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十二上
一事亦过人。」谢用休问:「当受拜,不当受拜?」曰:「分已定,不受乃是。」谢天申字用休,温州人。
译有一件事也超过常人。」谢用休问:「应当接受拜礼,还是不应当接受拜礼?」回答说:「名分已经确定,不接受拜礼才是正确的。」谢天申字用休,是温州人。
先生曰:「曾见韩持国说,有一僧,甚有所得,遂招来相见,语甚可爱。一日谒之,其僧出,暂憩其室,见一老行,遂问其徒曰:『为谁?』曰:『乃僧之父,今则师孙也。』因问:『僧如何待之?』曰:『待之甚厚。凡晚参时,必曰此人老也,休来。』以此遂更不见之,父子之分,尚已颠倒矣。」
先生曰:「祭祀之礼,难尽如古制,但以义起之可也。」富公问配享,先生曰:「合葬用元妃,配享用宗子之所出。又问:「祭用三献,何如?」曰:「公是上公之家,三献太薄。古之乐九变,乃是九献。」曰:「兄弟可为昭穆否?」曰:「国家弟继兄,则是继位,故可为昭穆,士大夫则不可。」
棣问:「礼记言:『有忿懥、忧患、恐惧、好乐,则心不得其正。』如何得无此数端?」曰:「非言无,只言有此数端则不能以正心矣。」又问:「圣人之言可践否?」曰:「苟不可践,何足以垂教万世?」
伯温问:「学者如何可以有所得?」曰:「但将圣人言语玩味久,则自有所得。当深求于论语,将诸弟子问处便作已问,将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教人耳。若能于论、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
又问:「颜子如何学孔子到此深邃?」曰:「颜子所以大过人者,只是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与能屡空耳。」棣问:「去骄吝,可以为屡空否?」曰:「然。骄吝最是不善之总名。骄,只为有己。吝,如不能改过,亦是吝。」
伯温又问:「心术最难,如何执持?」曰:「敬。」
棣问:「看春秋如何看?」先生曰:「某年二十时看春秋,黄赘隅问某如何看?某答曰:『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
先生曰:「史记载宰予被杀,孔子羞之。尝疑田氏不败,无绿被杀。若为齐君而死,是乃忠义。孔子何羞之有?及观左氏,乃是阚止为陈恒所杀,亦字子我,谬误如此。」
用休问:「夫子贤于尧、舜,如何?」子曰:「此是说功。尧、舜治天下,孔子又推、尧、舜之道而垂教万世。门人推尊,不得不然。」伯温又问:「尧、舜,非孔子,其道能传后世否?」曰:「无孔子,有甚凭据处道」
子文问:「『师也过,商也不及』,如论交,可见否?」曰:「气象闲亦可见。」又曰:「子夏、子张皆论交,子张所言是成人之交,子夏是小子之交。」又问:『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如何?」曰:「毋友不忠信之人。」
棣问:「使孔、孟同时,将与孔子并驾其说于天下邪?将学孔子邪?」曰:「安能并驾?虽颜子亦未达一闲耳。颜、孟虽无大优劣,观甚立言,孟子终未及颜子。昔孙莘老尝问颜、孟优劣,答之曰:『不必问,但看其立言如何。凡学者读其言便可以知其人,若不知其人,是不知言也。』」
又问:「大学知本,止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何也?」曰:「且举此一事,其它皆要知本,听讼则必使无讼是本也。」
李嘉仲问:「『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如何?」曰:「天地之道,不能自成,须圣人裁成辅相之。如岁有四时,圣人春则教民播种,秋则教民收获,是裁成也,教民锄耘灌溉,是辅相也。」又问:「『以左右民』如何?」古之盛时,未尝不教民,故立之君师,设官以治之。周公师保万民,与此〔一〕卦言『左右民』,皆是也。后世未尝教,任其自生自育,只治其本而已。」李处遯字嘉仲。
张思叔问:「『贤贤易色』如何?」曰:「见贤即变易颜色,愈加恭敬。」
棣问:「春秋书王如何?」曰:「圣人以王道作经,故书王。范文甫问:「杜预以谓周王,如何?」曰:「圣人假周王以见意。」棣又问:「汉儒以谓王加正月上,是正朔出于天子,如何?」曰:「此乃自然之理。不书春王正月,将如何书?此汉儒之惑也。」
先生将伤寒药与兵士,因曰:「在坟所与庄
译先生说:“曾听韩持国讲,有一位僧人,很有造诣,于是招来相见,言语十分可爱。有一天我去拜见他,僧人外出,我暂时在他的房间里休息,看见一位老人,就问他的徒弟说:‘这是谁?’徒弟说:‘是僧人的父亲,现在则是僧人的孙子。’于是我问:‘僧人怎么对待他?’徒弟说:‘对待他非常优厚。凡是晚参的时候,一定说这个人老了,不要来。’因此僧人就不再见到他,父子之间的名分,已经颠倒了。”
先生说:“祭祀的礼仪,很难完全符合古制,只要根据义理来制定就可以了。”富公问配享的问题,先生说:“合葬用元妃,配享用宗子的出身。又问:‘祭祀用三献,怎么样?’先生说:‘您是上公之家,三献太薄了。古乐九变,就是九献。’富公说:‘兄弟可以算作昭穆吗?’先生说:‘国家弟弟继承哥哥,这是继承君位,所以可以算作昭穆,士大夫则不可以。’
棣问:‘《礼记》说:有愤怒、忧患、恐惧、喜好快乐,心就不能端正。怎样才能没有这几种情况呢?’先生说:‘不是说没有,只是说有这几种情况就不能端正心了。’又问:‘圣人的话可以践行吗?’先生说:‘如果不能践行,怎么足以垂教万世呢?’
伯温问:‘学者怎样才能有所得?’先生说:‘只要把圣人的言语玩味久了,自然有所得。应当在《论语》中深入探求,把诸弟子问的地方当作自己问的,把圣人回答的地方当作今天听到的,自然会有所收获。孔、孟再生,也不过用这些来教导人罢了。如果能在《论》《孟》中深入探求玩味,将来涵养出什么样的气质啊!’
又问:‘颜子怎么学习孔子达到如此深邃的境界?’先生说:‘颜子之所以大大超过别人,只是得到一善就牢牢记住,并且能够屡次达到空明的境界。’棣问:‘去掉骄傲和吝啬,可以算是屡次空明吗?’先生说:‘可以。骄傲和吝啬是最不善的总称。骄傲,只是因为有我。吝啬,比如不能改过,也是吝啬。’
伯温又问:‘心术最难,怎么执持?’先生说:‘敬。’
棣问:‘《春秋》怎么看?’先生说:‘我二十岁时看《春秋》,黄赘隅问我怎么看?我回答说:‘用传来考证经中的事迹,用经来辨别传的真伪。’
先生说:‘史书记载宰予被杀,孔子感到羞耻。我曾怀疑田氏不败,没有理由被杀。如果为齐君而死,这是忠义。孔子有什么可羞耻的?等到看《左氏传》,才知道是阚止被陈恒所杀,也字子我,错误竟然如此之大。’
用休问:‘夫子贤于尧、舜,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这是说功业。尧、舜治理天下,孔子又推广尧、舜之道而垂教万世。门人推崇尊敬,不得不如此。’伯温又问:‘尧、舜,如果没有孔子,他们的道能传到后世吗?’先生说:‘没有孔子,有什么凭据呢?’
子文问:‘“师也过,商也不及”,如果论交友,可以看出吗?’先生说:‘气象闲适也可以看出。’又说:‘子夏、子张都论交友,子张所说的是成人之交,子夏是小子之交。’又问:‘“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是怎么回事?’先生说:‘不要和不忠信的人交朋友。’
棣问:‘如果孔、孟同时,会与孔子并驾齐驱,把学说行于天下吗?还是会学习孔子?’先生说:‘怎么能并驾齐驱?即使颜子也没有达到一闲的境界。颜、孟虽然没有大的优劣,看他们的立言,孟子终究不如颜子。从前孙莘老曾问颜、孟的优劣,回答说:‘不必问,只看他们的立言如何。凡是学者读他们的言论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如果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不知道言论。’
又问:‘《大学》知本,只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不尽其辞,大畏民志”是怎么回事?’先生说:‘且举这一件事,其他都要知本,听讼一定要使无讼是本。’
李嘉仲问:‘“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是怎么回事?’先生说:‘天地之道,不能自成,需要圣人裁成辅相。比如一年有四季,圣人春天教百姓播种,秋天教百姓收获,这是裁成,教百姓锄耘灌溉,这是辅相。’又问:‘“以左右民”是怎么回事?’古代盛世,没有不教百姓的,所以设立君师,设置官员来治理。周公师保万民,与此卦所说的“左右民”,都是一样的。后世没有教,任其自生自育,只治理根本而已。’李处遯字嘉仲。
张思叔问:‘“贤贤易色”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见到贤人就改变脸色,更加恭敬。’
棣问:‘《春秋》书王是怎么回事?’先生说:‘圣人以王道作经,所以书王。范文甫问:‘杜预认为是周王,是怎么回事?’先生说:‘圣人借周王来表达意思。’棣又问:‘汉儒认为王加正月上,是正朔出于天子,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这是自然之理。不书春王正月,将要怎么书?这是汉儒的困惑。’
先生将伤寒药给兵士,于是说:‘在坟所与庄
思叔告先生曰:「前日见教授夏侯旄,甚叹服。」曰:「前时来相见,问后极说与他来。既问,却不管他好恶,须与尽说与之。学之久,染习深,不是尽说,力抵〔一〕介甫,无缘得他觉悟。亦曾说介甫不知事君道理,观他意思,只是要『乐子之无知』。如上表言:『秋水既至,因知海若之无穷,大明既升,岂宜爝火之不息?」皆是意思常要己在人主上。自古主圣臣贤,乃常理,何至如此!又观其说鲁用天子礼乐云:『周公有人臣所不能为之功,故得用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此乃大段不知事君。大凡人臣身上,岂有过分之事?凡有所为,皆是臣职所当为之事也。介甫平居事亲最孝,观其言如此,其事亲之际,想亦洋洋自得,以为孝有余也。臣子身上皆无过分事,惟是孟子知之,如说曾子,只言『事亲若曾子可矣』。不言有余,只言可矣。唐子方作一事,后无闻焉,亦自以为报君足矣,当时所为,盖不诚意。」嘉仲曰:「陈瓘亦可谓难得矣。」先生曰:「陈瓘却未见其已。」夏侯旄字节夫。
伯温问:「西狩获麟已后,又有二年经,不知如何?」曰:「是孔门弟子所续。当时以谓必能尽得圣人作经之意,及再三考究,极有失作经意处。」
嘉仲问:「表记言『仁右也,道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如何?」曰:「本不可如此分别,然亦有些子意思。」又问:「莫是有轻重否?」曰:「却是有阴阳也﹖此却是儒者说话﹖如经解,只是弄文墨之士为之。」
又问:「如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须是合四人之能,又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大成,则不止此,如今之成人,则又其次也。」
又问:「介甫言『尧行天道以治人,舜行人道以事天』,如何?」曰:「介甫自不识道字。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则为地道,在人则为人道。如言尧典,于舜、丹朱、共工、驩兜之事皆论之,未及乎升黜之政,至舜典,然后襌舜以位,四罪而天下服之类,皆尧所以在天下,舜所以治,是何义理?四凶在尧时,亦皆高才,职事皆修,尧如何诛之?然尧已知其恶,非尧亦不能知也。及尧一旦举舜于侧微,使四凶北面而臣之,四凶不能堪,遂逆命,鲧功又不成,故舜然后远放之。如吕刑言『遏绝苗民』亦只是舜,孔安国误以为尧。」(章内「皆尧所以在天下」句,疑有脱误。)
又问:「伯夷、叔齐逃,是否?」曰:「让不立则可,何必逃父邪?叔齐承父命,尤不可逃也。」又问:「中子之立,是否?」曰:「安得是?只合招叔一作夷。齐归立则善。」伯温曰:「孔子称之曰仁,何也?」曰:「如让国亦是清节,故称之曰仁,如与季札是也。札让不立,又不为立贤而去,卒有杀僚之乱,故圣人于其来聘,书曰:『吴子使札来聘。』去其公子,言其不得为公子也。」
嘉仲问:「否之匪人。」曰:「泰之时,天地交泰而万物生,凡生于天地之闲者,皆人道也。至否之时,天地不交,万物不生,无人道矣,故曰:『否之匪人。』」
嘉仲问:「『自反而缩』,如何?」曰:「缩只是直。」又问曰:「北宫黝似子夏,孟施舍似曾子,如何?」曰:「北宫黝之养勇也,必为而已,未若舍之能无惧也。无惧则能守约也。子夏之学虽博,然不若曾子之守礼为约,故以黝为似子夏,舍似曾子也。」
棣问:「『考仲子之宫』,非与?」曰:「圣人之意又在下句,见其『初献六羽』也。言初献,则见前此八羽也。春秋之书,百王不易之法。三王以后,相因既备,周道衰,而圣人虑后世圣人不作,大道遂坠,故作此一书。此义,门人皆不得闻,惟颜子得闻,尝语之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是也。此书乃文质之中,宽猛之宜,是非之公也。」
范季平问:「『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如何?」曰:「仁
译思叔告诉先生说:“前几日见到教授夏侯旄,他非常叹服。”先生说:“前次他来相见,问过后,我极力把道理讲给他听。既然他问了,就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必须把道理全部讲给他听。他学习王安石学说久了,习染很深,如果不把道理全部讲给他听,极力驳斥王安石,就没有办法让他觉悟。我也曾指出王安石不懂得侍奉君主的道理,看他的意思,只是想要‘让君主保持无知’。比如他在上表中说:‘秋水既至,因知海若之无穷;大明既升,岂宜爝火之不息?’这都是他常常想要凌驾于君主之上的意思。自古以来,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才是常理,怎么会像他这样呢!又看他论述鲁国使用天子礼乐时说:‘周公有人臣不能建立的功勋,所以得以使用人臣不能使用的礼乐。’这完全是大段不懂得侍奉君主。大凡人臣身上,哪有超越本分的事呢?凡是有所作为,都是臣子职责应当做的事。王安石平时侍奉双亲最为孝顺,看他的言论如此,他在侍奉双亲的时候,想必也是洋洋自得,认为自己的孝道已经有余了。臣子和子女身上都没有超越本分的事,只有孟子懂得这个道理,比如他说曾子,只说‘侍奉双亲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不说有余,只说可以。唐子方做了一件事,后来就没有声息了,他也自以为报答君主足够了,当时所做的,大概不是出于诚心。”嘉仲说:“陈瓘也可以说是难得的了。”先生说:“陈瓘却还没有看到他的尽头。”夏侯旄,字节夫。
伯温问:“《春秋》记载西狩获麟之后,又有两年的经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这是孔子门下的弟子所续写的。当时他们认为一定能完全领会圣人作经的本意,等到再三考究,发现有很多违背作经本意的地方。”
嘉仲问:“《表记》说‘仁在右边,道在左边,仁是人,道是义’,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本来不应该这样区分,但也有一点意思。”又问:“难道是有轻重之分吗?”先生说:“难道是有阴阳之分吗?这却是儒者的说法。像《经解》这类书,只是玩弄文墨的人写的。”
又问:“比如臧武仲的智慧,公绰的不贪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成为完人了。”先生说:“必须是集合这四个人的才能,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成为完人。然而论及大成的境界,就不止于此了,如今的完人,又是次一等的。”
又问:“王安石说‘尧实行天道来治理百姓,舜实行人道来侍奉上天’,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王安石自己就不认识‘道’字。道从来没有天人的区别,在天就是天道,在地就是地道,在人就是人道。比如《尧典》,对舜、丹朱、共工、驩兜的事情都进行了论述,还没有涉及到升降黜陟的政治,到了《舜典》,然后禅让帝位给舜,惩处四凶而天下信服之类,这都是尧之所以在天下、舜之所以治理天下的义理吗?四凶在尧的时候,也都是高才,职事都修治得很好,尧为什么要诛杀他们呢?然而尧已经知道他们的恶行,不是尧也不能知道。等到尧一旦从卑微中举用舜,让四凶北面称臣,四凶不能忍受,于是违抗命令,鲧的功业又没成功,所以舜才把他们远远流放。比如《吕刑》说‘遏绝苗民’也只是舜的事,孔安国误以为是尧。”(本章内“皆尧所以在天下”一句,疑有脱误。)
又问:“伯夷、叔齐逃避,对吗?”先生说:“让位而不立为君是可以的,何必逃避父亲呢?叔齐承受父亲的命令,尤其不可以逃避。”又问:“立中子,对吗?”先生说:“怎么能这样呢?只应该召叔齐回来立为君,这样才好。”伯温说:“孔子称赞他们为仁,为什么呢?”先生说:“像让国也是清高的节操,所以称赞他们为仁,就像季札一样。季札让位而不立为君,又不因为立贤而离开,最终发生了杀僚的祸乱,所以圣人在他前来聘问时,记载说:‘吴子使札来聘。’去掉‘公子’的称呼,是说他不配做公子。”
嘉仲问:“否卦的‘匪人’。”先生说:“泰卦的时候,天地交泰而万物生长,凡是生于天地之间的,都是人道。到了否卦的时候,天地不交,万物不生,没有人道了,所以说:‘否之匪人。’”
嘉仲问:“‘自反而缩’,是什么意思?”先生说:“缩就是直。”又问:“北宫黝像子夏,孟施舍像曾子,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北宫黝培养勇气,必定是为了做到而已,不如孟施舍能够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就能守约。子夏的学问虽然广博,但不如曾子守礼那样简约,所以说北宫黝像子夏,孟施舍像曾。”
棣问:“‘考仲子之宫’,不对吗?”先生说:“圣人的意思在下面一句,看到‘初献六羽’。说初献,就可见以前是八羽。《春秋》的书写,是百王不变的法度。三王以后,沿袭已经完备,周道衰微,而圣人考虑到后世圣人不再出现,大道就会坠落,所以作这一本书。这个义理,门人都不曾听到,只有颜回听到,曾经告诉他说:‘行夏代的历法,乘殷代的车,穿周代的冠冕,音乐则用韶舞’就是这个意思。这本书是文质适中,宽猛适宜,是非公正的。”
范季平问:“‘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就在其中’,是什么意思?”先生说:“仁
既道也,百善之首也。苟能学道,则仁在其中矣。」享仲问:「如何是近思?」曰:「以类而推。」
译道是百善之首。如果能学习道,那么仁就包含在其中了。」享仲问:「怎样算是近思?」回答说:「通过类比来推演。」
嘉仲问:「『吾与女弗如也』之与,比『吾与点也』之与,如何?」曰:「与字则一般,用处不同。孔子以为『吾与女弗如』者〔一〕,勉进学者之言。使子贡喻圣人之言,则知勉进己也,不喻其言,则以为圣人尚不可及,不能勉进,则谬矣。」
棣问:「纪裂繻为君逆女,如何?」曰:「逆夫人是国之重事,使卿逆亦无妨。先儒说亲逆甚可笑。且如泰君娶于楚,岂可越国亲迎耶?所谓亲迎者,迎于馆耳。文王迎于渭,亦不是出疆远迎,周国自在渭傍。先儒以此,遂泥于亲迎之说,直至谓天子须亲迎。况文王亲迎之时,乃为公子,未为君也。」
贵一问:「齐王谓时子欲养弟子以万锺,而使国人有所矜式,孟子何故拒之?」曰:「王之意非尊孟子,乃欲赂之尔,故拒之。」
用休问:「『温故而知新』,如何『可以为师』曰:「不然。只此一事可师。如此等处,学者极要理会得。若只指认温故知新便可为人师,则窄狭却气象也。凡看文字,非只是要理会语言,要识得圣贤气象。如孔子曰:『盍各言尔志。』而由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子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观此数句,便见圣贤气象大段不同。若读此不见得圣贤气象,他处也难见。学者须要理会得圣贤气象。」
嘉仲问:「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先生曰:「非是言武王之乐未尽善,言当时传舜之乐则善尽美,传武王之乐则未尽善耳。」
先生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非是三月,本是音字。『文胜质则史』,史乃周官府史胥徒之史。史,管文籍之官,故曰:『史掌官书以赞治』,文虽多而不知其意,文胜正如此也。」
又曰:「学者须要知言。」
同〔一〕伯温问:「『回也三月不违仁』,如何?」曰:「不违处,只是无纤毫私意。一作欲,下同。有少私意,便是不仁。」又问:「博施济众,何故仁不足以尽之?」曰:「既谓之博施济众,则无尽也。尧之治,非不欲四海之外皆被其泽,远近有闲,势或不能及。以此观之,能博施济众,则是圣也。」又问:「孔子称管仲『如其仁』,何也?」曰:「但称其有仁之功也。管仲其初事子纠,所事非正。春秋书『公伐齐纳纠』,称纠而不称子纠,不当立者也。不当立而事之,失于初也,及其败也,可以死,亦可以无死。与人同事而死之,理也。知始事之为非而改之,义也。召忽之死,正也。管仲之不死,权其宜可以无死也。故仲尼称之曰:『如其仁』谓其有仁之功也。使管仲所事子纠正而不死,后虽有大功,圣人岂复称之耶?若以为圣人不观其死不死之是非,而止称其后来之是非,则甚害义理也。」又问:「如何是仁?」曰:「只是一个公字。」学者问仁,则常教他将公字思量。」
又问:「郑人来渝平。」曰:「更成也。国君而轻变其平,反复可罪。」又问:「终隐之世,何以不相侵伐?」曰:「不相侵伐固足称,然轻欲变平,是甚国君之道?」
又问:「宋穆公立与夷,是否?」曰:「大不是。左氏之言甚非。穆公却是知人,但不立公子冯,是其知人处。若以其子享之为知人,则非也。后来卒致宋乱,宣公行私惠之过也。」一作罪。
先生曰:「凡看语、孟,且须熟玩味,将圣人之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场话说。人只看得此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
棣问:「『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如何?」曰:「孔子退省其中心,亦足以开发也。」又问:「岂非颜子见圣人之道无疑欤?」曰:「然也。孔子曰:『一以贯之。』曾子便理会得,遂曰:『唯』,其它门人便须辩问也。」
又问:「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曰:「『祭如在』,言祭祖宗。『祭神如神在』,则言祭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恭敬。」
又问:「祭起于圣人制作以教人否?」曰:「非也。祭先本天性,如豺有
译嘉仲问:“‘吾与女弗如也’中的‘与’字,和‘吾与点也’中的‘与’字,有什么不同?”先生回答说:“‘与’字本身是一样的,只是用法不同。孔子说‘吾与女弗如也’,是勉励学者进取的话。如果子贡能领悟圣人的话,就会知道要勉励自己进步;如果不能领悟,就会认为圣人尚且达不到,自己更无法勉励进取,那就错了。”
棣问:“纪裂繻作为国君去迎接新娘,怎么样?”先生回答说:“迎接夫人是国家的重大事情,让卿大夫去迎接也没有妨碍。先儒说国君必须亲自去迎接,这很可笑。比如齐桓公娶楚国女子,难道可以跨越国境亲自去迎接吗?所谓亲自迎接,是指在馆舍迎接罢了。周文王在渭水迎接姜女,也不是出境远迎,因为周国本来就在渭水旁边。先儒因此拘泥于亲自迎接的说法,甚至认为天子必须亲自迎接。况且文王亲自迎接的时候,还是公子,尚未成为国君。”
贵一问:“齐王对时子说想用万钟的俸禄供养孟子的弟子,让齐国百姓有所仰慕效法,孟子为什么拒绝呢?”先生回答说:“齐王的意思不是尊崇孟子,而是想贿赂他,所以孟子拒绝了他。”
用休问:“‘温故而知新’,为什么‘可以为师’?”先生回答说:“不是这样。只有这一件事可以成为老师。像这样的地方,学者一定要弄明白。如果只认定温习旧知识而懂得新知识就可以当老师,那就使气象变得狭隘了。凡是阅读文字,不只是要理解语言,还要识别圣贤的气象。比如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和朋友共同使用,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孔子说:‘让老年人安适,让朋友信任,让年轻人怀念。’看这几句话,就能看出圣贤的气象大大不同。如果读这些看不出圣贤的气象,其他地方也很难看出。学者一定要弄明白圣贤的气象。”
嘉仲问:“《韶》乐尽善尽美。”先生说:“不是说武王的乐未尽善,而是说当时传下来的舜的乐尽善尽美,传下来的武王的乐未尽善罢了。”
先生说:“‘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不是三个月,‘三’本是‘音’字。‘文胜质则史’,‘史’是周朝官府中史胥徒的史官。史是掌管文书簿籍的官员,所以说:‘史掌管官方的文书以辅助治理’,文字虽然多却不知其意,文胜质正是这样。”
又说:“学者一定要懂得辨别言辞。”
伯温问:“‘回也三月不违仁’,怎么样?”先生回答说:“不违背的地方,只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有一点私意,就是不仁。”又问:“博施济众,为什么仁不足以概括它?”先生回答说:“既然叫博施济众,就没有穷尽。尧的治理,不是不想让四海之外都受到他的恩泽,但远近有间隔,形势或许达不到。由此看来,能博施济众,那就是圣人了。”又问:“孔子称赞管仲‘如其仁’,为什么呢?”先生回答说:“只是称赞他有仁的功绩。管仲起初侍奉子纠,所侍奉的不是正道。《春秋》记载‘公伐齐纳纠’,称纠而不称子纠,说明他不应当被立为君。不应当立而侍奉他,是起初的错误;等到失败时,可以死,也可以不死。与人共事而死,是理;知道起初侍奉的是非而改正,是义。召忽的死,是正;管仲的不死,是权衡适宜可以不死。所以孔子称赞他说:‘如其仁’,是说他有仁的功绩。如果管仲侍奉子纠是正当的而不死,后来即使有大功,圣人还会称赞他吗?如果认为圣人不看死与不死的对错,只称赞后来的对错,那就严重损害义理了。”又问:“什么是仁?”先生回答说:“只是一个‘公’字。”学者问仁,就常教他思考‘公’字。
又问:“郑人来渝平。”先生回答说:“重新达成和平。国君轻易改变和平,反复无常,是可以指责的。”又问:“整个隐公在位期间,为什么不相侵伐?”先生回答说:“不相侵伐固然值得称赞,但轻易想改变和平,这是什么国君的道理?”
又问:“宋穆公立与夷,对吗?”先生回答说:“大错。《左传》的话很不对。穆公其实是知人,但不立公子冯,是他知人的地方。如果认为立他的儿子享是知人,那就错了。后来终于导致宋国动乱,是宣公行私惠的过错。”
先生说:“凡是读《论语》《孟子》,且须熟读玩味,把圣人的言语切己体察,不可只当作一场话说。人只要能把这两本书切己体察,终身受益很多。”
棣问:“‘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怎么样?”先生回答说:“孔子退下来反省他的内心,也足以开发。”又问:“难道不是颜子对圣人之道没有疑问吗?”先生回答说:“是的。孔子说:‘一以贯之。’曾子就明白了,于是说:‘唯’,其他门人就必须辩问了。”
又问:“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先生回答说:“‘祭如在’,是说祭祖宗。‘祭神如神在’,是说祭神。祭祖,主要在于孝。祭神,主要在于恭敬。”
又问:“祭祀是圣人制作来教人的吗?”先生回答说:“不是。祭祖本是天性,比如豺有
祭,獭有祭,鹰有祭,皆是天性,岂有人不如物〔一〕乎?圣人因而裁成礼法以教人耳。」又问:「今人不祭高祖,如何?」曰:「高祖自有服,不祭甚非。某家却祭高祖。」又问:「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如何?」曰:「此亦只是礼家如此说。」又问:「今士庶家不可立庙,当如何也?」庶人〔二〕祭于寝,今之正厅是也。凡礼,以义起之可也。如富家及士,置一影堂亦可,但祭时不可用影。」又问:「用主如何?」曰:「白屋之家不可用,只用牌子可矣。如某家主式,是杀诸侯之制也。大凡影不可用祭,须无一毫差方可,若多一茎须,便是别人。」
译祭祀,水獭有祭祀,鹰隼有祭祀,这都是它们的本性,难道人还不如动物吗?圣人只是顺应这种本性,制定礼法来教导人们罢了。」又问:「现在的人不祭祀高祖,该怎么办?」回答说:「高祖自有相应的丧服制度,不祭祀是非常不对的。我家倒是祭祀高祖。」又问:「天子设七座宗庙,诸侯设五座,大夫设三座,士设两座,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也只是礼学家这样说的罢了。」又问:「现在士人和百姓家里不能建立宗庙,该怎么办?」回答说:「百姓在寝宫祭祀,也就是现在的正厅。凡是礼制,根据义理来确立就可以了。比如富户和士人,设置一个影堂也可以,但在祭祀时不能使用画像。」又问:「使用神主牌位怎么样?」回答说:「平民百姓家里不能使用,只用木牌就可以了。像我家的神主牌位样式,那是诸侯的规格。大凡画像不能用于祭祀,必须没有丝毫差错才行,如果多了一根胡须,那就是别人了。」
棣又问:「克己复礼,如何是仁?」曰:「非礼处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凡人须是克尽己私后,只有礼,始是仁处。」
谢用休问「入太庙,每事问。」曰:「虽知亦问,敬谨之至。」又问:「旅祭之名如何?」曰:「古之祭名皆有义,如旅亦不可得而知。」
棣问:「如仪礼中礼制,可考而信否?」曰:「信其可信。如言昏礼云,问名、纳吉、妠币、皆须卜,岂有问名了而又卜?苟卜不吉,事可已邪?若此等处难信也。」「又尝疑卜郊亦非,不知果如何?」曰:「春秋却有卜郊,但卜上辛不吉,则当卜中辛,中辛又不吉,则当便用下辛,不可更卜也。如鲁郊三卜,四卜,五卜,而至不郊,非礼。」又问:「三年一郊,与古制如何?」曰:「古者一年之闲,祭天甚多,春则因民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以至秋则明堂,冬则圆丘,皆人君为民之心也。凡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国君不可一岁不祭天,岂有三年一亲郊之理?」
用休问北郊之礼。曰:「北郊不可废。元佑时朝廷议行,只为五月闲天子不可服大裘,皆以为难行。不知郊天郊地,礼制自不同。天是资始,故凡用物皆尚纯,藉用秫秸,器用陶匏,服用大裘,是也。地则资生,安可亦用大裘?当时诸公知大裘不可服,不知别用一服。向日宣仁山陵,吕汲公作大使,某与坐说话次,吕相责云:『先生不可如此。圣人当时不曾如此,今先生教朝廷怎生则是?』答曰:『相公见圣人 不如此处怎生?圣人固不可跂及,然学圣人者,不可轻易看了圣人。只如今朝廷,一北郊礼不能行得,又无一人道西京有程某,复问一句也。』吕公及其婿王某等便问:『北郊之礼当如何?』答曰:『朝廷不曾来问,今日岂当对诸公说邪?』是时苏子瞻便据『昊天有成命』之诗,谓郊祀同。文潞公便谓譬如祭父母,作一处何害?曰:『此诗冬至夏至皆歌,岂不可邪?郊天地又与共祭父母不同也。此是报本之祭,须各以类祭,岂得同时邪?』」
又问六天之说。曰:「此起于识书,郑玄之徒从而广之甚可笑也。帝者,气之主也。东则谓之青帝,南则谓之赤帝,西则谓之白帝,西则谓之黑帝,中则谓之黄帝。岂有上帝而别有五帝之理?此因周礼言祀昊天上帝,而后又言祀五帝亦如之,故诸儒附此说。」又问:「周礼之说果如何?」曰:「周礼中说祭祀,更不可证。六天之说,正与今人说六子是干、坤退居不用之时同也。不知干、坤外,甚底是六子?譬如人之四肢,只是一体耳。学者大惑也。」
又问:「郊天冬至当卜邪﹖」曰:「冬至祭天,夏至祭地,此何待卜邪﹖」又曰:「天与上帝之说如何﹖」曰:「以形体言之谓之天,以主宰言之谓之帝,以功用言之谓之鬼神,以妙用言之谓之神,以性情言之谓之干。」
又问:「易言『知鬼神之情状』,果有情状否﹖」曰:「有之。」又问:「既有情状,必有鬼神矣。」曰:「易说鬼神,便是造化也。」又问:「如〔一〕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何也﹖」曰:「气之蒸成耳。」又问:「既有祭,则莫须有神否﹖」曰:「只气便是神也。今人不知此理,纔有水旱,便去庙中祈祷。不知雨露是甚物,从何处出,复于庙中求耶﹖」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却都不说着,却只于山川外木土人身上讨雨露,木土人身上有雨露耶?」又问:「莫是人自兴妖﹖」曰:「只妖亦无,皆人心兴之也。世人只因祈祷而有雨,遂指为灵验耳。岂知适然﹖某尝至泗州,恰值大圣见。及问人曰:『如何形状﹖』一人曰如此,一人曰如彼,只此可验其妄。兴妖之人皆若此也。昔有朱定,亦尝来问学,但非信道笃者,曾在泗州守官,值城中火,定遂使兵士舁僧伽避火。某后语定曰:『何不舁僧伽在火中﹖若为火所焚,即是无灵验,遂可解天下之惑。若火遂灭,因使天下人尊敬可也。此时不做事,待何时邪﹖』惜乎定识不至此。」
贵一问:「日月有明,容光必
译棣又问:“克制私欲、回归礼制,怎样才算仁?”回答说:“不合礼的地方就是私意。既然是私意,怎么能得到仁呢?凡人必须完全克制尽自己的私欲之后,只剩下礼,这才算是仁的所在。”
谢用休问:“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回答说:“即使知道也要问,这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又问:“‘旅祭’这个名称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古代的祭祀名称都有意义,比如‘旅’字,也不得而知。”
棣问:“像《仪礼》中的礼制,可以考证并相信吗?”回答说:“相信其中可信的部分。比如说到婚礼,问名、纳吉、纳币,都必须占卜,哪有问名之后又去占卜的?如果占卜不吉利,事情就可以停止吗?像这些地方难以相信。”又问:“曾经怀疑卜郊也是不对的,不知道究竟如何?”回答说:“《春秋》中确有卜郊的记载,但占卜上辛日不吉利,就应当占卜中辛日,中辛日又不吉利,就应当直接使用下辛日,不能再占卜了。像鲁国郊祭占卜了三次、四次、五次,以至于不进行郊祭,这是不合礼的。”又问:“三年一次郊祭,与古制相比如何?”回答说:“古时候一年之中,祭天的次数很多,春天趁着百姓播种而祈求谷物丰收,夏天担心干旱而举行大雩祭,到了秋天则在明堂祭祀,冬天则在圆丘祭祀,这都是君主为百姓着想的心意。凡是为人子女的,不可以一天不见父母;国君不可以一年不祭天,哪有三年才亲自去郊祭的道理呢?”
用休问北郊祭祀的礼仪。回答说:“北郊祭祀不可废除。元佑年间朝廷商议实行,只是因为五月间天子不可以穿大裘,大家都认为难以实行。不知道祭天和祭地,礼制本来就不一样。天是资助万物开始生长的,所以凡是使用的物品都崇尚纯粹,垫子用秫秸,器具用陶器和匏瓜,衣服穿大裘,就是这样。地则是资助万物生长的,怎么也可以穿大裘呢?当时各位公卿知道大裘不可穿,却不知道另外用一种服饰。以前宣仁太后下葬,吕汲公担任使节,我与他坐着谈话时,吕相责备我说:‘先生不可以这样。圣人当时不曾这样做,现在先生教朝廷怎么做才是呢?’我回答说:‘相公看见圣人没有这样做,又该怎么办呢?圣人固然不可企及,然而学习圣人的人,不可轻易地看待圣人。只看如今朝廷,一个北郊礼不能实行,又没有一个人说西京有程某,再问一句也。’吕公和他的女婿王某等人便问:‘北郊的礼仪应当如何?’我回答说:‘朝廷不曾来问,今天怎么应当对各位公卿说呢?’这时苏子瞻便依据《昊天有成命》这首诗,说郊祀天地是一样的。文潞公便说譬如祭祀父母,放在一处有什么害处?我说:‘这首诗冬至夏至都歌唱,难道不可以吗?但郊祭天地又与共同祭祀父母不同。这是报答根本的祭祀,必须各自按照类别祭祀,怎么能同时进行呢?’”
又问六天的说法。回答说:“这起源于识字,郑玄之徒从而加以扩大,非常可笑。帝,是气的主宰。东方称为青帝,南方称为赤帝,西方称为白帝,北方称为黑帝,中央称为黄帝。哪有上帝之外另有五帝的道理?这是因为《周礼》说祭祀昊天上帝,后面又说祭祀五帝也像这样,所以诸儒附会出这种说法。”又问:“《周礼》的说法究竟如何?”回答说:“《周礼》中说的祭祀,更无法证实。六天的说法,正与现在人说六子是乾坤退居不用时的情况相同。不知道乾坤之外,什么是六子?譬如人的四肢,只是一个身体罢了。这是学者的大惑。”
又问:“郊祭天在冬至应当占卜吗?”回答说:“冬至祭天,夏至祭地,这哪里需要占卜呢?”又说:“天与上帝的说法如何?”回答说:“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来说称为帝,从功用来说称为鬼神,从妙用来说称为神,从性情来说称为乾。”
又问:“《易经》说‘知鬼神之情状’,果真有情状吗?”回答说:“有的。”又问:“既然有情状,必定有鬼神了。”回答说:“《易经》说的鬼神,就是造化。”又问:“像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为什么呢?”回答说:“是气的蒸腾形成的。”又问:“既然有祭祀,那么莫非须有神吗?”回答说:“只是气就是神。现在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一有水旱,就去庙中祈祷。不知道雨露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出来,又去庙中求呢?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却都不提,却只在山川之外的土木偶像身上寻求雨露,土木偶像身上有雨露吗?”又问:“莫非是人自己兴起妖异?”回答说:“只是妖异也没有,都是人心兴起的。世人只因为祈祷而有雨,就指为灵验。哪里知道是偶然呢?我曾经到泗州,恰好遇到大圣显灵。等到问人说:‘是什么形状?’一个人说如此,一个人说如彼,只此就可以验证其虚妄。兴起妖异的人都是这样的。从前有朱定,也曾来问学,但不是信道笃厚的人,曾在泗州做官,遇到城中火灾,朱定便让士兵抬着僧伽避火。我后来对朱定说:‘为什么不抬着僧伽在火中?如果被火烧毁,就是没有灵验,就可以解除天下的疑惑。如果火就灭了,因而使天下人尊敬也可以。这时候不做事,等待什么时候呢?’可惜朱定的见识达不到这里。”
贵一问:“日月有明,容光必
用休问「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曰:「此数句最好。先观子路、颜渊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圣人是天地气象。」
孟敦夫问:「庄子齐物论如何﹖」曰:「庄子之意欲齐物理耶﹖物理从来齐,何待庄子而后齐﹖若齐物形,物形从来不齐,如何齐得﹖此意是庄子见道浅,不奈胸中所得何,遂着此论也。」
伯温问:「祭用祝文否﹖」曰:「某家自来相承不用,今待用也。」又问:「有五祀否﹖」曰:「否。祭此全无义理。释氏与道家说鬼神甚可笑。道家狂妄尤甚,以至说人身上耳目口鼻皆有神。」
同〔一〕伯温见,问:「『至大』,『至刚』,『以直』,以此三者养气否﹖」曰:「不然。是气之体如此。」又问:「养气以义否﹖」曰:「然。」又问:「『配义与道』,如何﹖」曰:「配道言其体,配义言其用。」又问:「『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如何﹖」曰:「知言然后可以养气,盖不知言无以知道也。此是答公孙丑『夫子乌乎长』之问,不欲言我知道,故以知言养气答之。」又问:「『夜气』如何﹖」曰:「此只是言休息时气清耳。至平旦之气,未与事接,亦清。只如小儿读书,早晨便记得也。」又问:「孔子言血气,如何﹖」曰:「此只是大凡言血气,如礼记说『南方之强』是也。南方人柔弱,所谓强者,是义理之强,故君子居之。北方人强悍,所谓强者,是血气之强,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气,须要理义胜之。」
又问:「『吾不复梦见周公。』,如何﹖」曰:「孔子初欲行周公之道,至于梦寐不忘;及晚年不遇、哲人将萎之时,自谓不复梦见周公矣。」因此说梦便可致思,思圣人与众人之梦如何﹖梦是何物﹖「高宗〔二〕梦得说,如何﹖」曰:「此是诚意所感,故形于梦。」
又问:「金縢,周公欲代武王死,如何﹖」曰:「此只是周公之意。」又问:「有此理否﹖」曰:「不问有此理无此理,只是周公人臣之意,其辞则不可信,只是本有此事,后人自作文足此一篇。此事与舜喜象意一般,须详看舜、周公用心处。尚书文颠倒处多,如金縢尤不可信。」
高宗好贤之意,与易姤卦同。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杞生于最高处,瓜美物生低处,以杞包瓜,则至尊逮下之意也。既能如此,自然有贤者出,故有陨自天也。后人遂有天佑生贤佐之说。
棣问:「福善祸淫如何﹖」曰:「此自然之理,善则有福,淫则有祸。」又问:「天道如何﹖」曰:「只是理,理便是天道也。且如说皇天震怒,终不是有人在上震怒﹖只是理如此。」又问:「今人善恶之报如何﹖」曰:「幸不幸也。」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言其体动静如此。知者乐,所一作凡。运用处皆乐;仁者寿,以静而寿。仁可兼知,而知不可兼仁。如人之身,统而 言之,则只谓之身;别而言之,则有四支。
世闲术数多,惟地理之书最无义理。祖父葬时,亦用地理人,尊长皆信,惟先兄与某不然。后来只用昭穆法。或问:「凭何文字择地﹖」曰:「只昭穆两字一作眼。便是书〔一〕也。但风须〔二〕地厚处足矣。某用昭穆法葬一穴,既而尊长召地理人到葬处,曰:「此是商音绝处,何故如此下穴﹖」某应之曰:「固知是绝处,且试看如何。」某家至今,人已数倍之矣。
在讲筵时,曾说与温公云:「更得范纯夫在筵中尤好。」温公彼时一言亦失,却道他见修史自有门路。某应之曰:「不问有无门路,但筵中须得他。」温公问何故,某曰:「自度少温润之气,纯夫色温而气和,尤可以开陈是非,道人主之意。」后来遂除侍讲。
用休问:「井田今可行否﹖」曰:「岂有古可行而今不可行者﹖或谓今人多地少,不然。譬诸草木,山上着得许多,便生许多。天地生物常相称,岂有人多地少之理﹖」
嘉仲问:「卦建可行否﹖」曰:「卦建之法,本出于不得已。柳子厚有论,亦窥测得分数。
译用休问:“‘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几句话最好。先看子路、颜渊的话,再看圣人的话,分明可以看出圣人的境界如同天地的气象。”
孟敦夫问:“《庄子·齐物论》怎么样?”先生说:“庄子的意思是想使事物的道理齐一吗?事物的道理从来就是齐一的,哪里等到庄子才齐一呢?如果想使事物的形体齐一,事物的形体从来就不齐一,怎么能使它齐一呢?这个意思是因为庄子对道的认识浅薄,无法排解胸中的困惑,于是写了这篇论著。”
伯温问:“祭祀时用祝文吗?”先生说:“我家向来相承不用,现在打算用了。”又问:“有五种祭祀吗?”先生说:“没有。祭祀这些完全没有义理。佛教和道教谈论鬼神非常可笑。道家的狂妄尤其严重,以至于说人身上耳目口鼻都有神灵。”
同伯温来见,问:“‘至大’、‘至刚’、‘以直’,是用这三者来养气吗?”先生说:“不是这样。这是气的本体如此。”又问:“养气是用义吗?”先生说:“是的。”又问:“‘配义与道’,是什么意思?”先生说:“配道说的是气的本体,配义说的是气的作用。”又问:“‘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懂得言辞然后才可以养气,因为不懂言辞就无法知道道。这是回答公孙丑‘夫子擅长什么’的问题,不想说自己知道道,所以用知言养气来回答。”又问:“‘夜气’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只是说休息时气清静罢了。到了平旦之气,还没有接触事物,也是清静的。就像小孩子读书,早晨就容易记住。”又问:“孔子说血气,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只是泛泛地说血气,如《礼记》所说‘南方之强’就是如此。南方人柔弱,所谓的强,是义理的强,所以君子居于南方。北方人强悍,所谓的强,是血气的强,所以小人居于北方。凡人的血气,必须用理义去战胜它。”
又问:“‘吾不复梦见周公’,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孔子起初想要推行周公的道,以至于梦寐不忘;等到晚年不遇、哲人将逝的时候,自认为不再梦见周公了。”因此说到梦就可以引发思考,思考圣人与常人的梦有什么不同?梦是什么东西?“高宗梦得说,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是诚意所感,所以显现在梦中。”
又问:“《金縢》中周公想要代替武王死,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只是周公的心意。”又问:“有这种道理吗?”先生说:“不管有没有这种道理,这只是周公作为人臣的心意,他的言辞则不可信,只是本来有这件事,后人自己作文补充了这一篇。这件事与舜喜爱象的心意一样,必须详细查看舜、周公用心的地方。《尚书》文字颠倒的地方很多,如《金縢》尤其不可信。”
高宗喜好贤才的心意,与《易经》姤卦相同。九五爻辞说:“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杞树生长在最高处,瓜是美好的东西生长在低处,用杞树包裹瓜,则是至尊者恩泽下逮的意思。既然能这样,自然会有贤者出现,所以说有陨自天。后人于是有了上天保佑生出贤佐的说法。
棣问:“福善祸淫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是自然的道理,善就有福,淫就有祸。”又问:“天道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只是理,理就是天道。比如常说皇天震怒,终究不是有人在上震怒,只是理如此罢了。”又问:“现在人善恶的报应怎么样?”先生说:“幸运与不幸罢了。”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是说他们的本体动静如此。知者乐,有的版本作“凡”,运用之处都快乐;仁者寿,因为静而长寿。仁可以兼知,而知不能兼仁。就像人的身体,统而言之,就只称为身;分别而言之,则有四肢。
世间术数很多,只有地理之书最没有义理。祖父下葬时,也用了地理先生,尊长们都相信,只有先兄和我不同意。后来只用昭穆法。有人问:“凭借什么文字选择墓地?”先生说:“只有昭穆两个字,有的版本作‘眼’,就是书了。只要风须地厚之处就足够了。我用昭穆法葬了一穴,后来尊长召地理先生到葬处,说:‘这里是商音绝处,为什么这样下穴?’我回答说:‘固然知道是绝处,且试看如何。’我家至今,人口已经增加了好几倍了。”
在讲筵时,曾对温公说:“如果再得范纯夫在讲筵中尤其好。”温公那时一句话也没说,却说他认为修史自有门路。我回答说:“不管有没有门路,只是讲筵中必须得他。”温公问什么原因,我说:“自度缺少温润之气,纯夫色温而气和,尤其可以开陈是非,引导君主的心意。”后来于是任命他为侍讲。
用休问:“井田制现在可行吗?”先生说:“哪有古代可行而现在不可行的?有人说现在人多地少,不对。比如草木,山上能长多少,就长多少。天地生物常常相称,哪里有人多地少的道理呢?”
嘉仲问:“卦建法可行吗?”先生说:“卦建之法,本出于不得已。柳子厚有论述,也窥测得几分。”
伯温问:「梦帝与我九龄。」曰:「与龄之说不可信。安有寿数而与人移易之理﹖」棣问:「孔子梦坐奠于两楹之闲,如何﹖」曰:「于理有之。」陈贵一问:「人之寿数可以力移否﹖」曰:「盖有之。」棣问:「如今人有养形者,是否?」曰:「然,但甚难。世闲有三件事至难,可以夺造化之力:为国而至于祈天永命,养形而至于长生,学而至于圣人。此三事,功夫一般分明,人力可以胜造化,自是人不为耳。故关朗有『周能过历,秦止二世』之说,诚有此理。」
棣问:「孔、孟言性不同,如何﹖」曰:「孟子言性之善,是性之本,孔子言性相近,谓其禀受处不相远也。人性皆善,所以善者,于四端之情可见,故孟子曰:『是岂人之情也哉﹖』至于不能顺其情而悖天理,则流而至于恶,故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若,顺也。」又问:「才出于气否﹖」曰:「气清则才 善,气浊则才恶。禀得至清之气生者为圣人,禀得至浊之气生者为愚〔一〕人。如韩愈所言、公都子所问之人是也。然此论生知之圣人。若夫学而知之,气无清浊,皆可至于善而复性之本。所谓『尧、舜性之』,是生知也:『汤、武反之』,是学而知之也。孔子所言上知下愚不移,亦无不移之理,所以不移,只有二,自暴自弃是也。」又问:「如何是才﹖」曰:「如材植是也。譬如木,曲直者性也;可以为轮辕,可以为梁栋,可以为榱桷者才也。今人说有才,乃是言才之美者也。才乃人之资质,循性修之,虽至恶可胜而为善。」又问:「性如何﹖」曰:「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则无往而不善。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又问:「佛说性如何﹖」曰:「佛亦是说本善,只不合将才做缘习。」又问:「说生死如何﹖」曰:「譬如水沤,亦有些意思。」又问:「佛言生死轮回,果否﹖」曰:「此事说有说无皆难,须自见得。圣人只一句尽断了,故对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佛亦是西方贤者,方外山林之士,但为爱胁持人说利害,其实为利耳。其学譬如以管窥天,谓他不见天不得,只是不广大。」
问:「丧止于三年,何义﹖」曰:「盖一周则天道一变,人心亦随以变。惟人子孝于亲,至此犹未忘,故必至于再变;犹未忘,又继之以一时。」
伯温问:「『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如何。」曰:「尽其心者,我自尽其心;能尽心,则自然知性知天矣。如言『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以序言之,不得不然,其实,只能穷理,便尽性至命也。」又问事天。曰:「奉顺之一本无之字。而已。」
富公尝语先生曰:「先生最天下闲人。」曰:「某做不得天下闲人。相公将谁作天下最忙人?」曰:「先生试为我言之。」曰:「禅伯是也。」曰:「禅伯行住坐卧无不在道,何谓最忙﹖」曰:「相公所言乃忙也。今巿井贾贩人,至夜亦息。若禅伯之心,何时休息﹖」
先生尝与一官员一僧同会。一官员说条贯,既退,先生问僧曰:「晓之否邪﹖」僧曰:「吾释子不知条贯。」曰:「贤将竟一作作。三界外事邪﹖天下岂有二理﹖」
贵一问:「『与于诗』如何﹖」曰:「古人自小讽诵,如今人讴唱,自然善心生而兴起。今人不同,虽老师宿儒,不知诗也。『人而不为周南、召南』,此乃为伯鱼而言,盖恐其未能尽治家之道尔。欲治国治天下,须先从修身齐家来。不然,则犹『正墙面而立。』」
或问:「『伯夷、叔齐不念旧恶』如何﹖」曰:「观其清处,其衣冠不正,便望望然去之,可谓隘矣,疑若有恶矣,然却能不念旧恶,故孔子特发明其情。武王代纣,伯夷只知君臣之分不可,不知武王顺天命诛独夫也。」问:「武王果杀纣否﹖」曰:「武王不曾杀纣,人只见洪范有『杀纣字尔。武王代纣而纣自杀,亦
译伯温问:“梦见上帝给了我九年寿命。”先生回答说:“关于‘给予寿命’的说法不可轻信。哪有寿命定数可以给人转移改变的常理呢?”棣问:“孔子梦见自己坐在两楹之间受祭,这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说:“从道理上讲是有的。”陈贵一问:“人的寿命定数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吗?”先生回答说:“大概是有这种情况的。”棣问:“如今有人通过保养形体来延年益寿,是这样吗?”先生回答说:“是的,但非常困难。世间有三件事极其艰难,能够夺取造化的力量:为了国家而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保养形体而达到长生不老,学习而达到圣人的境界。这三件事,功夫同样显著分明,人力可以胜过造化,只是人们不去做罢了。所以关朗有‘周朝能超过历数,秦朝只传二世’的说法,确实有这种道理。”
棣问:“孔子和孟子论性不同,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说:“孟子说性善,是指性的本体;孔子说性相近,是说人们禀受的天性相差不远。人性都是善的,之所以善,可以从四端之情看出来,所以孟子说:‘这难道不是人的真情吗?’至于不能顺从这种真情而违背天理,就会流于恶,所以说:‘至于人的真情,是可以为善的。’‘若’,就是顺从的意思。”又问:“才出于气吗?”先生回答说:“气清则才善,气浊则才恶。禀受最清之气而生的是圣人,禀受最浊之气而生的是愚人。就像韩愈所说、公都子所问的那种人一样。然而这是论天生就知善恶的圣人。如果是通过学习才知道善恶的,无论气是清是浊,都可以达到善并恢复性的本体。所谓‘尧、舜是出于本性’,这是生而知之;‘汤、武是返归本性’,这是学而知之。孔子所说的上智下愚不移,也没有绝对不移的道理,之所以不移,只有两种情况,就是自暴自弃。”又问:“什么是才?”先生回答说:“就像木材一样。比如木头,弯曲或笔直是它的本性;可以做车轮车轴,可以做梁柱,可以做椽子,这是它的才能。现在人说有才,是说才能的美好方面。才是人的资质,顺着本性修养它,即使资质极差也能克服而变为善。”又问:“性是怎样的?”先生回答说:“性就是理,所说的理,就是性。天下的理,推究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何尝不善呢?发作而符合节度,就没有不善的时候。凡是说善恶,都是先有善而后有恶;说吉凶,都是先有吉而后有凶;说是非,都是先有是而后有非。”又问:“佛家说的性是怎样的?”先生回答说:“佛家也是说本性是善的,只是不该把才当作缘习。”又问:“佛家说生死是怎样的?”先生回答说:“就像水泡一样,也有些意思。”又问:“佛家说生死轮回,是真的吗?”先生回答说:“这件事说有说无都很难,必须自己有所体悟。圣人只用一句话就断定了,所以对子路说:‘还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呢?’佛家也是西方的贤者,方外山林之士,只是因为爱胁迫持人说利害,其实是为了利。他们的学问就像用竹管看天,不能说他们没看见天,只是不广大罢了。”
问:“丧礼止于三年,有什么意义?”先生回答说:“大概一年天道就变化一次,人心也随着变化。只有做子女的孝顺父母,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怀,所以必须等到第二次变化;还不忘怀,又接着等到第三次变化。”
伯温问:“‘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说:“尽其心,是我自己尽力去尽我的心;能尽心,就自然知道性、知道天了。就像说‘穷究事理、尽知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按次序来说,不得不这样,其实,只要能穷究事理,就能尽性至命了。”又问事奉上天。先生回答说:“奉顺罢了,本来就没有‘之’字。”
富公曾经对先生说:“先生是天下最闲适的人。”先生说:“我做不了天下最闲适的人。相公把谁当作天下最忙的人呢?”富公说:“先生试着替我说说。”先生说:“禅僧是最忙的。”富公说:“禅僧行住坐卧无不在道中,为什么说最忙?”先生说:“相公所说的才是忙。现在市井商贩,到了夜晚也休息。如果禅僧的心,什么时候休息呢?”
先生曾经和一个官员、一个僧人一起聚会。一个官员讲说法律条文,退席后,先生问僧人说:“懂了吗?”僧人说:“我们出家人不懂法律条文。”先生说:“贤者竟然把法律当作三界之外的事情吗?天下难道有两种理吗?”
贵一问:“‘与于诗’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说:“古人从小诵读,就像现在人唱歌一样,自然善心产生而兴起。现在人不同,即使是老师宿儒,也不懂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这是针对伯鱼说的,大概是担心他没能完全掌握治家的道理。想要治国治天下,必须先从修身齐家开始。不然,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
有人问:“‘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说:“看他们清高的地方,衣服帽子不正,就远远地离开,可以说狭隘了,似乎有厌恶之心,然而却能不念旧恶,所以孔子特别阐发他们的真情。武王取代纣王,伯夷只知道君臣的名分不可违背,不知道武王是顺应天命诛杀独夫民贼。”问:“武王真的杀了纣王吗?”先生回答说:“武王没有杀纣王,人们只看到《洪范》里有‘杀纣’的字眼。武王取代纣王而纣王自杀,也
须言杀纣也。向使纣曾杀帝乙,则武王却须杀纣也。石曼卿有诗,言伯夷『耻居汤、武干戈地,来死唐、虞揖让墟』,亦有是理。首阳乃在河中府虞乡也。」问:「不食周粟如何﹖」曰:「不食禄耳。」
译必须说到武王杀纣这件事。假如纣王曾经杀了帝乙,那么武王就确实需要杀纣王。石曼卿有首诗,说伯夷“以居住在商汤、周武王用兵征伐的地方为耻,来到唐尧、虞舜禅让天下的废墟而死”,这也合乎道理。首阳山就在河中府虞乡。」问:“不食周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只是不吃周朝的俸禄罢了。”
用休问:「陈文子之清,令尹子文之忠,使圣人为之,则是仁否﹖」曰:「不然。圣人为之,亦只是清忠。」
乡党分明画出一个圣人出。「降一等」是自堂而出降阶,当此时,放气不屏,故「逞颜色」。「复其位」,复班位之序。「过位」是过君之虚位。「享礼有容色」,此享燕宾客之时,有容色者,盖一在于庄,则情不通也。「私觌」则又和悦矣。皆孔子为大夫出入起居之节。「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各有用。不必云缁衣是朝服,素衣是丧服,黄衣是蜡服。麑是鹿儿。「齐必有明衣布」,欲其洁。明衣如今凉衫之类。缁衣明衣,皆恶其文之着而为之也。「非帷裳必杀之」,帷裳固不杀矣,其它衣裳亦杀也。「吉月必朝服而朝」者,子在鲁致仕时月朔朝也。「乡人傩」,古人以驱厉气,亦有此理,天地有厉气,而至诚作威严以驱之。式凶服,负版,盖在车中。居敬则自然简。「居敬而行简」,则似乎简矣,然乃所以不简。盖先有心于简,则多却一简矣。居敬则心中无物,是乃简也。「仁者先难而后获」,何如?曰:「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如利仁是也。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
又问:「『述而不作』,如何?」曰:「此圣人不得位,止能述而已。」
公山弗扰、佛肸召子,子欲往者,圣人以天下无不可与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也。子路遂引「亲于其身为不善」为问,孔子以坚白匏瓜为对。「系而不食」者,匏瓜系而不为用之物,「不食」,不用之义也,匏瓜亦不食之物,故因此取义也。
唐棣之华乃千叶郁李,本不偏反,喻如兄弟,今乃偏反,则喻兄弟相失也。兄弟相失,岂不尔思,但居处相远耳。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盖言权实不相远耳。权之为义,犹称锤也。能用权乃知道,亦不可言权便是道也。自汉以下,更无人识权字。
「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正中庸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凡人作事皆不知,惟圣人作事无有不知。
或问:「善人之为邦,如何可胜残去杀?」曰:「只是能使人不为不善。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之人也。『不践迹』是不践己前为恶之迹,然未入道也。」
又问:「『王者必世而后仁』,何如?」曰:「三十日壮,有室之时,父子相继为一世。王者之效则速矣。」又问:「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曰:「教民战至七年,则可以即戎矣。凡看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如何作为,乃有益。」
问小畜。曰:「小畜是所畜小,及所畜虽大而少,皆小畜也。不必专言君畜臣,臣畜君
。」
问「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曰:「大德是大处,小德是小处,出入如可以取可以无取之类是也。」又问:「『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是出入之事否?」曰:「亦是也,然不信乃所以为信,不果乃所以为果。」
范文甫将赴河清尉,问:「到官三日,例须谒庙,如何?」曰:「正者谒之,如社稷及先圣是也。其它古先贤哲,亦当谒之。」又问:「城隍当谒否?」曰:「城隍不典。土地之神,社稷而已。何得更有土地邪?」又问:「只恐骇众尔。」曰:「唐狄仁杰废江、浙闲淫祠千七百处,所存惟吴太伯、伍子胥二庙尔。今人做不得,以谓时不同,是诚不然,只是无狄仁杰耳。当时子胥庙存之亦无谓。」
畅中伯问:「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曰:「西郊阴所,凡雨须阳倡乃成,阴倡则不成矣。今云过西则雨,过东则否,是其义也。所谓『尚往』者,阴自西而往,不待阳矣。」
凡看文字,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学者看一部论语,见圣人所以与弟子许多议论而无所得,是不易得也。读书虽多,亦奚以为? 子文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不可
译用休问:“陈文子的清廉,令尹子文的忠诚,如果让圣人来做,这算是仁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圣人来做,也只是清廉和忠诚罢了。”
《乡党》篇分明描绘出一个圣人出现的情景。“降一等”是指从堂上走下台阶,在这个时候,气息不屏住,所以“脸色舒展”。“复其位”,是回到班列的位置。“过位”是指经过君主的空位。“享礼有容色”,这是在宴享宾客的时候,有庄重的容色,大概是因为一味庄重,情感就无法通达。“私觌”时却又和悦了。这些都是孔子作为大夫出入起居的礼节。“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皮狐裘”,各有其用途。不必说缁衣是朝服,素衣是丧服,黄色衣服是蜡祭的礼服。麑是幼鹿。“斋戒时一定有明衣布”,是为了洁净。明衣就像现在的凉衫之类。缁衣和明衣,都是因为厌恶花纹显眼而制作的。“非帷裳必杀之”,帷裳固然不缝边,其他衣裳也要缝边。“吉月必朝服而朝”,是指孔子在鲁国任职时,每月初一穿着朝服上朝。“乡人傩”,古人用来驱除厉气,也有其道理,天地之间有厉气,以至诚之心做出威严的样子来驱除它。式凶服,负版,大概是在车中。居敬自然就会简略。“居敬而行简”,看起来似乎简略,但这正是为了不简略。大概先有心求简,就多了一个“简”的念头了。居敬则心中无物,这才是简略。“仁者先难而后获”,怎么样?回答说:“有所作为而去做,都是先求收获,比如以利求仁就是这样。古人只知道行仁罢了,今人都是先求收获。”
又问:“‘述而不作’,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圣人没有得位,只能传述而已。”
公山弗扰、佛肸召孔子,孔子想要去,是因为圣人认为天下没有不可与之有所作为的人,也没有不可改过的人,所以想要去。但最终没有去,是因为知道他们必定不能改过。子路于是引用“亲于其身为不善”来提问,孔子用坚硬的匏瓜来回答。“系而不食”,匏瓜系着而不被使用,“不食”是不用的意思,匏瓜也是不被食用的东西,所以借此取义。
唐棣的花其实是千叶郁李,本来不偏不反,比喻像兄弟一样,现在却偏反了,就比喻兄弟失和。兄弟失和,难道不想念吗?只是居住的地方相距遥远罢了。孔子说:“没有真正想念罢了,有什么遥远的呢?”大概是说权变与实质并不遥远。权变的含义,就像秤锤一样。能用权变才懂得道,但也不能说权变就是道。自汉代以后,再没有人懂得“权”字的意思了。
“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于人”,正符合《中庸》所说的“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凡人做事都是不知而作,只有圣人做事没有不知的。
有人问:“善人治理国家,如何能够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回答说:“只是能使人不做不善的事。善人,是‘不践迹亦不入于室’的人。‘不践迹’是不重蹈自己以前作恶的覆辙,但还没有进入道的境界。”
又问:“‘王者必世而后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三十年为壮年,有家庭的时候,父子相继为一世。王者的成效是很快的。”又问:“善人教民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回答说:“教民作战到七年,就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凡是看文字,像七年、一世、百年之类的事情,都应当思考它们是如何运作的,这才有益。”
问小畜卦。回答说:“小畜是指所蓄养的小,以及所蓄养虽然大但少,都是小畜。不必专门说君主蓄养臣子,臣子蓄养君主。”
问“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回答说:“大德是大处,小德是小处,出入就像可以取也可以不取之类的是。”又问:“‘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是出入的事情吗?”回答说:“也是,但不信正是为了守信,不果决正是为了果决。”
范文甫将要去担任河清尉,问:“到任三天,按惯例必须谒庙,怎么样?”回答说:“正当的就去谒拜,比如社稷和先圣就是这样。其他古代先贤哲人,也应当谒拜。”又问:“城隍应当谒拜吗?”回答说:“城隍不合典制。土地之神,社稷就够了。怎么还能有土地神呢?”又问:“只怕惊骇众人罢了。”回答说:“唐代狄仁杰废除了江、浙间一千七百处淫祠,所保留的只有吴太伯、伍子胥两座庙罢了。今人做不到,认为时代不同,这确实不对,只是没有狄仁杰罢了。当时保留伍子胥庙也没有意义。”
畅中伯问:“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回答说:“西郊是阴气所在,凡是下雨必须阳气倡导才能成雨,阴气倡导就不能成雨。现在云过西边就下雨,过东边就不下,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尚往’,是指阴气从西边前往,不等待阳气了。”
凡是看文字,先要明白它的文义,然后才能探求它的意思;没有文义不明白而能看见意思的。学者看一部《论语》,看见圣人之所以与弟子有许多议论却一无所得,这是不容易得到的。读书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处呢?子文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回答说:“不可
或问:「诸葛孔明亦无足取。大凡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则君子不为,亮杀戮甚多也。」先生曰:「不然。所谓杀一不辜,非此之谓。亮以天子之命,诛天下之贼,虽多何害?」
同〔一〕伯温见先生,先生曰:「从来觉有所得否?学者要自得。六经浩渺,乍来难尽晓,且见得路径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归而求之可矣。」伯温问:「如何可以自得?」曰:「思。『思曰睿,睿作圣』,须是于思虑闲得之,大抵只是一个明理。」棣问:「学者见得这道理后,笃信力行时,亦有见否?」曰:「见亦不一,果有所见后,和信也不要矣。」又问:「莫是既见道理,皆是当然否?」曰:「然。凡理之所在,东便是东,西便是西,何待信?凡言信,只是为彼不信,故见此是信尔。孟子于四端不言信,亦可见矣。」伯温又问:「孟子言心、性、天,只是一理否?」曰:「然。自理言之谓之天,自秉受言之谓之性,自存诸人言之谓之心。」又问:「凡运用处是心否?」曰:「是意也。」棣问:「意是心之所发否?」曰:「有心而后有意。」又问:「孟子言心『出入无时,』,如何?」曰:「心本无出入,孟子只是据操舍言之。」伯温又问:「人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是欲。」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二下
伊川先生语八下
附杂录后
问:「郑伯以壁假许田,左氏以谓易祊田,黎淳以隐十一年入许之事破左氏,谓许田是许之田,如何?」曰:「左氏说是也。既是许之田,如何却假之于鲁?十一年虽入许,许未尝灭,许叔已奉祀也。」
问:「桓四年无秋冬,如何?」曰:「圣人作经备四时也。如桓不道,背逆天理,故不书秋冬。春秋只有两处如此,皆言其无天理也。」
用休问哀公问社于宰我之事。曰:「社字本是主字,文误也。宰我不合道『使民战憟』,故仲尼有后来言语。」
先生曰:「诚不以富,亦祇以异」,本不在「是惑也」之后,乃在「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文误也。
问:「『揖让而升,下而饮』,是下堂饮否?」曰:「古之制罚爵皆在堂下。」又问:「唯不胜下饮否?」曰:「恐皆下堂,但胜者饮不胜者也。」
思叔问:「荀彧如?」曰:「彧才高识不足。」孟纯问:「何颙尝称其有王佐才。」曰:「不是王佐才。」嘉仲问:「如霍光、萧、曹之徒如何?」曰:「此可为汉时王佐才。」棣问:「史称董仲舒是王佐才,如何?」曰:「仲舒是言其学术。若论至王佐才,须是伊、周,其次莫如张良,诸葛亮、陆宣公。」
问:「『夏,逆妇姜于齐』,何故,便书妇?」曰:「此是文公在丧服将满之时纳币,故圣人于其逆时,便成之为妇,罪其居丧而取也。春秋微显阐幽,乃在如此处。凡事分明可见者,圣人更不微文以见意,只直书而已。如桓三年及宣元年逆女,皆分明在丧服中成昏,故只书逆女也。文公则但在丧服纳币,至逆女却在四年,圣人欲显其居丧纳币之罪,故书『妇姜』,便成之为妇也。其意言虽至四年方逆女,其实与丧昏同也。」
先生日:「周公之于兄,舜之于弟,皆一类,观其用心为如何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只如此,然有差等矣。」
问:「春秋书日食,如何?」曰:「日食有定数,圣人必书者,盖欲人君因此恐惧修省,如治世而有此变,则不能为灾,乱世则为灾矣。人气血盛,虽遇寒暑邪秽,不能为害,其气血衰,则为害必矣。」
问:「荧惑退舍,果然否?」曰:「观宋景公,不能至是。」问:「反风如何?」曰:「亦未必然。成王一中才之主,圣人为之臣,尚几不能保。金縢书,成王亦安知?只是二公知之,因此以示王。弭变,非有动天之德,不能至也。」
问:「四岳一人否?」曰:「然。以二十二人数考之,固然。观对尧言众则日佥,四岳则曰岳,亦可见也。」
晋侯之执曹伯,是否?曰:「曹伯有弒逆之罪,即执之是
译有人问:“诸葛孔明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大凡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君子也不去做,诸葛亮杀戮的人很多。”先生回答说:“不是这样。所谓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不是指这种情况。诸葛亮奉天子的命令,诛杀天下的贼寇,即使杀得多有什么妨害呢?”
同门伯温拜见先生,先生说:“你向来觉得有什么收获吗?做学问的人要自己有所领悟。六经广博浩渺,刚接触时难以完全明白,等看清了路径之后,各自确立一个入门的途径,回去探求就可以了。”伯温问:“怎样才可以自己有所领悟?”先生说:“思考。‘思考就能明智,明智就能成为圣人’,必须是在思考中领悟,大体上只是一个明白事理。”棣问:“做学问的人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在坚定信仰、努力践行的时候,还有新的领悟吗?”先生说:“领悟也不相同,如果真的有所领悟,连信仰也不需要了。”又问:“莫非是既然明白了道理,都是理所当然的吗?”先生说:“是的。凡是道理所在的地方,东就是东,西就是西,哪里还需要信仰呢?凡是说到信仰,只是因为对方不相信,所以这才显示出信仰罢了。孟子在论述四端时没有提到信,也可以看出这一点。”伯温又问:“孟子说心、性、天,只是一个道理吗?”先生说:“是的。从道理本身来说叫做天,从禀受来说叫做性,从存在于人来说叫做心。”又问:“凡是运用的地方是心吗?”先生说:“那是意。”棣问:“意是心所发出的吗?”先生说:“有心然后有意。”又问:“孟子说心‘出入没有定时’,是怎么回事?”先生说:“心本来没有出入,孟子只是根据操持和舍弃来说的。”伯温又问:“人追逐外物,是心去追逐的吗?”先生说:“心是没有出入的,追逐外物是欲望。”
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二下
伊川先生语八下
附杂录后
问:“郑伯用璧玉交换许田,《左传》认为是交换祊田,黎淳用隐公十一年进入许国的事驳斥《左传》,说许田是许国的田地,怎么样?”回答说:“《左传》的说法是对的。既然是许国的田地,为什么却要借给鲁国?隐公十一年虽然进入许国,但许国未曾灭亡,许叔已经奉祀祖先了。”
问:“桓公四年没有记载秋冬,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圣人作经完备四季。比如桓公不道德,违背天理,所以不记载秋冬。《春秋》只有两处这样,都是说他没有天理。”
用休问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神之事。回答说:“社字本来是主字,文字有误。宰我不该说‘使百姓恐惧’,所以孔子有后来的言语。”
先生说:“‘诚不以富,亦祇以异’,本来不在‘是惑也’之后,而是在‘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文字有误。”
问:“‘揖让而升,下而饮’,是下堂饮酒吗?”回答说:“古代的罚爵都在堂下。”又问:“只有不胜者下堂饮酒吗?”回答说:“恐怕都下堂,只是胜者让不胜者饮酒。”
思叔问:“荀彧怎么样?”回答说:“荀彧才华高但见识不足。”孟纯问:“何颙曾经称赞他有王佐之才。”回答说:“不是王佐之才。”嘉仲问:“像霍光、萧何、曹参这些人怎么样?”回答说:“这些可以算是汉代的王佐之才。”棣问:“史书称董仲舒是王佐之才,怎么样?”回答说:“董仲舒是说他的学术。如果论到王佐之才,必须是伊尹、周公,其次没有谁比得上张良,诸葛亮、陆宣公。”
问:“‘夏,逆妇姜于齐’,为什么就称妇?”回答说:“这是文公在丧服将满的时候纳币,所以圣人在他迎娶的时候,就称她为妇,谴责他居丧娶妻。《春秋》微言大义,阐发幽深,就在于这些地方。凡是事情分明可见的,圣人不再用含蓄的文字来表明意思,只是直书而已。比如桓公三年和宣公元年迎娶女子,都分明在丧服中成婚,所以只写迎娶女子。文公只是在丧服中纳币,到迎娶女子却在四年,圣人想要显明他居丧纳币的罪过,所以写‘妇姜’,就称她为妇了。他的意思是说虽然到四年才迎娶女子,其实与丧期成婚相同。”
先生说:“周公对待兄长,舜对待弟弟,都是一类,看他们的用心是怎样的?推此心来对待别人,也不过如此,但有差等。”
问:“《春秋》记载日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日食有定数,圣人一定要记载,大概是想要君主因此恐惧修省,如果治世而有这种变故,就不能成为灾害,乱世就成为灾害了。人气血旺盛,即使遇到寒暑邪秽,也不能为害,气血衰弱,就必然为害。”
问:“荧惑退舍,真的吗?”回答说:“看宋景公,不能达到这样。”问:“反风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也未必一定。成王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圣人为他的臣子,尚且几乎不能保全。《金縢》记载,成王又怎么知道?只是二公知道,因此用来显示给王。消除变故,没有感动上天的德行,不能达到。”
问:“四岳是一个人吗?”回答说:“是的。用二十二个人数考证,确实如此。看对尧说众人就说佥,四岳就说岳,也可以看出。”
晋侯拘捕曹伯,对吗?回答说:“曹伯有弑逆的罪过,拘捕他是对的。”
也。晋与之同盟而后执之,故书『曹伯』而不去其爵。晋侯不夺爵,未至于夺爵也。『归自京师』,则言若无罪,而归罪天王不能行爵赏也。凡言『归』者,易辞;『归之』者,强归之辞。」
译罢了。晋国与曹伯结盟之后才逮捕他,所以《春秋》记载为“曹伯”而不剥夺他的爵位。晋侯没有剥夺他的爵位,是因为尚未达到剥夺爵位的程度。记载“从京师归来”,是说曹伯似乎没有罪过,而将罪责归于周天子未能执行爵位赏罚。凡是记载“归”的,是委婉的措辞;记载“归之”的,是强行使其归来的措辞。
问:「龙能有能无,如何?」曰:「安能无?但能隐见耳。所以能隐见者,为能屈伸尔。非特龙,凡小物甚有能屈伸者。」
问:「书『至』,如何?」曰:「告庙而书,亦有不缘告庙而书者。」又问:「还复。」曰:「还只是归复,如今所谓倒回。」又问:「隐皆不书至。」曰:「告庙之礼不行。」
先生指庭下群雀示诸弟子曰:「地上元有物,则群雀集而食之。人故与之,则不即来食,须是久乃集,盖人有意在尔。若负粟者过,适遗下,则便集而食矣。」
问:「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是哀姜否?」曰:「文姜也。文姜与桓公如齐,终启弒桓之恶,其罪大矣,故圣人于其逊于齐,致于庙,皆止曰夫人,而去其姜氏,以见大义与国人已绝矣。然弒桓之恶,文姜实不知,但缘文姜而启尔,庄公母子之情则不绝,故书夫人焉。文姜逊齐,止称夫人;此禘致于庙,亦只称夫人,则是文姜明矣。此最是圣人用法致严处,可以见大义,又以见子母之义。本朝太祖皇帝立法,极合春秋之意〔一〕,法中有夫因妇而被杀者,以妇为首,正与此合。」
问:「禘是如何?」曰:「禘是天子之祭,五年一禘,祭其祖之所自出也。」又问祫。曰:「祫,合祭也,诸侯亦祭祫。只是祠禴尝烝之祭,为庙礼烦,故每年于四祭中,三祭合食于祖庙,惟春则祭诸庙也。」
问:「祧庙如何?」曰:「祖有功,宗有德,文、武之庙永不桃也。所祧者,文、武以下庙。」曰:「兄弟相继,如何?」曰:「此皆自立庙。然如吴太伯兄弟四人相继,若上更有二庙不祧,则遂不祭祖矣。故庙虽多,亦不妨祧,只祧得服绝者,以义起之可也。如本朝太祖、太宗皆万世不祧之庙,河东、闽、浙诸处皆太宗取之,无可祧之理。」
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取,如何?」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也。」又问:「或有孤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或问:「汉高祖可比太祖否?」曰:「汉高祖安能比太祖?太祖仁爱,能保全诸节度使,极有术。天下既定,皆召归京师,节度使竭土地而还,所畜不赀,多财,亦可患也。太祖逐人赐地一方,盖第,所费皆数万。又尝赐宴,酒酣,乃宣各人子弟一人扶归。太祖送至殿门,谓其子弟曰:『汝父各许朝廷十万缗矣。』诸节度使醒,问所以归,不失礼于上前否?子弟各以缗事对。翌日,各以表进如数。此皆英雄御臣之术。」
宣仁山陵时,会吕汲公于陵下。公曰:「国家养兵乃良策,凡四方有警,百姓皆不知。」先生曰:「相公岂不见景德中事耶?驱良民刺面,以至及士人。盖有限之兵,忽损三五千人,将何自而补?要知兵须是出于民可也。」
太祖初有天下,士卒人许赏二百缗。及即位,以无钱久不赐,士卒至有题诗于后苑。太祖一日游后苑见诗,乃曰好诗,遂索笔和之。以故,每于郊时,各赐赏给,至今因以为例,不能去。或问:「今欲新兵不郊赏,数十年后可革否?」曰:「新兵本无此望,不与可也,不数十年可革。」
思叔问:「孟子言『善推其所为』,是欤?」曰:「圣人则不待推。」
霍光废昌邑,其始乃光之罪。当时不合立之,只被见是武帝孙,担当不过,须立之也。此又与伊尹立太甲不同也。伊尹知太甲必能思庸,故放之桐三年。当时汤既崩,太丁未立而死,外丙方二岁,仲壬方四岁,故须立太甲也。太甲又有思庸之资,若无是质,伊尹亦不立也。史记以孟子二年四年之言,遂言汤崩六年之后,太甲方立。不知年只是岁字。顷█望之曾问及此,亦曾说与他。后来又看礼,见王巡狩,问百年者,益知书传亦称岁为年。二年四年之说,纵别无可证,理亦必然。且看尚书,分明说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又看王祖桐宫,居忧三年,终能思庸,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可知凡文字理是后,不必
译问:“龙能够存在也能够不存在,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怎么能不存在呢?只是能够隐藏和显现罢了。之所以能够隐藏和显现,是因为能够弯曲和伸展。不仅仅是龙,凡是小物体中有很多能够弯曲和伸展的。”
问:“《春秋》中记载‘至’,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向宗庙报告才记载的,也有不因为向宗庙报告而记载的情况。”又问:“还复。”回答说:“还就是归复,就像现在所说的倒回。”又问:“隐公都不记载‘至’。”回答说:“因为向宗庙报告的礼仪没有实行。”
先生指着庭院下的群雀给各位弟子看说:“地上原本有东西,群雀就会聚集来吃。人故意给它们,它们就不会立刻来吃,必须过很久才聚集,这是因为人有心机在。如果背着粟米的人经过,恰好遗落下来,它们就会立刻聚集来吃。”
问:“在太庙举行禘祭用‘致’,这里的夫人是哀姜吗?”回答说:“是文姜。文姜和桓公去齐国,最终引发了弑杀桓公的恶行,她的罪过很大,所以圣人在她逃往齐国、在宗庙致祭时,都只称她为夫人,而去掉她的姜氏,以表明大义与国人已经断绝。然而弑杀桓公的恶行,文姜实际上并不知道,只是因文姜而引发的,庄公母子之情并没有断绝,所以记载为夫人。文姜逃往齐国,只称夫人;这次禘祭在宗庙致祭,也只称夫人,那么这就是文姜无疑了。这最体现圣人用法严厉的地方,可以见到大义,又可以见到母子之义。本朝太祖皇帝立法,非常符合《春秋》的意思,法律中有丈夫因妻子而被杀的情况,以妻子为首犯,正与此相合。”
问:“禘是什么样的祭祀?”回答说:“禘是天子的祭祀,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又问祫祭。回答说:“祫,是合祭,诸侯也举行祫祭。只是祠、禴、尝、烝这些祭祀,因为宗庙礼仪繁琐,所以每年在四次祭祀中,有三次合祭于祖庙,只有春季才分别祭祀各庙。”
问:“祧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祖有功,宗有德,文王、武王的庙永远不祧。所祧的,是文王、武王以下的庙。”问:“兄弟相继,怎么处理?”回答说:“这都是自立庙的。然而像吴太伯兄弟四人相继,如果上面还有两座不祧的庙,那么就不祭祖了。所以庙虽然多,也不妨碍祧,只祧除服制已绝的,根据义理来决定是可以的。比如本朝太祖、太宗都是万世不祧的庙,河东、闽、浙等地都是太宗夺取的,没有祧除的道理。”
问:“寡妇按理似乎不可以再嫁,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是的。凡是娶妻,是为了匹配自身。如果娶失节的人来匹配自身,就是自己失节。”又问:“如果有孤寡贫穷无依的人,可以再嫁吗?”回答说:“只是后世害怕冻饿而死,所以有这样的说法。然而饿死的事极小,失节的事极大。”
有人问:“汉高祖可以和太祖相比吗?”回答说:“汉高祖怎么能和太祖相比?太祖仁爱,能够保全各位节度使,非常有手段。天下平定后,都召他们回京师,节度使耗尽土地财富而还,积蓄的财物不计其数,钱财太多,也是祸患。太祖逐一赐给他们一块土地,建造宅第,所花费的都是数万。又曾经赐宴,酒酣时,就宣布各人带一个子弟扶着回去。太祖送到殿门,对他们的子弟说:‘你们的父亲各自许诺朝廷十万缗钱了。’各位节度使醒来,问为什么回家,在皇帝面前没有失礼吧?子弟各自以钱财的事回答。第二天,各自上表进献如数钱财。这都是英雄驾驭臣下的手段。”
宣仁太后山陵安葬时,在陵下遇见吕汲公。吕公说:“国家养兵是良策,凡是四方有警报,百姓都不知道。”先生说:“相公难道没看见景德年间的事吗?驱赶良民刺面,甚至波及士人。因为有限的兵力,忽然损失三五千人,将从哪里补充?要知道兵必须从民中产生才可以。”
太祖刚拥有天下时,士卒每人许诺赏赐二百缗。等到即位,因为没有钱很久不赐,士卒甚至在后苑题诗。太祖有一天游览后苑看见诗,就说好诗,于是索要笔来和诗。因此,每次郊祀时,都赐给赏赐,至今沿袭成为惯例,不能废除。有人问:“现在想要新兵不郊祀赏赐,几十年后可以革除吗?”回答说:“新兵本来没有这种期望,不给他们也可以,不用几十年就可以革除。”
思叔问:“孟子说‘善推其所为’,对吗?”回答说:“圣人则不需要推究。”
霍光废黜昌邑王,起初是霍光的罪过。当时不应该立他,只是因为是武帝的孙子,担当不起,必须立他。这又与伊尹立太甲不同。伊尹知道太甲一定能思悟常道,所以放逐他到桐宫三年。当时商汤已经去世,太丁未即位而死,外丙刚两岁,仲壬刚四岁,所以必须立太甲。太甲又有思悟常道的资质,如果没有这种资质,伊尹也不会立他。《史记》根据孟子二年四年的说法,就说商汤去世六年之后,太甲才即位。不知道年只是岁字。顷望之曾经问起这个,我也曾告诉过他。后来又看《礼记》,看见王巡狩,询问百岁老人,更知道书传也称岁为年。二年四年的说法,纵然没有其他证据,道理也必然是这样。且看《尚书》,分明说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又看见王祖桐宫,居忧三年,最终能思悟常道,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可知凡是文字理是后,不必
引证。
问:「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如何?」曰:「此言坐位,非祭祀昭稳之位。昭稳之位,太祖面东,左昭右穆,自内以及外。古之坐位,皆以右为尊。范文甫问:「韩信得广武君,使东向坐,而西面师事之,是否?」曰:「今则以左为尊,是或一道也。」
译引证。
问:“东向和西向时,以南方为上;南向和北向时,以西方为上;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指坐席的位置,而不是祭祀时昭穆的位次。昭穆的位次,太祖面向东,左边是昭,右边是穆,从内室延伸到外庭。古代的坐席,都以右边为尊。范文甫问:‘韩信得到广武君后,让他面向东坐,而自己面向西以师礼侍奉他,这是否正确?’回答说:‘现在则以左边为尊,这也是一种道理。’”
问:「『侨如以夫人姜氏至』,书『以』,如何?」曰:「当然。此却言公子能主其事,以夫人至也。如书『公与夫人如齐』,只书『与』而不书『及』却有意,盖言『及』则主在公也,言『与』则公不能制明矣。」
孔子愿乘桴浮于海,居九夷,皆以天下无一贤君,道不行,故言及此尔。子路不知其意,便谓圣人行矣。「无所取材」,言其不能斟酌也。
问:「『肆大眚』,如何?」曰:「大眚而肆之,其失可知。书言眚灾肆赦者,言眚则肆之,眚是自作之罪也;灾则赦之,灾是过失之事故也。凡赦何尝及得善人?诸葛亮在蜀,十年不赦,审此尔。」
兵强弱亦有时。往时陈、许号劲兵,今陈、许最近畿,亦不闻劲。今河东最盛。
学者不可不通世务。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为则彼为,非甲为则乙为。
子路「片言可以折狱」,故鲁愿与小邾、射盟,而射止愿得季路一言,乃其证也。
曰「予欲无言」,盖为子贡多言,故告之以此。
问「务民之义。」曰:「如项梁立义帝,谓从民望者是也。」
棣问:「『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如何?」答曰:「书天王者,以春秋之始,周方书此一件事,且存天王之号以正名分,非谓此事当理而书也,故书宰之名以示贬。仲子是惠公再娶之夫人,诸侯无再娶理,故只书惠公、仲子,不称夫人也。」又问:「左氏以为未薨,预凶事,非礼也。」曰:「不然,岂有此理?夫人子氏自是隐公之妻,不干仲子事。」
又问:「再娶皆不合礼否?」曰:「大夫以上无再娶礼。凡人为夫妇时,岂有一人先死,一再娶,一人再嫁之约?只约终身夫妇也。,但自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者,盖缘奉公姑,或主内事尔。如大夫以上,至诸侯天子,自嫔妃可以供祀礼,所以不许再娶也。」
春秋书盟,如何?先王之时有盟否?或疑周官司盟者。曰:「先王之时所以有盟者,亦因民而为之,未可非司盟也。但春秋时信义皆亡,日以盟诅为事,上不遵周王之命,春秋书,皆贬也。唯胥命之事稍为近正,故终齐、卫二君之世不相侵伐,亦可喜也。」
「纪子伯莒子盟于密」,此是伯上脱一字也,必是三人同盟。若不是脱字,别无义理。
「齐高固来逆叔姬,公、谷有子字,如何?」曰:「子者言是公女,其它则姊妹之类也。」
又问:「『丁丑,夫人姜氏人』,何故独书曰『人』?」曰:「此娶仇女,故书『入』,言宗庙不受也。」
又问:「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曰:「此是本去媵妇,却遂及诸侯盟,圣人罪之之意,在遂事也。」
又问:「『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如何?」曰:「此祭公受命逆后,却因过鲁,遂行朝会之礼,圣人深罪之,故先书其来,使若以朝鲁为主,而逆后为遂也。」曰:「或说逆王后,亦使鲁为主,如何?」曰:「筑王姬之馆,单伯送王姬之类,皆是鲁为主。盖只是王姬下嫁,则同姓诸侯为主,如逆王后,无使诸侯为主之理。」
问:「独宋共姬书首尾最详,何故?」曰:「贤伯姬,故详录之。昔胡先生常说伯姬是妇人中伯夷,为其不下堂而死也。」曰:「如成八年、九年、十年,三书来媵,皆以伯姬之故书否?」曰:「然。」「媵之礼如何?」曰:「古有之。」
又问:「汉儒谈春秋灾异,如何?」曰:「自汉以来,无人知此。董仲舒说天人相与之际,亦略见些模样,只被汉儒推得太过。亦何必说某事有某应?」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三
伊川先生语九
鲍若雨录
今语小人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然卒违道;语君子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终不肯违道。譬如牲牢之味,君子曾尝之,说与君子,君子须增爱;说与小人,小人非不道好,只是无增爱心,其实只是未知味。「守死善道」,人非不知,终不肯为者,只是知之浅,信之未笃。
志不可不笃,亦不可助长。志不笃则
译问:“‘侨如以夫人姜氏至’,书中用‘以’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这里说的是公子能够主持这件事,带着夫人到来。如果书中写‘公与夫人如齐’,只写‘与’而不写‘及’,却是有深意的。因为写‘及’的话,主导权在国君;写‘与’的话,则表明国君不能控制局面,意思就很明白了。”
孔子愿意乘坐木筏漂流到海外,居住在九夷之地,都是因为天下没有一位贤明的君主,大道无法施行,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子路不明白他的用意,便认为圣人真要离开了。“无所取材”,是说子路不能斟酌权衡。
问:“‘肆大眚’,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对大罪予以赦免,其中的过失就可以知道了。书中说‘眚灾肆赦’,意思是遇到‘眚’就予以赦免,‘眚’是故意犯下的罪行;遇到‘灾’就予以宽恕,‘灾’是过失造成的事故。凡是赦免,何曾惠及过好人?诸葛亮在蜀汉,十年不赦免,就是审慎地对待这一点。”
军队的强弱也有时运。过去陈、许两地的军队号称精锐,如今陈、许离京城最近,也没听说精锐。现在河东的军队最强大。
做学问的人不可不通晓世务。天下的事就像一家人,不是我做就是别人做,不是甲做就是乙做。
子路“片言可以折狱”,所以鲁国愿意与小邾、射国结盟,而射国只要子路一句话,这就是证明。
说“予欲无言”,大概是因为子贡话太多,所以用这话告诫他。
问“务民之义。”回答说:“就像项梁拥立义帝,说是顺从百姓的愿望,就是这个意思。”
棣问:“‘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赠’,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书中写‘天王’,是因为在《春秋》开始的时候,周朝正记载这一件事,并且保留天王的称号以端正名分,并不是说这件事合乎道理才记载的,所以记载宰咺的名字以示贬斥。仲子是惠公再娶的夫人,诸侯没有再娶的道理,所以只写惠公、仲子,不称夫人为夫人。”又问:“左氏认为惠公还没死,就预先办理丧事,是不合礼的。”回答说:“不对,哪有这种道理?夫人子氏本来就是隐公的妻子,与仲子无关。”
又问:“再娶都不合礼吗?”回答说:“大夫以上没有再娶的礼。凡是人结为夫妇时,难道有一个人先死,另一个再娶,或者一个人再嫁的约定吗?只是约定终身为夫妇罢了。但是自从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的情况,大概是因为要奉养公婆,或者主持内务的缘故。至于大夫以上,直到诸侯天子,自有嫔妃可以供奉祭祀之礼,所以不允许再娶。”
《春秋》记载结盟,是怎么回事?先王时代有结盟吗?有人怀疑周朝设有司盟的官职。回答说:“先王时代之所以有结盟,也是因为顺应民情而设立的,不能非议司盟。但是春秋时期信义都丧失了,天天把结盟诅咒当作事情,上不遵从周王的命令,《春秋》记载这些,都是贬斥。只有胥命的事情稍微接近正道,所以在齐、卫两位国君在位期间,两国不相侵伐,这也是可喜的。”
“纪子伯莒子盟于密”,这里“伯”字上面脱漏了一个字,必定是三个人同盟。如果不是脱漏了字,就没有别的道理可讲。
“齐高固来迎娶叔姬,《公羊传》《谷梁传》中有‘子’字,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子’字是说这是国君的女儿,其他的则是姊妹之类。”
又问:“‘丁丑,夫人姜氏入’,为什么单独写‘入’字?”回答说:“这是娶了仇敌的女儿,所以写‘入’,意思是宗庙不接纳她。”
又问:“公子结在鄄地送陈国的陪嫁女子,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回答说:“这本是去送陪嫁女子,却于是与诸侯结盟,圣人谴责的意思,在于‘遂’(于是、接着)这件事上。”
又问:“‘祭公来,于是从纪国迎回王后’,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祭公受命迎回王后,却因为路过鲁国,于是行了朝见之礼,圣人深深谴责他,所以先写他到来,使得好像以朝见鲁国为主,而迎回王后是顺便做的事。”问:“有人说迎回王后,也是以鲁国为主,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建造王姬的馆舍,单伯送王姬之类,都是以鲁国为主。大概只是王姬下嫁,那么同姓诸侯为主,像迎回王后,没有让诸侯为主的道理。”
问:“只有宋共姬记载首尾最详细,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因为伯姬贤德,所以详细记录。过去胡先生常说伯姬是妇女中的伯夷,因为她不下堂而死。”问:“像成八年、九年、十年,三次记载来送陪嫁,都是因为伯姬的缘故才记载的吗?”回答说:“是的。”“陪嫁的礼制是怎样的?”回答说:“古代就有。”
又问:“汉儒谈论《春秋》灾异,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自从汉朝以来,没有人知道这个。董仲舒说天人感应之际,也略微见到些模样,只是被汉儒推演得太过分了。又何必说某件事有某种应验呢?”《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三
伊川先生语九
鲍若雨记录
现在对小人说不违背道,他就说不违背道,但最终却违背了道;对君子说不违背道,他就说不违背道,始终不肯违背道。就像牲牢的味道,君子曾经尝过,告诉君子,君子必定更加喜爱;告诉小人,小人并非不说好,只是没有增加喜爱之心,其实只是不知道味道。“守死善道”,人并非不知道,最终不肯做的,只是知道得浅,信念不坚定。
志向不可不坚定,也不可拔苗助长。志向不坚定就
忘废。助长,于文义上也且有益,若于道理理上助长,反不得。杜预云:「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趣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此数句煞好。
译遗忘和废弃。在文义上助长,尚且有益;若在道理上助长,反而不行。杜预说:“用优厚的态度去柔和地引导他,让他自己去探求;用满足的态度去饱食他,让他自己去趋向;就像江海浸润、膏泽滋润一样,使困惑如冰消融般涣然消散,使心意如理顺般怡然通畅,这样才算得当。”这几句话极好。
论语是孔门高弟所撰,观其立言,直是得见圣人处。如「闵子侍侧,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不得圣人处,怎生知得子乐?誾誾、行行、侃侃,亦是门人旁观见得。如「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皆是善观圣人者。
夫子删诗,赞易,莒叙书,皆是载圣人之道,然未见圣人之用,故作春秋。春秋,圣人之用也。如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便是圣人用处。
人谓己之谓忠,尽物之谓恕。尽己之谓忠固是,尽物之谓恕则未尽。推己之谓恕,尽物之谓信。
问:「武未尽善处,如何?」曰:「说者以征诛不及揖让,征诛固不及揖让,然未尽善处,不独在此,其声音节奏亦有未尽善者。乐记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得所』,是知既正之后,不能无错乱者。」
小人之怒在己,君子之怒在物。小人之怒,出于心,作于气,形于身,以及于物,以至无所不怒,是所谓迁也。若君子之怒,如舜之去四凶。
问:「『吾道一以贯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则所谓一者,便是仁否?」曰:「固是。只这一字,须是子细体认。一还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纔忠便是一,恕即忠之用也。」
又问:「令尹子文忠矣,孔子不许其仁,何也?」曰:「此只是忠,不可谓之仁。若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也。」
螟蛉蜾臝,本非同类,为其气同,故祝则肖之。又况人与圣人同类者?大抵须是自强不息,将来涵养成就到圣人田地,自然气貌改变。
问:「『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窃谓苟所利者大,一身何足惜也?」曰:「但看生与仁孰重。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莫重于生,至于舍得死,道须大段好如生也。」曰:「既死矣,敢问好处如何?」曰:「圣人只赌〔一〕一个是。」
问:「夫子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圣人固尝梦见周公乎?」曰:「不曾。孔子昔尝寤寐思周公,后不复思尔。若谓梦见周公,大段害事,即不是圣人也。」又曰:「圣人果无梦乎?」曰:「有。夫众人日有所思,夜则成梦,设或不思而梦,亦是旧习气类相应。若是圣人,梦又别。如高宗梦传说,真个有传说在传岩也。」
问:「富贵、贫贱、寿夭,固有分定,君子先尽其在我者,则富贵、贫贱、寿夭,可以命言;若在我者未尽,则贫贱而夭,理所当然,富贵而寿,是为徼幸,不可谓之命。」曰:「虽不可谓之命,然富贵、贫贱、寿夭,是亦前定。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故事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中庸之说,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与佛家之言相反,尽教说无形,无色,其实不过无声无臭,必竟有甚见处?大抵语论闲不难见。如人论黄金曰黄色,此人必是不识金。若是不识金者,更不言,设或言时,别自有道理。张子厚尝谓佛如大富贫子。横渠论此一事甚当。
圣人与理为一,故无过,无不及,中而已矣。其它皆以心处这个道理,故贤者常失之过,不肖者常失之不及。
陈恒弒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左氏载孔子之言,谓「陈恒弒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恁地是圣人以力角胜,都不问义理也。孔子请伐齐,以弒君之事讨之。当时哀公能从其请,孔子必有处置,须使频回使周,子路使晋,天下大计可立而遂。孔子临老,有此一件事好做,奈何公不从其请,可惜。
问:「横渠言『由明以至诚,由诚以至明』,此言恐过当。」曰:「『由明以至诚』,此句却是。『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
译《论语》是孔子门下高足弟子所撰写的,观察其中的言论,直接就是他们亲眼见到圣人时的记录。比如“闵子侍立在旁边,恭敬和悦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快乐的样子,孔子很高兴。”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圣人,怎么知道孔子很高兴呢?“誾誾”、“行行”、“侃侃”这些神态,也是门人从旁观察所得到的。又如“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这些都是善于观察圣人的人才能写出的。
孔子删定《诗经》,为《易经》作传,整理《尚书》,这些都是承载圣人之道,然而还没有展现圣人的实际运用,所以作《春秋》。《春秋》就是圣人的实际运用。比如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吧!”这就是圣人运用的地方。
人们说,竭尽自己的心力叫做忠,竭尽事物的道理叫做恕。竭尽自己的心力叫做忠固然正确,但说竭尽事物的道理叫做恕则不够全面。推己及人叫做恕,竭尽事物的道理叫做信。
有人问:“《武》乐中未尽善的地方,是怎样的?”回答说:“解说的人认为征伐诛讨不如揖让禅让,征伐诛讨固然不如揖让禅让,然而未尽善的地方,不仅仅在于此,其声音节奏也有未尽善之处。《乐记》说:‘这是因为乐官失传了。’如果不是乐官失传,那么武王的志向就荒废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这说明在校正之后,原本不能没有错乱的地方。”
小人的愤怒在于自身,君子的愤怒在于外物。小人的愤怒,发自内心,兴起于气,表现在身上,进而波及外物,以至于无所不怒,这就是所谓的迁怒。至于君子的愤怒,就像舜帝流放四凶一样。
有人问:“‘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着’,而说‘不过是忠恕罢了’,那么所谓的那个‘一’,就是仁吗?”回答说:“当然是。只是这一个字,必须仔细体认。这个‘一’是更多地体现在忠上?还是更多地体现在恕上?”回答说:“不是这样。更多地体现在忠上。只要做到忠,就是‘一’,恕就是忠的运用。”
又问:“令尹子文可以说是忠了,孔子却不认为他仁,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只是忠,不能称之为仁。如果是比干的忠,当他显现出来时,那就是仁了。”
螟蛉和蜾臝,本来不是同类,因为它们的气息相同,所以祝祷后螟蛉就会像蜾臝。更何况人与圣人是同类呢?大体上必须自强不息,将来涵养成就到圣人的境界,自然气息面貌就会改变。
有人问:“‘有杀身以成全仁德,没有贪生以损害仁德。’我私下认为,如果所获得的利益很大,个人的生命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回答说:“只看生命和仁德哪个更重要。孔子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的了,至于舍得去死,说明道必须比生命好得多。”问:“既然死了,敢问好处在哪里?”回答说:“圣人只赌一个‘是’字。”
有人问:“孔子说:‘我不再梦见周公了’,圣人曾经梦见周公吗?”回答说:“没有。孔子过去曾经日夜思念周公,后来不再思念罢了。如果说梦见周公,那是大错特错,那就不是圣人了。”又问:“圣人真的没有梦吗?”回答说:“有。普通人白天所思,晚上就变成梦,假设白天不思考却做梦,那也是旧有的习气与之相应。如果是圣人,梦又不同。比如高宗梦见傅说,真的有傅说在傅岩那里。”
有人问:“富贵、贫贱、寿夭,固然有定数,君子先尽到自己能做的部分,那么富贵、贫贱、寿夭,可以用命运来说;如果自己能做的部分没有尽到,那么贫贱而早死,是理所当然,富贵而长寿,是侥幸,不能称之为命运。”回答说:“虽然不能称之为命运,然而富贵、贫贱、寿夭,这也是前世注定的。孟子说:‘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这是追求对得到有好处,这是追求在自己身上的;追求有途径,得到靠命运,这是追求对得到没有好处,这是追求在外面的。’所以君子用道义来安顿命运,小人用命运来安顿道义。”
《中庸》所说的,其本体达到“无声无臭”,其作用达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回归到“无声无臭”,这是说圣人心要的地方。这与佛家的言论相反,佛家尽说无形、无色,其实不过是无声无臭,究竟有什么见解呢?大体上谈论闲事不难见到。比如有人谈论黄金说是黄色的,这个人一定是不认识金。如果是不认识金的人,更不会说话,假设他说话时,另外自有道理。张载(子厚)曾经说佛家像大富之家的贫子。横渠(张载)论这一件事很恰当。
圣人与天理合一,所以没有过分,没有不及,只是中而已。其他人都用心来对待这个道理,所以贤人常常失之过分,不肖之人常常失之不及。
陈恒杀害了他的国君,孔子沐浴后上朝,请求讨伐他。《左传》记载孔子的话,说“陈恒杀害他的国君,民众不赞同的占一半,凭借鲁国的兵力加上齐国的一半,可以战胜。”这样是圣人用武力角力争胜,完全不问义理。孔子请求讨伐齐国,是因为弑君之事。当时哀公如果能听从他的请求,孔子一定有处置,必须使齐国频繁派使者到周王室,子路出使晋国,天下的大计可以确立并实现。孔子临老,有这样一件好事可做,奈何哀公不听从他的请求,可惜。
有人问:“横渠说‘由明以至诚,由诚以至明’,这话恐怕过分了。”回答说:“‘由明以至诚’,这句话是对的。‘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
即明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只『我知言』一句已尽。横渠之言不能无失,类若此。若西铭一篇,谁说得到此?今以管窥天,固是见北斗,别处虽不得见,然见北斗,不可谓不是也。」
译这就是明白的道理。孟子说:“我善于辨析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仅仅“我善于辨析言辞”这一句就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张载(横渠)的言论不能没有失误,类似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至于《西铭》这一篇,谁又能说得如此透彻呢?现在用竹管窥视天空,固然能看到北斗星,虽然其他地方看不见,但既然看到了北斗星,就不能说这不是正确的。”
问:「孔子对冉求曰:『其事也,非政。』政与事何异?」曰:「闵子骞不肯为大夫,曾皙不肯为陪臣,皆知得此道理。若季路、冉求,未能知此。夫政出于国君。冉求为季氏家臣,只是家事,安得为政?当时季氏专政,孔子因以明之。」或问:「季路、冉求稍明圣人之道,何不知此?」曰:「当时陪臣执国命,目见耳闻,习熟为常,都不知有君,此言不足怪。季氏问季路、冉求,可谓大臣与?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然则从之者与?』曰:『弒父与君,亦不从也。』除却弒父与君,皆为之。」
「期月而已,三年有成」,何也?曰:「公孙弘谓『三年有成,臣切迟之。』唐文宗时,李石责以宰相之职,谓『臣犹以为太速』。二者皆不是。须是知得迟速之理。昔尝对哲宗说此事曰:『陆下若问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陈三年有成之事;若问如何措置,期月而已,臣即陈期月之事。当时朝廷无一人问着,只李邦直但云称职称职,亦不曾问着一句。」春秋书陨石陨霜,何故不言石陨霜陨?此便见得天人一处。昔尝对晢宗说:「天人之闲甚可畏,作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作恶则千里之外违之。昔子陵与汉光武同寝,太史奏客星侵帝座甚急。子陵匹夫,天应如此,况一人之尊,举措用心,可不戒慎!」
「暴其民甚,则身弒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慈孙,百世不能改也。」汉之君,都为美谥,何似休因问:「桀、纣是谥否?」曰:「不是。天下自谓之桀、纣。」
「王天下有三重」,三重即三王之礼。三王虽随时损益,各立一个大本,无过不及,此与春秋正相合。
先生前日教某思「君子和而不同」。某思之数日,便觉胸次广阔,其意味有不可以言述。窃有一喻,愿留严听。今有人焉,久寓远方,一日归故乡,至中途,适遇族兄者,俱抵旅舍,异居而食,相视如途人。彼岂知为族弟,此亦岂知为族之兄邪?或告曰:彼之子,公之族兄某人也;彼之子,公之族弟某人也。既而欢然相从,无有二心。向之心与今之心,岂或异哉?知与不知而已。今学者苟知大本,则视天下犹一家,亦自然之理之也。先生曰:「此乃善喻也。」
先生教某思孝弟为仁之本。某窃谓:人之初生,受天地之中,得五行之秀,方其禀受之初,仁固已存乎其中。及其既生也,幼而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而仁之用于是见乎外。当是时,唯知爱敬而已,固未始有事物之累。及夫情欲窦于中,事物诱于外,事物之心日厚,爱敬之心日薄,本心失而仁随丧矣。故圣人教之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盖谓修为其仁者,必本于孝弟故也。先生曰:「能如此寻究,甚好。夫子曰:『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亲者不敢恶于人。』不敢慢于人,不敢恶于人,便是孝弟。尽得仁,斯尽得孝弟,尽得孝弟,便是仁。」又问:「为仁先从爱物上推来,如何?」曰:「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故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能亲亲,岂不仁民?能仁民,岂不爱物?若以爱物之心推而亲亲,却是墨子也。」因问:「舜与曾子之孝,优劣如何?」曰:「家语载耘瓜事,虽不可信,却有义理。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建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不知人事,良久而苏,欣然起,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乃退,援琴而歌,使知体康。孔子闻而怒。曾子至孝如此,亦有这些失处。若是舜,百事从父母,只杀他不得。」又问:「如申生待烹之事,如何?」曰:「此只是恭也。若舜,须逃也。」
问:「先生曰:『尽其道谓之孝弟。』夫以一身推之,则身者资父母血气以生者也。尽其道者则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则能敬其父母矣。不尽其道则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则不敬父母,其斯之谓欤?」曰:「今士大夫受职于
译问:“孔子对冉求说:‘那是家事,不是国政。’政与事有什么不同?”回答说:“闵子骞不肯做大夫,曾皙不肯做陪臣,都懂得这个道理。至于季路、冉求,没能懂得这个。国政出自国君。冉求做季氏的家臣,只是家事,怎么能算是国政?当时季氏专权,孔子借此来阐明这一点。”有人问:“季路、冉求稍微明白圣人的道理,为什么不知道这个?”回答说:“当时陪臣掌握国家命脉,他们耳闻目睹,习以为常,都不知道有国君,这话不足为怪。季氏问季路、冉求:‘你们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现在由和求,只能称为具备臣子才能的人。’‘那么他们是顺从季氏的人吗?’孔子说:‘杀害父亲和君主,他们也不会顺从。’除了杀害父亲和君主,其他事他们都做了。”
“一年就能见效,三年就能成功”,为什么呢?回答说:“公孙弘说‘三年成功,我认为太慢了’。唐文宗时,李石以宰相的职责责备他,说‘我还认为太快了’。这两种看法都不对。必须懂得快慢的道理。以前我曾对哲宗说过这件事:‘陛下如果问如何安排,三年成功,我就陈述三年成功的事;如果问如何安排,一年见效,我就陈述一年见效的事。当时朝廷没有人问这个,只有李邦直只说称职,也没有问出一句。’《春秋》记载陨石、陨霜,为什么不写石陨、霜陨?这就体现了天人一体。以前我曾对哲宗说:‘天与人之间非常可畏,行善则千里之外响应,作恶则千里之外背离。从前严子陵与汉光武帝同寝,太史奏报客星侵犯帝座非常紧急。严子陵是个平民,天的反应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人之尊,一举一动、用心行事,能不警惕谨慎吗!’
“残害百姓很严重,就会身死国亡;不严重,就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被称为幽王、厉王,即使有孝顺慈爱的子孙,百代也不能改变。”汉朝的君主,都给予美谥,何休因此问:“桀、纣是谥号吗?”回答说:“不是。天下人自己称他们为桀、纣。”
“统治天下有三重”,三重就是三王的礼制。三王虽然随着时代增减损益,但各自确立一个根本,无过无不及,这与《春秋》正相契合。
先生前几天教我思考“君子和而不同”。我思考了几天,便觉得胸怀开阔,其中的意味无法用言语表述。我有一个比喻,希望先生聆听。现在有个人,长期寄居远方,一天回到故乡,走到中途,恰好遇到族兄,都到了旅店,分住分吃,互相看待如同路人。他哪里知道是族弟,这又哪里知道是族兄呢?有人告诉说:那人的儿子,是您的族兄某人;那人的儿子,是您的族弟某人。随后他们高兴地相随,没有二心。从前的心和现在的心,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只是知道与不知道罢了。现在的学者如果懂得根本,那么看待天下就像一家,也是自然的道理。先生说:“这是很好的比喻。”
先生教我思考孝悌是仁的根本。我私下认为:人刚出生时,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得到五行的精华,在禀受之初,仁本来就已经存在于其中。等到出生后,年幼时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长大后没有不知道敬兄长的,而仁的作用于是表现在外。在这个时候,只知道爱敬罢了,本来没有事物的牵累。等到情欲在心中萌动,事物在外面诱惑,追求事物的心日益浓厚,爱敬的心日益淡薄,本心丧失而仁也随之丧失了。所以圣人教导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悌,大概是仁的根本吧!”大概是说修养仁德的人,必定以孝悌为根本。先生说:“能这样探究,很好。孔子说:‘敬爱父母的人不敢怠慢别人,爱护父母的人不敢憎恶别人。’不敢怠慢别人,不敢憎恶别人,就是孝悌。尽到了仁,就尽到了孝悌;尽到了孝悌,就是仁。”又问:“行仁先从爱物上推演,怎么样?”回答说:“不敬爱自己的父母而敬爱别人,叫做违背礼节;不爱自己的父母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所以君子‘爱自己的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能爱亲人,难道不仁爱百姓吗?能仁爱百姓,难道不爱护万物吗?如果以爱护万物的心推演去爱亲人,那就是墨子了。”于是问:“舜和曾子的孝,优劣如何?”回答说:“《家语》记载曾子耘瓜的事,虽然不可信,却有义理。曾子耘瓜,不小心斩断了瓜根。曾皙用大杖打他的背,曾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很久才苏醒,高兴地起来,进来说:‘父亲用力教导参,没有生病吧?’于是退下,弹琴唱歌,让父亲知道身体安康。孔子听说后发怒。曾子如此至孝,也有这些过失。如果是舜,百事顺从父母,只是杀他不得。”又问:“像申生等待被烹杀的事,怎么样?”回答说:“这只是恭敬罢了。如果是舜,就必须逃跑。”
问:“先生说:‘尽到道叫做孝悌。’从自身推演,身体是凭借父母的血气生成的。尽到道的人就能敬重自己的身体,敬重身体的人就能敬重父母了。不尽到道就不敬重身体,不敬重身体就不敬重父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回答说:“现在士大夫接受职位
夫民,合而听之则圣,散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大同之中,有个秉彝在前,是是非非,无不当理,故圣。散而听之,则各任私意,是非颠倒,故愚。盖公义在,私欲必不能胜也。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十四
伊川先生语十
邹德久本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天后天皆合于天理者也,人欲则伪矣。
修身,当学大学之序。大学,圣人之完书也,其闲先后失序者,已正之矣。
诗言后妃之德,非指人而言,或谓太姒,大失之矣。周公作乐章,欲一作歌之。以感化天下,其后继以文王诗者,言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周南天子之事,故系之周。周,王室也。召南诸侯之事,故系之召。召,诸侯长也。曰公者,后人误加之也。夫妇道一,关睢虽后妃之事,亦可歌于下。至若鹿鸣以下,则各主其事,皇华遣使臣之类是也。颂有二:或美盛德,则燕飨通用之,或告成功,则祭祀专用之。
「诗有六义:曰风者,谓风动之也;曰赋者,谓铺陈其事也;曰比者,直比之,「温其如玉」之类是也;曰兴者,因物而兴起,「关关睢鸠」、「瞻彼淇、澳」之类是也;曰雅者,雅言正道,「天生蒸民,有物有则」之类是也;曰颂者,称颂德美,「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之类是也。」
国风、大、小雅、三颂,诗之名也。六义,诗之义也。篇之中有备六义者,有数义者。一本章首云「能治乱丝者,可以治诗。」
四始,犹四端也。
十五国风,各有次序,看诗可见。
诗大序,孔子所为,其文似系辞,其义非子夏所能言也。小序,国史所为,非后世所能知也。
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
太誓书曰:「一月。」曰:「商历已绝,周历未建,故用人正,今之正月也。不书商历,以见纣自绝于天矣。圣人一言一动,无不合于天理如此。」
看书,须要见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即求尧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
「五年须暇」者,圣人讨伐,必不太早,自当缓之,非再驾之谓也。此周公所知,无显过可推也。
犬、牛、人,知所去就,其性本同,但限以形,故不可更。如隙中日光,方圆不移,其光一也。惟所禀各异,故生之谓性,告子以为一,孟子以为非也。
庾公之斯遇子濯孺子,虚发四矢,甚无谓也。国之安危在此举,则杀之可也;舍之而无害于国,权轻重可也。何用虚发四矢乎?
「尧、舜性之」,生知也。「汤、武身之」,学而知之也。
「仁之于父子,至知之于贤者」,谓之命者,以其禀受有厚薄清浊故也。然其性善,可学而尽,故谓之性焉。盖气有清浊,故其材质有厚薄。禀于天谓性,感为情,动为心,质干为才。
「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同乎?性字不可一概论。「生之谓性」,止训所禀受也。「天命之谓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天性柔缓,天性刚急,俗言天成,皆生来如此,此训所禀受也。若性之理也则无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
「天下言性,则故而已」者,言性当推其元本,推其元本,无伤其性也。
伊尹受汤委寄,必期天下安治而已。太甲如不终惠,可废也。孟子言贵戚之卿与此同。然则始何不择贤?盖外丙二岁,仲壬四岁,惟太甲长耳。使太甲有下愚之质,初不立也。苟无三人,必得于宗室;宗室无人,必择于汤之近戚;近戚无人,必择于天下之贤者而与之,伊尹不自为也。刘备托孔明以嗣子,「不可,使自为之」,非权数之言,其利害昭然也。立者非其人,则刘氏必为曹氏屠戮,宁使孔明为之也。霍光废昌邑,不待放,知其下愚不移也,始之不择,则光之罪大矣。若伊尹与光是太甲、昌邑所用之臣,而不受先王之委寄,谏不用,去之可也,放废之事,不可为也,义理自昭然。
先生始看史传,及半,则掩卷而深思之,度其后之成败,为之规画,然后复取观焉。然成败有幸不幸
译百姓,聚合起来听取意见就是圣明,分散开来听取意见就是愚昧。聚合起来听取意见,那么在众说纷纭之中,有一个常理作为准则,对与错没有不合道理的,所以圣明。分散开来听取意见,那么各自凭私意行事,是非颠倒,所以愚昧。因为公义存在,私欲必然不能胜过它。
《河南程氏遗书》卷第二十四
伊川先生语录十
邹德久原本
“天下雷行,万物无妄”,先天卦和后天卦都符合天理,人欲就是虚伪了。
修身,应当学习《大学》的次序。《大学》是圣人完整的著作,其中先后次序错乱的地方,已经纠正了。
《诗经》讲后妃的德行,不是指具体的人,有人说是指太姒,大错特错了。周公创作乐章,想要创作一首歌。用来感化天下,后面接着文王的诗,是说古代有人实行过,文王就是这样的人。《周南》是天子的事情,所以归属周。周,是王室。《召南》是诸侯的事情,所以归属召。召,是诸侯之长。称为“公”,是后人错误加上去的。夫妇之道是一致的,《关雎》虽然是后妃的事情,也可以在下面歌唱。至于《鹿鸣》以下,则各自主管其事,像《皇华》派遣使臣之类就是这样。《颂》有两种:有的赞美盛德,那么燕饮和飨宴通用;有的报告成功,那么祭祀专用。
“《诗经》有六义:叫‘风’,是说教化感动;叫‘赋’,是说铺陈其事;叫‘比’,是直接比喻,‘温其如玉’之类就是这样;叫‘兴’,是因物而兴起,‘关关雎鸠’、‘瞻彼淇澳’之类就是这样;叫‘雅’,是说雅正之言正道,‘天生蒸民,有物有则’之类就是这样;叫‘颂’,是说称颂德美,‘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之类就是这样。”
国风、大雅、小雅、三颂,是《诗经》的名称。六义,是《诗经》的含义。篇章之中有具备六义的,有具备几种义的。一本章首说“能治理乱丝的人,可以治理《诗经》。”
四始,就像四端一样。
十五国风,各有次序,看《诗经》就可以明白。
《诗大序》,是孔子所作,其文风类似《系辞》,其义理不是子夏所能说的。《小序》,是国史所作,不是后世所能知道的。
人心有私欲,所以危险危急。道心是天理,所以精微。消灭私欲,天理就明白了。
《太誓》书说:“一月。”回答说:“商朝的历法已经断绝,周朝的历法尚未建立,所以使用人正历,就是现在的正月。不记载商朝历法,以显示纣王自己断绝于天。圣人一言一行,没有不合天理,就是这样。”
读书,必须要看到二帝、三王之道。比如《尧典》《舜典》,就是寻求尧治理百姓的方法,舜侍奉君主的方法。
“五年须暇”的意思是,圣人讨伐,必然不会太早,自然应当延缓,不是再次驾车的含义。这是周公所知道的,没有明显的过错可以推究。
犬、牛、人,知道所去所就,它们的本性本来相同,只是受形体限制,所以不能改变。就像缝隙中的日光,方圆不移,它的光是一样的。只是所禀受的不同,所以“生之谓性”,告子认为是一,孟子认为不是。
庾公之斯遇到子濯孺子,空发四箭,非常没有意义。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那么杀他可以;放过他而对国家无害,权衡轻重可以。何必空发四箭呢?
“尧、舜性之”,是生来就知道。“汤、武身之”,是学习后才知道。
“仁之于父子,至知之于贤者”,称为命,是因为所禀受有厚薄清浊的缘故。然而其性善,可以学习而穷尽,所以称为性。因为气有清浊,所以其材质有厚薄。禀受于天称为性,感应为情,发动为心,资质才干为才。
“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相同吗?“性”字不能一概而论。“生之谓性”,只是解释所禀受。“天命之谓性”,这是说性的理。现在人说天性柔缓,天性刚急,俗话说的天成,都是生来如此,这是解释所禀受。如果说是性的理,那么没有不善的,称为天,是自然之理。
“天下言性,则故而已”的意思是,说性应当推究其本源,推究其本源,不伤害其性。
伊尹接受汤的委托,必定期望天下安定治理而已。太甲如果不最终施惠,可以废黜。孟子说贵戚之卿与此相同。那么开始为什么不选择贤人?因为外丙两岁,仲壬四岁,只有太甲最长。假使太甲有下愚的资质,起初就不会立他。如果没有这三个人,必定从宗室中选取;宗室没有人,必定从汤的近亲中选取;近亲没有人,必定从天下贤者中选取而给他,伊尹不会自己担任。刘备把嗣子托付给孔明,“不可以,让他自己担任”,不是权术的话,其利害显然。所立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刘氏必定被曹氏屠杀,宁可让孔明担任。霍光废黜昌邑王,不等到放逐,知道其下愚不可改变,开始不选择,那么霍光的罪过就大了。如果伊尹和霍光是太甲、昌邑所使用的臣子,而不接受先王的委托,劝谏不被采用,离开可以,放逐废黜的事情,不可以做,义理自然显然。
先生起初看史传,看到一半,就合上书卷而深思,推测后来的成败,为之规划,然后再次取来观看。然而成败有幸与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