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万病回春》，明代龚廷贤著。序 古代贤明的君王统治天下时，天下人安乐和美，就像登上了春日的高台，这是什么原因呢？太和之气融和流布，深入肌理，渐至肠肾；那时六气不能侵害人体，灾祸也不会发生。凡禀受天地之气而有生命的生物，无不身体强健，彼此和乐安逸，直到年老长寿。到了中世，暴虐的政治日益横行，对上违背了上天的和气，于是百姓出现夭折、伤残和疾病；若不是依靠诊脉、察候、治疗和药方，霜露所致的疾病就没有止境了！所以扁鹊说：“越人并不能使死人复活，只是这个人本来就应当活下来，越人能够使他重新起身罢了！” 金溪云林龚君世代以医术传家，曾经出游大梁，正遇上严重的疫病，全境的医生都低头服输，医术远在他之下。事情详细记载在洪中丞的序文中。因此他曾经著成《古今医鉴》，声望在士大夫中更加显著。后来，他行医阅历越来越丰富，医术也越来越神妙。他大概已经达到能够隔墙看见一方之事，并能探取骨髓、剖治腹中疾病、清洗肠胃的境界。后来他提纲列目，汇集成八卷奇方，亲自题名为《万病回春》。春天是万物生长的所在，凡是活动、呼吸的生物，都沐浴在大自然的温暖阳光下，各自顺遂其本性。君王体察并承行上天的根本道理，广施恩德惠泽，因此天与人相合，春意旺盛，充满六合；然而若没有贤能的宰相从中权衡调节，即使在幽深的山崖、偏僻的深谷，也不能完全通达而不受阻塞。士大夫立志于使天下安康、救济百姓，显达时就做贤相调和天地元气，失意隐退时就做良医为人解除疾病。这并不是敢于预先把功效都确定下来，而是在遇到事情时能够确实做到；这是因为仁爱之心无处不遍。所以说：“上等的医生能够医治国家，其次的医生能够医治百姓。” 如今考察龚君所编撰的这部书，以及他在大梁施医救人的功绩，他确实是国家的良医。现在天子正怜悯百姓，天下正逢万民获得新生的时机。如果再使龚君的医术流传开来，对于造成春台般的太平景象，难道不是大有帮助吗？书版已经刻成，龚君的姻亲、对峰周君千里恭敬地请我为它作序。我很高兴越人的事业再次兴盛，也不应让他的名声湮没零落，于是写下这几句话放在书前，以便将来太史氏记载医方技艺时采录。万历戊子年秋月，归安鹿门茅坤撰写。序 医官龚生是江西金溪人，我与他有同乡的交谊。他的父亲西园君尤其受到医界推崇，而龚生继承了父业，这是世代相传的家学。一天他来拜访我，拿出《古今医鉴》《种杏仙方》两部书给我看，又有《万病回春》一部，正在专门誊写，尚未刊刻。我翻阅一遍，只见他探究根本、推求标证，分条细析；每有一种病便列出相应脉象，判定一种脉象便列出相应方剂。即使疾病千变万化，治疗方法也层层出现，连续不断。根本不必远考古籍、近搜旁门，只要按类别查找，就像手持契券一样容易明确。这确实是医学的渊源宝库、诸家学说的囊括；与前两部书相比，更加切合实际，不能不赶快刊行流传。龚生于是上前请求说：“我竭尽一生完成父亲的事业，著成这部书，不过是愚者偶得的一点见识，也是医生应尽的本分罢了！如果想让它广泛流传，不借助金钱和美玉般珍贵的刊刻资助，又怎能流传不朽？” 我点头赞许，感叹说：“仁厚啊！孝顺啊！龚生的这番用心！” 上天仁爱万物，没有不希望万物都繁荣而不衰败、都生息而不消亡的。只是开合交替、四时推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所幸有春天的回转，于是衰败的重新繁荣，消亡的重新生息，上天仁爱万物的心意才显现出来。至于人的身体，安稳生长本是常态，但疾病和瘙痒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所能依靠的只是医药来救治、调养，可世上的医生大多庸碌无能，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即使有人想学医来侍奉双亲，或通过钻研医术来保养身体，仍苦于没有简便的途径，往往连医学堂奥的万分之一也看不透，因此白白夭折、染病而得不到救治，太和春温的气象也无法再见，这实在是仁人所忧虑的。这部书一旦流传，初学医的人就能得到指南，找到入门的途径；即使平素不懂医术，偶尔打开书卷，也能清楚看到各种治疗方剂。没有药物不能使用的剂型，也没有疾病不能医治。因此，书传遍一个县，就能救济一个县，和暖如百里之内都是春天；传遍一个郡，就能救济一个郡，洋溢如千里之内都是春天；传遍天下，就能广泛施惠、救济众人，和煦之气流行四方，四海都如同春天。如今圣明天子在上面运转天地元气，贤能的公卿在下面调和元气，民间又有人暗中辅佐元气、帮助成就春日般的和暖气象，像这部书一样。这样确实可以使百姓进入仁厚长寿的境地，使天下处在春台之上；三皇时代那样春意兴盛的太平盛世，如今就在眼前了！古人说良相和良医功劳相同，难道不是这样吗？既然如此，龚生虽然没有显达的际遇，但他广泛救济百姓、施行仁德，其功劳确实不会在执掌政事的人之下。追溯他的传承，他是成就父亲的志愿，并扩大父亲的仁爱。《诗经》说：“孝子的德行永不匮乏，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这不正是说龚生吗！我赞许龚生的用心，也乐于和当世之人共同分享，于是把他想说的话写成这样。至于龚生的游历以及父子的名号，已经在《医鉴》序中说明，这里不再赘述。当时为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仲秋吉日。赐进士第、资政大夫、刑部尚书临川继峰舒化撰写。序

译我从幼年起就广泛阅读典籍，立志效法古代的良相，辅佐天子调和天地元气，使百姓登上春台般温暖和煦的境地。不久因为命运不济、才识浅陋而未能施展，于是辞去仕途，隐居在春云林山麓之旁。幸亏家父以医学闻名于世并由此兴家，于是我继承了他的医术。想到自己不能成为良相，在朝廷中辅佐谋划以使国运长久；那就做一名良医，诊察百姓的疾苦，使百姓长寿。虽然显达和隐退不同，但这颗使万物如春天般生长的心是相同的，对世道都有补益。医道是宏大的，医学著作也是浩繁的。自从轩辕黄帝、岐伯出现并著成《内经》以后，世上谈论医学的人都以它为宗法。仓公、扁鹊以后，刘、张、朱、李诸家各自专擅一门，并不是不能称为上乘医术。只是他们的著作浩瀚深奥，不容易窥测；而拘泥执着的人不能直截了当地把握关键，往往把不对症的药投给病人，反而加重其病情。唉，错得太厉害了！想要凭此起死回生、使各种疾病重新康复，就不可能了。真令人叹息啊！丁丑年，我鉴于这种弊端，汇集《古今医鉴》《种杏仙方》刊行于世，逐渐流传开来，对保养身体或许有所帮助。近些年以来，我行医经历更多，施治救人的效果也更加灵验；凡是患病的人，经我治疗，沉重的病情也能顿时好转，如草木遇到春天，生机勃勃、欣欣向荣。这只是我一点浅见，幸得上天启发了我的内心，又有一些过去未曾阐发的见解，并不是敢于沾沾自喜，以医术自我炫耀。只是想到要使万物共同享有春天般生机的心愿，实在不能自已。于是苦心钻研十年，以轩辕、岐伯为祖，以仓公、扁鹊为宗，取法于刘、张、朱、李以及历代名家，吸收其中精华，参入自己的见解，详细审慎、精密编次，汇集成这部书，命名为《万病回春》。这确实可以把天下的春意收纳到人的心肺之中。春天是大自然生育万物的所在，在天表现为元气，在人表现为仁爱。上天凭元气使万物生长，使衰败的万物重新获得春天的生机，然后万物才共同得到太和之气；君子凭仁爱使万民生长，使患病的百姓重新恢复生机，然后众生才能登上长寿之境。所以三皇时代如同春天，称说百姓和万物都能顺遂地生长；“回春”的意义就是由此取来的。然而我不忍把它私自藏起来，仍然交付刊刻，使天下各地家家传习、人人知晓。各种疾病的病因、脉络的奥妙、方药的制法，以及寒、燥、虚、实和补泻的适宜，缓急、标本等不同治法，都写得明白简要，一看便没有遗漏。各种疾病得到这部书，都可以恢复生机。由此调养身体、顺应自然和气，快乐地享受太平之春，直到终老。圣明天子使天下仁厚长寿的教化一旦实现，整个国家就都处在春风和煦之中。三皇时代那样如春天般的盛世，难道不会在今天重新出现吗？这部书的写成，未必不能起到万分之一的帮助作用。这本来只是我区区草野之人的一点忠心，像曝晒葵藿那样向日的微薄诚意，哪里敢说医术能和良相比肩。万历乙卯年夏月，金溪龚廷贤谨慎作序。凡例 一、本集开头附有《万金一统述》，全部采录《内经》的要旨和前代贤人的确切论述，用来启发初学者。医学中切要的内容，如果想探究根源，应当另外考察完整的医书。一、药性内容往往重复出现，不是病于繁琐，就是流于空泛，所以我删去繁杂部分，摘取精华，编成歌诀，使人一看就清楚寒热温凉以及治疗、炮制的方法。某种疾病以某药为主药，使临证用药时知道主药、辅药、缓急和药量各有不同。一、解释人体形体，并附有人面、背部、手足的图以及五脏六腑的形状，这些都是不可不知道的。一、十二经脉歌中记载某条经络从何处出、到何处止，某经络受伤会产生什么疾病，治疗应当使用什么药，以及药物应温、应凉、应补、应泻和报使、引经之药，宜用和忌用的食物，都在下面作了注释。这样可以知道疾病发生的根源。一、各类疾病之前附有脉诀，如某病应当出现某种脉，某病适宜某种脉，某病忌见某种脉，使人通过脉象知道疾病，生死情况也清楚明白。一、方剂论述以《素问》《灵枢》、仓公、扁鹊以来以及刘、张、朱、李诸家为根本，并取近代儒医诸书中可以效法的内容；后来又得到天下名家的秘方，也一并选入，其中附加的个人见解，也都是我平素验证过的。各种疾病有虚、实、寒、热的不同，古人虽然有所辨别，可惜都只是总的论述。我在每一门、每一证下分别列出数条，指出某一条属于某病，随即用某方治疗，使人对照证候使用方剂，清楚得毫无疑问。一、灸法取用我平素验证有效的内容，附在方剂末尾，以便采用。其中没有试验过的方法，暂且不列入。一、补遗方是针对各病中有缺漏的部分，或有后来得到的秘方而不忍舍弃的，附在书末，以备采用。一、医案附在各病末尾，是因为前面的病证论述还有未尽之处，都是我平日的经验；其中偶尔有采用古人方法而获得疗效的，也一并记录。我的父亲和我的历年医案，也想刊布出来，但尚未完成，姑且等待日后。一、《云林暇笔》是我闲谈世间疾病的文字，记录在这里，只是为了让后来的君子一笑。一、《龚氏家训》是我在家庭中教训子弟的内容，附录在书后。文辞因浅陋而不足以供人取法，只是其中多有以礼义立身的要点，对人道未必没有一点补益。一、本书分门分类，条理清楚，简明详尽，确实是初学者的指南。开头讲脉诀，接着讲病证，再讲治疗方法，最后讲方药；即使不懂医术的人，打开书卷也能清楚看到脉、病、治法和方剂，掌握这些就可以按证候使用方剂了。这些只是我的管窥之见，不敢用来欺骗当世之人，只是不能抑制自己救济世人的心愿，敬请高明之士明察。第一卷 题诗说：医术承自岐黄，本来是世代相传；可叹天下百姓困苦颠沛、疾病相连。几篇文字概括千年秘术，一点春意使万病痊愈。但愿能使疲弱困顿的人进入长寿之境，却惭愧自己才疏学浅，写下这部遗留之作。怎敢说自己像卞和献玉那样需要三次献上才被发现，只因忧国忧民之心总是先于天下人。第一卷 《万金一统述》“万金”，是万物精华的总称。“一统”，是总括万事万物的大关键。“太初”，是气的起始。“太始”，是形体的起始。“太素”，是物质的起始。天，是轻清之气向上浮升而成的。地，是沉重浑浊之气向下凝聚而成的。阳气的精华表现为太阳，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阴气的精华表现为月亮，月亮夜间出现，白天隐没。天在西北方不足，所以西北属阴；人的右侧耳目也不如左侧明利。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东南属阳；人的左侧手足也不如右侧强健。天气向下运行，地气向上运行。阴中有阳，阳中也有阴。从天亮到中午，是天的阳气，属于阳中之阳。从中午到黄昏，是天的阳气，属于阳中之阴。从入夜到鸡鸣，是天的阴气，属于阴中之阴。从鸡鸣到天亮，是天的阴气，属于阴中之阳。所以人也与这种规律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