就动志,一动志就动气,这是为养气的人说的。如果是成德的人,志已经坚定,气就不能动志。
北宫黝的勇,在于必为;孟施舍的勇,能于无惧。子夏,是笃志力行者;曾子,是明理守约者。
“必有事”,是主养气而言,所以必主于敬。“勿正”,勿作为。“心勿忘”,必有事。“助长”,乃是正。
“北方之强”,是血气;“南方之强”,是理强,所以圣人贵之。
人患于慑怯,大概是气不充,不素养的缘故。
忿懥,是怒。治怒难,治惧也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
侯世与说:“我十五六岁时,明道先生和我讲孟子,讲到‘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处,说:‘二哥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为一句,心勿勿忘勿助长为一句,也可以。’于是举禅语为况说:‘事则不无,拟心则差。’我当时言下有省。”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上
二先生语二上
元丰己未吕与叔东见二先生语
古不必验,今之所患,止患不得为,正不患不能为。
“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这是彻上彻下的话,圣人原本没有两样话。明
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心一作体。一物之里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岁之运。
志道恳切,固然是诚意;如果迫切不中理,反而成为不诚。因为实理中自有缓急,不容许如此迫切,观察天地之化就可以知道。
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诗、书乃是格言。
古之学者,皆有传授。如圣人作经,本想明道。今人如果不先明义理,不可治经,大概是得不到传授的意思罢了。如系辞本想明易,如果不先求卦义,则
看系辞不得。
观易须看时,然后观逐爻之才。一爻之闲,常包涵数意,圣人常取其重者为之辞。亦有易中言之已多,取其未尝言者,亦不必重事。又有且言其时,不及其爻之才,皆临时参考。须先看卦,乃看得系辞。
译看《系辞》看不懂。
研读《周易》必须先观察卦时,然后观察每一爻的才质。一爻之中,常常包含多种意蕴,圣人通常选取其中最重要的作为爻辞。也有《周易》中已经说得很多,就选取未曾提及的,这也不一定就是重要的事。又有只言说卦时,不及爻之才质的,都要根据具体情况参照考量。必须先看懂卦象,才能读懂《系辞》。
有德者,得天理而用之,既有诸己,所用莫非中理。知巧之士,虽不自得,然才知稍高,亦能窥测见其一二,得而用之,乃自谓泄天机。若平心用之,亦莫不中理,但不有诸己,须用知巧,亦有元本无有字。反失之,如苏、张之类。
教人之术,若童牛之牿,当其未能触时,已先制之,善之大者。其次,则豮豕之牙。豕之有牙,既已难制,以百方制之,终不能使之改,惟豮其势,则性自调伏,虽有牙亦不能为害。如有不率教之人,却须置其槚楚,别以道格其心,则不须槚楚,将自化矣。
事君须体纳约自牖之意。人君有过,以理开谕之,既不肯听,虽当救止,于此终不能回,却须求人君开纳处进说。牖乃开明处。如汉祖欲废太子,叔孙通言嫡庶根本,彼皆知之,既不肯听矣,纵使能言,无以易此。惟张良知四皓素为汉祖所敬,招之使事太子,汉祖知人心归太子,乃无废立意。及左师触龙事,亦相类。
天下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非本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如杨、墨之类。明
仁、义、礼、智、信五者,性也。仁者,全体;四者,四支。仁,体也。义,宜也。礼,别也。智,知也。信,实也。
学者全体此心,学虽未尽,若事物之来,不可不应,但随分限应之,虽不中,不远矣。
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涵泳于其间,然后可以自得。但急迫求之,只是私己,终不足以达道。
学者全要识时。若不识时,不足以言学。颜子陋巷自乐,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时,世既无人,安可不以道自任?
订顽一篇,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己,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高极远,恐于道无补也。明
医书言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己,何所不至?若不有诸己,自不与己相干。如手足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故「博施济众」,乃圣〔一〕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欲令如是观仁,可以得仁之体。明
「博施济众」,云「必也圣乎」者,非谓仁不足以及此,言「博施济众」者乃功用也。明
尝喻以心知天,犹居京师往长安,但知出西门便可到长安。此犹是言作两处。若要诚实,只在京师,便是到长安,更不可别求长安。只心便是天,尽之便知性,知性便知天,一作性便是天。当处便认取,更不可外求。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三事一时并了,元无次序,不可将穷理作知之事。若实穷得理,即性命亦可了。明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
世闲有鬼神冯依言语者,盖屡见之。未可全不信,此亦有理。「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已。尝以所求语刘绚,其后以其思索相示,但言与不是,元未尝告之。近来求得稍亲。
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
真知与常知异。常见一田夫,曾被虎伤,有人说虎伤人,众莫不惊,独田夫色动异于众。若虎能伤人,虽三尺童子莫不知之,然未尝真知。真知须如田夫乃是。故人知不善而犹为不善,是亦未尝真知。若真知,决不为矣。
蒲人要盟事,知者所不为,况圣人乎?果要之,止不之卫可也。盟而背之,若再遇蒲人,其将何辞以对?
尝言郑戬作县,定民陈氏为里正。既暮,有姓陈人乞分居,戬立笞之,曰:「安有朝定里正,而夕乞分居?」既而察之,乞分居者,非定里正也。今夫赤子未能言,其志意嗜欲人所未知,其母必不能知之,然不至误认其意者,何也?诚心爱敬而已。若使爱敬其民如其赤子,何错缪之有?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
欲知得与不得,于心气上验之。思虑有得,中心悦豫。沛然有裕者,实得也。思虑有得,心气劳耗者,实未得也,强揣度耳。尝有人言「比因学
译有德行的人,顺应天理并加以运用,既然天理已内在于自身,所运用的没有不合乎中道的。聪明巧诈的人,虽然未能真正自得,但才智稍高,也能窥测到天理的一二,获取并加以运用,便自认为泄露了天机。如果平心静气地运用,也没有不合乎中道的,只是因为没有内在于自身,必须依靠聪明巧诈,也有原本就没有的。反而失之偏颇,如苏秦、张仪之类。
教育人的方法,就像给小牛戴上横木,在它还没有顶撞的时候,就先加以制约,这是最大的善。其次,就像阉割公猪的牙齿。猪有了獠牙,已经难以制约,用各种方法制约它,终究不能使它改变,只有阉割它的性气,那么本性自然调伏,虽然有獠牙也不能为害。如果有不听从教化的人,却必须放置刑具,另用道理来感化他的心,那么就不需要刑具,他将自然感化了。
侍奉君主必须体会“接纳简约,自我引导”的意思。君主有过错,用道理开导劝谕他,既然不肯听从,虽然应当挽救制止,在这里终究不能挽回,却必须寻找君主能够开纳的地方进言。牖是开明的地方。如汉高祖想废掉太子,叔孙通说嫡庶的根本,那些他都知道了,既然不肯听从,即使能言善辩,也无法改变这个。只有张良知道四皓一向被汉高祖所敬重,招来让他们侍奉太子,汉高祖知道人心归向太子,于是没有废立的想法。以及左师触龙的事,也相类似。
天下的善恶都是天理,称之为恶的并非本来就是恶,只是或者过度或者不足便如此,如杨朱、墨翟之类。
仁、义、礼、智、信这五者,是性。仁,是整体;四者,是四肢。仁,是本体。义,是适宜。礼,是分别。智,是知觉。信,是真实。
学者要完整地体现此心,学问虽然未尽,如果事物到来,不可不应对,但随分限应对,虽然不中,也不远了。
学者必须恭敬地守护此心,不可急迫,应当栽培深厚,在其中涵泳,然后可以自得。如果急迫地追求,只是私己,终究不足以通达大道。
学者全要识时。如果不识时,不足以谈论学问。颜子在陋巷自得其乐,因为有孔子在。如果是孟子的时代,世间已经没有人,怎么可以不以道自任?
《订顽》一篇,意思极其完备,是仁的本体。学者体认此意,让它内在于自身,其地位已经很高。到了这个地位,自然别有见解,不可穷高极远,恐怕对大道没有补益。
医书说手足痿痹称为不仁,这话最善于形容。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没有不是自己的。认作是自己,有什么做不到的?如果不内在于自身,自然与自己无关。如手足不仁,气已不通,都不属于自己。所以“博施济众”,是圣人的功用。仁最难言说,所以只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够就近取譬,可以说是仁的方法了。”想要让人这样看待仁,可以得到仁的本体。
“博施济众”,说“必须是圣人吧”,不是说仁不足以达到这个,说“博施济众”的是功用。
曾经用心知天来比喻,就像住在京师去长安,只知道出西门就可以到长安。这还是说分成两处。如果要诚实,只在京师,就是到了长安,再不可别求长安。心就是天,尽性便知性,知性便知天,性就是天。在当下便认取,再不可向外求。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三件事一时并了,原本没有次序,不可将穷理当作知的事情。如果真正穷尽了理,性命也可以了结。
学者识得仁体,真正内在于自身,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都是栽培的意思。
世间有鬼神依附言语的,屡次见到。不可全不信,这也有理。“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罢了。曾经把所求的话告诉刘绚,后来他把思索的结果给我看,只说与不,原本未曾告诉他。近来求得稍亲。
过去受学于周茂叔,他常让我寻找颜子、仲尼快乐的地方,所乐的是什么。
真知与常知不同。常见一个农夫,曾被老虎咬伤,有人说老虎伤人,众人没有不惊动的,只有农夫脸色变动不同于众人。如果老虎能伤人,即使是三尺童子没有不知道的,然而未曾真知。真知必须像农夫那样。所以人知道不善却仍然做不善,这也是未曾真知。如果真知,决不会做了。
蒲人要盟的事,有智慧的人不做,何况圣人呢?如果真要他,只是不去卫国就可以了。盟誓而背弃,如果再遇到蒲人,将用什么言辞来回答?
曾经说郑戬做县令,定民陈氏为里正。傍晚,有姓陈的人请求分居,郑戬立即鞭打他,说:“哪有早上定里正,晚上请求分居的?”后来察访,请求分居的,不是定里正的。现在婴儿还不能说话,他的志意嗜欲人们所未知,他的母亲必然不能知道,然而不至于误认他的意思,为什么呢?诚心爱敬罢了。如果爱敬百姓如同婴儿,有什么错缪的呢?所以诚心求之,虽然不中,也不远了。
想要知道得与不得,在心气上验证。思虑有得,心中喜悦。沛然有裕的,是实得。思虑有得,心气劳耗的,是实未得,强揣度罢了。曾经有人言“比因学
道,思虑心虚」。曰:「人之血气,固有虚实,疾病之来,圣贤」所不免,然未闻自古圣贤因学而致心疾者。
译道,在于思虑时内心虚静。有人说:“人的血气,本来就有虚实之分,疾病的到来,圣贤也无法避免,然而从未听说自古以来的圣贤因为学习而导致心疾的。”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茍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久自明,安待穷索?此道与物无对,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于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一本下更有「未有之」三字。又安得乐?订顽意思,乃备言此体。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纤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盖良知良能元不丧失,以昔日习心未除,却须存习此心,久则可夺旧习。此理至约,惟患不能守。既能体之而乐,亦不患不能守也。明
事有善有恶,皆天理也。天理中物,须有美恶,盖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但当察之,不可自入于恶,流于一物。明
昔见上称介甫之学,对曰:「王安石之学不是。」上愕然问曰:「何故?」对曰:「臣不敢远引,止以近事明之。臣尝读诗,言周公之德云:『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盛德,形容如是之盛。如王安石,其身犹不能自治,何足以及此!」明○一本此下云:「又尝称介甫,颢对曰:『王安石博学多闻则有之,守约则未也。』」
圣人即天地也。天地中何物不有?天地岂尝有心拣别善恶,一切涵容覆载,但处之有道尔。若善者亲之,不善者远之,则物不与者多矣,安得为天地?故圣人之志,止欲「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死生存亡皆知所从来,胸中莹然无疑,止此理尔。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盖略言之。死之事即生是也,更无别理。明
言体天地之化,已剩一体字,只此便是天地之化,不可对此个别有天地。明
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斋,学者有欲明治道者,讲之于中。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数之类。尝言刘彝善治水利,后累〔一〕为政,皆兴水利有功。
「睟面盎背」,皆积盛致然;「四体不言而喻」,惟有德者能之。
大学乃孔氏遗书,须从此学则不差。明
孔子之列国,答聘而已,若有用我者则从之。
居今之时,不安今之法令,非义也。若论为治,不为则已,如复为之,须于今之法度内处得其当,方为合义。若须更改而后为,则何义之有?
孟子言「养心莫善于寡欲」,欲寡则心自诚。荀子言「养心莫善于诚」,既诚矣,又何养?此已不识诚,又不知所以养。
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
克己则私心去,自然能复礼,虽不学文,而礼意已得。明
今之监司,多不与州县一体。监司专欲伺察,州县专欲掩蔽。不若推诚心与之共治,有所不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于不听,择其甚者去一二,使足以警众可也。
诗、书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一本此下云:「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律令惟言其法,至于断例则始见其法之用也。」诗、书如药方,春秋如用药治疾,圣人之用全在此书,所谓「不如载之行事深切着明」者也。有重迭言者,如征伐盟会之类。盖欲成书,势须如此,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异,或上下文异,则义须别。
君实修资治通鉴,至唐事。正叔问曰:「敢与太宗、肃宗正篡名乎?」曰:「然。」又曰:「敢辩魏征之罪乎?」曰:「何罪?」「魏征事皇太子,太子死,遂忘戴天之雠而反事之,此王法所当诛。后世特以其后来立朝风节而掩其罪。有善有恶,安得相掩?」曰:「管仲不死子纠之难而事桓公,孔子称其能不死,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与征何异?」曰:「管仲之事与征异。齐侯死,公子皆出。小白长而当立,子纠少亦欲立。管
译求学的人必须先认识仁。仁,是浑然一体与万物同体的境界。义、礼、智、信都是仁的体现。认识了此理,只需用诚敬之心去保持它罢了,不需要刻意防范检束,也不需要穷究搜索。如果心志懈怠,就需要防范;心志如果不懈怠,有什么需要防范的呢?道理如果有未明白的地方,所以需要穷究搜索。保持久了自然明白,哪里还需要穷究搜索呢?此道与万物没有对立,大到不足以用名称来界定,天地的功用都是我的功用。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必须反求诸己而真诚,才能成为最大的快乐。如果反求诸己而不真诚,那就还是两样东西相对立,用自己去迎合对方,终究没有达到合一的境界,又哪里能得到快乐呢?《订顽》篇的意思,就是完备地阐述了此本体。用此意去保持,还有什么事情呢?“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不曾施加丝毫的力量,这就是保持的方法。如果保持得住,就应当有所收获。因为良知良能原本没有丧失,只是昔日的习气未除,所以需要保持并习练此心,久了就可以战胜旧习。此理极其简约,只怕不能坚守。既然能体会此理而感到快乐,也就不怕不能坚守了。
事情有善有恶,都是天理。天理之中,事物必须有美有恶,因为万物不齐,是事物的常情。只应当明察它,不可自己陷入恶中,偏执于一物。
过去皇上称赞王安石之学,我回答说:“王安石之学不对。”皇上惊讶地问:“为什么?”我回答说:“臣不敢远引,只拿近事来说明。臣曾读《诗经》,说周公的德行道:‘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盛德,形容如此盛大。像王安石,他自身尚且不能治理好,哪里足以达到这种境界!”
圣人就是天地。天地之中有什么东西没有?天地难道曾经有心去拣别善恶吗?一切包容承载,只是处理得合乎道罢了。如果亲近善者,疏远不善者,那么不被接纳的事物就多了,怎么能称为天地呢?所以圣人的志向,只想要“让老者安适,让朋友信任,让少者怀念”。
生死存亡都知道其来源,胸中明亮没有疑惑,只是此理罢了。孔子说“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这是简略的说法。死的事情就是生的事情,没有别的道理。
说“体现天地的化育”,已经多了一个“体”字,这本身就是天地的化育,不可对此另外再有一个天地。
胡瑗在湖州设置治道斋,学者中有想要明治理之道的人,在其中讲解。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术之类。他曾说刘彝善于治理水利,后来屡次担任政事,都在兴修水利方面有功。
“面色润泽,背部丰满”,都是积累盛大所致;“四肢不言而喻”,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
《大学》是孔氏遗留的书,必须从此学习就不会错。
孔子周游列国,只是接受聘问罢了,如果有任用我的人就跟随他。
处在当今之时,不安于当今的法令,是不义的。如果论及治理,不做罢了,如果再做,必须在当今的法度内处理得当,才合乎义。如果必须更改后才做,那有什么义呢?
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欲望少心自然真诚。荀子说“养心没有比真诚更好的了”,既然真诚了,还养什么?这已经不认识真诚,又不知道如何养心。
贤者只知道义罢了,命运在其中。中等以下的人,才用命运来对待义。如说“求取有道,得到有命”,这是求取对得到没有益处,知道命运不可求取,所以自己以不求取来对待。如果贤者则求取合乎道,得到合乎义,不必谈论命运。
克制自己私欲,私心去除,自然能恢复礼,虽然不学习文辞,而礼的意思已经得到。
现在的监司,大多不与州县一体。监司专门想要伺察,州县专门想要掩盖。不如推诚相待与他们共同治理,有不足之处,可以教导的教导,可以督促的督促,至于不听从的,选择其中严重的去除一两个,使足以警戒众人就可以了。
《诗》《书》是记载大道的文辞,《春秋》是圣人的运用。《五经》中有《春秋》,就像法律中有判例一样。律令只说法律,至于判例才开始看到法律的应用。《诗》《书》像药方,《春秋》像用药治病,圣人的运用全在这本书,所谓“不如记载在行事中深切明显”的。有重复言语的,如征伐盟会之类。大概想要成书,形势必须如此,不可事事都寻求不同的意义。但只要一字有异,或上下文有异,那么意义就必须不同。
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写到唐朝的事。正叔问:“敢与太宗、肃宗纠正篡位的名称吗?”说:“敢。”又说:“敢辩明魏征的罪过吗?”说:“什么罪?”“魏征侍奉皇太子,太子死了,就忘记不共戴天的仇敌反而侍奉他,这是王法应当诛杀的。后世特意因为他后来在朝堂的风节而掩盖他的罪过。有善有恶,怎么能互相掩盖?”说:“管仲不死子纠之难而侍奉桓公,孔子称赞他能不死,说:‘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渎而莫之知也!’与魏征有什么不同?”说:“管仲的事与魏征不同。齐侯死了,公子们都出逃。小白年长应当立,子纠年少也想立。管
仲奉子纠奔鲁,小白入齐,既立,仲纳子纠以抗小白。以少犯长,又所不当立,义已不顺。既而小白杀子纠,管仲以所事言之则可死,以义言之则未可死。故春秋书『齐小白入于齐』,以国系齐,明当立也;又书『公伐齐纳纠』,二传无子字。纠去子,明不当立也;至『齐人取子纠杀之』,此复系子者,罪齐大夫既盟而杀之也。与征之事全异。」
译管仲侍奉公子纠逃往鲁国,小白进入齐国,已经即位后,管仲接纳公子纠来对抗小白。以年幼者冒犯年长者,而且公子纠本就不应当即位,道义上已经不顺。不久小白杀死了公子纠,从管仲所侍奉的主君角度来看,他应当赴死;但从道义角度来看,他却不应当赴死。所以《春秋》记载“齐小白入于齐”,将“齐”国名系于“齐”字之前,表明小白是应当即位的;又记载“公伐齐纳纠”,《左传》《公羊传》中没有“子”字。公子纠去掉“子”字,表明他不应当即位;到了“齐人取子纠杀之”,这里再次加上“子”字,是为了归罪于齐国大夫在已经盟誓之后又杀害他。这与管仲征伐的事完全不同。”
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所以行之者一。一则诚也。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
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颜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明「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季、孟之闲,则待之之礼为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此孔子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
谈经论道则有之,少有及治体者。「如有用我者」,正心以正身,正身以正家,正家以正朝廷百官,至于天下,此其序也。其闲则又系用之浅深,临时裁酌而应之,难执一意。
天地之道,常垂象以示人,故曰「贞观」;日月常明而不息,故曰「贞明」。
学者不必远求,近取诸身,只明人理,敬而已矣,便是约处。易之干卦言圣人之事,坤卦言贤人之学,惟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至于圣人,亦止如是,更无别途。穿凿系累,自非道理。故有道有理,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养而不害,则塞乎天地;一为私心所蔽,则欿然而馁,却甚小也。「思无邪」,「无不敬」,只此二句,循而行之,安得有差?有差者,皆由不敬不正也。明
良能良知,皆无所由,乃出于天,不系于人。
德性谓天赋天资,才之美者也。
凡立言欲涵蓄意思,不使知德者厌,无德者惑。
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其文章虽不中不远矣。所守不约,泛滥无功。明
学者须学文,知道者进德而已。有德则「不习无不利」,「未有学养子而后嫁」,盖先得是道矣。学文之功,学得一事是一事,二事是二事,触类至于百千,至于穷尽,亦只是学,不是德。有德者不如是。故此言可为知道者言,不可为学者言。如心得之,则「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譬如学者,若未得者,须心手相须而学;茍得矣,下笔便能书,不必积学。
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述事之言。有德者,止言己分事。造道之言,如颜子言孔子,孟子言尧、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见如是。
所见所期,不可不远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
某接人多矣,不杂者三人:张子厚、邵尧夫、司马君实。
圣不可知,谓圣之至妙,人所不能测。
立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
立清虚一大为万物之源,恐未安,须兼清浊虚实乃可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有方所。
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欲且教之歌舞,如古诗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关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此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别欲作诗,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令朝夕歌之,似当有助。
「致知在格物」。格,至也,穷理而至于物,则物理尽。
今之学者,惟有义理以养其心。若威仪辞让以养其体,文章物釆以养其目,声音以养其耳,舞蹈以养其血脉,皆所未备。
孟子之于道,若温淳渊懿,未有如颜子者,于圣人几矣,后世谓之亚圣,容有取焉。如「盍各言尔志」,子路、颜子、孔子皆一意,但有小大之差,皆与物共者也。颜子不自私己,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若圣人,则如天地,如「老者安之」之类。孟字疑误。
大学「在明明德」,先明此道;「在新民」者,使人用此道以自新;「在止于至善」者,见知所止。
得而后动,与虑而后动异。得在己,如自使手举物,无不从。虑则未在己,如手中持物以取物,知其不利。
圣人于文章,不讲而学。盖讲者有可否之疑,须问辨而后明。学者有所不知,问而知之,则可否自决,不待讲论。如孔子之盛德,惟官名礼文有所未知,故问于郯子、老子,既知则遂行而已,更不须讲。
正叔言:「不当以体会为非心,以体会为非心,故有心小性大之说。圣人之神,与天一有地字。为一,
译智、仁、勇这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践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这个“一”就是诚。只是要真诚地践行这三者,在这三者之外,并没有别的诚。
孟子才气高超,但学习他却没有可以依据的准则。求学的人应当学习颜回,因为进入圣人的境界比较近,有可以下工夫的地方。明白“如果是季氏那样的情况,我就不能那样做,我会在季氏和孟孙氏之间采取态度”这句话。季氏是强大的臣子,国君对待他的礼节极其隆重,但这并不是对待孔子应有的礼节。在季氏和孟孙氏之间采取态度,那么对待他的礼节就最为恰当了。然而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他了”,这说明孔子并不在意对待他的礼节轻重,只是因为没有被任用而离开。
谈论经书和道理是有的,很少涉及治国根本的。“如果有任用我的人”,端正内心来端正自身,端正自身来端正家庭,端正家庭来端正朝廷百官,直到治理天下,这就是次序。其中又取决于任用的深浅,根据具体情况斟酌应对,难以固执一种意见。
天地的法则,常常显现征兆来启示人,所以称为“贞观”;日月常常明亮而不停息,所以称为“贞明”。
求学的人不必远求,就近从自身取法,只要明了人伦道理,做到恭敬罢了,这就是简约之处。《易经》乾卦讲述圣人的事业,坤卦讲述贤人的学问,只说“以恭敬使内心正直,以道义使外表方正,恭敬和道义确立了,德行就不会孤立”。至于圣人,也不过如此,没有别的途径。穿凿附会、牵强附会,自然不符合道理。所以道和理,天和人是一样的,不再分别。浩然之气,是我们自己的气,培养它而不伤害它,就会充满天地;一旦被私心遮蔽,就会萎缩衰竭,变得非常渺小。“思无邪”,“无不敬”,只有这两句话,遵循着去做,怎么会有偏差呢?有偏差的,都是因为不恭敬、不端正。
良能良知,都没有来源,是出于天性,不依赖于人。
德性是指天赋的资质,是才能中美好的部分。
凡是立言,想要含蓄蕴藉,不让有德行的人感到厌倦,不让无德行的人感到困惑。
暂且减少对外在事务的关注,只要明白善的道理,只增进诚心,那么文章即使不中肯也不会相差太远。所坚守的如果不简约,就会泛滥而没有功效。
求学的人必须学习文章,明白道理的人增进德行罢了。有德行的人“不学习也没有不利”,“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这是因为先得到了这个道。学习文章的功夫,学会一件事是一件事,学会两件事是两件事,触类旁通达到千百种,直到穷尽,也只是学习,不是德行。有德行的人不是这样。所以这话可以对明白道理的人说,不可以对求学的人说。如果心得到了,那么“施行于四肢,四肢不用言语就能明白”。譬如求学的人,如果没有得到,必须心手配合着学习;如果得到了,下笔就能书写,不必积累学习。
有有德者的言论,有探求大道的言论,有叙述事情的言论。有德者,只说自己本分内的事。探求大道的言论,比如颜回谈论孔子,孟子谈论尧、舜。只是探求大道的深入,所见到的就是这样。
所见到的和所期望的,不可以不远大,然而实行起来也必须量力而行,循序渐进。志向太大而心力劳累,力量太小而担子沉重,恐怕最终会败坏事情。
我接待的人很多,不杂驳的只有三个人:张载、邵雍、司马光。
圣人不可测知,是说圣人的极致精妙,是人所不能推测的。
建立宗派不是朝廷所禁止的,只是担心人们自己不能实行。
把清虚一大作为万物的本源,恐怕不妥当,必须兼有清浊虚实才可以谈论神妙。道体现万物而不遗漏,不应该有固定的方位处所。
教导人如果没有看到意趣,一定不愿意学习。想要先教他们歌舞,比如《诗经》三百篇,都是古人创作的。像《关雎》这类,是端正家庭的开始,所以用在乡间,用在邦国,每天让人听到。这类诗,语言简奥,现在的人不容易理解。另外想作诗,大致讲述教导童子洒扫应对、侍奉长辈的礼节,让他们早晚歌唱,似乎应当有帮助。
“致知在于格物”。格,是至的意思,穷尽道理而达到事物,那么事物的道理就穷尽了。
现在的求学的人,只有义理来修养他们的心。如果用威仪辞让来修养他们的身体,用文章文采来修养他们的眼睛,用声音来修养他们的耳朵,用舞蹈来修养他们的血脉,这些都还没有具备。
孟子对于道,如果温和淳厚、深远美好,没有比得上颜回的,颜回接近圣人了,后世称他为亚圣,或许是有道理的。比如“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颜回、孔子都是一致的,只是有大小之别,都是与万物共享的。颜回不自私,所以不夸耀自己的善;知道与他人相同,所以不施加劳苦。如果是圣人,就像天地一样,像“让老年人安适”之类。孟字疑似错误。
《大学》“在明明德”,先明白这个道;“在新民”,是让人用这个道来自我更新;“在止于至善”,是看见知道所应止于的地方。
得到之后才行动,与考虑之后才行动不同。得到是在自己,就像自己用手举起物体,没有不听从的。考虑则不在自己,就像手中拿着物体去取物体,知道那样不利。
圣人对于文章,不讲解而学习。因为讲解会有可否的疑问,必须询问辩驳之后才明白。求学的人有所不知,询问后知道了,那么可否自然决定,不需要讲解讨论。比如孔子的盛德,只有官名礼文有所不知,所以向郯子、老子询问,知道了就实行罢了,更不需要讲解。
正叔说:“不应当把体会当作非心,把体会当作非心,所以有心小性大的说法。圣人的神,与天——有一个‘地’字。为一,
安得有二?至于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莫不在此。此心即与天地无异,不可小了佗,不可一作若或。将心滞在知识上,故反以心为小。」时本注云:「横渠云:『心御见闻,不弘于性。』」
译怎么会有两个呢?至于不努力就能合乎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没有不在此之中的。这颗心与天地没有差别,不可轻视它,不可将它看作别的东西。因为将心滞留在知识层面,所以反而把心看得渺小了。」当时张载的注释说:「横渠说:『心驾驭见闻,不能弘扬本性。』」
鼓舞万物,不与圣人同忧,此天与人异处。圣人有不能为天之所为处。
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如今人面貌,自与古人不同。若全用古物,亦不相称。虽圣人作,须有损益。
交神明之意,当在事生之后,则可以尽孝爱而得其飨。全用古事,恐神不享。
订顽之言,极纯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
君与夫人当异庙,故自无配。明
禘,王者之大祭;祫,诸侯之大祭。明
伯淳言:「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
嫂叔无服,先王之权。后圣有作,虽复制服可矣。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处之。如颜闵于孔子,虽斩衰三年可也,其成己之功,与君父并。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下至曲艺,莫不有师,岂可一概制服?
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
斟酌去取古今,恐未易言,须尺度权衡在胸中无疑,乃可处之无差。
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
凡学之杂者,终只是未有所止,内不自足也。譬之一物,悬在空中,苟无所倚着,则不之东则之西,故须着摸佗别道理,只为自家不内足也。譬之家藏良金,不索外求,贫者见人说金,须借他底看。
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
昨日之会,大率谈禅,使人情思不乐,归而怅恨者久之。此说天下已成风,其何能救!古亦有释氏,盛时尚只是崇设像教,其害至小。今日之风,便先言性命道德,先驱了知者,才愈高明,则陷溺愈深。在某,则才卑德薄,无可奈何佗。然据今日次第,便有数孟子,亦无如之何。只看孟子时,杨、墨之害能有甚?况之今日,殊不足言。此事盖亦系时之污隆。清谈盛而晋室衰。然清谈为害,却只是闲言谈,又岂若今日之害道?今虽故人有一初本无一字。为此学而陷溺其中者,则既不可回。今初本无今p字。只有望于诸君尔。直须置而不论,更休曰且待尝试。若尝试,则已化而自为之矣。要之,决无取。初本无此上二十九字。其术,初本作佛学。大概且是绝伦类,初本卷末注云:「『昨日之会,大率谈禅』章内,一本云云,上下皆同,版本已定,不可增益,今附于此。异时有别锓版者,则当以此为正。」今从之。世上不容有此理。又其言待要出世,出那里去?又其迹须要出家,然则家者,不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处此等事,皆以为寄寓,故其为忠孝仁义者,皆以为不得已尔。又要得脱世网,至愚迷者也。毕竟学之者,不过至似佛。佛者一黠胡尔,佗本是个自私独善,枯槁山林,自适而已。若只如是,亦不过世上少这一个人。又却要周遍,谓既得本,则不患不周遍。要之,决无此理。一本此下云:「然为其学者,诘之,理虽有屈时,又却乱说,卒不可凭,考之。」今日所患者,患在引取了中人以上者,其力有以自立,故不可回。若只中人以下,自不至此,亦有甚执持?今彼言世网者,只为些秉彝又殄灭不得,故当忠考仁义之际,皆处于不得已,直欲和这些秉彝都消杀得尽,然后以为至道也。然而毕竟消杀不得。如人之有耳目口鼻,既有此气,则须有此识;所见者色,所闻者声,所食者味。人之有喜怒哀乐者,亦其性之自然,今强曰必尽绝,为得天真,是所谓丧天真也。持国之为此学者三十年矣,其所得者,尽说得知有这道理,然至于「反身而诚」,却竟无得处。佗有一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譬之赞易,前后贯穿,都说得是有此道理,然须「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一再有德行字。处,是所谓自得也。谈禅者虽说得,盖未之有得。其徒亦有肯道佛卒不可以治天下国家者,然又须道得本则可以周遍。
有问:「若使天下尽为佛,可乎?」其徒言:「为其道则可,其迹则不可。」伯淳言:「若尽为佛,则是无伦类,天下
译化育万物,却不与圣人一同忧虑,这是天与人不同的地方。圣人有不能做天所做的事的地方。
行礼不可完全拘泥于古制,必须观察时代的风气自然不同,所以做法不得不与古代不同。就像现在人的面貌,自然与古人不同。如果完全使用古代的物品,也不相称。即使是圣人创制,也必须有增减损益。
与神明相交的意旨,应当在侍奉生者之后,这样才能尽到孝爱之心而得到神灵的享用。完全使用古代的事,恐怕神灵不会享用。
《订顽》篇的言论,极其纯粹没有杂念,是秦、汉以来学者所达不到的境界。
国君与夫人应当分设宗庙,所以自然没有配享。明
禘,是王者的大祭;祫,是诸侯的大祭。明
伯淳说:“学者必须恪守‘下学而上达’的话,这是学习的要领。”
嫂子与小叔之间没有丧服,这是先王的权宜之计。后世圣人有所作为,即使重新制定丧服也是可以的。老师不设立丧服,是不可以设立的,应当根据情感的厚薄、事情的大小来处理。比如颜回、闵子骞对于孔子,即使穿斩衰服守孝三年也是可以的,因为他们成就自我的功绩,与君主、父亲并列。其次各有深浅,只要符合情感就可以了。下至技艺小道,无不有老师,难道可以一概制定丧服吗?
子厚用礼教来教导学者,最为善巧,使学者先有所依据和坚守。
斟酌取舍古今,恐怕不容易说清楚,必须心中确有尺度权衡没有疑惑,才能处理得没有差错。
学习礼制的人考究文献,一定要探求先王的本意,领会了本意才可以进行沿革。
凡是学问驳杂的人,终究只是没有归宿,内心不充实。好比一个物体,悬挂在空中,如果没有依托,不是向东就是向西,所以必须去摸索别的道理,只是因为自家内心不充实。好比家里藏着良金,不需要向外寻求,贫穷的人听别人说金子,必须借别人的来看。
朋友之间讲习,再也没有比互相观摩而向善的功夫更多的了。
昨天的聚会,大多是谈论禅学,使人心情不愉快,回家后怅恨了很久。这种学说在天下已经成风,怎么能挽救!古代也有佛教,兴盛时也只是崇尚设立佛像教化,它的危害极小。今天的风气,就先谈论性命道德,先驱散了有智慧的人,才越高明,则陷溺越深。在我,则是才德卑薄,无可奈何。然而根据今天的次序,即使有几个孟子,也无能为力。只看孟子时代,杨朱、墨翟的危害能有多大?何况今天,更不足挂齿。这件事大概也系于时代的污浊与清明。清谈盛行而晋室衰败。然而清谈的危害,却只是闲言碎语,又哪里像今天的危害正道?现在虽然故人有一初本无一字。为此学而陷溺其中的,则已经不可挽回。今初本无今p字。只有指望于各位了。必须置之不论,不要再说要暂且尝试。如果尝试,就已经被同化而自己为之了。总之,决不可取。初本无此上二十九字。它的术数,初本作佛学。大概且是超出伦类,初本卷末注云:“‘昨日之会,大率谈禅’章内,一本云云,上下皆同,版本已确定,不可增益,现在附于此。异时有别的刻版者,则应当以此为正。”现在遵从它。世上不容有此理。又说它要出世,出到哪里去?又说它的行迹必须出家,然而家,不过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处理这些事,都认为是寄居,所以行忠孝仁义,都认为是不得已。又要摆脱世间的罗网,是最愚昧糊涂的人。毕竟学习它的人,不过是做到像佛一样。佛只是一个狡猾的胡人罢了,他本来是个自私独善,在山林中枯槁,自我适意而已。如果只这样,也不过是世上少了这一个人。却又说要周遍,说既然得到了根本,就不担心不周遍。总之,决无此理。一本此下云:“然而学习它的人,诘问它,道理虽然有屈的时候,却又乱说,最终不可凭信,考察它。”今天所担忧的,担忧在于引取了中人以上的人,他们的力量足以自立,所以不可挽回。如果只是中人以下,自然不会到此地步,又有什么执持?现在他们所说的世网,只是因为一些秉彝又消灭不了,所以在忠考仁义之际,都处于不得已,简直想要把这些秉彝都消杀殆尽,然后才认为是至道。然而毕竟消杀不了。比如人有耳目口鼻,既然有此气,就须有此识;所见的是色,所闻的是声,所食的是味。人有喜怒哀乐,也是性的自然,现在强行说必须尽绝,才能得到天真,这就是所谓的丧失天真。持国学习这个三十年了,他所得到的,尽说得知有这个道理,然而到了“反身而诚”,却终究没有所得的地方。他有一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了,然而没有“义以方外”。他的直内,总之其根本也不是。好比赞易,前后贯穿,都说得是有这个道理,然而必须“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一再有德行字。处,是所谓的自得。谈禅的人虽说得,大概未曾有得。他的门徒也有肯说佛终究不可以治理天下国家的,然而又说得到了根本就可以周遍。
有人问:“如果让天下人都成为佛,可以吗?”他的门徒说:“行他的道则可以,行他的迹则不可以。”伯淳说:“如果都成为佛,那就是没有伦类,天下
却都没人去(里)〔理〕〔一〕;然自亦以天下国家为不足治,要逃世网,其说至于不可穷处,佗又有一个鬼神为说。」
译却都没有人去理会;然而他自己也认为天下国家不值得治理,想要逃避世俗的罗网,他的言论到了无法穷尽的地步,另外他又有一套关于鬼神的说法。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据今日,合人道废则是。今尚不废者,犹只是有那些秉彝,卒殄灭不得。以此思之,天壤闲可谓孤立,其将谁告耶?
今日卓然不为此学者,惟范景仁与君实尔,然其所执理,有出于禅学之下者。一日做身主不得,为人驱过去里。
君实尝患思虑纷乱,有时中夜而作,达旦不寐,可谓良自苦。人都〔二〕来多少血气?若此,则几何而不摧残以尽也。其后告人曰:「近得一术,常以中为念。」则又是为中所乱。中又何形?如何念得佗?只是于名言之中,拣得一个好字。与其为中所乱,却不如与一串数珠。及与佗数珠,佗又不受。殊不知中之无益于治心,不如数珠之愈也。夜以安身,睡则合眼,不知苦苦思量个甚,只是不与心为主,三更常有人唤习〔三〕也。诸本无此八字。学者于释氏之说,直须如淫声美色以远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颜渊问为邦,孔子既告之以五帝、三王之事,而复戒以「放郑声,远佞人」,曰「郑声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佗一边佞耳,然而于己则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于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须着如此戒慎,犹恐不免。释氏之学,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后,便不能乱得。
以书传道,与口相传,煞不相干。相见而言,因事发明,则并意思一时传了;书虽言多,其实不尽。
观秦中气艳衰,边事所困,累岁不稔。昨来馈边丧亡,今日事未可知,大有可忧者;以至士人相继沦丧,为足妆点关中者,则遂化去。吁!可怪也。凡言王气者,实有此理。生一物须有此气,不论美恶,须有许大气艳,故生是人。至如阙里,有许多气艳,故此道之流,以至今日。昔横渠说出此道理,至此几乎衰矣。只介父一个,气艳大小大。
伯淳尝与子厚在兴国寺曾讲论终日,而曰:「不知旧日曾有甚人于此处讲此事。」
与叔所问,今日宜不在有疑。今尚差池者,盖为昔亦有杂学。故今日疑所进有相似处,则遂疑养气为有助。便休信此说。盖为前日思虑纷扰,今要虚静,故以为有助。前日思虑纷扰,又非义理,又非事故,如是则只是狂妄人耳。惩此以为病,故要得虚静。其极,欲得如槁木死灰,又却不是。盖人活物也,又安得为槁木死灰?既活,则须有动作,须有思虑。必欲为槁木死灰,除是死也。忠信所以进德者何也?闲邪则诚自存,诚存斯为忠信也。如何是闲邪?非礼而勿视听言动,邪斯闲矣。以此言之,又几时要身如枯木,心如死灰?又如绝四后,毕竟如何,又几时须如枯木死灰?敬以直内,则须君则是君,臣则是臣,凡事如此,大小大直截也。
有言养气可以为养心之助。曰:「敬则只是敬,敬字上更添不得。譬之敬父矣,又岂须得道更将敬兄助之?又如今端坐附火,是敬于向火矣,又岂须道更将敬于水以助之?犹之有人曾到东京,又曾到西京,又曾到长安,若一处上心来,则他处不容参然在心,心里着两件物不得。」
饮酒不可使醉,不及乱者,不独不可乱志,只血气亦不可使乱,但使浃洽而已可也。
邢和叔后来亦染禅学,其为人明辩有才,后更晓练世事,其于学,亦日月至焉者也。尹子曰:「明辩有才而复染禅学,何所不为也?」
伯淳自谓:只得佗人待做恶人,敬而远之。尝有一朝士久不见,谓伯淳曰:「以伯淳如此聪明,因何许多时终不肯回头来?」伯淳答以「盖恐回头后错也」。
巽之凡相见须窒碍,盖有先定之意。和叔一作与叔。据理却合滞碍,而不然者,只是佗至诚便相信心直笃信。
理则须穷,性则须尽,命则不可言穷与尽,只是至于命也。横渠昔尝譬命是源,穷理与尽性如穿渠引源。然则渠与源是两物,后来此议必改来。
今语道,则须待要寂灭湛静,形便如槁木,心便如死灰。岂有直做墙壁木石而谓之道?所贵乎「智周天地万物而不遗」,又几时要如死灰?所贵乎「
译“确立做人的准则,叫做仁与义。”根据当今的情况,如果合乎人道的事都被废弃,那就是正确的。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完全废弃,还只是因为人们心中存有那些恒常不变的善性,终究无法彻底灭绝。由此思考,天地之间可以说孤立无援,又能向谁诉说呢?
当今卓然不从事这种学问的,只有范景仁与司马君实罢了,然而他们所执持的道理,有低于禅学的地方。一旦不能主宰自身,就会被人驱使着随波逐流。
司马君实曾经苦心思虑纷乱,有时半夜起床,直到天亮都无法入睡,可以说是自己折磨自己。人身上有多少血气?如果这样,那离被摧残耗尽还有多远呢?后来他告诉别人说:“最近得到一种方法,常常把‘中’字放在心上。”这又是被“中”字扰乱了。“中”又有什么形状?怎么能够去想念它呢?只是在名词术语之中,挑选了一个好字罢了。与其被“中”字扰乱,倒不如给他一串念珠。等到给他念珠,他又不接受。哪里知道“中”字对于治心没有益处,不如念珠那样有效。夜晚用来安身,睡觉就闭上眼睛,不知道苦苦思量些什么,只是不能主宰自己的心,半夜里常常有人呼唤习也。各本没有这八个字。学者对于佛教的学说,必须像对待淫靡的声音和美丽的颜色那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陷入其中。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既告诉他五帝、三王的政事,又告诫他要“排斥郑国的音乐,远离谄媚的人”,说“郑国的音乐淫邪,谄媚的人危险”。那些谄媚的人,是那一边的谄媚,然而对自己来说却是危险的,只是因为他们能使人改变志向,所以危险。至于大禹的话说:“为什么要害怕巧言令色呢?”巧言令色根本不需要说害怕,只是必须如此警戒谨慎,还恐怕不能避免。佛教的学说,更不需要说,常常警戒到让自己自信之后,就不能被扰乱了。
用书籍来传布道理,与口耳相传,大不相同。见面交谈,因事阐明,那么连同意思一起都传布了;书籍虽然言语很多,其实并不能穷尽道理。
观察关中地区气运衰微,被边事所困扰,连年歉收。近来馈送边军导致伤亡,今日的事势还不可知,大有可忧虑的地方;以至于士人相继去世,那些足以妆点关中的人,也就随之离世了。唉!真奇怪啊。凡是说王气的人,确实有这样的道理。产生一种事物必须有这种气,不论美丑,必须有如此大的气运,所以产生这样的人。至于像曲阜那样,有如此多的气运,所以这道统的流传,直到今天。从前张横渠说出这个道理,到这里几乎衰微了。只有王安石一个人,气运大小大。
程伯淳曾经与杨子厚在兴国寺整日讲论,而说:“不知道以前曾有什么人在这里讲过这些事。”
吕与叔所问的,今天应当不再有疑惑。现在还出现差错的原因,是因为以前也有杂学。所以今天疑惑所进的有相似之处,于是就怀疑养气有帮助。就不要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以前思虑纷扰,现在想要虚静,所以认为有帮助。以前思虑纷扰,又不是义理,又不是事故,这样的话就只是狂妄的人罢了。惩罚这种状况以为病,所以想要得到虚静。其极致,想要像枯木死灰,这又不对。因为人是活物,又怎么能成为枯木死灰呢?既然活着,就必须有动作,必须有思虑。一定要成为枯木死灰,除非是死了。忠信之所以能增进德行,为什么呢?排除邪恶那么诚心自然存在,诚心存在就是忠信了。什么是排除邪恶?不符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邪恶就排除了。由此说来,又什么时候要身体像枯木,心像死灰呢?又如绝四之后,毕竟怎么样,又什么时候必须像枯木死灰呢?用敬来使内心正直,那么就必须君是君,臣是臣,凡事都这样,大小大直截了当。
有人说养气可以作为养心的辅助。回答说:“敬就只是敬,敬字上不能再添加别的。比如敬父亲了,又哪里需要说道再拿敬兄长来辅助呢?又比如现在端坐靠近火,是敬于向火了,又哪里需要说道再拿敬于水来辅助呢?就像有人曾经到过东京,又曾经到过西京,又曾经到过长安,如果一处上心来,那么其他地方就不容许参杂在心里,心里装不下两样东西。”
饮酒不可喝醉,不超过限度,不仅不可扰乱意志,只是血气也不可使之紊乱,只要使之融洽而已就可以了。
邢和叔后来也沾染了禅学,他为人明辨有才,后来更通晓世事,他的学问,也是日月至焉的人。尹氏说:“明辨有才而又沾染禅学,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程伯淳自认为:只得到别人对待做恶人,尊敬而远离他。曾经有一位朝士很久不见,对伯淳说:“以伯淳如此聪明,为什么这么多时间终究不肯回头来?”伯淳回答说:“大概是害怕回头后错了。”
吕与叔凡是相见必须窒碍,大概有先定之意。和叔一作与叔。按理却应该滞碍,然而不是这样的,只是他至诚便相信心直笃信。
理必须穷尽,性必须尽,命不可说穷与尽,只是至于命罢了。张横渠从前曾经比喻命是源头,穷理与尽性如同开渠引源。然而渠与源是两样东西,后来这个议论必定改过来。
现在说道,就必须要寂灭湛静,形体就像枯木,心就像死灰。哪有直接做墙壁木石而称之为道的呢?所珍贵的是“智慧周遍天地万物而没有遗漏”,又什么时候要像死灰呢?所珍贵的是“
动容周旋中礼」,又几时要如槁木?论心术,无如孟子,也只谓「必有事焉」。一本有而勿正心字。今既如槁木死灰,则却于何处有事?
译“动容周旋中礼”,又何必时时要像枯木一样?论及心术,没有谁能比得上孟子,他也只是说“必有事焉”。有一版本中并没有“勿正心”这三个字。如今既然像枯木死灰一般,那么又在哪里去“有事”呢?
君实之能忠孝诚实,只是天资,学则元不知学。尧夫之坦夷,无思虑纷扰之患,亦只是天资自美尔,皆非学之功也。
持国尝论克己复礼,以谓克却不是道。伯淳言:「克便是克之道。」持国又言:「道则不须克。」伯淳言:「道则不消克,却不是持国事。在圣人,则无事可克;今日持国,须克得己便然后复礼。」
游酢、杨时是学得灵利高才也。杨时于新学极精,今日一有所问,能尽知其短而持之。介父之学,大抵支离。伯淳尝与杨时读了数篇,其后尽能推类以通之。
有问:诗三百,非一人之作,难以一法推之。伯淳曰:「不然。三百,三千中所择,不特合于雅、颂之音,亦是择其合于教化者取之。篇中亦有次第浅深者,亦有元无次序者。」
新政之改,亦是吾党争之有太过,成就今日之事,涂炭天下,亦须两分其罪可也。当时天下,岌岌乎殆哉!介父欲去数矣。其时介父直以数事上前卜去就,若青苗之议不行,则决其去。伯淳于上前,与孙莘老同得上意,要了当此事。大抵上意不欲抑介父,要得人担当了,而介父之意尚亦无必。伯淳尝言:「管仲犹能言『出令当如流水,以顺人心』。今参政须要做不顺人心事,何故?」介父之意只恐始为人所沮,其后行不得。伯淳却道:「但做顺人心事,人谁不愿从也?」介父道:「此则感贤诚意。」却为天祺其日于中书大悖,缘是介父大怒,遂以死力争于上前,上为之一以听用,从此党分矣。莘老受约束而不肯行,遂坐贬。而伯淳遂待罪,既而除以京西提刑,伯淳复求对,遂见上。上言:「有甚文字?」伯淳云:「今咫尺天颜,尚不能少回天意,文字更复何用?」欲去,而上问者数四。伯淳每以陛下不宜轻用兵为言,朝廷群臣无能任陛下事者。以今日之患观之,犹是自家不善从容。至如青苗,且放过,又且何妨?伯淳当言职,苦不曾使文字,大纲只是于上前说了,其它些小文字,只是备礼而已。大抵自仁祖朝优容谏臣,当言职者,必以诋讦而去为贤,习以成风,惟恐人言不称职以去,为落便宜。昨来诸君,盖未免此。苟如是为,则是为己,尚有私意在,却不在朝廷,不干事理。
今日朝廷所以特恶忌伯淳者,以其可理会事,只是理会学,这里动,则于佗辈有一作是。所不便也,故特恶之深。
以吾自处,犹是自家当初学未至,意未诚,其德尚薄,无以感动佗天意,此自思则如此。然据今日许大气艳,当时欲一二人动之,诚如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复可笑也。据当时事势,又至于今日,岂不是命!
只着一个私意,便是馁,便是缺了佗浩然之气处。「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这里缺了佗,则便这里没这物。浩然之气又不待外至,是集义所生者。这一个道理,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只是人不到佗这里,知此便是明善。
「生生之谓易」,是天之所以为道也。天只是以生为道,继此生理者,即是善也。善便有一个元底意思。「元者善之长」,万物皆有春意,便是「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成却待佗万物自成其一作甚。性须得。
告子云「生之谓性」则可。凡天地所生之物,须是谓之性。皆谓之性则可,于中却须分别牛之性、马之性。是他便只道一般,如释氏说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如此则不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者,天降是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一作各正性命。而不失,是所谓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则为牛之性,又不为马底性。此所谓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闲,与万物同流,天几时分别出是人是物?「修道之谓教」,此则专在人事,以失其本性,故修而求复之,则入于学。若元不失,则何修之有?是由仁义行也。则是性已失,故修之。「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亦是万物各有成性存存,亦是生生不已之意。天只是以生为道。
万物皆只是一个天理,己何与焉
译君实(司马光)能够忠孝诚实,只是天性如此,至于学问,他原本就不懂得学习。尧夫(邵雍)的坦荡平易,没有思虑纷扰的忧患,也只是天性自然美好罢了,都不是学问的功效。
持国(吕公著)曾经论述“克己复礼”,认为“克”并不是道。伯淳(程颢)说:“‘克’本身就是‘克’的道理。”持国又说:“道是不需要克的。”伯淳说:“道确实不需要克,但这却不是持国的事。对于圣人来说,确实没有需要克制的事情;但如今的持国,必须克制住自己,然后才能复归礼制。”
游酢、杨时是学得灵活机敏的高才。杨时对于新学极为精通,如今一旦有人提问,他能完全知道其中的短处并加以持守。介甫(王安石)的学问,大体上是支离破碎的。伯淳曾经和杨时读了几篇,后来杨时完全能够推类贯通。
有人问:“《诗经》三百篇,不是一个人所作,难以用一种方法去推求。”伯淳说:“不是这样。三百篇是从三千篇中挑选出来的,不仅符合雅、颂的音律,也是挑选那些符合教化意义的篇章。篇中也有次第深浅的区别,也有原本没有次序的。”
新政的更改,也是因为我们党争得太过分,成就了今天的事情,使天下百姓遭殃,这也应该分担一半罪责。当时天下局势,岌岌可危!介甫想要离去多次了。那时介甫直接用几件事向皇帝试探去留,如果青苗法的议论不能实行,他就决定离去。伯淳在皇帝面前,与孙莘老(孙觉)一同领会了圣意,想要妥善解决这件事。大体上皇帝不想压制介甫,想要有人承担责任,而介甫的意思也还没有一定。伯淳曾经说:“管仲尚且能说‘发布政令应当像流水一样,以顺应人心’。如今参政(介甫)非要去做不顺人心的事,为什么呢?”介甫的意思只是担心开始时被人阻挠,后来事情行不通。伯淳却说:“只要做顺人心的事,谁不愿意跟随呢?”介甫说:“这确实是感化贤者的诚意。”却因天祺(王韶)那天在中书省大逆不道,因此介甫大怒,于是以死在皇帝面前力争,皇帝因此全部听信任用介甫,从此党派分歧就形成了。孙莘老受到约束但不肯执行,于是获罪被贬。而伯淳于是待罪,不久被任命为京西提刑,伯淳又请求面见皇帝,于是见到皇帝。皇帝问:“有什么奏章?”伯淳说:“如今近在咫尺面对天颜,尚且不能稍微挽回圣意,奏章还有什么用呢?”想要离去,而皇帝问了多次。伯淳每次都以陛下不应该轻易用兵为言,说朝廷群臣没有能胜任陛下事务的人。以今天的祸患来看,还是自己不善从容应对。至于青苗法,暂且放过,又有什么妨碍?伯淳担任言官职务,苦苦不曾使用奏章,大体上只是在皇帝面前说了,其他一些小的奏章,只是备礼而已。大体上自从仁祖朝优待宽容谏臣以来,担任言官的人,一定以诋毁攻击而被罢免为贤能,习惯成自然,惟恐别人说他不称职而被罢免,认为是占了便宜。近来各位君子,大概也难免于此。如果这样做,那就是为了自己,还有私意在,却不在于朝廷,不干事理。
如今朝廷之所以特别厌恶忌恨伯淳,是因为他能够处理事务,只是致力于学问,这里一动,就对其他人有一个示范作用,这是他们所不方便的,所以特别深深地厌恶他。
以我自己处身来看,还是自己当初学问未到,意念不诚,德行尚浅,不足以感动上天,这样思考就是如此。然而根据今天如此大的气势,当时想要一两个人来感动它,确实像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又很可笑。根据当时的事势,又发展到今天,岂不是命运!
只要夹杂一个私意,就是气馁,就是缺少了浩然之气的地方。“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这里缺少了它,那么这里就没有这个事物。浩然之气又不依赖外物而来,是积累道义所产生的。这一个道理,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只是人达不到那里,知道这个就是明善。
“生生不息叫做易”,是天之所以为道的地方。天只是以生为道,继承这个生理的,就是善。善便有一个根本的意思。“元是善的首领”,万物都有春意,就是“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成就却等待万物自己完成其本性。性必须得到。
告子说“生就是性”是可以的。凡是天地所生的事物,必须称之为性。都称之为性是可以的,其中却必须分别牛之性、马之性。他却只说一般,如佛教说蠢动含灵,都有佛性,这样就不可以。“天命叫做性,遵循性叫做道”,天降下这个于下,万物流动成形,各自端正性命,这就是所谓的性。遵循它的本性而不丧失,这就是所谓的道。这也是通人物而言。遵循本性,马就是马的本性,又不做牛的本性;牛就是牛的本性,又不做马的本性。这就是所谓的率性。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什么时候分别出是人是物?“修道叫做教”,这就专门在人事上,因为丧失了本性,所以修习而求恢复它,就进入学问。如果原本不丧失,那么有什么可修的?这是由仁义而行。那么就是性已经丧失,所以修习它。“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也是万物各有成性存存,也是生生不已的意思。天只是以生为道。
万物都只是一个天理,自己有什么参与的呢
?至如言「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此都只是天理自然当如此。人几时与?与则便是私意。有善有恶。善则理当喜,如五服自有一个次第以章显之。恶则理当恶,一作怒。彼自绝于理,故五刑五用,曷尝容心喜怒于其闲哉?舜举十六相,尧岂不知?只以佗善未着,故不自举。舜诛四凶,尧岂不察?只为佗恶未着,那诛得佗?举与诛,曷尝有毫发厕于其闲哉?只有一个义理,义之与比。
译至于说到“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各有其适用对象;上天赋予有德之人,五种礼服各有其纹章等级”,这都只是天理自然应当如此。人何时参与其中?一旦参与,便是私意。世间有善有恶。善,理当喜爱,就像五种礼服自然有一个次第来彰显它。恶,理当厌恶,一作怒。他们自己断绝了天理,所以五种刑罚各有其适用对象,哪里曾容许个人的喜怒夹杂其间呢?舜举用十六位贤相,尧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因为他们的善行尚未显著,所以尧不自行举用。舜诛杀四个凶恶之人,尧难道没有察觉吗?只是因为他们的恶行尚未显著,怎么诛杀他们呢?举用与诛杀,哪里曾有一丝一毫夹杂其间呢?只有一个义理,与义相合而已。
人能放这一个身公共放在天地万物中一般看,则有甚妨碍?虽万身,曾何伤?乃知释氏苦根尘者,皆是自私者也。
要修持佗这天理,则在德,须有不言而信者。言难为形状。养之则须直不愧屋漏与慎独,这是个持养底气象也。
知止则自定,万物挠不动,非是别将个定来助知止也。诗、书中凡有个主宰底意思者,皆言帝;有一个包涵遍覆底意思,则言天;有一个公共无私底意思,则言王。上下千百岁中,若合符契。
如天理底意思,诚只是诚此者也,敬只是敬此者也,非是别有一个诚,更有一个敬也。
天理云者,这一个道理,更有甚穷已?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得之者,故大行不加,穷居不损。这上头来,更怎生说得存亡加减?是佗元无少欠,百理具备。胡本此下云:「得这个天理,是谓大人。以其道变通无穷,故谓之圣。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须默而识之处,故谓之神。」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易是个甚?易又不只是这一部书,是易之道也。不要将易又是一个事,即事一作唯,一作只是。尽天理,便是易也。
天地之化,既是二物,必动已不齐。譬之两扇磨行,便其齿齐,不得齿齐。既动,则物之出者,何可得齐?转则齿更不复得齐。从此参差万变,巧历不能穷也。
天地之间,有者只是有。譬之人之知识闻见,经历数十年,一日念之,了然胸中,这一个道理在那里放着来。
养心者,且须是教他寡欲,又差有功。
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此与「敬以直内」同理。谓敬为和乐则不可,然敬须和乐,只是中心没事也。
大凡利害祸福,亦须致命,须得致之为言,直如人以力自致之谓也。得之不得,命固已定,君子须知佗命方得。「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盖命苟不知,无所不至。故君子于困穷之时,须致命便遂得志。其得祸得福,皆已自致,只要申其志而已。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言求得不济事。元本无不字。此言犹只为中人言之,若为中人以上而言,却只道求之有道,非道则不求,更不消言命也。
尧夫豪杰之士,根本不帖帖地。伯淳尝戏以乱世之奸雄中,道学之有所得者,然无礼不恭极甚。又尝戒以不仁,己犹不认,以为人不曾来学。伯淳言:「尧夫自是悠悠。」自言须如我与李之才方得道。
「天民之先觉」,譬之皆睡,佗人未觉来,以我先觉。故摇摆其未觉者亦使之觉,及其觉也,元无少欠,盖亦未尝有所增加也,适一般尔。「天民」云者,盖是全尽得天生斯民底事业。「天之生斯民也,将以道觉斯民。」盖言天生此民,将以此道觉此民,则元无少欠,亦无增加,未尝不足。「达可行于天下」者,谓其全尽天之生民之理,其术亦足以治天下国家故也。
「可欲之谓善」,便与「元者善之长」同理。
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天理云者,百理具备,元无少欠,故「反身而诚」,只是言得已上,更不可道甚道。元本道字属下文。命之曰易,便有理。一本无此七字,但云:「道理皆自然。」若安排定,则更有甚理?天地阴阳之变,便如二扇磨,升降盈亏刚柔,初未尝停息,阳常盈,阴常亏,故便不齐。譬如磨既行,齿都不齐,既不齐,便生出万变。故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而庄周强要齐物,然而物终不齐也。尧夫有言:「泥空终是着,齐物到头争。」此其肃如秋,其和如春。如秋,便是「义以方外」也。如春,观万物皆有春意。尧夫有诗云:「拍拍满怀都是春。」又曰:「芙蓉月向怀中照,杨柳风来面上吹。」不止风月,言皆有理。又曰:「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几重云水身。」若庄周,大抵寓言,要入佗放荡之场。尧夫却皆有理,万事皆出于理,自以为皆有理,故要得纵心妄行总不妨。一本此下云:「尧夫诗云:『
译人如果能将自身与天地万物同等看待,那有什么妨碍呢?即使有千万个身体,又会有什么损伤呢?由此可知,佛教徒所谓苦于根尘的说法,都是出于自私。
要修持那天的理,在德行上,必须有不言而信的表现。言语难以形容其状。涵养它,就必须做到正直无愧于屋漏之处与慎独,这是一种持守涵养的气象。
知道止息,自然就会安定,万物扰乱也不能动摇,并不是另外用一个“定”来辅助“知止”。《诗》《书》中凡是含有主宰意思的,都说“帝”;含有包涵遍覆意思的,就说“天”;含有公共无私意思的,就说“王”。上下千百年间,如同符契相合。
像天理的意思,诚只是诚这个天理,敬只是敬这个天理,并不是另外有一个诚,又有一个敬。
所谓天理,这个道理,还有什么穷尽呢?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人得到它,所以大行其道时不增加,穷困隐居时不减少。在这上面,怎么还能说存亡加减呢?因为它原本没有欠缺,百理具备。胡本此处下面说:“得到这个天理,叫做大人。因为他的道变化无穷,所以叫做圣。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必须在默然识记的地方,所以叫做神。”
“天地设立位置,而《易》在其中运行”;“乾坤毁灭,就无法看见《易》”。“《易》不可见,那么乾坤几乎就停息了”。《易》是什么?《易》不只是一部书,而是《易》的道。不要把《易》当作另一件事,即事一作唯,一作只是。尽到天理,就是《易》。
天地的化育,既然是两样东西,必然一动就不齐整。比如两扇磨盘转动,即使它的齿原本齐整,转动起来齿就不齐整了。既然动了,那么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齐整呢?转动起来齿就更不齐整了。从此参差万变,精妙的历法也不能穷尽。
天地之间,有的只是有。比如人的知识见闻,经历几十年,一天回想起来,了然于胸,这一个道理就在那里放着。
修养心性的人,且须让他减少欲望,这才有些功效。
心中片刻不和不乐,那么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这与“以敬来端正内心”同理。说敬就是和乐是不可以的,然而敬必须和乐,只是心中没有杂事罢了。
大凡利害祸福,也必须尽命,须得“致”这个字,就像人用力自己去达到一样。得到与否,命本来已经注定,君子必须知道那命才行。“不知命,就不能成为君子。”大概命如果不知道,就会无所不至。所以君子在困穷的时候,必须尽命才能遂愿。他的得祸得福,都是自己去招致的,只要伸张他的志向罢了。
“寻求它有方法,得到它有命运”,是说寻求对得到没有益处,意思是寻求得到办不成事。原本没有“不”字。这话还是只为中等资质的人说的,如果是为中等以上资质的人说,却只说寻求它有方法,不符合道就不寻求,更不必说命运了。
尧夫是豪杰之士,根本不安分。伯淳曾经戏言他是乱世奸雄中,对道学有所心得的人,然而无礼不恭到了极点。又曾经告诫他不仁,他还不承认,认为别人不曾来向他求学。伯淳说:“尧夫自然是悠悠荡荡。”尧夫自己说必须像我和李之才才能得道。
“天民中的先觉者”,比如大家都睡着,别人还没醒来,我先醒了。所以摇动那些还没醒来的人,也让他们醒来,等到他们醒了,原本没有欠缺,大概也没有增加什么,正好一样罢了。“天民”这个词,大概是完全尽到了天生这些百姓的事业。“天生这些百姓,将要用道来觉悟这些百姓。”大概说天生这些百姓,将要用这个道来觉悟这些百姓,那么原本没有欠缺,也没有增加,未曾不足。“达可行于天下”,是说它完全尽到了天生百姓的道理,它的术也足以治理天下国家,所以如此。
“可欲叫做善”,便与“元者善之长”同理。
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身体。
“不能反躬自省,天理就灭绝了。”天理这个词,百理具备,原本没有欠缺,所以“反身而诚”,只是说得上,更不可说甚道。原本“道”字属于下文。命名为《易》,便有理。一本没有这七个字,只说:“道理皆自然。”如果安排定了,那么还有什么理呢?天地阴阳的变化,就像两扇磨盘,升降盈亏刚柔,起初未曾停息,阳常盈,阴常亏,所以就不齐整。比如磨盘既然转动,齿都不齐整,既然不齐整,就生出万变。所以物不齐整,是物的常情。而庄周强行要齐物,然而物终究不齐整。尧夫有言:“泥空终是着,齐物到头争。”这肃杀如秋,温和如春。如秋,就是“义以方外”了。如春,看万物都有春意。尧夫有诗说:“拍拍满怀都是春。”又说:“芙蓉月向怀中照,杨柳风来面上吹。”不止风月,说都有理。又说:“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几重云水身。”至于庄周,大抵是寓言,要进入他放荡的场合。尧夫却都有理,万事都出于理,自以为都有理,所以要纵心妄行总不妨。一本此处下面说:“尧夫诗云:‘
观天理,亦须放开意思,开阔得心胸,便可见,打揲了习心两漏三漏子。今如此混然说做一体,犹二本,那堪更二本三本!今虽知「可欲之为善」,亦须实有诸己,便可言诚,诚便合内外之道。今看得不一,只是心生。除了身只是理,便说合天人。合天人,已是为不知者引而致之。天人无闲。夫不充塞则不能化育,言赞化育,已是离人而言之。
须是大其心使开阔,譬如为九层之台,须大做脚须得。
元亨者,只是始而亨者也,此通人物而言,通,元本作咏字。谓始初发生,大概一例亨通也。及到利贞,便是「各正性命」后,属人而言也。利贞者分在性与情,只性为本,情是性之动处,情又几时恶。「故者以利为本」,只是顺利处为性,若情则须是正也。
医家以不认痛痒谓之不仁,人以不知觉不认义理为不仁,譬最近。
所以谓万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与有也。人只为自私,将自家躯壳上头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佗底。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释氏以不知此,去佗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却厌恶;要得去尽根尘,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没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释氏其实是爱身,放不得,故说许多。譬如负贩之虫,已载不起,犹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沉河,以其重愈沉,终不道放下石头,惟嫌重也。
孟子论四端处,则欲扩而充之;说约处,则博学详说而反说约。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
「万物皆备于我」,不独人尔,物皆然。都自这里出去,只是物不能推,人则能推之。虽能推之,几时添得一分?不能推之,几时减得一分?百理具在,平铺放着。几时道尧尽君道,添得些君道多;舜尽子道,添得些孝道多?元来依旧。横渠教人,本只是谓世学胶固,故说一个清虚一大,只图得人稍损得没去就道理来,然而人又更别处走。今日且只道敬。
圣人之德行,固不可得而名状。若颜子底一个气象,吾曹亦心知之,欲学圣人,且须学颜子。后来曾子、子夏,煞学得到上面也。
今学者敬而不见得,元本有未字。又不安者,只是心生,亦是太以敬来做事得重,此「恭而无礼则劳」也。恭者私为恭之恭也,礼者非体一作礼。之礼,是自然底道理也。只恭而不为自然底道理,故不自在也。须是恭而安。今容貌必端,言语必正者,非是道独善其身,要人道如何,只是天理合如此,本无私意,只是个循理而已。
尧夫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温润之物,若将两块玉来相磨,必磨不成,须是得佗个粗砺底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与小人处,为小人侵陵,则修省畏避,动心忍性,增益预防,如此便道理出来。
公掞昨在洛有书室,两旁各一牖,牖各三十六隔,一书天道之要,一书仁义之道,中以一牓,书「毋不敬,思无邪」。中处之,此意亦好。
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庠序乡党之教。古人自幼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人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便习秽恶,日日消铄,更有甚天理?须人理皆尽,然尚以些秉彝消铄尽不得,故且恁过,一日之中,起多少巧伪,萌多少机阱。据此个熏蒸,以气动气,宜乎圣贤之不生,和气之不兆也。寻常闲或有些时和岁丰,亦出于幸也。不然,何以古者或同时或同家并生圣人,及至后世,乃数千岁寂寥?
人多言天地外,不知天地如何说内外,外面毕竟是个甚?若言着外,则须似有个规模。
凡言充塞云者,却似个有规模底体面,将这气充实之。然此只是指而示之近耳。气则只是气,更说甚充塞?如化育则只是化育,更说甚赞?赞与充塞,又早却是别一件事也。
理之盛衰之说,与释氏初劫之言,如何到佗说便乱道,又却窥测得些?彼其言成住坏空,曰成坏则可,住
译观察天理,也必须放开思虑,开阔心胸,才能看见,扫除那些习气中的几处漏洞。如今这样混然地说成一体,还像是有两个根本,哪能再有两个或三个根本!现在虽然知道“可欲的叫做善”,也必须切实地拥有于自身,才可以称为诚,诚就契合了内外之道。如今看得不统一,只是心中生出了私意。除了身体之外只是理,就说契合了天与人。说契合天与人,已经是为不知者引导而达到的了。天与人没有间隙。如果不能充满,就不能化育,说赞化育,已经是离开人来说了。
必须扩大心胸使其开阔,譬如建造九层的高台,必须把基础做大才行。
元亨,只是开始而亨通的意思,这是通人物而言的,通,元本作咏字。意思是说开始发生,大体上都一样亨通。等到利贞,就是“各正性命”之后,属于人而言了。利贞分别在于性与情,只是性为根本,情是性的发动处,情又什么时候会恶呢。“故者以利为本”,只是顺利的地方为性,如果是情则必须是正的。
医家把不感觉痛痒叫做不仁,人把不知觉、不认义理叫做不仁,这个比喻最近似。
所以说是万物一体,是因为都有这个理,只因为是从那里来的。“生生之谓易”,生就是一次性生成的,都完备了这个理。人能够推究,物则气昏昧,推究不得,不能说它物没有这个理。人只是自私,从自家躯壳上起意,所以看得道理小了它。放下这身体,都在万物中一样看待,多么快活。释氏因为不知道这个,从它身上起意思,奈何不了那身体,所以反而厌恶;想要去尽根尘,因为心源不定,所以想要像枯木死灰。然而没有这个理,要有这个理,除非是死了。释氏其实是爱身,放不下,所以说这么多。譬如负贩的虫子,已经载不动了,还自取物在身上。又如抱石沉河,因为重所以沉,终究不说放下石头,只是嫌重。
孟子论述四端的地方,想要扩充它;说简约的地方,则博学详说而反归简约。这是内外交相养的方法。
“万物皆备于我”,不只是人如此,物也都是这样。都从这里出去,只是物不能推究,人则能推究。虽然能推究,什么时候能增加一分?不能推究,什么时候能减少一分?百理具在,平铺放着。什么时候说尧尽君道,增加了些君道多;舜尽子道,增加了些孝道多?原来依旧。横渠教人,本只是说世学胶固,所以说一个清虚一大,只图得人稍微损得没去就道理来,然而人又往别处走。今天且只说敬。
圣人的德行,固然不可得名状。如果是颜子的那种气象,我们心里也知道,想要学圣人,且须学颜子。后来的曾子、子夏,也学得到上面了。
现在的学者敬而不见得,元本有未字。又不安的,只是心生,也是太以敬来做事做得重,这就是“恭而无礼则劳”。恭是私为恭的恭,礼不是体一作礼之礼,是自然的道理。只恭而不为自然的道理,所以不自在。必须是恭而安。现在容貌必须端正,言语必须正直,不是说独善其身,要人道如何,只是天理应该如此,本无私意,只是个循理而已。
尧夫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是温润的东西,如果把两块玉来相磨,一定磨不成,必须得到那个粗砺的东西才磨得出。譬如君子与小人相处,被小人侵陵,就修省畏避,动心忍性,增益预防,这样道理就出来了。
公掞昨天在洛阳有书室,两旁各一窗,窗各三十六格,一书写天道之要,一书写仁义之道,中间一榜,书写“毋不敬,思无邪”。处在中间,这个意思也好。
古人虽然有胎教与保傅之教,还胜过今天的庠序乡党之教。古人自幼学习,耳目游处,所见都是善,等到长大而不见异物,所以容易成就。现在的人从小所见都是不善,刚能说话就习秽恶,日日消铄,还有什么天理?必须人理都尽,然而尚以些秉彝消铄不尽,所以且这样过,一天之中,起多少巧伪,萌多少机阱。根据这个熏蒸,以气动气,适宜圣贤之不生,和气之不兆。平常闲或有些时和岁丰,也是出于侥幸。不然,为什么古代有时同时或同家并生圣人,等到后世,却数千岁寂寥?
人多言天地外,不知道天地怎么说内外,外面毕竟是个什么?如果说着外,则须似有个规模。
凡言充塞的,却似有个有规模底体面,将这气充实之。然而这只是指而示之近耳。气则只是气,再说甚充塞?如化育则只是化育,再说甚赞?赞与充塞,又早却是别一件事了。
理之盛衰之说,与释氏初劫之言,怎么到他说便乱道,又却窥测得些?他说成住坏空,曰成坏则可,住
与空则非也。如小儿既生,亦日日长行,元不曾住。是佗本理只是一个消长盈亏耳,更没别事。
译说它与空无一样,那是不对的。就像婴儿出生后,每天都在生长前行,原本就没有停歇过。这其中的根本道理,不过是消长盈亏罢了,再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极为天地中,是也,然论地中尽有说。据测景,以三万里为中,若有穷然。有至一边已及一万五千里,而天地之运盖如初也。然则中者,亦时中耳。地形有高下,无适而不为中,故其中不可定下。譬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子莫于此二者以执其中,则中者适未足为中也。故曰:「执中无权,犹执一也。」若是因地形高下,无适而不为中,则天地之化不可穷也。若定下不易之中,则须有左有右,有前有后,四隅既定,则各有远近之限,便至百千万亿,亦犹是有数。盖有数则终有尽处,不知如何为尽也。
日之形,人莫不见,似轮似饼。其形若有限,则其光亦须有限。若只在三万里中升降出没,则须有光所不到处,又安有此理?今天之苍苍,岂是天之形?视下也亦须如是。日固阳精也,然不如旧说,周回而行,中心是须弥山,日无适而不为精也。地既无适而不为中,则日无适而不为精也。气行满天地之中,然气须有精处,故其见如轮如饼。譬之铺一溜柴薪,从头爇着,火到处,其光皆一般,非是有一块物推着行将去。气行到寅,则寅上有光;行到卯,则卯上有光。气充塞,无所不到。若这上头得个意思,便知得生物之理。
观书者,亦须要知得随文害义。如书曰:「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既处汤为圣人,圣人不容有妄举。若汤始欲迁社,众议以为不可而不迁,则是汤先有妄举也。不可者,汤不可之也。汤以为国既亡,则社自当迁;以为迁之不若不迁之愈,故但屋之。屋之,则与迁之无以异。既为亡国之社,则自王城至国都皆有之,使为戒也。故春秋书「亳社灾」,然则鲁有亳社,屋之,故有火灾。此制,计之必始于汤也。长安西风而雨,终未晓此理。须是自东自北而风则雨,自南自西则不雨。何者?自东自北皆属阳,坎卦本阳。阳唱而阴和,故雨;自西自南阴也,阴唱则阳不和。蝃蝀之诗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是阳来唱也,故雨;「蝃蝀在东」,则是阴先唱也;「莫之敢指」者,非谓手指莫敢指陈也,犹言不可道也。易言「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言自西则是阴先唱也,故云虽密而不雨,今西风而雨,恐是山势使然。
学者用了许多工夫,下头须落道了,是入异教。只为自家这下元未曾得个安泊处,那下说得成熟?世人所惑者鬼神转化,佗总有说,又费力说道理,又打入个无底之壑,故一生出不得。今日须是自家这下照得理分明,则不走作。形而下形而上者,亦须更分明须得。虽则心有一作存。默识,有难名状处,然须说尽心知性知天,亦须于此留意。此章一无「落道了是」四字。
学则与佗「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则不失。异教之书,「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然其流必乖,故不可以一事遂都取之。若杨、墨亦同是尧、舜,同非桀、纣。是非则可也,其就上所说,则是成就他说也。非桀是尧,是吾依本分事,就上过说,则是佗私意说个。要之,只有个理。
讲学本不消得理会,然每与剔拨出,只是如今杂乱胶固,须着说破。
孟子论王道便实。「徒善不足为政,徒法不能自行」,便先从养生一作道。上说将去。既庶既富,然后以「饱食暖衣而无教」为不可,故教之也。孟子而后,却只有原道一篇,其间语固多病,然要之大意尽近理。若西铭,则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却只说到道,元未到得西铭意思。据子厚之文,醇然无出此文也,自孟子后,盖未见此书。
圣人之教,以所贵率人,释氏以所贱率人。初本无此十六字。卷末注云:「又『学佛者难吾言』章,一本章首有云云,下同,余见『昨日之会』章。」学佛者难〔一〕吾言,谓「人皆可以为尧、舜,则无仆隶」。正叔言:「人皆可以为尧、舜,圣人所愿也;其不为尧、舜,是所可贱也,故以为仆隶。」
游酢、杨时先知学禅,已知向里没安泊处,故来此,却恐不变也。畅大隐许多时学,乃方学禅,是于此盖未有所得也。吕进伯可爱,
译极是天地之中,这是对的,然而关于“地中”的说法还有很多。根据测量日影,以三万里为地中,好像是有尽头的。有的地方到达一边已经有一万五千里,而天地的运行却好像和当初一样。那么所谓“中”,也只是暂时的中罢了。地形有高有低,没有哪个地方不能成为中,所以这个“中”是无法确定的。比如杨朱主张为我,墨子主张兼爱,子莫在这两者之间执守其中,那么这种“中”其实不足以称为真正的中。所以说:“执守中道而不知权变,就像执守一端一样。”如果因为地形有高有低,没有哪个地方不能成为中,那么天地的化育就是无穷无尽的。如果确定一个固定不变的中,那么就必须有左有右,有前有后,四个角落一旦确定,就各有远近的界限,即便达到百千万亿,也还是有数目的。大概有数目就终究有尽头,不知道这尽头究竟在哪里。
太阳的形状,没有人没看见过,像轮子又像饼。它的形状如果有限,那么它的光芒也必然有限。如果它只在三万里范围内升降出没,那么就必然有光照不到的地方,这又怎么讲得通呢?现在天空的苍茫,难道是天的形状吗?向下看也应该是这样的。太阳本来就是阳气的精华,但不像旧说那样,绕着须弥山中心循环运行,太阳无论在哪里都是阳气精华。大地既然没有哪个地方不能成为中,那么太阳也就没有哪个地方不能成为阳精。气充满在天地之间,然而气必然有精华之处,所以看起来像轮子像饼。好比铺一排柴薪,从头点燃,火到的地方,它的光芒都是一样的,并不是有一块物体推着它走。气运行到寅位,那么寅位上方就有光;运行到卯位,那么卯位上方就有光。气充满塞,无所不到。如果在这方面领悟了其中的道理,就能明白万物生长的规律。
读书的人,也必须知道不要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义理。比如《尚书》说:“商汤战胜夏桀后,想要迁移夏社,但认为不可。”既然把商汤当作圣人,圣人就不允许有轻率的举动。如果商汤起初想要迁移社稷,众人议论认为不可才不迁移,那就是商汤先有了轻率的举动。所谓“不可”,是商汤自己认为不可。商汤认为国家既然灭亡,社稷自然应当迁移;又认为迁移它不如不迁移更好,所以只是给它盖个房子。给它盖房子,就和迁移它没有什么不同。既然是亡国的社稷,那么从王城到国都都有,用来作为警戒。所以《春秋》记载“亳社发生火灾”,那么鲁国有亳社,给它盖了房子,所以发生了火灾。这个制度,推想必定始于商汤。长安刮西风就下雨,终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必须是自东自北刮风才下雨,自南自西刮风就不下雨。为什么呢?自东自北都属于阳,坎卦本来属阳。阳唱而阴和,所以下雨;自西自南属阴,阴唱则阳不和。《蝃蝀》这首诗说:“早晨虹出现在西方,整个早晨就会下雨。”这是阳来唱和,所以下雨;“蝃蝀在东”,那就是阴先唱和;“莫之敢指”,不是说手指不敢指陈,而是说不可言说。《易经》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说自西那就是阴先唱和,所以云虽然密集却不下雨,现在西风刮而下雨,恐怕是山势造成的。
学者用了很多功夫,下面必须落入正道,否则就是进入异端。只是因为自家这下面没有得到安顿的地方,哪能说得成熟?世人所迷惑的是鬼神转化,他们总有说法,又费力讲说道理,又陷入无底的深渊,所以一辈子出不来。今天必须是自家这下面把道理看得分明,才不致走偏。形而下和形而上,也必须更加分明才行。虽然心中有一个存养。默识,有难以名状的地方,然而必须讲尽心知性知天,也必须在这方面留意。这一章没有“落道了是”这四个字。
学习就要和他们一样“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才不致失误。异端的书,“虽然是小道也一定有可取之处”。然而它们的流弊必然背离正道,所以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全部采纳。比如杨朱、墨子也和尧、舜一样,也反对桀、纣。是非判断是可以的,但他们在上面所说的,就是成就他们的学说。反对桀赞成尧,是我本分内的事,在上面过度解说,那就是他们私意所说的。总之,只有一个理。
讲学本来不需要理会,然而每次与剔拨出,只是如今杂乱胶固,必须说破。
孟子论王道就很实在。“徒善不足为政,徒法不能自行”,就先从养生一作道。上面说将去。人口既多又富裕,然后以“饱食暖衣而无教”为不可,所以教化他们。孟子之后,却只有《原道》一篇,其中言语固然多有毛病,然而大要大致都近理。至于《西铭》,则是《原道》的宗祖。《原道》却只说到道,还没达到《西铭》的意思。根据柳宗元的文章,纯正没有超过这篇文章的,自孟子之后,大概没见过这本书。
圣人的教化,以所贵重的引导人,佛教以所轻贱的引导人。起初没有这十六个字。卷末注云:“又‘学佛者难吾言’章,一本章首有云云,下同,其余见‘昨日之会’章。”学佛者诘难我的话,说“人皆可以为尧、舜,那么就没有仆隶了”。程颐说:“人皆可以为尧、舜,是圣人所希望的;他们不为尧、舜,是所可轻贱的,所以成为仆隶。”
游酢、杨时先知道学禅,已知向内没有安顿的地方,所以来这里,却担心不变。畅大隐学了很多时候,才学禅,是在这里大概没有什么收获。吕进伯可爱,
老而好学,理会直是到底。天祺自然有德气,似个贵人气象,只是却有气短处,规规太以事为重,伤于周至,却是气局小。景庸则只是才敏。须是天祺与景庸相济,乃为得中也。
译年老而喜好学习,其道理直截了当,坚持到底。天祺自然有德行的气象,像个贵人的样子,只是却有气量狭小的毛病,拘谨地把事情看得太重,过于周全细致,却是气度格局太小。景庸则只是才思敏捷。必须天祺与景庸互相补充,才算是恰到好处。
子厚则高才,其学更先从杂博中过来。
理则天下只是一个理,故推至四海而准,须是质诸天地,考诸三王不易之理。故敬则只是敬此者也,仁是仁此者也,信是信此者也。又曰:「颠沛造次必于是。」又言「吾斯之未能信」,只是道得如此,更难为名状。
今异教之害,道家之说则更没可辟,唯释氏之说衍蔓迷溺至深。今日今日一作自。是释氏盛而道家萧索。方其盛时,天下之士往往自一作又。从其学,自难与之力争。惟当自明吾理,吾理自立,则彼不必与争。然在今日,释氏却未消理会,大患者却是介甫之学。譬之卢从史在潞州,知朝廷将讨之,当时便使一处逐其节度使。朝廷之议,要讨逐节度者,而李文饶之意,要先讨潞州,则不必治彼而自败矣。如今日,却要先整顿介甫之学,坏了后生学者。
异教之说,其盛如此,其久又如是,亦须是有命,然吾辈不谓之命也。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会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
「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贤者则只过当,不肖又却都休。
冬至一阳生,却须斗寒,正如欲晓而反暗也。阴阳之际,亦不可截然不相接,厮侵过便是道理。天地之间,如是者极多。艮之为义,终万物,始万物,此理最妙,须玩索这个理。
古言干、坤退处不用之地,而用六子。若人,则便分君道无为,臣道有为。若天,则谁与佗安排?佗如是,须有道理。故如八卦之义,须要玩索。
早梅冬至已前发,方一阳未生,然则发生者何也?其荣其枯,此万物一个阴阳升降大节也。然逐枝自有一个荣枯,分限不齐,此各有一干、坤也。各自有个消长,只是个消息。惟其消息,此所以不穷。至如松柏,亦不是不雕,只是后雕,雕得不觉,怎少得消息?方夏生长时,却有夏枯者,则冬寒之际有发生之物,何足怪也!
物理最好玩。
阴阳于天地间,虽无截然为阴为阳之理,须去参错,然一个升降生杀之分,不可无也。
动植之分,有得天气多者,有得地气多者,「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然要之,虽木植亦兼有五行之性在其中,只是偏得士之气,故重浊也。
伯淳言:「西铭某得此意,只是须得佗子厚有如此笔力,佗人无缘做得。孟子以后,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语。且教佗人读书,要之仁孝之理备于此,须臾而不于此,则便不仁不孝也。」
诗前序必是当时人所传,国史明乎得失之迹者是也。不得此,则何缘知得此篇是甚意思?大序则是仲尼所作,其余则未必然。要之,皆得大意,只是后之观诗者亦添入。诗有六体,须篇篇求之,或有兼备者,或有偏得一二者。今之解诗者,风则分付与国风矣,雅则分付与大、小雅矣,颂即分付与颂矣。诗中且没却这三般体,如何看得诗?风之为言,便有风动之意;兴便有一兴喻之意;比则直比之而已,蛾眉瓠犀是也;赋则赋陈其事,如「齐侯之子,卫侯之妻」是也;雅则正言其事;颂则称美之言也,如「于嗟乎驺虞」之类是也。
关睢之诗,如言「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非后妃之事,明知此意是作诗者之意也。如此类推之。
诗言后妃夫人者,非必谓文王之妻也;特陈后妃夫人之事,如斯而已。然其后亦有当时诗附入之者,汝坟是也。且二南之诗,必是周公所作,佗人恐不及此。以其为教于衽席之上,闺门之内,上下贵贱之所同也。故用之乡人邦国而谓之国风也。化天下只是一个风,至如鹿鸣之诗数篇,如燕群臣、遣戍役、劳还(率)〔卒〕﹝一﹞之类,皆是为国之常政,其诗亦恐是周公所作,如后人之为乐章是也。
论语中言「唐棣之华」者,因权而言逸诗也。孔子删诗,岂只取合于雅颂之音而已,亦是谓合此义理也。如皇矣、烝民、文王、大明之类,其义理,非人人
译子厚确实才华高超,他的学问更是先从广博杂多的知识中历练过来。
理则是天下只有一个理,所以推演到四海都准确无误,必须拿天地来验证,考察夏商周三代圣王也不改变的理。所以敬,只是敬这个理;仁,只是仁这个理;信,只是信这个理。又说:“颠沛流离、匆忙仓促之时,必定要依循这个理。”又说“我对此还未能确信”,只是说道理如此,更难用名状来描述。
如今异教的危害,道家的学说更没有什么可辩驳的,只有佛教的学说蔓延滋长,使人沉迷溺没到极深的地步。今日(一作“自”)是佛教兴盛而道家萧条冷落。正当它兴盛的时候,天下的士人往往(一作“又”)跟随它的学说,自然难以与它力争。只应当自己明白我们的理,我们的理自立,那么就不必与它争辩。然而在如今,佛教却不必去理会,最大的祸患却是王安石(介甫)的学说。譬如卢从史在潞州,知道朝廷将要讨伐他,当时就派一人去驱逐那里的节度使。朝廷的议论,是要讨伐驱逐节度使的人,而李文饶(李德裕)的意思,是要先讨伐潞州,那么就不必惩治那边而敌人自己就败坏了。就像今天,却要先整顿王安石那套学说,因为它败坏了后辈学者。
异教的学说,它的兴盛如此,它的长久又如此,也须是有天命,然而我们却不称之为天命。人面对患难,只有一个处置方法,在穷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的人遇到一件事,就心心念念不肯舍弃,这终究有什么益处呢?如果不会处置后放下,便是无义无命。
“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贤者做得过分,不贤者达不到。”贤者只是做得过分,不贤者却又全都放弃。
冬至一阳初生,却必须更加寒冷,正如天将亮反而更暗一样。阴阳交替之际,也不可截然不相连接,互相侵越便是道理。天地之间,像这样的现象极多。艮卦的含义,终结万物,又起始万物,这个理最精妙,必须玩味探究这个理。
古人说乾、坤退居不用之地,而使用六子。如果是人,便区分君道无为,臣道有为。如果是天,那么谁为它安排?它如此,必定有道理。所以像八卦的含义,必须玩味探究。
早梅在冬至之前开放,正当一阳尚未生时,然而那萌发的是什么?它的荣盛与枯萎,这是万物一个阴阳升降的大节。然而每一枝各自有一个荣枯,界限不齐,这各自有一个乾、坤。各自有一个消长,只是一个消息(变化)。正因为有消息,所以不穷尽。至于松柏,也不是不凋零,只是后凋零,凋零得不明显,怎会缺少消息?正当夏天生长时,却有夏天枯萎的,那么冬天寒冷之际有萌发的东西,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物理最好玩味。
阴阳在天地间,虽然没有截然分为阴、为阳的理,必须参差错杂,然而一个升降生杀的区别,不可没有。
动物与植物的区别,有得天气多的,有得地气多的,“本于天的亲近上方,本于地的亲近下方”。然而总之,即使是草木植物,也兼有五行之性在其中,只是偏得土的气,所以重浊。
伯淳说:“《西铭》我得到了这个意思,只是必须靠子厚有如此笔力,别人无缘写得出来。孟子以后,没有人达到这个境界。有了这篇文章,省了多少言语。且让其他人读书,总之仁孝的道理都具备在这里,片刻不在此,便是不仁不孝了。”
《诗经》前面的序文必定是当时人所传下来的,国史明辨得失轨迹的就是这样。得不到这个,那么凭什么知道这篇是什么意思?大序则是孔子所作,其余则不一定。总之,都得到了大意,只是后来的观诗者也添入了。诗有六体,必须逐篇寻求,有的兼备,有的偏得其中一两种。如今解诗的人,风就分派给国风了,雅就分派给大、小雅了,颂就分派给颂了。诗中却没了这三种类别,怎么看诗?风这个词,就有风动的意思;兴就有一兴喻的意思;比就直接比喻而已,像“蛾眉瓠犀”就是;赋就铺陈其事,像“齐侯之子,卫侯之妻”就是;雅就正言其事;颂就是称美的言语,像“于嗟乎驺虞”之类就是。
《关雎》这首诗,像说“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被美色迷惑”,不是后妃的事,明知这个意思是作诗者的意思。如此类推。
诗中说到后妃夫人的,不一定是指文王的妻子;只是陈述后妃夫人的事,像这样而已。然而后来也有当时的诗附入其中的,像《汝坟》就是。且二南的诗,必定是周公所作,别人恐怕达不到这个境界。因为教化在床席之上,闺门之内,是上下贵贱所共同的。所以用在乡人邦国而称之为国风。教化天下只是一个风,至于像《鹿鸣》等几首诗,像宴群臣、遣戍役、慰劳还卒之类,都是治国的常政,那些诗也恐怕是周公所作,像后人作乐章一样。
《论语》中说到“唐棣之华”的,是因为权宜而言逸诗。孔子删诗,难道只取符合雅颂音律的吗,也是说符合这个义理。像《皇矣》、《烝民》、《文王》、《大明》之类,它们的义理,不是人人
学至于此,安能及此?作诗者又非一人,上下数千年若合符节,只为合这一个理,若不合义理,孔子必不取也。夫子言「兴于诗」,观其言,是兴起人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如言「秉心塞渊,騋牝三千」。须是塞渊,然后騋牝三千。塞渊有义理。又如駉之诗,垧牧是贱事,其中却言「思无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者在此一句。垧牧而必要思无邪者。盖为非此则不能垧牧。又如考盘之诗,解者谓贤人永誓不复告君。不复见君,又自誓不诈而实如此也,据此安得有贤者气象,孟子之于齐,是甚君臣,然其去,未尝不迟迟顾恋。今此君才不用,便躁忿如此,是不可矶也。乃知此诗,解者之误。此诗是贤者退而穷处,心不忘君,怨慕之深者也。君臣犹父子,安得不怨?故直至于寤寐弗忘,永陈其不得见君与告君,又陈其此诚之不诈也。此章注「塞渊有义理」,一作「塞渊于义理」。尧与舜更无优劣,及至汤、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无人如此说,只孟子分别出来,便知得尧、舜是生而知之,汤、武是学而能之。文王之德则似尧、舜、禹之德则似汤、武,要之皆是圣人。
译学问达到这种境界,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写诗的人又不止一个,上下数千年却像符节一样契合,只是因为符合这同一个道理,如果不合义理,孔子一定不会选取。孔子说“兴于诗”,看他的话,是兴起人的善意,汪洋浩大,都是这个意思。比如说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必须是内心充实深远,然后才能拥有三千匹母马。充实深远是有义理的。又如《駉》这首诗,放牧是卑贱的事,其中却说“思无邪”。《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的就是这一句。放牧却一定要心思纯正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放牧。又如《考盘》这首诗,解释的人说贤人永远发誓不再告诉君主。不再见君主,又自己发誓不虚伪而确实如此,根据这个怎么能有贤者的气度呢?孟子在齐国,是什么样的君臣关系,然而他离开时,未曾不迟缓顾恋。现在这位君主才不用他,就急躁愤怒成这样,这是不能激怒的。才知道这首诗,解释的人错了。这首诗是贤者退隐而穷困处身,心里不忘君主,怨恨思慕很深。君臣如同父子,怎么能不怨恨?所以直到醒着睡着都不忘记,永远陈述不能见君主和告诉君主,又陈述这种真诚是不虚伪的。这一章注释“塞渊有义理”,一作“塞渊于义理”。尧和舜没有优劣之分,到了汤、武就不同了。孟子说“性之”和“反之”。自古没有人这样说过,只有孟子分别出来,就知道尧、舜是生来就知道的,汤、武是学习后能做到的。文王的德行就像尧、舜,禹的德行就像汤、武,总之都是圣人。
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上天又无声臭之可闻,只看文王便万邦取信也。又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然则文王之德,直是似天。「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只为常是这个道理。此个一作理。亦须待佗心熟,便自然别。
「乐则生,生则乌可已也」,须是熟方能如此。「苟为不熟,不如稊稗」。
「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也。」须集义,这上头莫非义也。
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言四者,本于心而生色也。「睟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孟子非自及此,焉能道得到此?
今志于义理而心不安乐者,何也?此则正是剩一个助之长。虽则心操之则存,舍之则亡,然而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亦须且恁去如此者,只是德孤。「德不孤,必有邻」,到德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也。
中庸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方是说「优优大哉」。又却非如异教之说,须得如枯木死灰以为得也。
得此义理在此,甚事不尽?更有甚事出得?视世之功名事业,甚譬如闲。视世之仁义者,甚煦煦孑孑,如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视一作是。天来大事,处以此理,又曾何足论?若知得这个义理,便有进处。若不知得,则何缘仰高钻坚,在前在后也?竭吾才,则又见其卓尔。
德者得也,须是实到这里须得。
言「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却是着人上说。
邵尧夫于物理上尽说得,亦大段漏泄佗天机。人于天理昏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佗。庄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
言个义理,仁者又看做仁了也,知者又看做知了也,百姓又日用而不知,此所以「君子之道鲜矣」。此个亦不少,亦不剩,只是人看他不见。
今天下之士人,在朝者又不能言,退者遂亡之,又不肯言,此非朝廷吉祥。虽未见从,又不曾有大横见加,便岂可自绝也?君臣,父子也,父子之义不可绝。岂有身为侍从,尚食其禄,视其危亡,曾不论列,君臣之义,固如此乎?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天理具备,元无欠少,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父子君臣,常理不易,何曾动来?因不动,故言「寂然」;虽不动,感便通,感非自外也。
若不一本,则安得「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所务于穷理者,非道须尽穷了天下万物之理,又不道是穷得一理便到,只是要积累多后,自然见去。
天地安有内外?言天地之外,便是不识天地也。人之在天地,如鱼在水,不知有水,直待出水,方知动不得。
礼一失则为夷狄,再失则为禽兽。圣人初恐人入于禽兽也,故于春秋之法极谨严。元本无故字,中国而用夷狄礼,则便夷狄之。韩愈言「春秋谨严」,深得其旨。韩愈道佗不知又不得。其言曰:「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其名理皆善。
当春秋、战国之际,天下小国介于大国,奔命不暇,然足以自维持数百年。此势却似稻塍,各有界分约束。后世遂有土崩之势,道坏便一时坏,元本无此一坏字。陈涉一叛,天下遂不支梧。今日堂堂天下,只西方一败,朝廷遂震,何也?盖天下之势,正如稻塍,各有限隔,则卒不能坏。今天下却似一个万顷陂,要起卒起不得,及一起则汹涌,遂奈何不得。以祖宗德泽仁厚,涵养数百年间,一时柔了人心,虽有豪杰,无个端倪起得,便只要安静,不宜使摇动。虽夷狄亦散兵却斗,恃一本无恃字。此中国之福也。一本此字下有非字。
贾谊有五饵之说,当时笑其迂疏,今日朝廷正使着,故得许多时宁息。天地动静之理,天圜则须转,地方则须安静。南北之位,岂可不定下?所以定南北者,在坎离也。坎离又不是人安排得来,莫非自然也。
论语为书,传道立言,深得圣人之学者矣。如乡党形容圣
译《诗经》说:“上天的运作,无声无息,效法文王,万国信服。”上天没有声音气味可以感知,只看文王便能使万国取信。又说:“上天的命令,深远不息。”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文王的德行纯粹”,这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那么文王的德行,简直就像天一样。“上天光明,照耀你出行;上天明亮,照耀你游乐”,只是因为常是这个道理。这个一作“理”。也必须等它心熟,便自然能辨别。
“快乐则生长,生长则怎么可以停止”,必须是熟透才能如此。“如果不熟,不如稊稗”。
“这是积累义理所产生的,不是从外面袭取义理而得到的。”必须积累义理,这方面莫非都是义理。
仁义礼智根植于心,所谓“生色”,是说这四者本于心而产生光彩。“润泽于面部,充盈于背部,施于四肢,四肢不言而喻”,孟子如果不是自身达到这个境界,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
现在立志于义理而内心不安乐的人,为什么呢?这正是多了一个“助长”的念头。虽然心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然而持守得太过分,就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了。也必须暂且这样去做,这样的人只是德行孤立。“德行不孤立,必有伴侣”,等到德行盛大后,自然没有阻碍,左右都能找到源头。
《中庸》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才说是“优游广大啊”。却又不像异教所说,必须像枯木死灰那样才算得道。
得到这个义理在此,什么事做不完?还有什么事能超出?看待世间的功名事业,简直像闲事一样。看待世间的仁义者,简直像小恩小惠、斤斤计较,像普通男女那样固执于小信。自视一作“是”。天大的事,用这个理来处理,又哪里值得谈论?如果知道这个义理,就有进步的地方。如果不知道,那么怎么会有仰慕高深、钻研坚难,在前在后的情况呢?尽我的才能,就又看到它高不可及。
德就是得,必须是实实在在地达到这里才行。
说“反求自身而诚实,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却是让人从上面说。
邵尧夫在物理上全都说得出来,也大大泄露了他的天机。人对天理昏昧,只是因为嗜欲扰乱了他。庄子说“嗜欲深的人,他的天机浅”,这话最正确。
说一个义理,仁者又把它看作仁了,知者又把它看作知了,百姓又日用而不知,这就是“君子之道鲜矣”的原因。这个也不少,也不剩,只是人看不见它。
现在天下的士人,在朝堂的又不能说话,退隐的于是忘记了它,又不肯说话,这不是朝廷的吉祥之兆。虽然还没有被听从,又没有遭受大的横祸,怎么可以自我断绝呢?君臣,就是父子,父子之义不可断绝。哪有身为侍从,还吃着俸禄,看着国家的危亡,却不进言,君臣之义,本来就是这样吗?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理具备,原本没有欠缺,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父子君臣,常理不变,何曾动过?因为不动,所以说“寂然”;虽然不动,感应就通达,感应不是从外面来的。
如果不根本一致,怎么能“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致力于穷究理的人,不是说必须穷尽天下万物之理,也不是说穷尽一个理就到了,只是要积累多了,自然能看见。
天地哪里有内外?说天地之外,就是不认识天地。人在天地之间,就像鱼在水中,不知道有水,直到出水,才知道动不了。
礼一旦丧失就成为夷狄,再丧失就成为禽兽。圣人起初怕人沦为禽兽,所以在春秋之法上极其严谨。原本没有“故”字,中国而使用夷狄的礼,就变成夷狄了。韩愈说“春秋谨严”,深得其中旨意。韩愈说他不知道又不得。他说:“《易经》奇异而有法度,《诗经》端正而华美,《春秋》严谨,《左传》浮夸。”他的名理都很好。
在春秋、战国之际,天下小国介于大国之间,奔命不暇,然而足以自维持数百年。这个形势却像稻田的田埂,各有界限约束。后世于是有土崩之势,道坏就一时坏,原本没有这个“坏”字。陈涉一叛,天下于是支撑不住。今天堂堂天下,只是西方一败,朝廷于是震动,为什么呢?因为天下的形势,正像稻田的田埂,各有界限阻隔,就最终不能坏。今天下却像一个万顷大池,要起事突然起不了,等到一起事就汹涌,于是无可奈何。凭借祖宗德泽仁厚,涵养数百年间,一时柔和了人心,虽然有豪杰,没有个端倪能起来,就只要安静,不应该使摇动。虽然夷狄也散兵退斗,依靠一本无“恃”字。这是中国的福气。原本此字下有“非”字。
贾谊有五饵之说,当时笑他迂阔疏远,今天朝廷正用着,所以得到许多时安宁。天地动静之理,天圆就必须转动,地方就必须安静。南北之位,怎么可以不固定?所以固定南北的,在坎离。坎离又不是人安排得来的,莫非是自然的。
《论语》作为书,传道立言,深得圣人之学的了。如《乡党》形容圣
孔、孟之分,只是要别个圣人贤人。如孟子若为孔子事业,则尽做得,只是难似圣人。譬如翦彩以为花,花则无不似处,只是无他造化功。「绥斯来,动斯和」,此是不可及处。
只是这个理,以上却难言也。如言「吾斯之未能信」,皆是古人此理已明故也。
敬而无失,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也。敬不可谓之中,但敬而无失,即所以中也。
微仲之学杂,其恺悌严重宽大处多,惟心艰于取人,自以才高故尔。语近学,则不过入于禅谈;不常议论,则以苟为有诘难,亦不克易其言,不必信心,自以才高也。
和叔常言「及相见则不复有疑,既相别则不能无疑」,然亦未知果能终不疑。不知佗既已不疑,而终复有疑,何故?伯淳言:「何不问他?疑甚不如剧论。」和叔任道担当,其风力甚劲,然深潜缜密,有所不逮于与叔。蔡州谢良佐虽时学中因议州举学试得失,便不复计较。建州游酢,非昔日之游酢也,固是颖,然资质温厚。南剑州杨时虽不逮酢,然煞颖悟。林大节虽差鲁,然所问便能躬行。刘质夫久于其事,自小来便在此。李端伯相聚虽不久,未见佗操履,然才识颖悟,自是不能已也。
介父当初,只是要行己志,恐天下有异同,故只去上心上把得定,佗人不能摇,以是拒绝言路,进用柔佞之人,使之奉行新法。今则是佗已去,不知今日却留下害事。
昨春边事权罢,是皆李舜举之力也。今不幸适丧此人,亦深足怜也。此等事皆是重不幸。
李宪本意,佗只是要固兰会,恐覆其功,必不肯主这下事。元丰四年取兴、灵事。
新进游、杨辈数人入太学,不惟议论须异,且动作亦必有异,故为学中以异类待之,又皆学春秋,愈骇俗矣。
尧夫之学,先从理上推意,言象数言天下之理,须出于四者,推到理处,曰:处曰添二字。「我得此大者,则万事由我,无有不定。」然未必有术,要之亦难以治天下国家。其为人则直是无礼不恭,惟是侮玩,虽天理一作地。亦为之侮玩。如无名公传言「问诸天地,天地不对,弄丸余暇,时往时来」之类。
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佗便把这些事,便与尧、舜、三代一般。此等语,自孟子后,无人曾敢如此言来,直是无端。又如言文字呈上,尧夫皆不恭之甚。「须信画前元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这个意思,古元未有人道来。「行己须行诚尽处」正叔谓:「意则善矣,然言诚尽,则诚之为道,非能尽也。」尧夫戏谓:「且就平侧。」司马子微尝作坐忘论,是所谓坐驰也。微一作綦。
伯淳昔在长安仓中闲坐,后见长廊柱,以意数之,已尚不疑,再数之不合,不免令人一一声言而数之,乃与初数者无差,则知越着心把捉越不定。吕与叔以气不足而养之,此犹只是自养求无疾,如道家修养亦何伤,若须要存想飞升,此则不可。徐禧奴才也,善兵者有二万人未必死,彼虽十万人,亦未必能胜二万人。古者以少击众而取胜者多,盖兵多亦不足恃。昔者袁绍以十万阻官渡,而曹操只以万卒取之;王莽百万之众,而光武昆阳之众有八千,仍有在城中者,然则只是数千人取之;苻坚下淮百万,而谢玄才二万人,一麾而乱。以此观之,兵众则易老,适足以资敌人,一败不支,则自相蹂践。至如闻风声鹤泪,皆以为晋军之至,则是自相残也。譬之一人躯干极大,一人轻捷,两人相当,则拥肿者迟钝,为轻捷者出入左右之,则必困矣。自古师旅胜败,不能无之。然今日边事,至号疏旷前古未之闻也。其源在不任将帅,将帅不慎任人。阃外之事,将军处之,一一中覆,皆受庙算,上下相徇,安得不如此?元丰五年永乐城事。杨定鬼神之说,只是道人心有感通。如有人平生不识一字,一日病作,却念得一部杜甫诗,却有此理。天地间事,只是一个有,一个无,既有即有,无即无。如杜甫诗者,是世界上实有杜甫诗,故人之心病及至精一有个道理,自相感通。以至人心在此
译孔子与孟子的区别,只是要区分圣人与贤人。如果让孟子去从事孔子的事业,他完全能够做得出来,只是难以达到圣人的境界。这好比用彩纸剪成花,花没有不相似的地方,只是没有那种自然造化的功力。“安抚他们,他们就顺从;发动他们,他们就和谐”,这是(孟子)所不及的地方。
只是这个理,以上(更高深的境界)却难以言说。比如孔子说“我对这个还不能确信”,这都是因为古人对此理已经明白的缘故。
恭敬而没有过失,就是“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做中”。恭敬不能直接称为中,但恭敬而没有过失,就是所以达到中的原因。
程颐的学问驳杂,他温和平易、严肃庄重、宽宏大量的地方很多,只是心里难以接纳他人,自认为才高所以如此。谈论近时的学问,则不过是陷入禅宗的空谈;不常发表议论,如果苟且遇到诘问辩难,也不能轻易改变自己的言论,不必相信他的心,自认为才高所以这样。
和叔常说:“等到相见时就不再有什么疑惑,既然分别了就不能没有疑惑”,然而也不知道最终是否真的不再疑惑。不知道他既然已经不再疑惑,最终又产生疑惑,是什么缘故?伯淳说:“为什么不问他?疑惑什么不如激烈地辩论。”和叔自任担当,他的风骨气力很强劲,但在深沉潜隐、细密严谨方面,有所不及于与叔。蔡州的谢良佐,虽然当时因为议论州学举荐考试的得失,便不再计较。建州的游酢,不是昔日的游酢了,固然聪明,但资质温和敦厚。南剑州的杨时虽然不及游酢,但非常聪慧领悟。林大节虽然稍微迟钝,但所问的便能亲身实行。刘质夫长期从事这件事,从小便在此。李端伯相聚虽然不久,没有看到他的操守品行,但才识聪慧领悟,自是不能停止(追求学问)。
王安石当初,只是要实行自己的志向,恐怕天下有意见不一,所以只在皇上心里把握得坚定,他人不能动摇,因此堵塞言路,进用柔顺奸佞的人,让他们奉行新法。现在则是他已经离去,不知道今天却留下了祸害。
去年春天边境事务暂时停止,这都是李舜举的功劳。现在不幸恰好丧了这个人,也实在值得怜悯。这类事情都是重大的不幸。
李宪的本意,他只是要巩固兰州、会州,恐怕败坏他的功劳,必定不会主张这件事。元丰四年夺取兴州、灵州的事。
新进的游酢、杨时等人进入太学,不仅议论必须不同,而且举动也必定不同,所以太学中以异类对待他们,又都学习《春秋》,更加惊骇世俗了。
邵雍的学问,先从理上推究意,说象数说天下的理,必须出于这四者,推到理的地方,说:“处”字添两个字。“我得到这个大的,那么万事由我,没有不确定的。”然而未必有方法,总之也难以治理天下国家。他为人则是简直无礼不恭敬,只是轻慢玩弄,即使是天理一作地,也对他轻慢玩弄。如无名公传言“问诸天地,天地不对,弄丸余暇,时往来”之类。
邵雍的诗“雪月风花未品题”,他便把这些事,便与尧、舜、三代一样。这类话,自孟子以后,没有人曾敢如此说来,简直是无端。又如说文字呈上,邵雍都极其不恭敬。“须信画前元有易,自从删后更无易”,这个意思,古来未曾有人道来。“行己须行诚尽处”正叔说:“意则善了,然而说诚尽,那么诚作为道,并非能够尽的。”邵雍戏说:“且就平侧。”司马子微曾作《坐忘论》,是所谓坐驰。微一作綦。
伯淳昔日在长安仓中闲坐,后看见长廊柱子,以意数之,已尚不疑,再数不合,不免令人一一声言而数之,乃与初次数的无差,则知道越着心把捉越不定。吕与叔因气不足而养之,这还只是自我修养求无病,如道家修养又有什么伤害,若须要存想飞升,这则不可。徐禧奴才也,善于用兵的有两万人未必死,他虽有十万人,也未必能胜两万人。古者以少击众而取胜的多,盖兵多也不足以依赖。昔者袁绍以十万阻官渡,而曹操只以一万人取之;王莽百万之众,而光武帝昆阳之众有八千,仍有在城中的,然而只是数千人取之;苻坚下淮河百万,而谢玄才两万人,一麾而乱。以此观之,兵多则易老,适足以资助敌人,一败不支,则自相践踏。至如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军之至,则是自相残杀。譬之一人躯干极大,一人轻捷,两人相对,则拥肿者迟钝,为轻捷者出入左右,则必困矣。自古师旅胜败,不能有之。然而今日边事,至号疏旷前古未闻也。其源在不任用将帅,将帅不慎重任人。军门之外的事,将军处理,一一中覆,皆受庙算,上下互相徇私,安得不如此?元丰五年永乐城的事。杨定鬼神之说,只是说人心有感通。如有人平生不识一字,一日病发,却念得一部杜甫诗,却有此理。天地间的万事,只是一个有,一个无,既有即有,无即有。如杜甫诗者,是世界上实有杜甫诗,所以人的心病及至精一有个道理,自相感通
,托梦在彼,亦有是理,只是心之感通也。死者托梦,亦容有此理。有人过江,其妻堕水,意其为必死矣,故过金山寺为作佛事。方追荐次,忽其婢子通传堕水之妻,意度在某处作甚事,是诚死也。及三二日,有渔人撑舟,以其妻还之,乃未尝死也,盖旋于急流中救活之。然则其婢子之通传是何也?亦是心相感通。既说心有感通,更说甚生死古今之别?
译托梦在那边,也有这样的道理,只是心的感应相通罢了。死者托梦,也容许有这样的道理。有人过江,他的妻子落水,心想她必定死了,所以过金山寺为她做佛事。正在追荐的时候,忽然他的婢女传达落水妻子的消息,推测她在某处做什么事,这确实是死了。等到两三天后,有渔人划船,把他的妻子送还给他,原来并没有死,大概是在急流中救活了。那么,那婢女的传达是什么情况呢?也是心相互感应相通。既然说心有感应相通,还说甚么生死古今的区别?
天祺自然有德气,望之有贵人之象,只是气局小,太规规于事为重也。昔在司竹,常爱用一卒长,及将代,自见其人盗笋皮,遂治之无少贷。罪已正,待之复如初,略不介意,人观其德量如此。
正叔谓子厚:「越狱,以谓卿监已上不追摄之者,以其贵朝廷。有旨追摄,可也;又请枷项,非也。不已太辱矣?贵贵,以其近于君。」子厚谓:「若终不伏,则将奈何?」正叔谓:「宁使公事勘不成则休,朝廷大义不可亏也。」子厚以为然。
俗人酷畏鬼神,久亦不复敬畏。 冬至一阳生,而每遇至后则倍寒,何也?阴阳消长之际,无截然断绝之理,故相搀掩过。如天将晓,复至阴黑,亦是理也。大抵终始万物,莫盛乎艮,此尽神妙,须尽研穷此理。
今尺长于古尺。欲尺度权衡之正,须起于律。律取黄锺,黄锺之声,亦不难定。世自有知音者,将上下声考之,须一作既。得其正,便将黍以实其管,看管实几粒,然后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当实千二百粒黍,今羊头山黍不相应,则将数等验之,看如何大小者,方应其数,然后为正。昔胡先生定乐,取羊头山黍,用三等筛子筛之,取中等者用之,此特未为定也。此尺是器上所定,更有因人而制。如言深衣之袂一尺二寸,若古人身材只用一尺二寸,岂可运肘?即知因人身而定。
既是为人后者,便须将所后者呼之以为父,以为母。不如是,则不正也,却当甚为人后,后之立疑义者,只见礼不杖期内,有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便道须是称亲。礼文盖言出为人后,则本父母反呼之以为叔为伯也,故须着道为其父母以别之,非谓却将本父母亦称父母也。
哲庙取孟后诏云:「孟元孙女。」后孟在女也,而以孟元孙女诏者,伊川云:「自古天子不娶小国,盖孟元将校,曾随文潞公贝州获功,官至团练使,而在是时止是小使臣耳。」此一段非元丰时事,疑后人记。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下
二先生语二下
附东见录后
今许大西事,无一人敢议者。自古举事,不能无可否是非,亦须有议论。如苻坚寿春之役,其朝廷宗室,固多有言者,以至宫女有张夫人者,犹上书谏。西晋平吴,当取也,主之者惟张华一人而已。然当时虽羊叔子建议,而朝廷亦不能无言。又如唐师取蔡州,此则在中国容其数十年恣睢,然当时以为不宜取者,固无义理,然亦是有议论。今则庙堂之上无一人言者,几何不一言而丧邦也!元丰四年,用种谔、沇括之谋伐西夏。
今日西师,正惟事本不正,更说甚去就!君子于任事之际,须成败之由一作责。在己,则自当生死以之。今致其身,使祸褔死生利害由人处之,是不可也。如昨军兴事务繁伙,是亦学也;但恐只了佗纷纷底,则又何益?如从军者之行,必竟是为利禄,为功名。由今之举,便使得人一城一国,又是甚功名?君子耻之。今日从宦,苟有军事,不能免此,是复蹈前事也。然则既如此,曷为而不已也?
胎息之说,谓之愈疾则可,谓之道,则与圣人之学不干事,圣人未尝说着。若言神住则气住,则是浮屠入定之法。虽谓养气犹是第二节事,亦须以心为主,其心欲慈惠安一作虚。静,故于道为有助,亦不然。孟子说浩然之气,又不如此。今若言存心养气,只是专为此气,又所为者小。舍大务小,舍本趋末,又济甚事!今言有助于道者,只为奈何心不下,故要得寂湛而已,又不似释氏摄心之术。论学若如是,则大段杂也。亦不须得道,只闭目静坐为可以养心。「坐如尸,立如齐」,只是要养其志,岂只待为养这些气来,又不如是也。
浮屠之术,最善化诱,故人多向之。然其术所以化众人也,故人亦有向有不向者。如介甫之学。佗便只是去人主心术处加功,故今日靡然而同,无有异者,所谓一正君而国定也。此学极有害。以介甫才辩,遽施之学者,谁能出其右?始则且以利而从其说,久而遂安其学。今天下之新法害事处,但只消一日除了便
译天祺自然有德行的气象,看上去有贵人的样子,只是气度格局较小,做事过于拘泥于细节。从前他在司竹任职时,常喜爱任用一名卒长,等到即将离任时,亲自发现这人偷窃笋皮,于是依法惩处,毫不宽贷。罪责已经判定,对待他仍像当初一样,毫不在意,人们看到他的德行度量如此。
正叔对子厚说:“越狱案,认为卿监以上官员不追缉拘捕,是因为他们尊贵,朝廷看重他们。如果有旨意追缉拘捕,是可以的;又请求给他们戴上枷锁,就不对了。不是太侮辱人了吗?尊重尊贵的人,是因为他们接近君主。”子厚说:“如果最终不肯服罪,那该怎么办?”正叔说:“宁可让公事查办不成罢了,朝廷的大义不可亏损。”子厚认为他说得对。
俗人非常畏惧鬼神,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敬畏了。冬至时一阳初生,但每逢冬至之后反而更加寒冷,为什么呢?阴阳消长的交替之际,没有截然断绝的道理,所以相互交错掩盖。就像天将亮时,又变得阴黑,这也是常理。大抵终结和开始万物,没有比艮卦更盛大的了,这极其神妙,必须彻底探究这个道理。
现在的尺比古代的尺长。想要使尺度权衡准确,必须从律管开始。律管取黄钟,黄钟的声音,也不难确定。世上自有懂音律的人,将上下声音考证一番,必须一次就得到正确的音准,然后用黍米填满律管,看管中实有几粒黍米,然后推演确定法度就可以了。古法:律管应当装满一千二百粒黍米,现在羊头山的黍米不符合这个数量,那就用几种不同大小的黍米验证,看哪种大小的黍米,才符合那个数量,然后定为标准。从前胡先生制定乐律,取羊头山的黍米,用三种筛子筛选,取中等大小的使用,这还不足以作为定论。这个尺是器物上确定的,还有根据人来制定的。比如说到深衣袖长一尺二寸,如果古人的身材只用一尺二寸,怎么能挥动肘部呢?就知道是根据人的身材来确定的。
既然是为人后者,就必须把所后的人称为父亲,称为母亲。不这样,就不端正,那还算什么为人后者?设立“为人后”这一疑义的人,只看到礼制规定在杖期内,为人后者为其亲生父母服丧,就说必须称亲生父母为父母。礼文是说,出继为人后者,那么亲生父母反而称呼他为叔父或伯父,所以必须说明是为亲生父母服丧以作区别,并不是说又把亲生父母也称为父母。
哲宗皇帝选取孟后的诏书说:“孟元孙女。”后来孟氏还在娘家,却以孟元孙女的名义下诏,伊川先生说:“自古天子不娶小国的女子,大概孟元是将校,曾跟随文潞公在贝州立功,官至团练使,而在当时只是个小使臣罢了。”这一段不是元丰年间的事,怀疑是后人记录的。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下
二先生语二下
附东见录后
现在允许大规模西征,没有一个人敢议论。自古以来兴办大事,不可能没有对错是非,也必须有议论。比如苻坚寿春之战,他的朝廷宗室,本来有很多进言的人,以至于宫女中有张夫人,还上书劝谏。西晋平定东吴,应当攻取,主张攻取的只有张华一人罢了。然而当时虽然羊祜建议,但朝廷也不能没有议论。又如唐军攻取蔡州,这是在中国容忍他们几十年肆意妄为,然而当时认为不宜攻取的,固然没有道理,但也是有议论的。现在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进言,离一言而亡国不远了!元丰四年,采用种谔、王韶的计谋讨伐西夏。
今天的西征,正因为事情本身不正当,还说什么去留!君子在承担事务的时候,必须把成败的原因归于自己,那么自然应当生死置之度外。现在置身事外,让祸福死生利害由别人处置,这是不对的。比如昨天军务繁杂,这也是学习;但恐怕只是处理那些纷乱的事务,那又有什么益处?比如从军者的行为,终究是为了利禄,为了功名。由现在的举动,即使让人得到一城一国,又是什么功名?君子以此为耻。今天做官,如果有军事行动,不能避免这种情况,这是重蹈前事覆辙。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停止呢?
胎息的说法,说它能治病是可以的,说它是道,那就与圣人的学问无关,圣人未曾说过。如果说神住则气住,那就是佛教入定的方法。虽然说是养气还是次要的事,也必须以心为主,心想要慈惠安虚静,所以对道有帮助,也不对。孟子说的浩然之气,又不是这样。现在如果说存心养气,只是专门为了这个气,所做的事就太小了。舍大务小,舍本逐末,又能成什么事!现在说对道有帮助的,只是因为心无法放下,所以想要达到寂静湛然罢了,又不像佛教摄心的方法。论学如果这样,那就大大混杂了。也不需要得道,只要闭目静坐就可以养心。“坐如尸,立如齐”,只是要培养意志,难道只是等待来养这点气吗,又不是这样。
佛教的方法,最善于教化诱导,所以人多向往它。然而它的方法是用来教化众人的,所以人也有向往有不向往的。比如王安石的学问。他就只是在君主的心术上下功夫,所以今天靡然成风,没有不同的,所谓一正君而国定。这种学问极其有害。凭借王安石的才辩,立刻施加给学者,谁能超过他?开始是因为利益而跟随他的学说,久了就安于他的学问。今天天下新法害事的地方,只要一天废除就……
没事。其学化革了人心,为害最甚,其如之何!故天下只是一个风,风如是,则靡然无不向也。
译没有别的。那种学说改变了人心,危害最为严重,对此又能怎么办呢!所以天下只有一种风气,风气如果像这样,那么人们就会顺从地没有不追随的。
今日西事要已,亦有甚难?前事亦何足耻?只朝廷推一宽大天地之量,许之自新,莫须相从。然此恐未易。朝廷之意,今日不得已,须着如此。但夏人更重有所要,以坚吾约,则边患未已也。一本通下章为一段。
范希文前日西举,以虚声而走敌人。今日又不知谁能为希文者。
关中学者,以今日观之,师死而遂倍之,却未见其人,只是更不复讲。
馈运之术,虽自古亦无不烦民、不动摇而足者。然于古则有兵车,其中载糗粮,百人破二十五人。然古者行兵在中国,又不远敌,若是深入远处,则决无省力。且如秦运海隅之粟以馈边,率三十锺而致一石,是二百倍以来。今日师行,一兵行,一夫馈,只可供七日,其余日必俱乏食也。且计之,须三夫而助一兵,仍须十五日便回,一日不回,则一日乏食。以此校之,无善术。故兵也者,古人必不得已而后用者,知此耳。
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过,便与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须以理胜佗,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
横渠墓祭为一位,恐难推同几之义。同几唯设一位祭之,谓夫妇同牢祭也。吕氏定一岁疏数之节,有所不及,恐未合人情。一本作吕氏岁时失之疏。两露既濡,霜露既降,皆有所感。若四时之祭有所未及,则不得契感之意。一本作疏则不契感之情。今祭祀,其敬齐礼文之类,尚皆可缓,且是要大者先正始得。今程氏之家祭,只是男女异位,及大有害义者,稍变得一二,佗所未遑也。吾曹所急正在此。凡祭祀,须是及祖。知母而不知父,狗彘是也。知父而不知祖,飞鸟是也。人须去上面立一等,求所以自异始得。
自古治乱相承,亦常事。君子多而小人少,则治;小人多而君子少,则乱。然在古,亦须朝廷之中君子小人杂进,不似今日剪截得直是齐整,不惟不得进用,更直憔悴善类,略去近道,则须憔悴旧日交游。只改节者,便于世事差遂。此道理,不知为甚?正叔近病,人有言之,曰:「在佗人则有追驳斥放,正叔无此等事,故只有病耳。」
介甫今日亦不诛杀,人人靡然自从,盖只消除尽在朝异己者。在古,虽大恶在上,一面诛杀,亦断不得人议论,今便都无异者。
卜筮之能应,祭祀之能享,亦只是一个理。着龟虽无情,然所以为卦,而卦有吉凶,莫非有此理。以其有是理也,故以是问一作心向。焉,其应也如响。若以私心及错卦象而问之,便不应,盖没此理。今日之理与前日已定之理,只是一个理,故应也。至如祭祀之享亦同。鬼神之理在彼,我以此理向之,故享也。不容有二三,只是一理也。如处药治病,亦只是一个理。此药治个如何气,有此病服之即应,若理不契,则药不应。
古之言鬼神,不过着于祭祀,亦只是言如闻叹息之声,亦不曾道闻如何言语,亦不曾道见如何形状。如汉武帝之见李夫人,只为道士先说与在甚处,使端目其地,故想出也。然武帝作诗,亦曰「是耶非耶」。尝问好谈鬼神者,皆所未曾闻见,皆是见说,烛理不明,便传以为信也。假使实所闻见,亦未足信,或是心病,或是目病。如孔子言人之所信者目,目亦有不足信者耶。此言极善。
今日杂信鬼怪异说者,只是不先烛理。若于事上一一理会,则有甚尽期,须只于学上理会。
师巫在此,降言在彼,只是抛得远,决无此理。又言留下药,尤知其不然。生气尽则死,死则谓之鬼可也。但不知世俗所谓鬼神何也?聪明如邵尧夫,犹不免致疑,在此尝言,有人家若虚空中闻人马之声。某谓:「既是人马,须有鞍鞯之类皆全,这个是何处得来?」尧夫言:「天地之间,亦有一般不有不无底物。」某谓:「如此说,则须有不有不无底人马,凡百皆尔,深不然也。」
风肃然起于人心恐怖。要之,风是天地间气,非土偶人所能为也。汉时神君,今日二郎庙,皆有之。
人心作主不定,正如一个翻车,流转动摇,无须臾停,所感万端。又如悬镜空中,无
译如今西边的战事已经平息,还有什么困难呢?以前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呢?只希望朝廷能拿出宽宏大量的胸怀,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不要一定要让他们顺从。然而这恐怕不容易做到。朝廷的意思,如今是不得已,必须这样做。但如果西夏人还有更多的要求,用来巩固我们的盟约,那么边境的祸患就不会停止。另一个版本将下文连成一段。
范仲淹以前在西边作战,凭借虚张声势吓退了敌人。如今不知道谁能像范仲淹那样。
关中的学者,从今天的状况来看,老师去世后便违背了老师的学说,却没见到这样的人,只是不再讲学罢了。
运送军粮的方法,虽然自古以来也没有不烦扰百姓、不震动社会而能充足的。但在古代有兵车,其中装载干粮,一百个士兵中只有二十五人需要专门负责运输。然而古代行兵是在中原地区,又不远离敌人,如果是深入远方,就绝对没有省力的办法。况且像秦国从海边运粮来供给边境,通常三十钟粮食才能运到一石,这是二百倍的损耗。如今军队出行,一个士兵行军,一个民夫运送,只能供给七天的粮食,其余的日子必定都会缺乏食物。而且计算一下,需要三个民夫辅助一个士兵,仍然必须在十五天内返回,一天不返回,就一天缺乏食物。以此比较,没有好的方法。所以用兵这件事,古人一定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正是知道这个道理。
眼睛害怕尖锐的东西,这件事不能放过,就要克制下去。房间里通常放置尖锐的东西,必须用道理战胜它,尖锐的东西必定不会刺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横渠的墓祭设一个位置,恐怕难以推演“同几”的意义。“同几”只设一个位置祭祀,是指夫妇合祭。吕氏确定一年中祭祀疏密的节度,有所不周全,恐怕不符合人情。另一个版本作“吕氏岁时失之疏”。两露既湿,霜露既降,都有所感触。如果四季的祭祀有所不及,就不能契合感念的意思。另一个版本作“疏则不契感之情”。如今的祭祀,那些恭敬斋戒礼仪文饰之类,尚且都可以缓办,而且重要的是大的方面先端正才行。如今程氏的家祭,只是男女位置不同,以及大有害于义理的地方,稍微改变了一两点,其他来不及顾及。我们急切关注的正在于此。凡是祭祀,必须上达祖先。知道母亲却不知道父亲,那是狗猪;知道父亲却不知道祖先,那是飞鸟。人必须向上确立一个等级,寻求自我区别的方法才行。
自古以来治乱相承,也是常事。君子多而小人少,就安定;小人多而君子少,就混乱。然而在古代,朝廷之中君子和小人也是混杂进用的,不像今天剪裁得如此整齐,不仅不能进用,更直接使善良的人憔悴,稍微接近道义的人,就必须使旧日的交游憔悴。只有改变节操的人,在世事中才稍微顺利。这个道理,不知为什么?正叔近来生病,有人对他说:“在别人则有追驳斥放,正叔没有这些事,所以只有病罢了。”
王安石如今也不诛杀,人人都顺从,大概只是把朝中异己者全部清除。在古代,即使大恶之人当权,一方面诛杀,也断绝不了人们的议论,如今便都没有异议了。
占卜能够应验,祭祀能够被享用,也是一个理。龟甲虽然无情,但用来起卦,而卦有吉凶,无非是因为有这个理。因为有这个理,所以以此问卜,它的应验就像回声一样。如果以私心以及错误的卦象来问卜,就不应验,因为没有这个理。今天的理与以前已定的理,只是一个理,所以应验。至于祭祀的享用也是如此。鬼神的理在那里,我以此理向它,所以被享用。不容有二三,只是一个理。如同用药治病,也是一个理。这药治什么样的气,有这个病服用就应验,如果理不契合,药就不应验。
古代谈论鬼神,不过是体现在祭祀上,也只是说听到叹息的声音,也没有说听到什么样的言语,也没有说看到什么样的形状。像汉武帝见到李夫人,只是因为道士事先告诉他在什么地方,让他注视那个地方,所以想象出来的。然而汉武帝作诗,也说“是耶非耶”。曾经问喜欢谈论鬼神的人,都是未曾闻见,都是听别人说的,烛照事理不明,便传说以为真实。假使真是闻见,也不足以相信,或者是心病,或者是目病。如同孔子说人们所相信的是眼睛,眼睛也有不足信的时候吗。这话极好。
如今混杂相信鬼怪异说的人,只是不先烛照事理。如果在事情上一一理会,哪有穷尽的时候,必须只在学问上理会。
师巫在这里,降言在那里,只是抛得太远,决无此理。又说留下药,尤其知道这不是真的。生气尽了就死,死了就称为鬼也可以。但不知道世俗所谓的鬼神是什么?聪明如邵尧夫,尚且不免致疑,在这里曾说,有人家如果在虚空中听到人马的声音。我说:“既然是人马,必须有鞍鞯之类都齐全,这个是从哪里来的?”尧夫说:“天地之间,也有一种不有不无的东西。”我说:“如果这样说,就必须有不有不无的人马,凡百都是如此,这很不合理。”
风肃然起于人心恐怖。总之,风是天地间的气,不是土偶人所能做的。汉时的神君,今天的二郎庙,都有这种情况。
人心作主不定,就像一个翻车,流转动摇,没有片刻停止,所感万端。又像悬挂在空中的镜子,没有
物不入其中,有甚定形?不学则却都不察,及有所学,便觉察得是为害。着一个意思,则与人成就得个甚好见识?一作「无意于学,则皆不之察,暨用心自观,即觉其为害。存此纷杂,竟与人成何见识!」心若不做一个主,怎生奈何?张天祺昔常言,「自约数年,自上着床,便不得思量事」。不思量事后,须强把佗这心来制缚,亦须寄寓在一个形象,皆非自然。君实自谓「吾得术矣,只管念个中字」,此则又为中系缚。且中字亦何形象?若愚夫不思虑,冥然无知,此又过与不及之分也。有人胸中常若有两人焉,欲为善,如有恶以为之间;欲为不善,又若有羞恶之心者。本无二人,此正交战之验也。持其志,便气不能乱,此大可验。要之,圣贤必不害心疾,其佗疾却未可知。佗藏府,只为元不曾养,养之却在修养家。一作「持其志,使气不能乱,此大可验。要之,圣贤必不病心疾,佗藏府有患,则不尝专志于养焉」。
译事物若不进入其中,怎么会有确定的形状?不学习就完全察觉不到,等到有所学习,便能觉察到那是有害的。执着于一种意念,又能与人达成什么好的见解?一作「无意于学习,就都不去觉察,等到用心自我观察,便觉得那是有害的。存有这些纷杂的念头,究竟能与人达成什么见解!」心如果不做一个主宰,该怎么办?张天祺过去常说,「自我约束几年,自从上床,就不能思考事情」。如果不思考事情,就必须强行把那颗心来制约束缚,也必须要寄托在一个形象上,这都不是自然的。司马光自称「我得到方法了,只管念一个‘中’字」,这又是被‘中’字所束缚。况且‘中’字又有什么形象?如果愚笨的人不思考,冥然无知,这又是过度与不及的区别。有人胸中常像有两个人,想要行善,好像有恶念在中间阻隔;想要行不善,又好像有羞恶之心。本来没有两个人,这正是内心交战的验证。坚守志向,意气就不能混乱,这完全可以验证。总之,圣贤必定不会患心疾,其他疾病却不一定知道。其他脏腑,只是因为原本不曾养护,养护它们却在修养家那里。一作「坚守志向,使意气不能混乱,这完全可以验证。总之,圣贤必定不患心疾,其他脏腑有病患,是因为不曾专心于养护」。
仁祖时,北使进言,「高丽自来臣属北朝,近来职贡全缺,殊失臣礼,今欲加兵。又闻臣属南朝,今来报知」。仁祖不答,及将去也,召而前,语之曰:「适议高丽事,朕思之,只是王子罪,不干百姓事。今既加兵,王子未必能诛得,且是屠戮百姓。」北使遂屈无答,不觉汗流浃背,俯伏于地,归而寝兵。佗都不言彼兵事势,只看这一个天地之量,亦至诚有以格佗也。
人心缘境,出入无时,人亦不觉。
人梦不惟闻见思想,亦有五藏所感者。
天下之或寒或燠,只缘佗地形高下。如屋阴则寒,屋阳则燠,不可言于此所寒,于此所热。且以尺五之表定日中一万五千里,就外观未必然。
人有寿考者,其气血脉息自深,便有一般深根固蔕底道理。一作气象人脉起于阳明,周旋而下,至于两气口,自然匀长,故于此视脉。又一道自头而下,至足大冲,亦如气口。此等事最切于身,然而人安然恬于不知。至如人为人问「你身上有几条骨头,血脉如何行动,腹中有多少藏府」,皆冥然莫晓。今人于家里有多少家活屋舍,被人问着,己不能知,却知为不智,于此不知,曾不介意,只道是皮包裹,不到少欠,大小大不察。近取诸身,一身之上,百理具备,甚物是没底?背在上故为阳,胸在下故为阴,至如男女之生,已有此象。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心,火也,着些天地间风气乘之,便须发燥。肝,木也着些天地间风气乘之,便须发怒。推之五藏皆然。孟子将四端便为四体,仁便是一个木气象,恻隐之心便是一个生物春底气象,羞恶之心便是一个秋底气象,只有一个去就断割底气象,便是义也。推之四端皆然。此个事,又着个甚安排得也?此个道理,虽牛马血气之类亦然,都恁备具,只是流形不同,各随形气,后便昏了佗气。如其子爱其母,母爱其子,亦有木底气象,又岂无羞恶之心?如避害就利,别所爱恶,一一理完。更如狝猴尤似人,故于兽中最为智巧,童昏之人见解不及者多矣。然而唯人气最清,可以辅相裁成,「天地设位,圣人成能」,直行乎天地之中,所以为三才。天地本一物,地亦天也。只是人为天地心,是心之动,则分了天为上,地为下。兼三才而两之,故六也。
天地之气,远近异像,则知愈远则愈异。至如人形有异,曾何足论!如史册有鬼国狗国,百种怪异,固亦有之,要之这个理则一般。其必一作有。异者,譬如海中之虫鱼鸟兽,不啻百千万亿,卒无有同于陆上之物。虽极其异,要之只是水族而已。
天地之中,理必相直,则四边当有空阙处。空阙处如何,地之下岂无天?今所谓地者,特于一作为。天中一物尔。如云气之聚,以其久而不散也,故为对。凡地动者,只是气动。凡所指地者,一作损缺处。只是土,土亦一物尔,不可言地。更须要知坤元承天,是地之道也。
古着百亩,今四十一亩余。若以土地计之,所收似不足以供九人之食。曰:「百亩九人固不足,通天下计之则亦可。家有九人,只十六已别受田,其余皆老少也,故可供。有不足者,又有补助之政,又有乡党赒捄之义,故亦可足。」
后世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也。犹之田也,其初开荒莳种甚盛,以次遂渐薄,虞帝当其盛时故也。其间有如夏衰,殷衰,周衰,有盛则有衰,又是其间之盛衰,推之后世皆若是也。如一树,方其荣时,亦有发生,亦有雕谢。桑榆既衰矣,亦有发生,亦有雕谢。又如一岁之中,四时之气已有盛衰,一时之中又有盛衰,推之至如一辰,须有辰初、辰正、辰末之差也。今言天下之盛衰,又且只据书传所有,闻见所及。天地之广,其气不齐,又安可计?譬之一国有几家,一家有几人,人之盛衰休戚未有齐者。姓之所以蕃庶者,由受姓之祖,其流之盛也。
内则谓请盥请浴之类,虽古人谨礼,恐不如是之烦。
古人乘车,车中不内顾,不亲指,不远视,行则鸣环佩,在车则闻和鸾,式则视马尾,自然有
译仁祖在位时,北方使臣进言说:“高丽向来臣属于北朝,近来职贡完全缺失,严重违背了臣下的礼节,现在打算发兵讨伐。又听说高丽臣属于南朝,现在来告知这一情况。”仁祖没有回答,等到使臣将要离去时,召他上前,对他说:“刚才议论高丽的事,我思考后认为,这只是高丽王子的罪过,与百姓无关。现在既然发兵,未必能诛杀王子,况且会屠戮百姓。”北方使臣于是理屈无言,不觉汗流浃背,伏在地上,回去后便停止了军事行动。其他方面不谈论那方面的军事形势,只看这一种如天地般宽宏的气量,也是因为有至诚之心去感化对方。
人心随着外境变化,出入没有定时,人们自己也察觉不到。
人的梦境不仅源于听闻、看见和思想,也有五脏感应所致。
天下有的地方寒冷有的地方温暖,只是因为地形有高有低。如同房屋背阴处寒冷,向阳处温暖,不能说这里寒冷那里就热。况且用一尺五寸的表来测定日影,从而推断日中距离一万五千里,从外观来看未必确实如此。
人有长寿的,其气血脉息自然深沉,便有一种深根固蒂的道理。另一种说法是:人的脉气起于阳明经,周流旋转而下,到达两手腕的气口,自然均匀悠长,所以在这里诊脉。又有一条脉路从头而下,到达脚底的大冲穴,也如同气口。这类事情与自身最切近,然而人们安然恬淡,对此不知。至于如果有人问:“你身上有几条骨头,血脉如何运行,腹中有多少脏腑”,都茫然不知。现在的人对于家里有多少家产屋舍,被人问起,自己不能知晓,却知道这是不智;对于自身不知,却不介意,只认为是皮包裹着,不会缺少什么,大大地不加以考察。就近取喻于自身,一身之上,各种道理都具备,有什么是没有的呢?背部在上所以为阳,胸部在下所以为阴,至于男女的出生,已有这种阴阳之象。天有五行,人有五脏。心属火,受到天地间风气的侵袭,便会引发燥热。肝属木,受到天地间风气的侵袭,便会引发愤怒。推而广之,五脏都是如此。孟子将四端比作四体,仁就是一种木的气象,恻隐之心就是一种生物春天的气象,羞恶之心就是一种秋天的气象,只有一种去留断割的气象,便是义。推而广之,四端都是如此。这件事,还需要什么安排呢?这个道理,即使是牛马血气之类也是如此,都如此完备,只是形体不同,各自随顺形体和气机,后来便昏昧了它们的气。比如儿子爱母亲,母亲爱儿子,也有木的气象,难道没有羞恶之心吗?比如避害就利,分别所爱所恶,一一道理完备。再比如猴子尤其像人,所以在兽类中最智慧灵巧,愚昧之人见解不及的地方很多。然而只有人的气最清,可以辅助、促成天地之道,“天地设位,圣人成能”,直立于天地之中,所以成为三才。天地本是一物,地也是天。只是人作为天地的心,是心的发动,便分出了天在上,地在下。兼有三才而两之,所以是六。
天地之气,远近形象不同,便知道越远就越不同。至于人的形体有差异,哪里值得讨论!比如史册中有鬼国、狗国,百种怪异,固然也有,总之这个理是一样的。其必然有差异的原因,譬如海中的虫鱼鸟兽,不止百千万亿,终究没有与陆上之物相同的。虽然极其怪异,总之只是水族而已。
天地之中,理必然相互对应,那么四边应当有空缺之处。空缺之处如何,地的下面难道没有天吗?现在所谓的地,只是天中一物罢了。如同云气的聚集,因为久而不散,所以成为对应。凡是地震,只是气的运动。凡是指称的地,只是土,土也是一物罢了,不可称为地。更须要知道坤元承奉天,是地的道理。
古代规定百亩,现在四十一亩多。如果以土地计算,所收获的似乎不足以供给九人的食物。回答说:“百亩九人固然不足,通天下计算则也可以。家有九人,只有十六岁以上才另受田,其余都是老幼,所以可以供给。有不足的,又有补助的政策,又有乡党周济救助的道义,所以也可以充足。”
后世虽然有兴起的人,虞帝是不可企及的。如同田地,起初开荒种植非常茂盛,随后渐渐微薄,虞帝正值其茂盛之时。其间有夏衰、殷衰、周衰,有盛就有衰,又是其间的盛衰,推而广之后世都是如此。如同一棵树,正当其繁荣时,也有发生,也有凋谢。桑榆既已衰老,也有发生,也有凋谢。又如一年之中,四时之气已有盛衰,一时之中又有盛衰。推而广之,甚至如一辰,须有辰初、辰正、辰末的差异。现在谈论天下的盛衰,又只根据书传所有,闻见所及。天地的广阔,其气不齐,又怎能计算?譬如一国有几家,一家有几人,人的盛衰休戚没有齐一的。姓氏之所以繁衍众多,是因为受姓的祖先,其流派的兴盛。
《内则》所说的请盥洗、请沐浴之类,虽然古人谨慎守礼,恐怕不如这样繁琐。
古人乘车,车中不向内看,不亲自指点,不向远处看,行走时鸣响环佩,在车上则听到和鸾之声,俯身时看马尾,自然有
个君子大人气象。自五胡乱华以来,惟知鞍马为便利,虽万乘之尊,犹执鞭上马。执鞭非贵人事。
译这是君子、大人应有的气度风范。自从五胡乱华以来,人们只知道骑马驾车最为便利,即使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君主,也亲自执鞭上马。执鞭驾车并非尊贵之人所应做的事。
使人谓之哑御史犹可,且只是格君心。
正叔尝为葬说,有五事:相地,须使异日决不为路,不置城郭,不为沟渠,不为贵人所夺,不致耕犁所及,此大要也。其穴之次,设如尊穴南向北首,陪葬者前为两列,亦须北首,各于其穴安夫妇之位。坐于堂上,则男东而女西,卧于室中,则男外而女内也。推此为法观之。葬,须为坎室为安。若直下便以土实之,则许大一块虚土,压底四向,流水必趋土虚处,大不便也。且棺椁虽坚,恐不能胜许多土头,有失比化者无使土亲肤之义。
心所感通者,只是理也。知天下事有即有,无即无,无古今前后。至如梦寐皆无形,只是有此理。若言涉于形声之类,则是气也。物生则气聚,死则散而归尽。有声则须是口,既触则须是身。其质既坏,又安得有此?乃知无此理,便不可信。
草木,土在下,因升降而食土气;动物却土在中,脾在内也。非土则无由生。
礼言「惟天地之祭为越绋而行事」,此事难行。既言越绋,则是犹在殡宫,于时无由致得斋,又安能脱丧服衣祭服?此皆难行。纵天地之祀为不可废,只一作则。消使冢宰摄尔。昔者英宗初即位,有人以此问,先生答曰:「古人居丧,百事皆此有阙字。如常,特于祭祀废之,则不若无废为愈也。」子厚正之曰:「父在为母丧,则不敢见其父,不敢以非礼见也。今天子为父之丧,以此见上帝,是以非礼见上帝也,故不如无祭。」
「万物皆备于我」,此通人物而言。禽兽与人绝相似,只是不能推。然禽兽之性却自然,不待学,不待教,如营巢养子之类是也。人虽是灵,却椓丧处极多,只有一件,婴儿饮乳是自然,非学也,其佗皆诱之也。欲得人家婴儿善,且自小不要引佗,留佗真性,待他自然,亦须完得些本性须别也。
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历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全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恶有常。至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
极,须为天下之中。天地之中,理必相直。今人所定天体,只是且以眼定,视所极处不见,遂以为尽。然向曾有于海上见南极下有大星十,则今所见天体盖未定。虽似不可穷,然以土圭之法验之,日月升降不过三万里中。故以尺五之表测之,每一寸当一千里。然而中国只到鄯善、莎车,已是一万五千里。若就彼观日,尚只是三万里中也。天下之或寒或暖,只缘地形高下。如屋阴则寒,屋阳则燠,不可言于此所寒矣,屋之西北又益寒。伯淳在泽州,尝三次食韭黄,始食怀州韭,次食泽州,又次食并州则知数百里闲气候争三月矣。若都以此差之,则须争半岁。如是,则有在此冬至,在彼夏至者。虽然,又没此事,只是一般为冬为夏而已。
贵姓子弟于饮食玩好之物之类,直是一生将身伏事不懈,如管城之陈醋瓶,洛中之史画匣是也。更有甚事?伯淳与君实尝同观史画,犹能题品奈烦。伯淳问君实:「能如此与佗画否?」君实曰:「自家一个身,犹不能事持得,更有甚工夫到此?」
电者阴阳相轧,雷者阴阳相击也。轧者如石相磨而火光出者,电便有雷击者是一作甚。也。或传京师少闻雷,恐是地有高下也。
神农作本草,古传一日食药七十死,非也。若小毒,亦不当尝;若大毒,一尝而死矣,安得生?其所以得知者,自然视色嗅味,知得是甚气,作此药,便可攻此病。须是学至此,则知自至此。
或以谓原壤之为人,敢慢圣人,及母死而歌,疑是庄周,非也。只是一个乡里粗鄙人,不识义理,观夫子责之辞,可以见其为人也。一本此下云:「若是庄周,夫子亦不敢叩之责之,适足以启其不逊尔,彼亦必须有答。」
古人适异方死,不必归葬故里,如季子是也。其言骨肉归于土,若夫魂气,则无不之也
译让人称他为哑御史还可以,而且他只是规劝君主的心。
正叔曾经论述过丧葬之事,有五个要点:选择墓地,必须确保日后绝不会成为道路,不靠近城郭,不临近沟渠,不被权贵所夺取,不至于被耕犁所触及,这是大致的原则。其次关于墓穴,假设主穴朝南、死者头朝北,陪葬者排在前面分为两列,也必须头朝北,各自在墓穴中安置夫妇的位置。坐在堂上,则是男在东而女在西;躺在室内,则是男在外而女在内。推演这个法则来看。安葬,必须挖成坎室才安稳。如果直接向下就用土填实,那么许大一块虚土,压在底下四面,流水一定会流向土虚的地方,非常不便。况且棺椁虽然坚固,恐怕承受不住这么多土的压力,这就失去了“让死者不与泥土直接接触”的意义。
心所感应贯通的,只是理罢了。知道天下的事,有就是有,无就是无,没有古今前后的区别。至于像梦寐这样没有形体的,也只是有这个理。如果说涉及形体声音之类,那就是气。万物生存时气就聚集,死亡时气就消散而归于尽。有声音就必须有口,有触感就必须有身体。它们的形体既然已经毁坏,又怎么能拥有这些呢?于是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理,便不可相信。
草木,土在下方,依靠升降来摄取土气;动物却是土在中间,脾脏在体内。没有土就无法生存。
礼书上说“只有对天地的祭祀可以越过丧绳而举行”,这件事难以实行。既然说越过丧绳,那就是还在殡宫之中,那时没有办法做到斋戒,又怎么能脱下丧服换上祭服呢?这些都很难以实行。纵然天地的祭祀不可废止,也只举行一次。让冢宰代理就行了。从前英宗刚即位时,有人拿这个问题询问,先生回答说:“古人守丧,百事都有缺失。如果照常举行,特别在祭祀方面不废止,那还不如不废止为好。”子厚纠正说:“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守丧,就不敢见父亲,不敢以不合礼的方式相见。现在天子为父亲守丧,以此去见上帝,是以不合礼的方式见上帝,所以不如不祭祀。”
“万物皆备于我”,这是贯通人与物来说的。禽兽与人极其相似,只是不能推演。然而禽兽的本性却是自然的,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教导,比如筑巢养子之类就是这样。人虽然灵慧,但败坏的地方极多,只有一件事,婴儿喝奶是自然的,不是学来的,其他都是诱导来的。想要让人家的婴儿善良,而且从小不要诱导他,保留他的真性,等待他自然发展,也须能保全一些本性,必定是不同的。
不要说小孩子没有记忆力,所经历的事情都能不忘。所以善于养育子女的人,当他们在婴儿时期,抚养他们使他们得到应有的养育,保全他们的和气,等到长大而性情美好,教导他们展示好恶有常。至于像养狗的人,不希望它登上厅堂,就在它登上厅堂时打它。如果既打了它登堂的行为,又在厅堂上喂它,那么让它听从谁呢?即使每天鞭打它要求它不登堂,也是做不到的。养育异类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所以培养正道的人,是圣人。
极,必须是天下的中心。天地的中心,理必定相互垂直。现在人所确定的天体,只是暂且用眼睛确定,看到视线尽头看不见,就认为到了尽头。然而以前曾在海上看到南极下面有十颗大星,那么现在所见的天体大概尚未确定。虽然似乎不可穷尽,但用土圭的方法验证,日月升降不过在三万里之中。所以用一尺五寸的表测量,每一寸相当于一千里。然而中国只到鄯善、莎车,已经是一万五千里。如果在那里观察太阳,仍然只是三万里之中。天下有的地方寒冷有的地方温暖,只是因为地形高低。比如房屋背阴处就寒冷,向阳处就温暖,不能说在这里寒冷了,房屋的西北角更加寒冷。伯淳在泽州,曾经三次吃韭黄,先吃怀州的韭,再吃泽州的,再吃并州的,就知道几百里之间气候相差三个月了。如果都以此类推,那就须相差半年。这样的话,就有在这里是冬至,在那里是夏至的情况。虽然如此,又没有这种事,只是一般地作为冬夏罢了。
富贵人家的子弟对于饮食玩好之类的事物,简直是一生亲身侍奉不懈怠,像管城的陈醋瓶,洛中的史画匣就是这样。还有什么事呢?伯淳与君实曾经一同观看史画,还能题品烦扰。伯淳问君实:“能这样为他画画吗?”君实说:“自己一个身体,尚且不能侍奉持守,还有什么工夫到这里?”
闪电是阴阳相互摩擦,雷是阴阳相互撞击。摩擦就像石头相互磨擦而火光出现,闪电便有雷击,是一作甚。也。有人传说京师很少听到雷声,恐怕是因为地面有高下之分。
神农制作本草,古传一天食药七十种会死,不对。如果小毒,也不应当尝试;如果大毒,一尝就会死,怎么能活下来?他之所以能知道,自然是看颜色闻气味,知道是什么气,制作这种药,就可以攻克这种病。必须学到这种程度,才知道自然达到这种程度。
有人认为是原壤这个人,敢于轻慢圣人,等到母亲死了还唱歌,怀疑是庄周,不对。只是一个乡里粗鄙的人,不认识义理,看孔子责备他的话,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了。一本在此下说:“如果是庄周,孔子也不敢叩问责备他,这足以开启他的不逊,他也必定有回答。”
古人到异地去世,不必归葬故里,像季子就是这样。他说骨肉归于土,至于魂气,就没有不去的地方。
古人之法,必犯大恶则焚其尸。今风俗之弊,遂以为礼,虽孝子慈孙,亦不以为异。更是公方明立条贯,元不为禁:如言军人出戍,许令烧焚,将骨殖归;又言郊坛须三里外方得烧人,则是别有焚尸之法。此事只是习惯,便不以为事。今有狂夫醉人,妄以其先人棺榇一弹,则便以为深仇巨怨,及亲拽其亲而纳之火中,则略不以为怪,可不哀哉!
英宗欲改葬西陵,当是时,潞公对以祸福,遂止。其语虽若诡对,要之却济事。
父子异官者,为命士者以上,愈贵则愈严。故父子异官,犹今有遂位,非知异居也。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三
二先生语三
谢显道记忆平日语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此一段子思吃紧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会得时;活泼泼地;不会得时,只是弄精神。
切脉最可体仁。郑毂云:「尝见显道先生问此语,云:『是某与明道切脉时,坐问有此语。』」
观鸡雏。此可观仁。
汉成帝梦上帝败我濯龙渊,打不过。
问鬼神有无。曰:「待说与贤道没时,古人却因甚如此道?待说与贤道有时,又却恐贤问某寻。」
射法具而不满者,无志者也。
尸居却龙见,渊默却雷声。
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高明而道中庸。
既得后,便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
诗可以兴。某自再见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
古人互相点检,如今之学射者亦然。
铁剑利而倡优拙。此重则彼轻。
自「舜发于畎亩之中」,至「孙叔敖举于海」,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萃、涣皆「享于帝,立庙」,因其精神之聚而形于此,为其涣散,故立此以收之。
「隘与不恭,君子不由」,非是瑕疵夷、惠之语,其弊至此。
赵普除节度使权,便是乌重胤之策,以兵付遂州刺史。
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时以经语录作一册。○郑毂云:「尝见显道先生云:『某从洛中学时,录古人善行别作一册,洛中见之,云是玩物丧志,盖言心中不宜容丝髲事。』」
张子厚、邵尧夫,善自开大者也。
弹琴,心不在便不成声,所以谓琴者禁也,禁人之邪心。
舞蹈本要长袖,欲以舒其性情。某尝观舞正乐,其袖往必反,有盈而反之意。今之舞者,反收拾袖子结在一处。
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子厚观驴鸣,亦须如此。
张子厚闻生皇子,喜甚,见饿莩者,食便不美。
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
一日游许之西湖,在石坛上坐,少顷脚踏处便湿,举起云:「便是天地升降道理。」
一日见火边烧汤瓶,指之曰:「此便是阴阳消长之义。」
「鸢飞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鱼跃于渊」,向下更有地在。此两句去作人材上说更好。○郑毂云:「尝问此二句,显道先生云:『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真个见得如此,正是子思吃紧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
因论口将言而嗫嚅。云:「若合开口时,要他头,也须开口,如荆轲于樊于期。须是『听其言也厉』。」
舜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与善人处,坏了人;须是与不善人处,方成就得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善下一有柔字。
又言:「不哭底孩儿,谁抱不得?」
须是就事上学。「蛊,振民育德。」然有所知后,方能如此。「何必读书,然后为学?」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重担子须是硬脊梁汉方担得。
诗、书只说帝与天。
有人疑伊尹出处合于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不得为圣之时。何也?曰:「终是任底意思在。」
一行岂所以名圣人?至于圣,则自不可见。何尝道圣人孝,圣人廉?
太山为高矣,然太山顶上已不属太山。虽尧、舜之事,亦只是如太虚
译古人的法度,必定是犯了极大的罪恶才焚烧尸体。如今风俗的弊病,竟然把这当作礼仪,即使是孝子慈孙,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更何况公方明还公开订立条规,原本没有禁止:比如说到军人出征戍守,允许焚烧尸体,将骨灰带回去;又说到在郊坛三里之外才能烧人,这就意味着另有焚烧尸体的方法。这件事只是因为习惯了,便不把它当作一回事。现在如果有狂人醉汉,随意用弹弓射了一下先人的棺材,人们就认为这是深仇大恨;等到亲自把亲人拉进火中焚烧,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这难道不可悲吗!
英宗想要改葬西陵,当时,潞国公用祸福的道理来回答,于是作罢。他的话虽然像是诡辩,但终究是办成了事情。
父子官职不同的,是指命士以上的人,越尊贵就越严格。所以父子官职不同,就像现在有随位的情况,并不是知道要分居。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三
二先生语三
谢显道记忆平日语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是说上下都明察。这一段是子思教导人最紧要的地方,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活泼泼地。领悟时,活泼泼地;不领悟时,只是耗费精神。
切脉最能体会仁。郑毂说:“曾经看见显道先生问这句话,说:‘这是我与明道切脉时,坐着问起这句话。’”
观察小鸡雏。这可以观察仁。
汉成帝梦见上帝在濯龙渊打败我,打不过。
问鬼神有没有。回答说:“如果说没有,古人为什么这样说?如果说有,又恐怕你问我寻找。”
射箭器具齐全却射不满的,是没有志向的人。
像尸体一样安居却像龙一样显现,像深渊一样沉默却像雷一样发声。
必须合内外之道,统一天人,整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高明而道中庸
得到之后,就必须放开,不然,就只是固守。
诗可以兴起情感。我自从再次见到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思。
古人互相检点,如今学射箭的人也是这样。
铁剑锋利而倡优拙劣。这边重则那边轻。
从“舜发于畎亩之中”,到“孙叔敖举于海”,如果要熟读,也必须从这里经过。
萃、涣都“享于帝,立庙”,因为精神聚集而形体于此,为了它的涣散,所以立这个来收束它。
“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不是瑕疵夷、惠的话,弊病到了这个地步。
赵普解除节度使的权力,就是乌重胤的策略,把兵权交给遂州刺史。
把记诵博识当作玩物丧志。当时把经语录作成一册。○郑毂说:“曾经看见显道先生说:‘我从洛中学习时,录古人善行别作一册,洛中人看见,说是玩物丧志,大概说心中不宜容纳丝毫杂事。’”
张子厚、邵尧夫,善于自我开大的人。
弹琴,心不在就不能成声,所以叫琴者禁也,禁止人的邪心。
舞蹈本来要长袖,想要舒展性情。我曾经观看舞正乐,袖子往必反,有盈而反的意思。现在的舞者,反而收拾袖子结在一处。
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问他,说:“与自家意思一般。”子厚观驴鸣,也必须这样。
张子厚听说生了皇子,非常高兴,看见饿死的人,食物就不美味。
我写字时很恭敬,不是要字好,这只是学习。
一天游许之西湖,在石坛上坐,不久脚踏处就湿了,举起说:“这就是天地升降的道理。”
一天看见火边烧汤瓶,指着说:“这就是阴阳消长的意义。”
“鸢飞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鱼跃于渊”,向下更有地在。这两句用来作人材上说更好。○郑毂说:“曾经问这两句,显道先生说:‘不是极其上下而言,是真的见得如此,正是子思吃紧道与人处。如果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
因为谈论口将言而嗫嚅。说:“如果合开口时,要他头,也必须开口,如荆轲于樊于期。必须是‘听其言也厉’。”
舜由仁义行,不是行仁义。
与善人处,坏了人;必须与不善人处,才能成就得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善字下面有一个柔字。
又说:“不哭的孩子,谁抱不得?”
必须在事上学。“蛊,振民育德。”然而有所知后,才能这样。“何必读书,然后为学?”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重担子必须是硬脊梁汉才能担得。
诗、书只说帝与天。
有人怀疑伊尹出处合于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而止,不得为圣之时。为什么?回答说:“终究是任的意思在。”
一行岂所以名圣人?至于圣,就自不可见。何尝说圣人孝,圣人廉?
太山为高矣,然而太山顶上已不属太山。虽然尧、舜之事,也只是如太虚
中一点浮云过目。
执事须是敬,又不可矜持太过。
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自下去堂下,则却辨不得。
译中间有一点浮云掠过眼前。
做事必须恭敬,但又不可矜持过度。
孟子所说的“知言”,就像人站在堂上,才能分辨堂下人的是非曲直。如果自己也下到堂下,那就分辨不出来了。
勿忘勿助长之间,正当处也。
颜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渐渐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索学以充之。恢一作开。
学者要学得不错,须是学颜子。有准的。
参也,竟以鲁得之。
「默而识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毛犹有伦」,入毫厘丝忽终不尽。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
众人安则不恭,恭则不安。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邢恕日三点检,谓亦可哀也,何时不点检!
学射者互相点检病痛,「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有甚你管得我?有甚我管得你?教人致却太平后,某显为太平之民。
右明道先生语
三王不足四,无四三王之理。如忠质文之所尚,子丑寅之所建,岁三月为一时之理。秦强以亥为正,毕竟不能行。孔子知是理,故其志不欲为一王之法,欲为百王之通法,如语颜渊为邦是也,其法度又一寓之春秋。已后别有说。
西北东南,人材不同。
以律管定尺,乃是以天地之气为准,非秬黍之比也。秬黍积数,在先王时,惟此为适与度量合,故可用,今时则不同。
物之可卜者,惟龟与羊髀骨可用,盖其坼可验吉凶。
李觏谓若教管仲身长在宫内,何妨更六人,此语不然。管仲时,桓公之心特未蠹也。若已蠹,虽管仲可奈何?未有心蠹尚能用管仲之理。
孟子言性,当随文看。不以告子「生之谓性」为不然者,此亦性也,彼命受生之后谓之性尔,故不同。断之以「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然不害为一。若乃孟子之言善者,乃极本穷源之性。
日月之形,如人有身须有目,目必面前,故太阳无北观者。
仁则一,不仁则二。
仁道难名,惟公近之,非以公便为仁。
禅家之言性,犹太阳之下置器,其间方圆小大不同,特欲倾此于彼尔。然在太阳几时动?又其学善遁,若人语以此理,必曰「我无修无证」。
先生少时,多与禅客语,欲观其所学浅深,后来更不问。盖察言不如观貌,言犹可以所闻强勉,至于貌则不可强。
气形而下者。
语学者以所见未到之理,不惟所闻不深彻,久将理低看了。
性不可以内外言。
神是极妙之语。
神一本无。与性元不相离,则其死也,何合之有?如禅家谓别有一物常在,,偷胎夺阴之说,则无是理。
魂谓精魂,其死也魂气归于天,消散之意。
某欲以金作器比性成形。先生谓「金可以比气,不可以比性」。
唐人伎艺,亦有精绝过今人处。
日月谓一日一个亦得,谓通古今只一个亦得。
易言天亦不同。如「天道亏盈而益谦」,此通上下理亦如此,天道之运亦如此。如言「天且弗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直谓形而上者言,以鬼神为天地矣。
庄生形容道体之语,尽有好处。老氏「谷神不死」一章最佳。
禅家出世之说,如闭目不见鼻,然鼻自在。
圣人不记事,所以常记得。今人忘事,以其记事。不能记事,处事不精,皆出于养之不完固。
陈恒弒其君,夫子请讨,当时夫子已去位矣。曾为大夫。
人固可以前知,然其理须是用则知,不用则不知。知不如不知之愈,盖用便近二,所以释子谓又不是野狐精也。
二三立,则一之名亡矣。
「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其寂然不动,小则事物之至,大则无时而不感。
人之禀赋有无可奈何者,圣人所以戒忿疾于顽。
释氏处死生之际,不动者有二:有英明不以为事者,亦有昏愚为人所误,以前路自有去处者。
心一作必。欲穷四方上下所至,且以无穷,置却则得。若要真得,一作识,须是体合。
有剪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养生之戒,则实时谏止。
未有不能体道而能无思者,故坐忘即是坐驰,有忘之心乃思也。
许渤与其子隔一窗而寝,乃不闻其子读书与不读书。先生谓:「此人持敬如此。」
译在“勿忘”与“勿助长”之间,才是正当的处所。
颜回起初完具只是狭小,需要渐渐扩充。孟子起初宏大,只是不够纯粹,需要通过学习来充实它。“恢”一作“开”。
求学的人要想学得不错,必须学习颜回,因为有标准。
曾参,终究是因为质朴而得道。
“默而识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毛犹有伦”,即使进入毫厘丝忽的细微之处,终究不能穷尽。
满腔子都是恻隐之心。
众人安逸就不恭敬,恭敬就不安逸。
“君子说话有内容,行为有恒心。”
邢恕每天三次点检自己,说这也值得哀叹,什么时候不点检呢!
学射箭的人互相点检毛病,正如《诗经》所说:“朋友互相纠正,以威仪来纠正。”
有什么你管得了我?有什么我管得了你?教人达到太平之后,我才显身为太平之民。
以上是明道先生的言论。
三王不足以成为四,没有四三王的道理。就像忠、质、文所崇尚的,子、丑、寅所建立的,一年三个月为一时的道理。秦朝强行以亥为正,终究不能实行。孔子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的志向不想成为一王的法度,想成为百王的通法,比如对颜渊说为邦就是如此,他的法度又寄托在《春秋》中。以后另有说法。
西北东南,人才不同。
用律管定尺,是以天地之气为标准,不是以秬黍相比。秬黍的积数,在先王时代,只有这个恰好与度量相合,所以可用,现在则不同。
可以占卜的东西,只有龟和羊髀骨可用,因为它们的裂纹可以验证吉凶。
李觏说如果让管仲身长在宫内,何妨再增加六人,这话不对。管仲的时候,桓公的心特别还没有腐朽。如果已经腐朽,即使管仲又能怎么样?没有心已腐朽还能任用管仲的道理。
孟子论性,应当随文看。不把告子“生之谓性”当作不对,这也是性,他指禀受生命之后称为性,所以不同。用“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吗?”来断绝它,然而不妨成为一体。至于孟子所说的善,乃是极本穷源之性。
日月的形状,就像人有身体必须有眼睛,眼睛一定在前面,所以太阳没有向北观看的。
仁就是一,不仁就是二。
仁道难以命名,只有公接近它,不是以公就是仁。
禅家论性的话,就像在太阳下面放置器皿,其中方圆小大不同,只是想把这个倾倒在彼罢了。然而在太阳下什么时候动?又他们的学问善于隐藏,如果人用这个道理去问,必定说“我无修无证”。
先生年轻时,多与禅客交谈,想观察他们学问的深浅,后来不再问。因为察言不如观貌,言语还可以凭借所闻勉强,至于面貌则不能勉强。
气是形而下的。
对学者谈论所见未到的道理,不仅所闻不深彻,久后将把理看低了。
性不可以内外来说。
神是极妙的话。
神一本无。与性原本不相离,那么它死的时候,有什么结合的呢?像禅家说别有一物常在,偷胎夺阴的说法,则没有这个道理。
魂指精魂,它死的时候魂气归于天,是消散的意思。
我想用金作器皿来比喻性成形。先生说“金可以比喻气,不可以比喻性”。
唐人的技艺,也有精绝超过今人的地方。
日月说一天一个也可以,说通古今只有一个也可以。
《易》中说的天也不同。如“天道亏盈而益谦”,这通上下理也如此,天道之运也如此。如说“天且弗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这直接指形而上者而言,以鬼神为天地了。
庄子形容道体的话,尽有好处。老子“谷神不死”一章最佳。
禅家出世之说,就像闭眼看不见鼻子,然而鼻子自在。
圣人不记事,所以常记得。今人忘事,是因为记事。不能记事,处事不精,都出于修养不完固。
陈恒杀了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当时孔子已经去位了。曾为大夫。
人固然可以前知,然而其理必须是用的时候知道,不用的时候不知道。知道不如不知道好,因为用便接近二,所以释子说又不是野狐精了。
二三立,则一的名亡了。
“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因为它寂然不动,小则事物之至,大则无时无不感。
人的禀赋有无可奈何的,圣人所以戒忿疾于顽。
释氏处死生之际,不动的有二:有英明不以为事的,也有昏愚为人所误,以前路自有去处的。
心一作必。想穷尽四方上下所至,且以无穷,放置则得。若要真得,一作识,必须是体合。
有剪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反养生之戒,则实时谏止。
没有不能体道而能无思的,所以坐忘即是坐驰,有忘之心乃是思。
许渤与其子隔一窗而寝,却不闻其子读书与不读书。先生说:“此人持敬如此。”
曷尝有如此圣人。
伯淳在澶州日修桥,少一长梁,曾博求之民间。后因出入,见林木之佳者,必起计度之心,因语以戒学者,「心不可有一事」。
译哪里曾有像这样的圣人。
伯淳在澶州任职时修建桥梁,缺少一根长梁,曾广泛向民间寻求。后来因为外出归来,看到树木中长得好的,必定产生算计占有的念头,因此用这件事告诫求学的人:“心中不可存留一件事。”
阅机事之久,机心必生。盖方其阅时,心必喜,既喜,则如种下种子。
见一学者忙迫,先生问其故。曰:「欲了几处人事。」曰:「某非不欲周旋人事者,曷尝似贤急迫?」
忘物与累物之弊等。
疑病者,未有事至时,先有疑端在心;周罗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
较事大小,其弊为枉尺直寻之病。一作论。
忘敬而后「无一作毋。不敬。」
圣人之心,未尝有在,亦无不在,盖其道合内外,体万物。
事神易,为尸难。苟孝子有思亲之心,以至诚持之,皆可以尽其道。惟尸象神,其所以祖考来格者以此。后世巫觋,立尸之遗意,但其流入于妄伪,岂有通幽明之理!
死者不可谓有知,不可谓无知。
尝问先生:「其有知之原,当俱禀得」。先生谓:「不曾禀得,何处交割得来?」又语及太虚,曰:「亦无太虚。」遂指虚曰:「皆是理,安得谓之虚?天下无实于理者。」
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胸为悔。
有恐惧心,亦是烛理不明,亦是气不足。须知「义理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玩理以养心如此。盖人有小称意事,犹喜悦,有沦肌浃骨如春和意思,何况义一作见。理?然穷理亦当知用心缓急,但苦劳而不知悦处,岂能养心?
人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今人主心不定,视心如寇贼而不可制,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事。当知天下无一物是合少得者,不可恶也。
或谓许大太虚。先生谓:「此语便不是,这里论甚大与小?」
大抵人有身,便有自私之理,宜其与道难一。
人之于仪形,有是持养者,有是修饰者。
人之于性,犹器之受光于日,日本不动之物。
须是识在所行之先,譬如行路,须得光照。
伯有为厉之事,别是一理。
「一阴一阳之谓道」,道非阴阳也,所以一阴一阳道也,如一阖一辟谓之变。
右伊川先生语
拾遗
许渤初起,问人天气寒温,加减衣服,一加减定,即终日不换。
许渤在润州,与范文正、胡宿、周茂叔游。
古人立尸之意甚高。
「万取千焉,千取百焉。」齐语谓某处取某处远近。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此是有所受命之语。若孔子谓「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丧乃我丧,未丧乃我未丧,我自做着天里,圣人之言,气象自别。
张横渠谓范文正才气老成。笑指挥赵俞。
古人求法器。
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
孟子答公孙丑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只这里便见得是孟子实有浩然之气。若他人便乱说道是如何,是如何。
子路亦百世之师。「人告之以有过则喜。」
右明道先生语
先生在经筵日,有二同列论武侯事业,谓:「战伐所丧亦多,非『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事。」先生谓:「二公语过矣。『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谓杀不辜以私己。武侯以天子之命讨天下之贼,何害?」
汉儒近似者三人:董仲舒、大毛公、杨雄。
右伊川先生语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四
二先生语四
游定夫所录
善言治天下者,不患法度之不立,而患人材之不成。善修身一作善言人材。者,不患器质之不美,而患师学之不明。人材不成,虽有良法美意,孰与行之?师学不明,虽有受道之质,孰与成之?
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苟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
人有习他经,既而舍之,习戴记。问其故,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高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
译阅历机要事务久了,机巧之心必然产生。因为当他在阅历时,内心必定喜悦,一旦喜悦,就像种下了种子。
看见一位学者忙碌焦急,先生问他原因。他说:“想要处理几处人事。”先生说:“我并非不想周旋于人事之中,何曾像贤者这样急迫?”
忘记外物与受外物牵累,这两种弊端是等同的。
怀疑自己有病的人,在事情尚未到来时,心中先有了怀疑的念头;事事周全的人,心中先有了周全事务的念头,这都是毛病。
比较事情的大小,其弊端在于为了小利而损害大义,这是“枉尺直寻”的毛病。一作“论”。
忘记了恭敬,然后才会出现“无不敬”的情况。
圣人的心,不曾有所执着,也没有不执着的地方,因为他的道融合了内外,体现了万物。
侍奉神灵容易,充当神主难。如果孝子有思念亲人的心,以至诚的态度持守,都可以尽到他的道。只有神主象征神灵,祖先之所以能降临,就是凭借这个。后世的巫觋,是设立神主的遗留意思,但他们流于虚妄虚伪,哪里还有通达幽明之理的道理!
死者不能说有知觉,也不能说无知觉。
曾经问先生:“如果有知觉的本原,应当都禀受得来。”先生说:“不曾禀受得来,从哪里交割得来?”又谈到太虚,说:“也没有太虚。”于是指着虚空说:“都是理,怎么能称为虚?天下没有比理更实在的了。”
责备自己、反省自身不可没有,但也不应当长久留在心中作为悔恨。
有恐惧之心,也是明理不明,也是气不足。要知道“义理使我心喜悦,就像牛羊猪肉使我口喜悦”,玩味义理来养心就是这样。因为人有一点称心的事,尚且喜悦,有深入肌骨如春和般的意思,何况义理?然而穷究义理也应当知道用心的缓急,只是苦于劳累而不知道喜悦之处,怎么能养心?
人道的核心没有比恭敬更重要的,没有能够致知而不在恭敬中的。现在人主心不定,把心看作寇贼而不能制服,不是事情牵累心,而是心牵累事情。应当知道天下没有一样东西是应该少得的,不可厌恶它。
有人说许大的太虚。先生说:“这话就不对了,这里谈论什么大与小?”
大抵人有身体,就有自私的道理,适宜与道难以合一。
人对于仪容形体,有持守涵养的,有修饰打扮的。
人对于本性,就像器物接受日光,太阳是不动的物体。
必须认识在行为之前,譬如走路,必须得到光照。
伯有为厉鬼的事,是另一回事。
“一阴一阳叫做道”,道不是阴阳,所以一阴一阳才是道,如一开一合叫做变。
以上是伊川先生的话
拾遗
许渤刚起床,问人天气寒温,增减衣服,一增减确定,就整天不换。
许渤在润州,与范文正、胡宿、程颢交往。
古人设立神主的意思很高。
“万取千焉,千取百焉。”齐语说某处取某处远近。
“天还没有想要平治天下,如果想要平治天下,当今之世,除了我还有谁?”这是有所受命的言语。如果孔子说“天将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天没有毁灭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毁灭是我毁灭,没有毁灭是我没有毁灭,我自己做着天里的事,圣人的言语,气象自然不同。
张横渠说范文正才气老成。笑指挥赵俞。
古人寻求法器。
礼乐只在进退之间,就能得到性情的正。
孟子回答公孙丑问“什么是浩然之气”说:“难以言说。”只这里就见得是孟子实有浩然之气。如果他人就乱说是什么,是什么。
子路也是百世的老师。“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
以上是明道先生的话
先生在经筵时,有两个同列讨论诸葛亮的事业,说:“战伐所丧失的也很多,不是‘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的事。”先生说:“两位的话太过分了。‘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是说杀无辜的人以私己。诸葛亮以天子的命令讨伐天下的贼,有什么害处?”
汉代儒者相近的三个人:董仲舒、大毛公、杨雄。
以上是伊川先生的话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四
二先生语四
游定夫所录
善于谈论治理天下的人,不担心法度不建立,而担心人才不成就。善于修身的人,不担心器质不美,而担心师学不明。人才不成就,虽然有良法美意,谁来执行?师学不明,虽然有接受道的资质,谁来成就?
行为的过失,没有比恶更严重的,那就改正它罢了。事情的过失,没有比乱更严重的,那就治理它罢了。如果不是自暴自弃的人,谁不可以成为君子?
有人学习其他经典,然后舍弃,学习《礼记》。问他原因,说:“科举的利益。”先生说:“你的这种心,已经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子贡的高见识,何曾局限于货利呢?只是在丰约之间,不能没有留情罢了。而且贫富有命,他却留情于其间,多见他不信道。所以圣人称他‘不受命’。有志于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