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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学正传二

卷之一

医藏 · 已译 · 第 2–15 段

或问:医学源流,自轩岐以来,以医术鸣世,与夫着书立言,俾后人之可法者,几何人哉?请明以告我。曰:予尝阅故学士宋公景濂之文而得其说矣,请陈如下:夫《黄帝内经》,虽疑先秦之士根据仿而作之,其言深而要,其旨邃以弘,其考辩信而有征,是当为医家之宗。下此则秦越人、和、缓,和、缓无书可传,越人所着《八十一难经》,则皆举《内经》之要而推明者也。又下此则淳于意、华佗,佗之熊经鸱顾,固亦导引家之一术,至于刳腹背、湔肠胃而去疾,则涉于神怪矣。意之医状,司马迁备志之,其所谓迥风、沓风者,今人绝不知为何病也,况复求其治疗之深旨乎。又下此则张机之《金匮玉函经》及《伤寒》诸论,诚千古不刊之妙典,第详于六气所伤,而于嗜欲食饮罢劳之所致者略而不议,兼之文本错简,亦未易以序次求之也。又下此则王叔和,叔和纂岐伯、华佗等书为《脉经》,叙阴阳内外,辨三部九候,分人迎气口,条陈十二经络,洎夫三焦五脏六腑之病,最为着明,惜乎为高阳生括以肤陋之脉歌,遂使其本书不盛行于世也。

又下此则巢元方,其《病源候》编,似不为无所见者,但言风寒二气而不着湿热之文,乃其失也。又下此则王冰,冰推五运六气之变,撰为《天元玉册》,周详切密,亦人之所难,苟泥之,则局滞而不通矣。又下此则王焘、孙思邈,思邈以绝人之识,操慈仁恻隐之心,其叙《千金方》、《翼》,及粗工害人之祸,至为愤切,后人稍闯其藩垣,亦足以其术鸣,但不制伤寒之书,或不能无遗憾也。焘虽阐明《外台秘要》,所言方证符禁灼灸之详,颇有所祖述,然谓针能杀生人而不能起死人者,则一偏之见也。又下此则钱乙、庞安常、许叔微,叔微在准绳尺寸之中,而无所发明,安常虽能出奇应变,而终未离于范围,二人皆得张机之粗者也。惟乙深造机之阃奥而撷其精华,建为五脏之方,各随所宜,谓肝有相火,则有泻而无补,肾为真水,则有补而无泻,皆启《内经》之秘,尤知者之所取法也,世 以婴孺医目之,何其知乙之浅哉。

其遗书散亡,出于阎孝忠所集者,多孝忠之意,初非乙之本真也。又下此则上谷张元素、河间刘元素、睢水张从政,元素之与完素,虽设为奇梦异人以神其授受,实闻乙之风而兴起者焉。若从政,则又宗乎完素者也。元素以古方今病决不能相值,治病一切不以方,故其书亦不传,其有存于今者,皆后来之所附会,其学则东垣李杲深得之。杲推明内外二伤,而多注意于补脾土之说,盖以土为一身之主,土平则诸脏平矣。从政以吐、汗、下三法,风、寒、暑、湿、燥、火六门,为医之关键,其治多攻利,不善学人杀人。完素论风火之病,以《内经》病机气宜一十九条着为《原病式》,阃奥粹微,有非大观官局诸医所可仿佛,究其设施,则亦不越攻补二者之间也。近代名医若吴中罗益、沧洲吕复,皆承东垣之余绪,武林罗知悌、丹溪朱彦修,各挹完素之流风。又若台之朱佐,越之滑寿,咸有着述,未易枚举。嗟呼!自有《内经》以来,医书之藏有司者,一百七十九家,二百有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亦不为不多矣。若夫历代名医,今但举其最者言之耳,岂能悉具于斯乎。

或问:医学授受之原,既得闻命矣,未审吾子之学,何所适从?传曰: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或谓祖父相承,谓之三世。或谓善读三世之书,则为三世之医。子读三世之书欤?为祖父相承之家学欤?请明言其故可乎?曰:草莽之学,其可云乎。然医不止于三世,而其书又奚止于三代哉,当取其可法者言之耳。予同邑丹溪朱彦修先生,上承刘、张、李三家之学,而得罗太无为之根据归,以医道大鸣于当世,遐迩咸取法焉。予故曾叔祖诚斋府君,幸与丹溪生同世、居同乡,于是获沾亲炙之化,亦以其术鸣世,故予祖父相承家传之学有所自来,予惟愧夫才疏质钝,而不能奉扬箕裘之业为憾耳,奚足道哉。

或问:亢则害承乃制之义何如?曰:王安道论之详矣,其间犹有未悉之旨,请陈其略如下:黄帝曰:愿闻地理之应六节气位何如?岐伯曰:显明之右,君火之位也。君火之右,退行一步,相火治之;复行一步,土气治之;复行一步,金气治之;复行一步,水气治之;复行一步,木气治之;复行一步,君火治之。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土位之下,风气承之;风位之下,金气承之;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君火之下,阴精承之。亢则害,承乃制也。

译有人问:医学的源流,自轩辕黄帝、岐伯以来,以医术闻名于世,并且著书立说,使后人可以效法的,有多少人呢?请明白地告诉我。回答说:我曾读到故学士宋景濂的文章,知道了他的说法,请让我陈述如下:《黄帝内经》虽然有人怀疑是先秦学者依据古说仿作而成,但其言论深刻而简要,旨意深远而宏大,考证辨析真实可靠而且有根据,应当作为医家的宗典。次于此的是秦越人,以及和、缓二人。和、缓没有医书流传下来;秦越人所著的《八十一难经》,都是举出《内经》的要旨加以推演阐明。再其次是淳于意和华佗。华佗所作的熊经鸱顾,本来也是导引术的一种;至于剖开腹背、冲洗肠胃来祛除疾病,就近乎神怪之说了。淳于意的医案,司马迁已作了详细记载;其中所说的“迥风”“沓风”,今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病,更何况要探求其治疗的深奥意义呢?再其次是张机的《金匮玉函经》和《伤寒》诸论,确实是千古不朽的精妙典籍;只是它详于六气所伤,对于嗜欲、饮食、劳倦所导致的疾病却简略而没有论述,加上文字篇简次序错乱,也不容易按照编排来寻求其意义。再其次是王叔和。王叔和汇辑岐伯、华佗等人的著作编成《脉经》,叙述阴阳、内外,辨析三部九候,区分人迎与气口,分条说明十二经络,以及三焦、五脏、六腑的病变,最为清楚明白。可惜高阳生把它概括成浅陋的脉歌,反而使《脉经》原书不能在世间广泛流传。再其次是巢元方。他编写的《诸病源候论》似乎并非毫无见解,但只讲风、寒二气,却没有论述湿热,这是他的缺失。再其次是王冰。王冰推演五运六气的变化,撰成《天元玉册》,周密详尽,这也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但如果拘泥于它,就会局限凝滞而不能通达。再其次是王焘和孙思邈。孙思邈具有超凡的见识,又怀有慈爱怜悯之心;他在《千金方》《千金翼方》中论述医术,以及庸医害人的祸患,极其激愤痛切。后人即使只稍稍窥见他的门径,也足以凭医术闻名;但他没有专门撰写伤寒著作,或许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王焘虽然阐明《外台秘要》,其中关于方剂、证候、符禁、灸法的详细论述颇有承袭之处;然而他说针刺能够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活,只是一种片面的看法。再其次是钱乙、庞安常、许叔微。许叔微拘守一定的准绳尺寸,没有什么新的阐发;庞安常虽然能够出奇制胜、随机应变,但始终没有超出规范;二人都只得到了张机学说中较为粗浅的部分。只有钱乙深入探究张机学说的深奥之处,采撷其中精华,创立五脏病的方剂,各随病情宜忌而施治。他认为肝有相火,所以有泻法而没有补法;肾为真水,所以有补法而没有泻法。这些都启发了《内经》的深奥旨意,尤其值得有见识的人取法。世人却只把他看作治疗婴幼儿的医生,这是多么浅薄地了解钱乙啊!他的遗著后来散失,现存由阎孝忠辑集的部分,多数掺有阎孝忠自己的意思,并不完全是钱乙的原貌。再其次是上谷张元素、河间刘元素、睢水张从政。张元素和刘完素虽然编造奇梦异人之说来神化他们的师承,实际上都是听闻钱乙的学术声望后受到启发而兴起的。至于张从政,则又是以刘完素为宗师。张元素认为古方与今病绝不可能完全相合,治病一概不拘泥于方剂,所以他的著作也没有流传下来;今天还保存的内容,都是后人附会增补的。他的学说则被东垣李杲深入继承。李杲阐明内伤、外伤两类病证,尤其重视补益脾土的理论,因为土是全身的主宰,脾土平和,其他脏腑也就平和了。张从正以吐、汗、下三法和风、寒、暑、湿、燥、火六门作为医术的关键;他的治疗多采用攻伐、通利之法,学习不当就会害人。刘完素论述风火所致的疾病,根据《内经》病机和气宜的十九条原则,撰成《原病式》,其中的深奥精微之处,不是太医院和官办医局的医生所能比拟的;但考察他的具体治法,也没有超出攻法与补法两端。近代名医如吴中的罗益、沧洲的吕复,都承接了李东垣的学术余绪;武林的罗知悌、丹溪的朱彦修,则各自吸收了刘完素的学术遗风。又如台州的朱佐、越地的滑寿,都有著作流传,难以一一列举。唉!自从有了《内经》以来,官府所收藏的医书共有一百七十九家、二百零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也不能说不多了。至于历代名医,现在只是列举其中最重要的来说罢了,哪里能够在这里全部列出呢?有人问:医学传授承袭的根源,既然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还不知道您的学术究竟应当遵循哪一脉?古书说:“不是传承三代的医生,不服用他的药。” 有人认为,祖父相继行医,就称为三代传承。有人认为,善于研读三代医家的著作,也算三代医生。您是读过三代医家著作的人吗?还是出自祖父相传的家学呢?请您明白说明其中的缘故,可以吗?回答说:难道我所学的是民间未经正统传授的学问吗?然而医学并不只限于三代,医书又哪里只限于三代呢?这里只是要说那些值得效法的内容罢了。我同乡丹溪朱彦修先生,上承刘守真、张从正、李东垣三家的学术,又得到罗太无的传授和根基,因而在当时以医道闻名,远近的人都取法于他。我的曾叔祖诚斋府君,有幸与丹溪先生同时代且同乡,因此受到他的亲自教诲,也凭医术闻名于世。所以我祖父相传的家传学术是有来源的;只是我惭愧才疏质钝,不能继承并发扬祖先的事业,这是我的遗憾,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有人问:“亢则害,承乃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王安道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其中仍有未完全说明的旨意,请让我概略陈述如下:黄帝说:“我想听听地理如何对应六节气位,是怎样的?” 岐伯说:“显明的右方,是君火所主的方位。” 君火的右方,再退行一步,由相火主持;再退行一步,由土气主持;再退行一步,由金气主持;再退行一步,由水气主持;再退行一步,由木气主持;再退行一步,又由君火主持。相火所主之下,由水气承接;水位所主之下,由土气承接;土位所主之下,由风气承接;风位所主之下,由金气承接;金位所主之下,由火气承接;君火所主之下,由阴精承接。某一气太过亢盛就会造成危害,下面承接它的气就会加以制约。

制则生化,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夫五行之木土金水各一,惟火有二,曰君火,曰相火,在地理分布六方,在岁时分为六气。初气自丑至卯,始于大寒而终于春分,厥阴风木主之;二气自卯至巳,始于春分而终于小满少阴君火主之;三气自巳至未,始于小满而终于大暑,少阳相火主之;四气自未至酉,始于大暑而终于秋分,太阴湿土主之;五气自酉至亥,始于秋分而终于小雪,阳明燥金主之;终气自亥至丑,始于小雪而终于大寒,太阳寒水主之。夫所谓显明者,指方位而言,日出于卯之地也。少阳君火始于此而右迁,故曰显明之右。盖天地左旋,六气右旋,故曰退行。六位之下,各有己所不胜者承之于下,王氏曰承犹随也,而又有妨之之义,以下奉上故曰承。其五行之道,不亢则随之而已,一有所亢,则起而克胜之也。或曰:制者,制何事也?害者,害何物也?制者,制其气之太过也;害者,害承者之元气也。夫所谓元气者,总而言之,谓之一元;分而言之,谓之六元。一元者,天一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复生水,循环无端,生生不息。六元者,水为木之化元,木为火之化元,火为土之化元,土为金之化元,金为水之化元,亦运化而无穷也。假如火不亢,则所承之水,随之而已;一有亢极,则其水起以平之,盖恐害吾金元之气,子来救母之意也。六气皆然。此五行胜复之理,不期然而然者矣。制则生化者,言有制之常,如亢则制,而生化不息,何害之有。外列盛衰者,言所承者力衰,而所亢者极盛,制之不尽耳,在天地则为六淫,在人身则为六疾。害则败乱者,言无制之变也,所承者衰甚而无气,故所亢者其势纵横而不可遏也,在天地则大块绝灭,在人身则病真而死矣。大略如斯,未尽详也,学人宜参考安道之论斯备矣。

或问:丹溪先生《格致余论》云: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气常有余,血常不足。然先生所着诸方,每云有气虚,有血虚,有阳虚,有阴虚,其所以自相矛盾有如是者,其义何欤?曰:其所谓阴阳气血之虚实,而以天地日月对待之优劣论之,其理蕴奥难明,非贤者莫能悟其旨也,请陈其大略如下:夫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者,在天地则该乎万物而言,在人身则该乎一体而论,非直指气为阳而血为阴也。经曰阳中有阴,阴中亦有阳,正所谓独阳不生、独阴不长是也。姑以治法兼证论之,曰气虚者,气中之阴虚也,治法用四君子汤以补气中之阴。曰血虚者,血中之阴虚也,治法用四物汤以补血中之阴。曰阳虚者,心经之元阳虚也,其病多恶寒,责其无火,治法以补气药中加乌附等药,甚者三建汤、正阳散之类。曰阴虚者,肾经之真阴虚也,其病多壮热,责其无水,治法以补血药中加知母、黄柏等药,或大补阴丸、滋阴大补丸之类。经曰:诸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王注曰:此言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也。夫真水衰极之候,切不可服乌附等补阳之药,恐反助火邪而烁真阴。元阳虚甚之躯,亦不可投芎苓等辛散淡渗之剂,恐反开腠理而泄真气。昧者谓气虚即阳虚,止可用四君子,断不可用芎莘之属;血虚即阴虚,止可用四物,决不可用参 之类。殊不知东垣有曰:阳旺则能生阴血(此阴阳二字直指气血言)。又曰:血脱益气,古圣人之法也。血虚者须以参 补之,阳生阴长之理也。惟真阴虚者将为劳极,参 固不可用,恐其不能抵当而反益其病耳,非血虚者之所忌也。如王汝言之通达,亦未明此理,其所着明医杂着谓:近世治病,但见虚证,便用参 ,属气虚者固宜,若是血虚,岂不助气而反耗阴血邪。是谓血病治气,则血愈虚耗。又曰:血虚误服参 等甘温之药,则病日增,服之过多,则死不治。盖甘温助气属阳,阳旺则阴愈消。又曰:妇人产后阴血虚,阳无所根据而浮散于外,故多发热,止可用四物汤补阴血,而以炙干姜之苦温从治,而收其浮散,使归根据于阴。亦戒勿用参 也。丹溪曰:产后当以大补气血为主。

既曰阳无所根据而浮散于外,非参 等药,何以收救其散失之气乎。噫!汝言之论,何其与东垣丹溪俱不合耶。世之胶柱调瑟者比比皆是,予不容不辩也。

译受到制约,就能产生和化育万物,外在表现为盛衰变化。受到危害,就会败坏紊乱,导致生化功能发生严重疾病。五行之中,木、土、金、水各有一种,只有火分为君火、相火两种;在地理方位上分布为六方,在一年时令中分为六气。初气从丑时到卯时,自大寒开始,至春分结束,由厥阴风木主持;二气从卯时到巳时,自春分开始,至小满结束,由少阴君火主持;三气从巳时到未时,自小满开始,至大暑结束,由少阳相火主持;四气从未时到酉时,自大暑开始,至秋分结束,由太阴湿土主持;五气从酉时到亥时,自秋分开始,至小雪结束,由阳明燥金主持;终气从亥时到丑时,自小雪开始,至大寒结束,由太阳寒水主持。所谓“显明”,是指方位而言,就是太阳从卯方升起的地方。少阳、君火从这里开始,向右方移动,所以说“显明之右”。这是因为天地向左旋转,六气向右旋转,所以称为“退行”。六个位次的下面,各有自身所不能胜过的气在下面承接它。王氏说,“承”有随从的意思,也有妨碍的意思;因为下面奉承上面,所以称为“承”。五行运行的规律是:没有亢盛时,下面的气只随顺它;一旦某一气过于亢盛,下面的气就会起来克制并胜过它。有人问:所谓“制”,是制约什么呢?所谓“害”,又是损害什么呢?所谓制约,是制约某一气过盛的状态;所谓损害,是损害承接者的元气。所谓元气,总括来说,称为一元;分别来说,则称为六元。所谓一元,就是天一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如此循环没有尽头,生生不息。所谓六元,就是水是木的化元,木是火的化元,火是土的化元,土是金的化元,金是水的化元,同样运行变化而没有穷尽。例如火气没有亢盛,下面承接它的水气就只是随顺而已;一旦火气亢盛到了极点,水气就会起来使它平衡,因为担心火气损害金的化元之气,这就是儿子前来救助母亲的意思。六气也都是这样。这就是五行相胜、相复的规律,虽非有意安排,却自然如此。所谓有制约就能生化,是说制约有其正常规律:某一方面过亢,就会受到制约,因而生化运转不息,又有什么危害呢?所谓外在表现有盛有衰,是说所承受的一方力量衰弱,而过亢的一方极其强盛,制约它已经不能完全奏效;在天地间就表现为六淫,在人体就表现为六种疾病。所谓有害就会败坏紊乱,是说制约失常的变化。所承受的一方衰弱得厉害,已经没有气力,所以过亢的一方气势纵横,无法遏制;在天地间就会导致万物毁灭,在人体就会使正气败亡而死亡。大体情形就是这样,还没有全部详尽说明;学医的人应当参阅安道的论述,这样才算完备。有人问:丹溪先生《格致余论》说:“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 气常有余,血常不足。可是先生所著的各个方剂中,又常说有气虚、血虚、阳虚、阴虚;这样自相矛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答:他所说的阴阳、气血虚实,是以天地、日月相对而言的盛衰优劣来论述的,其中的道理深奥难明,非贤能之人不能领会其宗旨。现将大意陈述如下:所谓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在天地间是概括万物而言,在人体是概括全身而言,并不是直接把气指作阳、把血指作阴。医经说,阳中有阴,阴中也有阳,正是所说的孤阳不能生长,孤阴不能滋长。姑且结合治法和证候来说明:所谓气虚,是气中的阴不足,治疗时用四君子汤来补气中的阴。所谓血虚,是血中的阴不足,治疗时用四物汤来补血中的阴。所谓阳虚,是心经元阳不足;这种病大多怕冷,病因在于无火。治疗时在补气药中加入乌头、附子等药,严重的可用三建汤、正阳散之类。所谓阴虚,是肾经真阴不足;这种病大多高热,病因在于无水。治疗时在补血药中加入知母、黄柏等药,或用大补阴丸、滋阴大补丸之类。医经说:用寒凉药治疗反而发热的,应当从阴分治疗;用温热药治疗反而发冷的,应当从阳分治疗,这就是所谓寻求病证所属的根本。王冰注释说:这是说要增益火的本源,以消除阴邪;要壮盛水的主宰,以制约亢盛的阳气。真水极度衰弱的情况下,切不可服用乌头、附子等补阳药,恐怕反而助长火邪,灼伤真阴。元阳虚弱严重的人,也不可使用川芎、茯苓等辛散、淡渗药剂,恐怕反而使腠理开放,泄漏真气。浅陋的人认为气虚就是阳虚,只能用四君子汤,绝不能用川芎等药。又认为血虚就是阴虚,只能用四物汤,绝不能用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之类。却不知道东垣说过:“阳气旺盛,就能生成阴血。”这里的“阴阳”二字,是直接指气血而言。他又说:“血液脱失时补益气,这是古代圣人的治法。” 血虚的人必须用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来补益,这是阳气生成、阴血随之增长的道理。只有真阴虚而将发展为虚劳极重的人,才不能使用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恐怕药力不能承受,反而加重病情;这并不是血虚患者所禁忌的。像王汝言这样通达的人,也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他所著《明医杂著》说:“近世治疗疾病,只要见到虚证,便使用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属于气虚的固然适宜,若是血虚,岂不是助长气而反过来耗损阴血吗?” 这就叫作血有病却治气,结果血反而更加虚耗。他又说:“血虚时误服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等甘温药,病情就会日益加重;服用过多,就会死亡而无法医治。” 这是因为甘温药能助气,属于阳;阳气旺盛,阴血就会更加消耗。他又说:妇女产后阴血虚弱,阳气无所依附而浮散到体外,所以常常发热;只能用四物汤补益阴血,再用炙干姜的苦温之性顺从病势治疗,收摄浮散的阳气,使它重新归附于阴。也告诫不要使用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丹溪说:产后应当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要治法。既然说阳气无所依附而浮散在外,如果不用人参【原文“参”后疑有缺字】等药,又靠什么来收摄、挽救散失的气呢?唉!王汝言的说法,为什么竟然同东垣、丹溪的观点都不相合呢?世上像这样拘泥成说、不会变通的人到处都是,我不能不加以辨析。

或问:古有四诊之法,何谓也?曰:形、声、色、脉四者而已,今人惟效脉法,但知其一而遗其三焉,请陈其理如下:夫形诊者,观其形以知其病也。经曰:形气不足,病气有余,是邪胜也,当泻不当补。形气有余,病气不足,当补不当泻。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此阴阳皆不足也,当急补之,不可刺,刺之重不足,重不足则阴阳俱竭,血气皆尽,五脏空虚,筋骨髓枯,老者绝灭,壮者不复矣。形气有余,病气有余,此阴阳皆有余也,急泻其邪,调其虚实。故曰有余者泻之,不足者补之,此之谓也。又曰:形肉既脱,九候虽调者死。又曰: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垂,腑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将惫矣。

凡此之类,皆形诊之谓也。夫声诊者,听其声以验其病也。经曰: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者,此神明之乱也。叔和云:久病,声嘶者,死。小儿病,忽作鸦声者,死。东垣曰:言语先轻后重,高厉有力,是为外感有余之证;言语先重后轻,沈困无力,是为内伤不足之证。凡此之类,皆声诊之谓也。色诊者,视其面之五色,以察其病也。经曰:赤欲如帛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璧之泽,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如黄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苍。又曰:青如草滋者死,黄如枳实者死,黑如 者死,赤如 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见死也。青如翠羽者生,黄如蟹腹者生,赤如鸡冠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乌羽者生,此五色之见生也。生于心,如缟裹朱。生于肺,如缟裹红。生于肝,如缟裹绀,生于脾,如缟裹栝蒌实。生于肾,如缟裹紫。此五脏所生之外荣也。欲观五脏之五邪,当辩四时之令色。经曰:从前来者为实邪,子能令母实也。从后来者为虚邪,母能令子虚也。从所胜来者为微邪,妻乘夫位也。从所不胜来者为贼邪,鬼贼为害也。

自病者为正邪,本经自伤也。假如春令木旺,病者其色青而带赤,是为实邪,虽病易治,法曰实者泻其子。其色青而带黑,是为虚邪,病亦易治,法曰虚者补其母。其色青而带黄,是为微邪,尤为易治,法曰微者逆之,谓正治也。其色青而带白,是为贼邪,难治故多死,法曰甚者从之,谓反治也。若但青如苍璧之泽,乃是正邪,本经自病,勿药而愈。四时皆仿此而推。又四时皆带红黄为吉,青黑为凶。若此之类,皆色诊之要诀,学人其可忽乎。

或问:伤寒之邪中人固无定体,然手足各有六经,何故只传足之六经,而不及于手之六经乎?刘草窗谓:足六经属水土木,盖水得寒则冰,土得寒则坼,木得寒则叶落枝枯;手之六经惟属金与火,盖火胜水而能敌寒,金得寒而愈坚刚。

其理甚明,将何以议之乎?曰:言似近理而实不然者也,请陈一得如下:盖人之有身,顶天履地,身半以上,天气主之,身半以下,地气主之,是以上体多受风热,下体多感寒湿。其为六节之气,前三气时值春夏,其气升浮,万物生长,故人之身半以上应之;后三气时值秋冬,其气降沉,故人之身半以下应之。自十月小雪之后,为六气之终,太阳寒水用事,房劳辛苦之人,其太阳寒水之气,乘虚而客入于足太阳膀胱之经,同气相求故也。又曰热先于首而寒先于足,其义亦通。寒邪郁积既久,次第而传于阳明少阳,以及三阴之经,皆从足经传始,而渐及于手之六经而已矣,此人身配合天地之理,不期然而然也,何疑之有哉。

译有人问:古代有四诊的方法,指的是什么?就是形、声、色、脉四项而已。如今的人只效法脉诊,只知道其中一项,却遗漏了另外三项。现将其中的道理陈述如下:所谓形诊,就是观察形体来了解疾病。医经说:形体和正气不足,而病邪之气有余,这是邪气胜过正气,应当泻邪,不应当补益。形体和正气有余,而病邪之气不足,应当补益,不应当攻泻。形体和正气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这是阴阳都不足,应当赶快补益,不可针刺。针刺会使不足更加严重;不足严重,阴阳都会耗竭,血气全都耗尽,五脏空虚,筋骨、骨髓枯竭,老年人会彻底衰败,壮年人也不能恢复。形体和正气有余,病邪之气也有余,这是阴阳都过盛,应当赶快泻除邪气,调理虚实。所以说,有余就泻,不足就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医经又说:形体肌肉已经消瘦脱失,即使九候脉象调和,也会死亡。又说:头部是精神清明所聚集的地方;头部低垂、目光深陷,说明精神将要丧失。背部是胸中脏腑的外在所应;背部弯曲、肩膀下垂,说明胸中脏腑将要败坏。腰部是肾的府舍;腰部转动摇摆困难,说明肾气将要衰惫。骨是骨髓的府舍;不能长久站立,行走时身体震颤摇动,说明骨髓将要衰惫。凡是这类情况,都属于形诊的内容。所谓声诊,就是听声音来验证疾病。医经说:声音好像从室内传出来,这是中气夹湿的表现。说话声音低微,整天只能间隔很久再说一句,这是气被耗夺的表现。衣被不能整理收束,说话时不分好坏,也不避亲疏,这是神志紊乱的表现。叔和说:久病而声音嘶哑的,会死亡。小儿患病,忽然发出像乌鸦一样的声音,会死亡。东垣说:说话声音开始轻微,后来逐渐洪重,高亢有力,这是外感邪气有余的证候。说话声音开始洪重,后来逐渐轻微,沉困无力,这是内伤正气不足的证候。凡是这类情况,都属于声诊的内容。所谓色诊,就是观察面部的五种颜色,以察知疾病。医经说:红色应当像白帛包裹着朱砂,不应当像赭石。白色应当像鹅毛,不应当像盐。青色应当像青玉的光泽,不应当像蓝草。黄色应当像薄罗包裹着雄黄,不应当像黄土。黑色应当像反复涂漆的颜色,不应当像灰暗的土地。又说:青色像草木刚滋生的颜色、黄色像枳实的颜色、黑色像【原文缺字】、红色像【原文缺字】的血、白色像枯骨,都是五色呈现死象。青色像翠鸟羽毛、黄色像螃蟹腹部、红色像鸡冠、白色像猪油、黑色像乌鸦羽毛,都是五色呈现生象。心脏所生的正常外荣,像白绢包裹着朱砂。肺脏所生的正常外荣,像白绢包裹着红色。肝脏所生的正常外荣,像白绢包裹着深青色;脾脏所生的正常外荣,像白绢包裹着栝蒌的果实。肾脏所生的正常外荣,像白绢包裹着紫色。这些就是五脏精气表现在外部的荣华。要观察五脏所受的五种邪气,应当辨别四时各自当令的颜色。医经说:从相生关系的前一脏传来的,是实邪,因为子能使母实。从相生关系的后一脏传来的,是虚邪,因为母能使子虚。从所胜的一方传来的,是微邪,这是妻乘丈夫之位。从所不胜的一方传来的,是贼邪,如鬼贼侵害一般。本经自身发生的病,叫正邪,是本经自身受伤。例如春季木气旺盛,病人面色青而夹杂红色,这是实邪。虽然有病却容易治疗,治法是实证泻其子。面色青而夹杂黑色,这是虚邪,病也容易治疗,治法是虚证补其母。面色青而夹杂黄色,这是微邪,更容易治疗,治法是微邪采用逆治,也就是正治。面色青而夹杂白色,这是贼邪,难以治疗,所以多会死亡;治法是病势严重时顺从病情治疗,也就是反治。如果只是青色像青玉的光泽,这是正邪,即本经自身发病,不用药也会痊愈。其他四时都可以依此类推。此外,四时的面色都以带红、带黄为吉,带青、带黑为凶。像这些内容,都是色诊的要诀,学医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有人问:伤寒邪气侵入人体本来没有固定部位,可是手足各有六经,为什么只传入足六经,而不涉及手六经呢?刘草窗说:足六经属于水、土、木,因为水遇寒会结冰,土遇寒会裂开,木遇寒会落叶、枝干枯萎。手六经只属于金和火,因为火能胜水而抵御寒气,金遇寒反而更加坚硬刚强。这个道理很明显,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答:这种说法看似接近道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现将我的一点见解陈述如下:人有形体,头顶着天、脚踏着地;身体的上半部由天气主宰,下半部由地气主宰,所以人体上部多受风热,下部多感受寒湿。六节之气中,前三气当春夏之时,气势上升浮动,万物生长,所以人体上半部与之相应。后三气当秋冬之时,气势下降沉伏,所以人体下半部与之相应。从十月小雪节气以后,是六气的终末阶段,太阳寒水当令。房事过度、劳苦的人,其太阳寒水之气会乘虚侵入足太阳膀胱经,因为同类之气会相互吸引。又说热邪先从头部出现,寒邪先从足部出现,这个道理也是相通的。寒邪郁积日久,便依次传入阳明、少阳以及三阴经,都是先从足经开始传递,逐渐波及手部六经罢了。这是人体与天地相配合的规律,自然而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或问:三焦为腑,有以心胞络为脏者,有以命门为脏者。脉诀云:三焦无状空有名。或谓三焦与心胞络,皆有名无实之腑脏,而其位俱在胸膈之中。或谓心胞络乃胸中之脂膜。又或谓之裹心之肉。凡此议论不一,其孰非而孰是欤?请明以告我。曰:其理蕴奥,甚矣难言。虽然,若夫天人之理不明,其可谓之医乎,请略陈其梗 如下:凡万物之有形质着乎地者,必有象以应乎天也。且以五行之理论之,如在地有木火土金水之五行,在天则有风热湿燥寒火之六气,盖人肖天地,其五脏六腑之具于身者,与天地造化生成之理若合符节。是故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脏腑为肝为胆。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脏腑为心为小肠。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人脏腑为脾为胃。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脏腑为肺为大肠。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脏腑为肾为膀胱。五者之外,又有相火游行于天地上下气交之中,故合为五运六气;人身之相火,亦游行于腔子之内,上下肓膜之间,命名三焦,亦合于五脏六腑。丹溪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夫《内经》以心胞络为脏,配合三焦而为六脏六腑,总为十二经也,其两肾本为一脏,初无左右之分。越人始分之,亦未尝言其为相火之脏。玉叔和始立说,以三焦合命门为表里,亦有深意寓焉。盖命门虽为水脏,实为相火所寓之地。其意盖谓左属阴,右属阳,左属血,右属气,左属水,右属火,静守常而主乎水,动处变而化为火者也。然而相火固无定体,在上则寄于肝胆胞络之间,发则如龙火飞跃于霄汉而为雷霆也;在下则寓于两肾之内,发则如龙火鼓舞于湖海而为波涛也。或曰:尝闻人身之有腑者,若府库然,能盛贮诸物之名也。若大小肠、胃、膀胱、胆五腑,皆有攸受而盛之者,未审三焦为腑,何所盛乎?曰:三焦者,指腔子而言,包函乎肠胃之总司也。胸中肓膜之上,曰上焦;肓膜之下,脐之上,曰中焦;脐之下,曰下焦,总名曰三焦,其可谓之无攸受乎。其体有脂膜在腔子之内,包罗乎六脏五腑之外也。其心胞络实乃裹心之膜,包于心外,故曰心胞络,其系与三焦之系连属。故指相火之脏腑皆寄于胸中,此知始而未知终也。其余诸说,皆辗转传讹之语耳。管见如斯, 俟知者再论。

或问:东垣用药,多以升阳益胃目之,而悉以升麻柴胡之类佐之,何欤?曰:夫天地四时之令,春夏之气,温而升浮,则万物发生;秋冬之气,寒而降沉,则万物肃杀。人肖天地,常欲使胃气温而升浮,而行春夏生发之令;不欲使胃气寒而降沉,而行秋冬肃杀之令耳。又升麻能令清气从右而上达,柴胡能令清气从左而上达。经曰: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 胀。是以清气一升,则浊气随降,而无以上等证。又参 等补剂,皆味浓而气滞者,若不以升柴等药提之,何以得行于经络肌表而滋补哉。或曰:东垣生于北方,天倾西北,阳气下陷,此法固宜,恐东南方土不宜也。

曰:地不满东南,土气下陷,故脾胃之气不升。脾胃之气不升,则上脘不通,谷气不行,而内伤之病作矣。是以此法,尤利于东南方也,学人不可不知此意。

或问:内伤发热之证,其为有痰有食胸中迷闷者,固不敢骤用补气之剂;其有察脉审证,明白知是虚损内伤之候,而投以东垣补中益气汤等,遂致胸中满闷难当,医者其技穷矣。若此者,又将何法以治之乎?曰:此盖浊气在上而清气不能上升,故浊气与药气相拒故耳。宜以升柴二物用酒制炒,更加附子一片,以行参 之气,及引升柴直抵下焦,引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则服参 等补药不致满闷矣。学人其可不知此乎。

或问:六淫之邪,当从《内经》六气之太过为是也。昔医和对晋平公之文,不曰风寒暑湿燥火,而曰阴阳风雨晦明,何也?曰:辞虽异而理实同焉。彼谓阴淫寒疾者,即太阳寒水之令太过而为寒疾也。阳淫热疾者,即少阳相火之令太过而为热疾也。风淫末疾者,即厥阴风木之令太过而为末疾也。雨淫腹疾者,即太阴湿土之令太过而为腹疾也。晦淫惑疾者,即阳明燥金之令太过而为疫疾也。明淫心疾者,即少阴君火之令太过而为心疾也。或曰:阴阳风雨即为寒热风湿之疾,彼此固 合矣;所谓晦淫惑疾与明淫心疾二者,似不相符,请明以告我。曰:岁金太过,燥令大行,久晴不雨,黄埃蔽空,日月冒明,当为疫疠之疾,山岚瘴气是也。惑当作疫,传写之误耳。君火太过,热令早行,火为离明之象,故曰明淫,如《内经》所谓天明则日月不明是也。少阴君火司令,故曰心疾,春分至小满时太热也。有释明为昼明,晦为夜晦,惑为蛊惑心志,皆非也。夫昼明夜晦,天道自然之理,何淫之有。其蛊惑心志者,亦非天地之淫邪也。学人宜再思之。

译有人问:三焦是腑,有人把心包络列为脏,有人把命门列为脏。《脉诀》说:三焦没有具体形状,只是空有名称。有人说三焦和心包络都是有名无实的腑脏,它们的位置都在胸膈之中。有人说心包络就是胸中的脂肪膜。又有人说它是包裹心脏的肌肉。这些说法各不相同,究竟哪一种错、哪一种对呢?请明确地告诉我。其中的道理深奥极了,实在难以说明。即使如此,如果不明白天地与人体相通的道理,怎么能称为医生呢?现将大概的要点陈述如下:凡是万物有形有质、显现于大地的,必然都有与天相应的形象。姑且从五行理论来讲,地上有木、火、土、金、水五行,天上则有风、热、湿、燥、寒、火六气;人取法于天地,人体所具备的五脏六腑,同天地万物化生的规律完全相合。所以,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体脏腑就是肝和胆。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体脏腑就是心和小肠。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人体脏腑就是脾和胃。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体脏腑就是肺和大肠。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体脏腑就是肾和膀胱。除这五者以外,还有相火运行于天地上下气机交会之中,所以合称五运六气。人体的相火也运行于胸腹腔内部、上下肓膜之间,命名为三焦,也与五脏六腑相配合。丹溪说:天地没有这种火,就不能生养万物。人没有这种火,就不能产生生命。《内经》把心包络列为脏,与三焦相配,合为六脏六腑,总共十二经;两肾本来是一脏,起初并没有左右之分。扁鹊开始将它分为左右,也从未说它是相火之脏。玉叔和首先提出学说,把三焦和命门相配为表里,其中也寄托着深刻的含义。命门虽然属于水脏,实际上却是相火寄居的地方。其意思大概是说:左边属阴,右边属阳;左边属血,右边属气;左边属水,右边属火。安静守常而主水,活动应变而化为火。然而相火本来没有固定的形体;在人体上部,就寄居在肝、胆、心包络之间,一发动起来,就像龙形之火飞跃到云天而成为雷霆。在下部,则寄寓于两肾之中;发动时,就像龙火在湖海中鼓荡,形成波涛。有人问:曾听说人体中的腑,就像府库一样,是能够容纳、储存各种东西而得名的。像大肠、小肠、胃、膀胱、胆这五腑,都各有承受和容纳之物;但不知三焦既称为腑,究竟容纳什么呢?回答说:三焦,是指胸腹腔而言,它包容并统摄着肠胃。胸中的肓膜以上,叫作上焦;肓膜以下、肚脐以上,叫作中焦;肚脐以下,叫作下焦,合称三焦,怎么能说它没有承受和容纳之处呢?三焦的形体,在腔子里面有脂膜,包围着六脏五腑的外部。心包络实际上就是包裹心脏的膜,包在心脏外面,所以叫心包络;它的联系与三焦的联系相连。因此,认为主相火的脏腑都寄居在胸中,这只是知道了开头,还没有知道结尾。其余各种说法,都是辗转传讹的话罢了。我的浅见如此,等待有见识的人再来讨论。有人问:李东垣用药,多以“升阳益胃”为宗旨,并且都用升麻、柴胡一类药来辅助,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四时的气候,春夏之气温暖而向上升浮,所以万物发生;秋冬之气寒冷而向下降沉,所以万物凋零肃杀。人同天地相应,通常希望胃气温暖而升浮,运行春夏生发的规律;不希望胃气寒冷而下降沉滞,运行秋冬肃杀的规律罢了。另外,升麻能使清气从右侧向上通达,柴胡能使清气从左侧向上通达。《内经》说:清气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浊气在上部,就会发生胀满。因此,清气一旦上升,浊气就会随之下降,便不会出现上述病证。另外,人参等补益药,大多味厚而容易使气机滞塞;如果不用升麻、柴胡一类药把它们提举上行,怎么能使补药运行到经络和肌表而发挥滋补作用呢?有人说:李东垣生于北方,那里天势向西北倾斜,阳气容易下陷,所以这种方法固然适宜;恐怕东南地区的土地不适用吧。回答说:东南方土地不足,土气下陷,所以脾胃之气不能上升。脾胃之气不能上升,上脘就不通,饮食化生的谷气不能运行,于是内伤之病就发生了。所以这种方法尤其适合东南地区,学习医术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有人问:内伤发热的病证,如果有痰、有食积,胸中感到迷闷,固然不敢突然使用补气药;但有些人经过察脉辨证,明确知道是虚损内伤,却服用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等药,反而导致胸中满闷,难以忍受,医生便束手无策了。像这种情况,又应当用什么方法治疗呢?回答说:这大概是浊气在上,清气不能上升,所以浊气和药气相互抵触造成的。应当把升麻、柴胡这两味药用酒制后炒制,再加附子一片,以推动人参等药的药气,并引导升麻、柴胡直达下焦,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样服用人参等补药就不会导致胸中满闷了。学习医术的人怎么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呢?有人问:六淫之邪,应当以《内经》所说六气太过作为依据,这才对吧。从前医和回答晋平公时,不说风、寒、暑、湿、燥、火,而说阴、阳、风、雨、晦、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说法虽然不同,但道理实际上是相同的。他说的“阴淫寒疾”,就是太阳寒水之气运行太过而造成寒病。“阳淫热疾”,就是少阳相火之气运行太过而造成热病。“风淫末疾”,就是厥阴风木之气运行太过而造成四肢末端的疾病。“雨淫腹疾”,就是太阴湿土之气运行太过而造成腹部疾病。“晦淫惑疾”,就是阳明燥金之气运行太过而造成疫病。“明淫心疾”,就是少阴君火之气运行太过而造成心脏方面的疾病。有人说:阴阳、风雨所对应的寒、热、风、湿之病,彼此本来是相合的;但所谓“晦淫惑疾”和“明淫心疾”这两项,似乎不相符合,请详细告诉我。回答说:这一年如果金气太过,燥令盛行,长久晴天不下雨,黄色尘土遮蔽天空,日月的光明也被蒙蔽,就会发生疫疠之病,山间的岚瘴之气就是这种情况。“惑”应当作“疫”,这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君火太过,炎热的时令提前到来;火有光明的象征,所以说“明淫”。这正如《内经》所说的“天明则日月不明”。少阴君火主管时令,所以说是心病;这指春分到小满期间天气过于炎热。有人把“明”解释为白昼明亮,把“晦”解释为夜晚昏暗,把“惑”解释为蛊惑心志,这些都不对。白昼明亮、夜晚昏暗,是天道自然的规律,哪里谈得上淫邪呢?至于蛊惑心志,也不是天地之气失常所造成的邪气。学习医术的人应当再仔细思考。

或问:饮食同入于胃,而水谷二者何如而分乎?且如膀胱止有下口而无上口,其水固可出,不知从何而入乎?又何其如是之清乎?曰:经曰: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行阴阳,揆度以为常也。夫胃为仓廪之官,无物不受全借脾土转输而运化焉。盖水谷入胃,其浊者为渣滓,下出幽门,达大小肠而为粪,以出于谷道。其清者,倏焉而化为气,根据脾气而上升于肺。其至清而至精者,由肺而灌溉乎四体,而为汗液津唾,助血脉,益气力,而为生生不息之运也。其清中之浊者,下入膀胱而为溺,以出乎小便耳。其未入而在膀胱之外者,尚为浊气;既入而在膀胱之内者,即化为水。是故东垣有曰:饮者无形之气。正谓此也。盖肺属金而复乎脾胃之上,即如天之复于地之上也。经曰: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而为云,天气下而为雨。

水入于胃,辄化气而上升,亦犹天降霖雨于地,倏焉化气上腾而为云,又复化为霖雨而下降也。或曰:老人与壮年者,饮水无异多寡,壮年小便甚少,而老者小便甚多,何也?曰:壮者如春夏之气,升者多而降者少;老人如秋冬之气,降者多而升者少耳。或曰:降多即小便多,升多者未见其为何物而出于上窍焉。曰:经曰: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各从其化也。夫大块之为器,不可论其涵容之量,人之气化亦犹是也,贤者宜再思之。

或问:人之寿夭不齐何欤?曰:元气盛衰不同耳。夫人有生之初,先生二肾,号曰命门,元气之所司,性命之所系焉。是故肾元盛则寿延,肾元衰则寿夭,此一定之理也。或曰:今见肥白之人多寿夭,元气反衰乎?瘦黑之人多寿延,元气反盛乎?曰:丹溪谓白者肺气弱,黑者肾气足。又曰肥不如瘦,白不如黑。或曰:四方之人皆同乎?曰:不同也。

《内经》五常政大论云:阴精所奉其人寿,阳精所降其人夭。又曰:东南方阳也,阳者其精降于下,故右热而左温。西北方阴也,阴者其精奉于上,故左寒而右凉。王注曰:阴精所奉,高之地也。阳精所降,下之地也。阴方之地,阳不妄泄,寒气外持,邪不数中而正气坚守,故寿延。阳方之地,阳气耗散,发泄无度,风湿数中,真气倾竭,故夭折。或曰:常闻天人之理,同一揆也。今见于天地之四方者,既得闻命矣;而具于人之五脏者,未之闻也,请申明其说可乎?曰:西北二方,在人为肾水肺金所居之地,二脏常恐其不足;东南二方在人为肝木心火所处之位,二脏常恐其有余。《难经》曰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等语,即此之义也。夫肾水既实,则阴精时上,奉于心肺,故东方之木气不实,而西方之金气不虚,此子能令母实,使金得以平木也,是故水日以盛而火日以亏,此阴精所奉于上而令人寿延也。若夫肾水虚弱,则无以制南方之心火,故东方实而西方虚,其命门与胞络之相火,皆挟心火之势而来,侮所不胜之水,使水日亏而火日盛,此阳精所降于下,故令人夭折也。大抵王冰主天地之四方言,越人主人身之五脏论,皆不失《内经》之旨,同归于一理也,学人详之。

或问:经谓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 胀。夫病在上者,法当用木香、槟榔等药以降之,病在下者,法当用升麻、柴胡等药以提之,理宜然也。其或泄痢,脱肛后重,大孔痛不可忍,是为气下陷也,法当举之以升麻、柴胡,和之以木香、槟榔。若夫四药同剂,不无升降混淆,奚有归一治病之功邪?曰:天生药石,治病各逞其能。如张仲景制大柴胡汤,用柴胡、大黄同剂,以治伤寒表里俱见之证。然柴胡升而散外邪,大黄降而泄内实,使病者热退气和而愈。今用升麻、柴胡,自能升清气而上行;木香、槟榔,自能逐邪气而下降。故使脱肛举而后重除,故可同剂而成功矣,何疑之有哉。欲用药者,宜仿此而扩充之可也。

译有人问:饮食都进入胃中,那么水和谷物究竟怎样分开呢?比如膀胱只有下口而没有上口,水当然可以从那里排出,却不知道是从哪里进入的呢?而且小便为什么会这样清澈呢?回答说:《内经》说:饮食进入胃后,精气游走流溢,上输于脾。脾气把精微物质输散上归于肺,疏通、调节水道,再向下输送到膀胱。水的精微之气布散到全身,五脏经脉同时运行,与四时、五行、阴阳相合,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行。胃是主管仓廪的器官,没有什么东西不接受,全靠脾土转运输布并加以运化。水谷进入胃后,其中浊的部分成为糟粕,经幽门向下排出,到达大小肠成为粪便,再从肛门排出。其中清的部分,很快化为气,依靠脾气向上升到肺。其中最清纯、最精微的部分,由肺灌溉滋养全身,化为汗液、津液和唾液,帮助血脉运行,增益气力,成为生命生生不息的运转。其中清中夹杂的浊部分,向下进入膀胱成为尿液,从小便排出。它尚未进入膀胱、仍在膀胱外面时,还属于浊气;进入膀胱、处在膀胱里面以后,就化成了水。所以李东垣说:饮,是没有形体的气。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肺属金,又处在脾胃之上,就像天空覆盖在大地上面一样。《内经》说:清阳之气如天,浊阴之气如地。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水进入胃中,立即化气而上升,也如同天降大雨到地上,很快化气上腾成为云,又重新化为雨水降下。有人问:老人和壮年人饮水的多少没有不同,壮年人小便很少,而老人小便很多,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壮年人如同春夏之气,上升的多,下降的少;老人如同秋冬之气,下降的多,上升的少罢了。有人说:下降得多就是小便多;上升得多,却没有看到它究竟化成什么从上窍排出。回答说:《内经》说:清阳从上窍排出,浊阴从下窍排出;清阳充发于腠理,浊阴流走于五脏;清阳充实四肢,浊阴归入六腑。它们各自依照自身的变化规律运行。天地形成的巨大器物,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它的容纳量;人的气化也同样如此,有见识的人应当再仔细思考。有人问: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是元气有盛有衰、各不相同罢了。人在出生之初,先生成两肾,称为命门;它是元气所主管之处,也是人的性命所系之处。所以肾中元气旺盛,寿命就长;肾中元气衰弱,寿命就短,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有人说:如今看见肥胖而面色白的人多半短寿,难道元气反而衰弱吗?瘦而面色黑的人多半长寿,难道元气反而旺盛吗?回答说:朱丹溪认为,面色白是肺气弱,面色黑是肾气充足。他又说:肥不如瘦,白不如黑。有人问:四方的人都一样吗?回答说:并不一样。《内经·五常政大论》说:阴精得到奉养的人长寿,阳精向下耗降的人短命。又说:东南方属阳,阳气的精华向下沉降,所以右方偏热而左方偏温。西北方属阴,阴气的精华向上奉聚,所以左方偏寒而右方偏凉。王冰注释说:阴精得到奉养,是地势高的地方。阳精向下沉降,是地势低的地方。属阴的地区,阳气不妄自外泄,寒气在外固守,邪气不常侵袭,正气坚固守持,所以寿命长。属阳的地区,阳气耗散,发泄没有节制,风湿之邪经常侵袭,真气耗竭,所以容易夭折。有人说:常听说天人之理相同,遵循的是同一个法则。如今天地四方的情况,我已经听明白了;但这些道理具体体现于人体五脏的情况,还没有听说,请允许我进一步说明这个道理,可以吗?回答说:西北两方,在人体对应肾水、肺金所居的位置,这两个脏器常担心不足;东南两方,在人体对应肝木、心火所处的位置,这两个脏器常担心有余。《难经》所说的“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等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肾水充实后,阴精就会不时向上,奉养心肺;因此东方的木气不至于过实,西方的金气也不至于虚弱。这是子能使母实,使金气得以平制木气。所以水气日益旺盛,火气日益亏损;这就是阴精向上奉养而使人长寿。如果肾水虚弱,就无法制约南方的心火,于是东方木气偏实而西方金气偏虚;命门和心包络的相火都借着心火的势力而来,欺凌自己所不能胜过的水,使水气日益亏损、火气日益旺盛。这就是阳精向下沉降,所以使人夭折。大体说来,王冰主要从天地四方来论述,越人主要从人体五脏来论述,但都没有违背《内经》的宗旨,最终归于同一个道理,学习医术的人应当详细体会。有人问:经书说,清气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浊气在上部,就会发生胀满。上部有病,按治法应当用木香、槟榔等药使其下降;下部有病,按治法应当用升麻、柴胡等药提举上升,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出现泄泻、痢疾、脱肛、里急后重,以及肛门疼痛难忍,这是气下陷的表现;按治法应当用升麻、柴胡提举,用木香、槟榔调和。如果四味药同用一剂,难免升降混杂,怎么还能有专一的治病作用呢?回答说:上天生成药物,各种药物都能发挥各自的治疗作用。比如张仲景制定大柴胡汤,把柴胡、大黄同用一剂,用来治疗伤寒表里证同时出现的病证。然而柴胡上升而疏散外邪,大黄下降而攻泄内实,使患者热退气和而痊愈。现在使用升麻、柴胡,自然能够使清气上升运行;木香、槟榔,自然能够驱逐邪气使其下降。所以能使脱肛上提、里急后重消除,当然可以同用一剂而取得疗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想要用药的人,应当仿照这个道理加以推广运用。

或问:人身之两肾,犹车之有两轮,其形同,色亦无异,不知王叔和何所见而独谓左肾属水而右肾属火,又指右肾为命门以配三焦之经?尝闻有生之初,胚胎未成之际,先生二肾,即造化天一生水之义,今以水火岐之,冰炭相反何欤?曰:予尝私淑丹溪而得其说矣。按《内经》以心胞络为三焦相火之配而并行于经也,其两肾本为一脏,初未尝有左右之分。而越人始分之,亦不言其为相火之脏。叔和立说,以三焦合命门为表里,亦有深意存焉。盖谓肾属阴而本主乎静,静则阳孕于其中阳既孕矣,其能纯乎静而无生气之动欤。若经所谓肾属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是阳归之阴而成孕者也。又谓肾为作强之官,伎巧出焉,阳出之阴而化生者也。是故肾为一脏配五行而言者,则属之水矣。以其两肾之形有二象而言者,亦得以左右分阴阳刚柔而命为五脏之根元也。以左为阴,右为阳,阴为水,阳为火,水为血,火为气,于是左肾之阴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右肾之阳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其四脏之于肾,犹枝叶之出于根也。虽然,但不可独指右肾为命门耳。经曰:太冲之地,名曰少阴,少阴之上,名曰太阳,太阳根起于至阴,结于命门。按王注:《灵枢经》云:命门者目也。抑考《明堂》、《铜人》等经,命门一穴在脊中行第十四椎下陷中两肾之间。夫两肾固为真元之根本,性命之所关,虽为水脏,而实有相火寓乎其中,象水中之龙火,因其动而发也。愚意当以两肾总号为命门,其命门穴正象门中之枨 ,司开阖之象也。惟其静而阖,涵养乎一阴之真水;动而开,鼓舞乎龙雷之相火。夫水者常也,火者变也。若独指乎右肾为相火,以为三焦之配,尚恐立言之未精也,未知识者以为何如?或问:《内经》所谓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何谓也?曰:王太仆已有注文,但未甚详耳,请陈一得如下:夫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者,言造化胜复之理,少而壮,壮而衰,衰而复生,循环无端,生生不息。经虽不言衰而复生,其理实在其中矣。壮火食气者,言元气见食于壮火也。气食少火者,言元气见助于少火也。壮火散气谓耗散元气,少火生气谓滋生元气,此二句申明上文二句之言耳。盖火不可无,亦可少而不可壮也,少则滋助乎真阴,壮则烧烁乎元气。阴阳造化之理,无往不复,夫火壮而亢极,则兼水化以制之。经曰亢则害,承乃制也。又曰制则生化。故壮火衰而少火复生,是以阴阳调和,万物生旺,四时生长化收藏之道,即此理也。以人论之,胚胎未成之初,先生二肾以涵养真阴,是故名为元气,天一生水之义焉,然后肝心脾肺以及五腑相继而生。五脏五腑之外,又有胞络相火,游行于三焦之间,故以三焦为配,二者皆有名无实之腑脏,盖相火无定位故也。抑考先哲有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言其不可无也,此非少火生气之意乎。又曰: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言其不可亢也,又非壮火散气之谓乎。管见如斯,未知是否?或问:越人《难经》第一难中所谓:十二经皆有动脉,独取寸口以决五脏六腑死生吉凶之法。又曰: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脉动也。夫寸口一脉,何以能决脏腑死生吉凶乎?鳌峰熊氏注为右寸,谓右寸之属肺也。四明张氏注为两寸,谓脉会太渊穴也。二说不同,其孰非而孰是欤?请明以告我。曰:古圣立法,以三部九候决人死生,以六脏六腑分发于六部之中,故可以验人脏腑之吉凶也,殊不知《内经》言寸口者颇多,悉兼关尺而言也,大 古人以寸口为六脉之总名耳。不然,《内经》何以言寸口之脉中手短者曰头痛,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胫痛,寸口脉中手促上击者肩背痛,若此之类,莫能尽述。先哲注谓中手为医者之中指也,然则非病者之关脉乎。夫越人之《难经》,因《内经》而作,故有是语。今之注者,皆以己意妄释,故与经旨不合。学人宜再思之。

译有人问:人体的两肾,就像车有两个轮子,形状相同,颜色也没有差别;不知王叔和根据什么见解,偏偏说左肾属水、右肾属火,又指右肾为命门,以配合三焦经?曾听说人在产生之初、胚胎尚未形成的时候,先生成两肾,这就是造化中天一生水的意义;如今却把两肾分为水火,像冰炭一样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我曾经私下师法朱丹溪,因而懂得了其中的道理。按照《内经》的说法,心包络是三焦相火的配偶,与三焦一同运行于经脉之中;两肾本来是一个脏器,起初并没有左右之分。到了越人,才开始把它分为左右,但也没有说它是主管相火的脏器。叔和提出的学说,把三焦和命门相配为表里,其中也有深刻的道理。这是说,肾属阴,本来主于静;静中既然孕育着阳,难道还能完全保持静止而没有生机的运动吗?经文又说肾属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气并将其收藏起来,这是阳气归入阴中而孕育成形。又说肾是主管强力活动的官,人的技巧和智慧由此产生,这是阳气从阴中出现并化生万物。所以,若把肾作为一个脏器、按照五行来讲,它就属于水。若从两肾形体分为两部分来讲,也可以按左右区分阴阳、刚柔,把它们称为五脏的根本。左边属阴,右边属阳;阴属水,阳属火;水为血,火为气。于是,左肾的阴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右肾的阳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其他四脏对于肾来说,就像枝叶从根上生长出来一样。不过,不能因此单独把右肾指作命门。经文说:“太冲之地,称为少阴;少阴之上,称为太阳;太阳的根起于至阴,结聚于命门。” 考察王冰的注释:《灵枢经》说:“命门,就是眼睛。” 再考察《明堂》《铜人》等经书,命门穴在脊柱正中线第十四椎下的凹陷中,位于两肾之间。两肾固然是人体真元的根本、性命所关之处,虽然属于水脏,但其中实际上寄寓着相火,就像水中的龙火一样,因运动而发动。我的看法是,应当把两肾合称为命门;命门穴正像门中的横木,象征主管开合。它安静而闭合时,涵养一阴的真水;运动而开启时,鼓动龙火、雷火般的相火。水是恒常不变的,火则是变化流动的。如果单独把右肾指为相火,认为它是三焦的配偶,恐怕这种说法还不够精确,不知明智的人认为怎样?有人问:《内经》所说“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是什么意思?答:王太仆已经作过注释,只是不太详细罢了。请允许我陈述一点个人体会:所谓“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说的是自然造化中盛衰相互转化的道理:少火会壮盛,壮火会衰退,衰退后又重新生长,如此循环不止,生生不息。经文虽然没有说衰退后又重新生长,但这个道理实际上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壮火食气”,是说元气被过盛的火消耗。“气食少火”,是说元气得到适度火气的帮助。“壮火散气”是说耗散元气,“少火生气”是说滋生元气;这两句是进一步说明上面两句的意思。火不能没有,但只能适度而不能过盛;火少则滋养真阴,火盛则灼伤元气。阴阳造化的规律是无论发展到哪里都会返回原处;火过于壮盛而亢极时,水也会随之发挥作用来制约它。经文说:“亢盛就会造成危害,得到承接才会受到制约。” 又说:“受到制约就会产生新的生化。” 所以壮火衰退而少火重新生长,阴阳因此调和,万物生长茂盛;四时生长、化育、收藏的规律,也就是这个道理。从人体来说,胚胎刚开始形成时,先生成两个肾以涵养真阴,所以称为元气,这就是“天一生水”的含义;随后肝、心、脾、肺以及五腑相继生成。五脏五腑之外,还有心包络中的相火,在三焦之间运行,所以把三焦作为它的配偶。二者都属于有名称而没有实体的腑脏,因为相火没有固定的位置。考察前代医家的话,有人说:“天地没有这种火,就不能生育万物;人没有这种火,就不能有生命。” 这是说火不可缺少,难道不就是“少火生气”的意思吗?又有人说:“火与元气不能同时强盛,一个胜过另一个,另一个就会衰败。” 这是说火不能过亢,难道不就是“壮火散气”的意思吗?我的浅见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正确?有人问:越人的《难经》第一难所说:“十二经脉都有动脉,唯独取寸口来判断五脏六腑死生吉凶的方法。” 又说:“寸口是脉气汇聚之处,是手太阴经脉搏动的地方。” 寸口这一处脉,为什么能够判断脏腑的死生吉凶呢?鳌峰熊氏注释为右寸,说右寸属于肺。四明张氏注释为两手的寸部,说脉气汇聚于太渊穴。这两种说法不同,究竟哪一种错、哪一种对呢?请明白地说明来解答我的疑问。答:古代圣人建立诊脉方法,以三部九候判断人的死生,并把六脏六腑分别归入六部,所以能够检验人体脏腑的吉凶。只是人们不知道,《内经》所说的“寸口”很多时候都兼指关部和尺部;大[原文疑有脱字]概古人把寸口作为六部脉的总称。否则,《内经》为什么说寸口脉按之短而应手,是头痛;寸口脉按之长而应手,是足胫痛;寸口脉按之急促并向上冲击,是肩背痛?像这一类说法,无法全部列举。前代医家注释说,“中手”是指医生的中指;这样说来,它不就是病人的关部脉吗?越人的《难经》是依据《内经》写成的,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如今的注家都凭自己的意思妄加解释,因此与经文的本意不相合。学习医理的人应当再仔细思考。

或问:《难经》第八难曰:寸口脉平而死者,何谓也?然。诸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源。所谓生气之源者,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源,一名守邪之神。故气者,人之根本也,根绝则茎吐枯矣。寸口脉平而死者,生气独绝于内也。夫所谓肾间动气者,释者皆指为两尺。两尺既绝,何谓寸口脉平?何不言尺中肾脉,而言肾间动气?请明辩以释吾疑,幸甚。曰:此言寸口脉平而死者,亦兼关尺而论也。肾间动气者,脐下气海丹田之地也。或曰:脐下中行,乃任脉所属,与肾何相干哉?曰:各开寸半为第二行,皆属足少阴肾经。其脐与背后命门穴对,各开寸半,肾 穴也。故丹田气海与肾脉相通,为肾之根也。又若有生之初,先生二肾,胞系在脐,故气海丹田实为生气之源,十二经之根本也。或曰:寸口既平,奚疑其死乎?曰:此为病剧形脱者论耳。《内经》曰:形肉已脱,九候虽调者死。凡见人之病剧者,人形羸瘦,大肉已脱,虽六脉平和,犹当诊候足阳明之冲阳与足少阴之太溪。二脉或绝,更候脐下肾间之动气。其或动气未绝,犹有可生之理;动气如绝,虽三部平和,其死无疑矣。医者其可不详察乎。

或问:《内经》有曰:阳明病甚,则弃衣而走,登高而歌,或不食数日,而逾垣上屋,所上之处,皆非素所能也。素非所能,因病而不食,反能登非常之处,岂有是哉?曰:《难经》有云:重阳者狂,重阴者颠。又曰:颠多喜而狂多怒。

所谓重阳者,三部阴阳脉皆洪盛而牢,故病强健而有力,故名曰狂。谓重阴者,三部阴阳脉皆沉伏而细,故病疲倦而无力,故名曰颠。尝见东阳楼氏一少年病狂,一日天风大作,忽飞上于邑东之塔巅,且歌且哭,其塔实无容步之 ,众皆以为怪。予思龙乃纯阳之物,伏 于海内,其身止有鳞甲,且无羽翼,遇阳气升腾之日,则借风云之势而能飞腾,即此义也,奚足为怪哉。

或问:《难经》五十三难曰:经言七传者死,间脏者生。然。七传者,传其所胜也。间脏者,传其子也。何以言之?假令心病传肺,肺病传肝,肝病传脾,脾病传肾,肾病传心,一脏不再伤,故言七传者死也。间脏者,传其所生也。假令心传脾,脾传肺,肺传肾,肾传肝,肝传心,是子母相传,周而复始,如环无端,故言生也。夫经文所谓七传者,据其数止六传而已。谓一脏不再伤,按其数乃有四脏不再受伤。且其间脏之理,未闻有发明之旨,释者止是随文解义而已,请明辩以释吾疑可乎?曰:夫此条,言虚劳之证也。其所谓七传者,心病上必脱肾病传心一句。其一脏不再伤,当作三脏不再伤。皆传写之误耳。盖虚劳之证,必始于肾经,五脏从相克而逆传,已尽又复传于肾与心,则水绝灭而火大旺,故死而不复再传彼之三脏矣。其有从相生而顺传者,盖肾水欲传心火,却被肝木乘间而遂传肝木,然后传心火,次第由顺行而及于彼之三脏,而有生生不息之义,故曰间脏者生。学人其再思之。

译有人问:《难经》第八难说:“寸口脉平和却死亡”,这是什么意思?答:是这样的。十二经脉,全都联系于生命之气的根源。所谓生命之气的根源,就是十二经脉的根本,也就是肾间的动气;它是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呼吸出入的门户、三焦的源头,又称为守护人体、抵御邪气的神。所以气是人的根本,根一旦断绝,茎叶就会枯萎。寸口脉看似平和却死亡,是因为生命之气已经单独在体内断绝。所谓肾间动气,注释家都指为两尺脉。两尺脉既然已经断绝,为什么还说寸口脉平和?为什么不说尺部的肾脉,而说肾间动气?请明确辨析来解除我的疑惑,那就非常感谢了。答:这里说寸口脉平和却死亡,也是兼指关部、尺部的脉来讨论。肾间动气,就是脐下气海、丹田所在的部位。有人说:脐下正中线属于任脉,这和肾有什么关系呢?答:在正中线左右各开一寸半作为第二条线,都属于足少阴肾经。脐与背后的命门穴相对,在左右各开一寸半,是肾[原文疑有脱字,穴名不全]穴。所以丹田、气海与肾脉相通,是肾的根本。又因为人在开始生成时,先生成两个肾,胞胎的系带连接在脐部,所以气海、丹田实际上是生命之气的源头,也是十二经脉的根本。有人说:寸口脉既然平和,为什么还怀疑会死亡呢?答:这是针对病情危重、形体已经衰脱的人说的。《内经》说:“形体肌肉已经脱失,即使九候脉象调和,也会死亡。” 凡是见到病情危重、形体瘦弱、大片肌肉已经消脱的人,即使六部脉平和,也还应诊察足阳明经的冲阳穴脉和足少阴经的太溪穴脉。如果这两处脉有一处或两处已经断绝,还要再察看脐下肾间的动气。如果动气还没有断绝,仍有可能存活;如果动气已经像断绝一样,即使三部脉平和,死亡也确定无疑。做医生的难道可以不详细察看吗?有人问:《内经》说:“阳明病严重时,就会丢掉衣服奔跑,登高歌唱,有时几天不吃东西,却能翻过墙、登上房屋;所登之处,都是平素能力达不到的地方。” 平时做不到的事,因为生病而不吃东西,反而能够登上异常高处,难道真会有这种事吗?答:《难经》说:“重阳则狂,重阴则癫。” 又说:“癫病多喜,狂病多怒。” 所谓重阳,是三部脉的阴阳脉都洪大、充实而有力,所以病人强健有力,因此称为狂。所谓重阴,是三部脉的阴阳脉都沉伏而细弱,所以病人疲倦无力,因此称为癫。我曾见东阳楼氏家一个少年患狂病。一天狂风大作,他忽然飞上城东一座塔的塔顶,一边唱歌一边哭泣;那座塔实在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原文缺字],众人都认为奇怪。我想,龙是纯阳之物,潜伏在海中,身上只有鳞甲而没有羽翼;遇到阳气升腾的日子,便借助风云的势力而能飞腾,这正是同一个道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伏”后原文疑有脱字]有人问:《难经》第五十三难说:“经文说,七传者死,间脏者生。” 答:是这样的。所谓七传,是病邪传给它所克制的脏。所谓间脏,是病邪传给它所生的脏,也就是传给子脏。为什么这样说呢?比如心病传给肺,肺病传给肝,肝病传给脾,脾病传给肾,肾病传给心;一个脏器不再受到第二次损伤,所以说七传会死。所谓间脏,是传给它所生的脏。比如心传给脾,脾传给肺,肺传给肾,肾传给肝,肝传给心,这是母子相传,循环往复,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所以说间脏者能生。经文所说的“七传”,按其中列举的数字实际上只有六次传变。所谓一个脏器不再受伤,按传变次数计算,实际上是有四个脏器不再受伤。而且其中间脏传变的道理,也没有听说有谁阐明过;注释者只是随着文字解释意义罢了。请明确辨析来解除我的疑惑,可以吗?答:这一条说的是虚劳证。其中所谓“七传”,心病之后上文一定脱漏了“肾病传心”一句。“一个脏器不再受伤”应当改作“三个脏器不再受伤”。这些都是传抄造成的错误。虚劳证必然始于肾经,五脏按照相克关系逆向传变;传遍之后又传到肾和心,于是水气断绝、火气大盛,所以病人死亡,不会再传到另外三个脏器。有些病证按照相生关系顺向传变:肾水本想传给心火,却被肝木从中承接,于是先传给肝木,再传给心火,依次顺行传至另外三个脏器,具有生生不息的意义,所以说间脏者能生。学习医理的人应当再仔细思考。

或问:医家以水烹煮药石,本草著名类多而未详其用。曰长流水,曰急流水,曰顺流水,曰逆流水,曰千里水,曰半天河水,曰春雨水,曰秋露水,曰雪花水,曰井花水,曰新汲水,曰无根水,曰菊英水,曰潦水,曰甘澜水,曰月窟水,夫何一水之用而有许多之名,必其能各有所长,请逐一明言其故无吝。曰:谓长流水者,即千里水也,但当取其流长而来远耳,不可泥于千里者,以其性远而通达,历科坎已多,故取以煎煮手足四末之病,道路远之药,及通利大小便之用也。曰急流水者,湍上峻急之流水也,以其性速急而达下,故特取以煎熬通利二便及足胫以下之风药也。曰顺流水者,其性顺而下流,故亦取以治下焦腰膝之证,及通利二便之用也。曰逆流水者,漫流洄澜之水也,以其性逆而倒流,故取以调和发吐痰饮之剂也。曰半天河水者,即长桑君授扁鹊饮以上池之水,乃竹篱藩头管内之积水耳,取其清洁自天而降,未受下流污浊之气,故可以为炼还丹、调仙药之用也。曰春雨水者,立春日空中以器盛接之水也,其性始得春升生发之气,故可以煮中气不足、清气不升之药也。……曰秋露水者,其性禀收敛肃杀之气,故可取以烹煎杀祟之药,及调敷杀癞虫疥癣诸虫之剂也。曰井花水者,清晨井中第一汲者,其天一真精之气浮结于水面,故可取以烹煎补阴之剂,及修炼还丹之用。今好清之士,每日取以烹春茗,而谓清利头目最佳,其性味同于雪水也。曰菊英水者,蜀中有长寿源,其源多菊花,而流水四季皆菊花香,居人饮其水者,寿皆二三百岁,故陶靖节之流好植菊花,日采其花英浸水烹茶,期延寿也。日新汲水者,井中新汲水未入缸瓮者,取其清洁无混杂之剂,故用以烹煮药剂也。日甘澜水者,器盛水,以物扬跃,使水珠沫液盈于水面,其水与月窟水性同,取其味甘温而性柔,故可以烹伤寒阴证等药也。曰潦水者,又名无根水,山谷中无人迹去处,新土科凹中之水也,取其性不动摇而有土气内存,故可以煎熬调脾进食以补益中气之剂也。夫本草虽有诸水之名,而未详言其用,今故述之,以为后学之矜式云。

或问:丹溪治肿胀之证,专主乎土败木贼、湿热相乘为病。东垣又多主乎寒,言病机诸腹胀大皆属于热之语,乃言伤寒阳明经大实大满之证也。又云:热胀少而寒胀多。二说不同,其孰非而孰是欤?曰:东垣,北方人也,其地土高燥,湿热少而寒气多,故有是论。我丹溪先生,生长于东南之地,故病此者尽因脾虚受湿,肝木大旺,故言然也。或曰:二说不同之义,既得闻命矣。而丹溪治肿之大法曰:必须养肺以制木,使脾无贼邪之虑,滋肾以制火,使肺得清化之源,断妄想以保母气,却盐味以防助邪,以大剂人参、白术补脾,使脾气得实,自能健运升降。此千载不易之定论,万举五全之妙法也,活人多矣。尝用此法以治黄肿之证,反加闷乱,增剧不安。改用香附、苍术、浓朴之剂,反获全功。窃思水肿与黄肿,皆是湿热伤脾所致,何治法之不同欤?曰:夫水肿之证,盖因脾土虚甚而肝木太过,故水湿妄行其中,虽有清痰留饮,实无郁积胶固,故以参术为君,而兼以利水清金去湿热之药,此标本兼该之治,故有十全之功也。彼黄肿者,或酒疸,或谷疸,沉积顽痰,胶固郁结于其中,故或为 癖,或为积聚,是以积于中而形于外,盖因土气外形而黄也。故宜以浓朴、苍术、香附、陈皮之类,以平其土气之敦阜,用铁粉、青皮之类,以平其木气之有余,加以曲 ,助脾消积。退黄之后,仍用参术等补脾之剂,以收十全之功,此标而本之之治也。若二证之药,易而治之,祸不旋踵,学人不可不知。

译有人问:医家用水来煎煮药物,本草书中记载的水名很多,却没有详细说明各自的用途。有长流水、急流水、顺流水、逆流水、千里水、半天河水、春雨水、秋露水、雪花水、井花水、新汲水、无根水、菊英水、潦水、甘澜水、月窟水。这同样是水,为什么有这么多名称?一定是各有长处,请逐一明确说明其中的原因,不要吝惜指教。答:长流水就是千里水,只应取其流势长、来源远,不要拘泥于“千里”这个名称。因为它的性质通达而绵长,途中经过的沟坎很多,所以取来煎煮治疗手足末端疾病、病程或药力需要通达远处的药,以及用于通利大小便。急流水,是从高处湍急奔流而下的水。因为它的性质迅速而急迫,能够直达下部,所以专门取来煎煮通利二便以及治疗足胫以下风病的药物。顺流水,性质顺势向下流动,所以也取来治疗下焦腰膝病证,以及用于通利二便。逆流水,是缓慢回旋、曲折回流的水。因为它的性质逆行倒流,所以取来调和能够发吐痰饮的药剂。半天河水,就是长桑君传授给扁鹊、让他饮用的上池水,实际是竹篱笆顶部竹管内积存的水。取它清洁、从天而降、没有受到下流水中污浊之气的特点,所以可以用来炼制还丹、调制仙药。春雨水,是在立春当天用器皿承接空中的雨水。它开始获得春季阳气上升、生发的性质,所以可以用来煎煮治疗中气不足、清气不能上升的药物。……秋露水,禀受秋季收敛、肃杀的气,所以可以取来煎煮杀祟的药物,以及调制外敷、杀灭癞虫、疥疮和癣病诸虫的药剂。井花水,是清晨从井中打出的第一桶水;天一真精之气浮聚在水面,所以可以取来煎煮补阴药剂,以及用于修炼还丹。如今喜爱清雅的人,每天取井花水来煮春茶,并认为它清利头目最好;它的性质和滋味与雪水相同。菊英水,蜀中有一处长寿源,源头附近多菊花,流水四季都带有菊花香气;居住在那里的人饮用此水,寿命都达二三百岁。因此陶靖节一类人喜欢种菊花,每天采摘菊花的花朵浸水煮茶,希望借此延年益寿。新汲水,是井中新打出的、尚未倒入缸瓮的水;取其清洁、没有混杂之物,所以用来煎煮药剂。甘澜水,是把水盛在器皿中,用东西反复扬动,使水珠和泡沫充满水面;它的性质与月窟水相同,取其味甘、性温而柔和,所以可以用来煎煮伤寒阴证等药物。潦水,又名无根水,是在山谷中没有人迹的地方,新土形成的低洼处积存的水。取其不受扰动、内部含有土气的性质,所以可以煎煮调理脾胃、增进饮食、补益中气的药剂。本草书虽然列有各种水的名称,却没有详细说明它们的用途,所以现在特意把这些内容叙述出来,作为后学应当遵循的规范。有人问:丹溪治疗肿胀病证,专门认为是土气衰败、木气亢盛,湿热相互乘袭而致病。东垣又多认为病因为寒,说“各种腹胀大的病,都属于热”的病机理论,实际上是指伤寒阳明经大实大满的证候。又说:热胀的情况少,寒胀的情况多。这两种说法不同,究竟哪一种错、哪一种对呢?答:李东垣是北方人,那里地势高而气候干燥,湿热之气少而寒气多,所以才有这样的论断。我丹溪先生生长在东南地区,所以认为患这种病的人,都是由于脾虚而受湿,肝木之气过于旺盛,因此这样说。有人说:这两种说法不同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但是丹溪治疗肿胀的主要方法是:必须滋养肺气来制约肝木,使脾不必担心受到贼邪侵害;滋养肾水来制约火,使肺得到清肃化生的来源;断绝妄想以保全母气;戒除盐味以防止助长邪气;用大剂量人参、白术补益脾气,使脾气充实,自然能够健运,使升降正常。这是千百年不变的定论,也是治疗各种情况都能取得全面效果的妙法,救活的人很多。我曾经用这个方法治疗黄肿,反而使患者更加胸闷烦乱,病情加重而不得安宁。改用香附、苍术、厚朴组成的方剂,反而取得了完全的疗效。我私下思考,水肿和黄肿都是湿热损伤脾所导致的,为什么治疗方法却不同呢?答:水肿这种病,大概是因为脾土极度虚弱而肝木过于旺盛,所以水湿在其中妄行。虽然有清稀痰液和停留的饮邪,实际上并没有郁积胶结坚固,因此以人参、白术为主药,同时配合利水、清肺、祛湿热的药物,这是标本兼顾的治疗方法,所以能取得十全的功效。黄肿这种病,有的是酒疸,有的是谷疸,深沉积聚的顽痰胶结坚固、郁滞凝结在体内,所以有的形成癖块,有的形成积聚;因此积聚在体内,外形上便表现出来,大概是因为脾土之气显现在体表而发黄。所以应当用厚朴、苍术、香附、陈皮之类,来平抑脾土之气过于壅盛;用铁粉、青皮之类,来平抑肝木之气有余;再加上曲〔原文此处字样不清〕,帮助脾消除积滞。黄退之后,仍然使用人参、白术等补脾的方剂,以取得十全的功效;这是先治标、后治本的方法。如果把这两种病的药物互相调换来治疗,灾祸很快就会发生,学医的人不可不知道。

或问:饥甚方食,而食反不运化,多为呕吐吞酸等证,何也?曰:饥而即食,渴而即饮,此造化自然之理也。饥不得食,胃气已损,脾气已伤,而中气大不足矣。遇食大嚼,过饱益甚,是以大伤胃气,轻则吞酸恶心,重则恶寒发热,而为内伤等证者多矣。又或负重远行,辛苦饥甚,遇食太过,则四肢倦怠矣。若又强力复行,适遇风雨外袭,遂成内伤挟外感之证,或为肿胀危笃之疾。养生君子,切宜防微杜渐,戒之戒之!或问:针法有补泻迎随之理,固可以平虚实之证。其灸法不问虚实寒热,悉令灸之,其亦有补泻之功乎?曰:虚者灸之,使火气以助元阳也;实者灸之,使实邪随火气而发散也;寒者灸之,使其气之复温也;热者灸之,引郁热之气外发,火就燥之义也。其针刺虽有补泻之法,予恐但有泻而无补焉。经谓泻者迎而夺之,以针迎其经脉之来气而出之,固可以泻实矣;谓补者随而济之,以针随其经脉之去气而留之,未必能补虚也。不然,内经何以曰,无刺 之热,无刺浑浑之脉,无刺漉漉之汗;无刺大劳人,无刺大饥人,无刺大渴人,无刺新饱人,无刺大惊人。又曰,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此阴阳皆不足也,不可刺;刺之,重竭其气,老者绝灭,壮者不复矣。若此等语,皆有泻无补之谓也,学人不可不知。

或问:虚损之疾,世俗例用局方十全大补汤以补之,其方实为诸虚之关键也,用参、 、苓、术、甘草以补气虚,用芎、归、芍药、地黄、肉桂以补血少,吾子将何以议之乎?曰:此药乃气血两虚之剂,或血虚而气尚实,或气虚而血尚充者,其可一例施乎?《内经》曰:毒药以治其病。盖药性各有能毒,然中病者,借其能以获安;不中病者,徒惹其毒以增病耳。假如心、脾二经虚损,当以茯苓补之,虚而无汗及小水短少者,服之有功;虚而小便数者,多服则令人目盲;虚而多汗者,久服损真气,夭人天年,以其味淡而利窍也。又如肺气弱及元阳虚者,当以黄 补之,然肥白人及气虚而多汗者,服之有功;若苍黑人肾气有余而未甚虚者,服之必满闷不安,以其性塞而闭气也。甘草为健脾补中及泻火除烦之良剂,然呕吐与中满及嗜酒之人,多服必敛膈不行而呕满增剧,以其气味之甘缓也。川芎为补血行血、清利头目之圣药,然骨蒸多汗及气弱人,久服则真气走散而阴愈虚甚,以其气味之辛散也。生地黄能生血脉,然胃气弱者,服之恐损胃不食。熟地黄补血养血,然痰火盛者,恐泥膈不行。人参为润肺健脾之药,若元气虚损者,不可缺也;然久嗽、劳嗽、咯血,郁火在肺分者,服之必加嗽增喘不宁,以其气味之甘温滞气然也。白芍药为凉血益血之剂,若血虚腹痛者,岂可缺欤;然形瘦气弱、禀赋素虚寒者,服之恐伐发生之气,以其气味之酸寒也。药性能毒,未易悉举,学人宜究本草之详,不可妄施以杀人也。

或问:《脉经》谓一息四至以上为无病常人之脉,今见无病之人,或有一息五至有奇者,有一息三至无余者,何如是之异乎,曰:生成之脉,岂无缓急迟数之殊欤。经曰:性急脉亦急,性缓脉亦缓。大抵脉缓而迟者多寿,脉急而数者多夭。经曰: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盖气血者,人身之神也。脉急数者,气血易亏而神机易息,故多夭;脉迟缓者,气血和平而神机难损,故多寿。先哲论江海之潮,即天地之嘘吸,昼夜止二升二降而已;人之呼吸,昼夜一万三千五百息。故天地之寿,悠久而无疆;人之寿延者,数亦不满百也。管见如斯,未知是否?或问:有人寸、关、尺三部之脉,按之绝无形迹,而移于手阳明经阳溪与合谷之地动者,何欤?曰:手太阴经肺与手阳明大肠,一脏一腑,相为表里,其列缺穴乃二经之络脉,故脉从络而出于阳明之经,此为妻乘夫位,地天交泰,生成无病之脉耳,学人可不晓欤!或问:妇人产后之证,丹溪谓当以大补气血为主治,虽有杂证,以末治之。又曰:产后中风,切不可作风治而用风药。然则产后不问诸证,悉宜大补气血乎?曰:详“主末”二字,其义自明。若夫气血大虚,诸证杂揉,但虚而无他证者,合宜大补气血自愈。或因虚而感冒风寒者,补气血药带驱风之剂。或因脾虚而食伤太阴者,补气血药加消导之剂。

或因瘀血恶露未尽而恶寒发热者,必先逐去瘀血恶露,然后大补。经曰:有本而标之者,有标而本之者。又曰: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丹溪“主末”二字,即标本之意耳。临证之际,其于望闻问切之间,岂可不辨乎。若一例施之以补,岂非刻舟求剑之术耶。

译有人问:非常饥饿后才进食,但食物反而不能消化运转,多出现呕吐、吞酸等症状,这是为什么?答:饥饿了就吃,口渴了就喝,这是自然生化的规律。饥饿时不能进食,胃气已经受损,脾气也已经受伤,中气就大为不足了。遇到食物便大口咀嚼,吃得过饱,损伤胃气就更加严重,因此轻则吞酸、恶心,重则恶寒发热,形成内伤等病证的情况很多。又有人肩负重物长途行走,辛苦劳累而非常饥饿,遇到食物吃得过多,于是四肢疲倦无力。如果又勉强用力继续行走,恰好遇到风雨从外侵袭,就会形成内伤兼外感的病证,或者成为肿胀危重的疾病。善于养生的人,务必在疾病尚有细微征兆时就防止其发展,一定要警戒,一定要警戒!有人问:针刺方法有补法、泻法以及迎随的道理,本来可以用来调治虚实病证。但灸法不论虚实寒热,都让患者施灸,难道它也有补泻的作用吗?答:虚证施灸,可以用火气来帮助元阳;实证施灸,可以使实邪随着火气发散出去;寒证施灸,可以使病气重新温暖起来;热证施灸,可以引导郁积的热气向外发散,这就是火能使燥热之气外出的道理。针刺虽然有补泻的方法,但我担心实际上只有泻法而没有补法。经书说,泻法就是迎着邪气夺取它,用针迎着经脉运行而来的气,将它引出体外,确实可以泻除实邪;经书说,补法就是顺着正气加以扶助,用针顺着经脉运行离去的气,使它停留,未必真的能够补益虚证。否则,《内经》为什么说,不要针刺〔原文缺字〕的热证,不要针刺脉象混乱的患者,不要针刺汗出淋漓的患者;不要针刺极度劳累的人,不要针刺极度饥饿的人,不要针刺极度口渴的人,不要针刺刚吃饱的人,不要针刺受到极大惊吓的人。又说,形体和元气都不足,病气也不足,这是阴阳都不足,不可以针刺;如果针刺,就会使元气进一步耗竭,老人会因此衰绝死亡,壮年人也不能恢复。像这些话,都是说明针刺有泻法而没有补法,学医的人不可不知道。有人问:虚损性疾病,世俗通常使用《局方》的十全大补汤来补益,这个方剂确实是治疗各种虚证的关键;用人参、〔原文缺字〕、茯苓、白术、甘草来补气虚,用川芎、当归、芍药、地黄、肉桂来补血少,我将对此怎样评论呢?答:这个方剂是治疗气血两虚的药剂;有的人血虚而气还充实,有的人气虚而血还充足,难道可以一概使用吗?《内经》说:用药物的偏性来治疗疾病。大概药物的性质各有偏性和作用,但适合病情的,可以借助它的作用而使病情安定;不适合病情的,只会徒然招来药物的偏害,使病情加重罢了。比如心、脾二经虚损,应当用茯苓来补益;虚弱而没有汗、并且小便短少的人,服用它有效;虚弱而小便频数的人,服用过多就会使人视力丧失。虚弱而多汗的人,长期服用会损伤真气,缩短人的寿命,因为它味淡,能够通利孔窍。又如肺气虚弱以及元阳虚的人,应当用黄〔原文缺字〕补益;但肥胖面白的人,以及气虚多汗的人,服用它有效;如果是面色苍黑、肾气有余而并不很虚的人,服用后必然胸腹胀闷、烦躁不安,因为它的药性有闭塞作用,能够闭阻气机。甘草是健脾补中、泻火除烦的良药;但是呕吐、中焦胀满以及嗜酒的人,服用过多必然使胸膈收敛、气机不畅,呕吐和胀满加重,因为它的气味甘而缓。川芎是补血行血、清利头目的良药;但是骨蒸潮热多汗以及气虚的人,长期服用会使真气耗散,阴虚更加严重,因为它的气味辛而善于发散。生地黄能够使血脉充生,但胃气虚弱的人服用后恐怕会损伤胃气,导致不能进食。熟地黄能够补血养血,但痰火旺盛的人恐怕会因其滋腻而阻滞胸膈,使气机不畅。人参是润肺健脾的药物,元气虚损的人不可缺少;但是久咳、劳嗽、咯血且肺分有郁火的人,服用后必然咳嗽加重、气喘增加而不得安宁,因为它气味甘温,能够使气机壅滞。白芍药是凉血益血的药物,血虚腹痛的人怎么能缺少它呢;但是形体消瘦、气虚以及素来禀赋虚寒的人,服用后恐怕会损伤生发之气,因为它气味酸寒。药物的性质和偏害,不能轻易全部列举,学医的人应当详细研究《本草》,不可妄自使用药物而害人。有人问:《脉经》说,一次呼吸脉搏跳动四次以上,是没有疾病的正常人之脉。如今见到没有疾病的人,有的一次呼吸脉搏跳动五次多,有的一次呼吸只跳动三次而没有多余,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答:先天生成的脉象,难道没有缓、急、迟、数的不同吗?经书说:性情急躁的人,脉也急;性情迟缓的人,脉也缓。大体说来,脉象缓而迟的人大多长寿,脉象急而数的人大多短寿。经书说:根本在体内的,称为神机;神气离去,生命活动的机能就停止。气血,就是人体的神气。脉象急而数,气血容易亏损,生命活动的机能也容易停止,所以大多短寿;脉象迟而缓,气血平和,生命活动的机能不易受损,所以大多长寿。古代贤哲谈论江海的潮汐,认为那就是天地的呼吸,昼夜不过两次上升、两次下降而已;人的呼吸,昼夜共有一万三千五百次。所以天地的寿命长久而没有尽头;人的寿命即使延长,也不过百岁。我的片面见解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正确?有人问:有人寸、关、尺三部的脉,按下去完全没有脉象,却在手阳明经阳溪穴和合谷穴所在处出现搏动,这是为什么?答:手太阴经的肺与手阳明经的大肠,一脏一腑,互为表里;列缺穴是这两条经脉的络穴,所以脉气从络脉出来,显现在阳明经上。这是妻脉处在丈夫的位置,如同天地交合、阴阳和泰,是先天生成的无病脉象,学医的人难道可以不明白吗!有人问:妇女产后的病证,丹溪说应当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要治法,即使有其他杂证,也应把它作为次要问题治疗。他又说:产后中风,绝对不能按照风病来治疗,使用祛风药。那么,产后不论有什么证候,都应当大力补益气血吗?答:仔细理解“主末”二字,其中的意思自然就明白了。如果气血极度虚弱,各种证候混杂在一起,只是虚弱而没有其他证候,就应当大力补益气血,自然会痊愈。有的是因为虚弱而感受风寒,就在补气血的药物中配合祛风药。有的是因为脾虚、饮食损伤太阴脾经,就在补气血的药物中加入消食导滞药。有的是因为瘀血和恶露没有排尽而恶寒发热,就必须先驱除瘀血和恶露,然后再大力补益。经书说:有先治本、后治标的情况,也有先治标、后治本的情况。又说:病情危急时先治标,病情缓和时再治本。丹溪所说的“主末”二字,就是标本的意思。面对具体病证时,在望、闻、问、切之间,怎么能不加以辨别呢?如果一律都用补法,难道不是刻舟求剑的做法吗?

或问:妊娠之妇,有按月行经而胎自长者,有三、五个月间其血大下而胎不堕者,或及期而分娩,或逾月而始生,其理何欤?曰:其按月行经而胎自长者,名曰盛胎,盖其妇血气充盛,养胎之外,其血犹有余故也。其有数月之胎而血大下,谓之漏胎,盖因事触动任脉,故血下而未伤于子宫故也。虽然,孕中失血,胎虽不堕,其气血亦亏,多致逾月不产,予曾见有十二、三月或十七、八月或二十四、五个月生者往往有之,俱是气血不足,胚胎难长故耳。凡十月之后未产者,当服大补气血之药以培养之,庶分娩之无忧也,学人不可不知。

或问:丹溪所谓难产之妇,皆是八、九个月内不能谨,以致气血虚故也,请问其旨何欤?曰:盖妇人有娠,大不宜与丈夫同寝。今人未谙此理,至于八、九个月内犹有房事。夫情欲一动,气血随耗。盖胎孕全仗气血培养,气血既亏则胎息羸弱。日月既足,子如梦觉,即欲分娩,遂能拆胞求路而出,胞破之后,其胞中之浆水沛然下流,胎息强健者,即翻身随浆而下,此为易产者也。胎息倦弱者,犹如焚寐未醒,转头迟慢,不能随浆而出,胞浆既干,则污血闭塞其生路,是以子无所向,遂致横生逆产。临产之际,若见浆下而未分娩者,盒饭忧恐,急服催生之药,如蜀葵子之类,逐去恶血,道路通达,庶有速产之功。医者不可不知此意。

或问:中风之候,皆半身不遂,其有迁延岁月不死者,何也?曰:如木之根本未甚枯,而一边之枝干先萎耳。经曰: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言动物也)。根于外者命曰气立,气止则化绝(言植物也)。夫神机未息,亦犹气化之未绝耳,故半身虽不运用,然亦未至于机息而死也。古所谓瘫痪者,亦有深意存焉。言痈者坦也,筋脉弛纵坦然而不举也。痪者涣也,血气散慢涣然而不用也。或曰:其为治之法,与诸痹同乎?曰:不同也。经谓风、寒、湿三气合而成痹,故曰痛痹(筋骨掣痛),曰着痹(着而不行),曰行痹(走痛不定),曰周痹(周身疼痛),皆邪气有余之候也。其瘫痪者,或血虚,或气虚,皆正气不足之证。其治法故不同也。惟痿痹属血虚,麻痹属气虚,与瘫痪治法大同而小异焉。

学人宜加详察,毋蹈乎实实虚虚之复辙云。

或问:雀目之证,遇晚则目不见物,至晓复明,此何病使然?曰:是则肝虚之候也。或曰:肝常虑其有余,然亦有不足者乎?曰:邪气盛则实,正气夺则虚。其人素禀血虚,适遇寅申二年,少阳相火司天,厥阴风木在泉,火炎于上,木郁于下。夫胞络相火既盛,则心血沸淖而干涸。经曰: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盖心出血,肝纳血,心血既涸,则肝无攸受。经又曰:目得血而能视。缘肝开窍于目,肝既无血,则目瞀而不明矣。或曰:目瞀不明,既得闻命矣,其晚暗而晓复明者何也?曰:木生于亥、旺于卯而绝于申,至于酉戌之时,木气衰甚,遇亥始生,至日出于卯之地,木气稍盛而目复明矣。虽然,终不能了然如故。或曰:雀目之患,终变为黄胀而死,何也?曰:木绝于申,乃水土长生之地,木气萎和,土气敦阜,经谓气有余则制已所胜而侮所不胜,此土气有余而侮所不胜之木也。或曰:治法何如?曰:先宜地黄、芎、归等药,以补益其肾肝之不足;次用浓朴、苍术、陈皮之类,平其土气之有余。此乃略示端倪耳,医者自宜临证斟酌而处治之,慎不可按图而索骥也。

或问:小儿气喘,世俗例以为犯土,谓犯其土皇也。或安碓,或作灶,或浚井填塞、开通沟渠等事,适遇小儿气喘,遂云犯土无疑矣。信听术士退土,或书符命贴于动土之处,或咒法水焚符调服,或按家之九宫,谓土皇居于何宫,太阳落在何宫,当取太阳之土与儿饮之,能释土皇之厄而喘定,间亦有验者。夫历代医书汗牛充栋,何不该载而遗此证为黄冠之流医治欤?请明以告我。曰:夫小儿发喘,多因风寒外束,腠理壅遏,而肺气不得宣通而为病耳。治法当用钱氏泻白散或三拗汤等剂,使腠理开通,肺气舒畅而喘息定矣。或因吐泻之后而中气不足,亦使短气而喘。治用钱氏益黄散、东垣补中益气汤,或用伏龙肝,汤泡放温饮之,其喘立定者有之。盖脾土大虚,必借土气以培益之。其术士窥窃此意,而巧立名色,而谓太阳之土能安土也。夫小儿之证不一,或慢惊直视而喘,或肺胀气促而喘,纵取太阳土盈盎以沃之,亦莫能救其万一。医者自宜检方按法调治,毋听末流之俗以致惑焉。

译有人问:有些孕妇按月仍然来月经而胎儿自然生长;有些怀孕三五个月时大量出血而胎儿不坠;有的到了预定日期才分娩,有的超过一个月才生产,这是什么道理?答:按月来月经而胎儿仍能生长的,称为盛胎,大概是因为孕妇血气充盛,供养胎儿以后,血仍有剩余。怀孕数月而大量出血的,称为漏胎,大概是因为某种事情触动了任脉,所以出血却没有损伤子宫。虽然如此,怀孕期间失血,胎儿即使没有坠落,孕妇的气血也会亏损,多半导致超过预定月份仍不分娩。我曾见过怀孕十二三个月、十七八个月,或者二十四五个月才生产的,往往都有这种情况,都是因为气血不足,胚胎难以生长。凡是超过十个月还没有生产的,都应当服用大力补益气血的药物来培育胎儿,这样或许分娩时可以没有忧患,学医的人不可不知道。有人问:丹溪所说难产的妇女,都是因为怀孕八九个月期间不能谨慎调养,以致气血虚弱。请问这话的含义是什么?答:妇女怀孕后,非常不应该与丈夫同房。如今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到了怀孕八九个月时仍然进行房事。情欲一动,气血就随之耗损。胎儿全靠气血培育,气血既然亏损,胎儿的生机就会羸弱。怀孕月份足够后,胎儿仿佛从梦中醒来,想要分娩,于是能够撑破胞膜寻找通道出来。胞膜破裂后,胞中的羊水大量流出;胎儿生机强健的,就会翻身随着羊水下来,这就是容易生产。胎儿生机疲弱的,就像刚被焚烧后仍在沉睡、没有醒来一样,转头缓慢,不能随着羊水出来;胞中羊水干涸后,污血堵塞生产通道,胎儿无处可行,于是导致横位、逆产。临近分娩时,如果看到羊水流下却还没有生产,就应当忧虑恐惧,赶紧服用催生药,如蜀葵子之类,以排除恶血,使通道通畅,或许能够迅速生产。医者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有人问:中风的症候都表现为半身不遂,为什么有的人拖延多年仍不死亡?答:这就像树的根本还没有十分枯萎,只是其中一侧的枝干先枯萎了一样。经书说:根本在体内的,称为神机;神气离去,生命活动的机能就停止(说的是动物)。根本在体外的,称为气立;气机停止,生化作用就断绝(说的是植物)。神机还没有停止,也就如同生化作用还没有断绝一样,所以虽然半身不能活动,却还没有达到神机停止而死亡的程度。古代所说的“瘫痪”,其中也有深刻的含义。“瘫”就是平坦、松弛的意思,筋脉松弛舒展,平平地不能抬举。“痪”就是涣散的意思,血气散漫,涣散而不能使用。有人说:它的治疗方法与各种痹证相同吗?答:不相同。经书说,风、寒、湿三种邪气相合而形成痹证,所以有痛痹(筋骨牵掣疼痛)、着痹(固定不移)、行痹(疼痛游走不定)、周痹(全身疼痛),这些都是邪气有余的表现。瘫痪则有的属于血虚,有的属于气虚,都是正气不足的病证。所以它的治疗方法也不同。只有痿痹属于血虚,麻痹属于气虚,与瘫痪的治法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学医的人应当更加详细地审察,不要再走把实证当实证妄加攻伐、把虚证当虚证反而误补的老路。有人问:雀目这种病,到了傍晚就看不见东西,天亮后又恢复视力,这是什么病导致的?答:这是肝虚的表现。有人说:通常担心肝气有余,难道也有肝气不足吗?答:邪气旺盛就是实证,正气被夺就是虚证。这个人平素体质血虚,恰逢寅、申二年,少阳相火主管天时,厥阴风木居于泉下;火气在上方炽盛,木气在下方郁滞。胞络中的相火既然旺盛,心血就会沸腾稠浊而逐渐干涸。经书说:天亮时,日月反而不能使人明见,是邪气侵害了空窍。心脏生成血,肝脏贮藏血;心血既已干涸,肝脏就没有血可以承受。经书又说:眼睛得到血的滋养才能看见东西。因为肝开窍于目,肝脏既然没有充足的血,眼睛就会昏花而看不清。有人问:眼睛昏花、看不清,已经听明白您的解释了;那么为什么晚上昏暗,到了早晨又能恢复明亮呢?回答说:木气在亥时开始生发,在卯时旺盛,在申时衰绝;到了酉、戌时,木气衰弱得很,遇到亥时才重新生发,等到太阳在卯方升起时,木气稍稍旺盛,眼睛也就重新明亮了。不过,最终还是不能像从前那样看得清楚。有人问:雀目这种病,最终会变成黄胀而死亡,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木气在申时衰绝,而申又是水、土长生之地;木气萎弱,土气却厚重旺盛。经典说,某一气有余,就会制约它所胜之气,并欺侮它所不胜之气。这就是土气有余而欺侮其所不胜的木气。有人问:应当怎样治疗呢?回答说:首先宜用地黄、芎、归等药,补益肾、肝的不足;其次用浓朴、苍术、陈皮之类,使过于旺盛的土气平和下来。这只是大略说明其中的头绪罢了,医生应当根据具体病情斟酌处理,千万不可照着图样去寻找千里马。有人问:小儿气喘,世俗通常认为是触犯了土,说是冒犯了土皇。有人安置碓具,有人砌灶,有人疏浚或填塞水井、开通沟渠等,恰好遇到小儿气喘,于是就断定无疑是触犯了土。他们听信术士退土的说法,或者写符命贴在动土的地方,或者用咒法烧符化水调服;又或者按照住宅的九宫,认定土皇在某一宫、太阳落在某一宫,就取太阳方位的土给孩子喝,说这样能够解除土皇带来的灾厄,使气喘平定,偶尔也确有见效的。历代医书多得装满牛车,为什么不把这种病记载下来,却让道士之流来医治呢?请明确地告诉我,回答说:小儿发喘,大多是风寒束缚在体表,腠理闭塞不通,肺气不能宣通,于是形成这种病。治疗应当使用钱氏泻白散或三拗汤等方剂,使腠理开通,肺气舒畅,气喘就会平定。有时小儿在呕吐、腹泻之后中气不足,也会气短而喘。治疗可用钱氏益黄散、东垣补中益气汤,或者用伏龙肝用汤浸泡,放温后给孩子饮服,也有服后气喘立即平定的。这是因为脾土极度虚弱,必须借助土气来培补它。那些术士窥探到这一点,却巧妙地另立名目,说太阳方位的土能够安定土气。小儿的病证并不只有一种,有的因慢惊风而直视、气喘,有的因肺胀而气促、气喘;即使取来满满一盎司的太阳土浇给他喝,也不可能挽救其万分之一。医生应当查考医方、按照医法调治,不要听信末流世俗之说而受到迷惑。

或问:妇人怀鬼胎者何欤?曰:昼之所思,为夜之所见。凡男女之性淫而虚者,则肝肾之相火无时不起,故劳怯之人多梦与鬼交。夫所谓鬼胎者,伪胎也。非实有鬼神交接而成胎也。古方有云:思想无穷,所愿不遂,为白淫白浊,流于子宫,结为鬼胎,乃本妇自己之血液淫精,聚结成块,而胸腹胀满,俨若胎孕耳,非伪胎而何。或曰:尝阅滑伯仁医验,谓仁孝庙庙祝杨天成一女,薄暮游庙庑,见黄衣神觉心动,是夕梦与之交,腹渐大而若孕,邀伯仁治,诊之,曰此鬼胎也,其母道其由,与破血坠胎之药,下如蝌蚪鱼目者二升许遂安,此非与神交乎?曰:有是事而实无是理,岂有土木为形,能与人交而有精成胚胎耶。噫!非神之惑于女,乃女之惑于神耳。意度此女,年长无夫,正所谓思想无穷,所愿不遂也。有道之士,勿信乎邪说之惑焉。

或问:鳌峰熊氏纂集《运气全书》及撰为《伤寒钤法》,以病者之所生年月日时,合得病之日期,推算五运六气,与伤寒六经证候无不吻合,谓某日当得某经,某经当用某药,而以张仲景一百一十有三方按法施治,如太阳无汗麻黄汤、有汗桂枝汤之类,使后学能推此法,不须问证察脉,但推算病在此经,即用此经之药,实为医家之快捷方式妙诀也,吾子可不祖述乎?曰:此马宗素无稽之术,而以世之生灵为戏玩耳。窃谓上古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以十干配而为五运,以十二支合而为六气,天以六方寓之,岁以六气纪之,以天之六气,加临于岁之六节,五行胜复盈亏之理,无有不验。

传曰: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今草莽野人,而以人之年命,合病日而为运气钤法,取仲景之方以治之,是盖士师移情而就法也,杀人多矣。知理君子,幸勿蹈其复辙云。

或问:庞安常《伤寒总病论》所载时行瘟疫,谓春有青筋牵证,其候颈背双筋牵急,先寒后热,腰强急,脚缩不伸,中欲折,或眼黄,项背强直。夏有赤脉KT 证,其候口干舌裂咽塞,战掉惊动不定。秋有白气狸证,其候经络壅滞,皮毛坚竖发泄,体热生斑,气喘引饮。冬有黑骨瘟证,其候腰痛欲折,胸胁如刀刺切痛,心腹膨胀。四季有黄肉随证,其候颈下结核,头重项直,或皮肉强硬而隐隐发热。尝闻医有贤愚,疾无今古,近年以来,未尝有以上诸证,何今古之不同欤?请明言其故,幸甚!曰:瘟疫之证,素无定体,或气运之变迁,或世情之不古。愧予年逾八旬,略未见此异证,或世有之而予未之见欤?抑亦见之而予未之识欤?安常禀出类拔萃之资,为一代名世之士,着述方书以为后学之规范,岂好为异说以欺世罔俗哉,姑录之以俟达者再论。

或问:庞安常《伤寒总病论》所载《圣散子方》,谓出于苏子瞻尚书所传,又谓其方不知所从来,而故人巢君谷世宝之,以治瘟疫之疾,百不失一。安常赞曰:自古论病,惟伤寒至为危急,表里虚实,日数证候,应汗应下之法,差之毫厘,辄至不救,而用圣散子者,一切不问。阴阳二感,或男女相易,状至危笃者,连饮数剂,则汗出气通,饮食渐进,神宇完复,更不用诸药,连服取瘥;其余轻者,心额微汗,正尔无恙。药性少热,而阳毒发狂之类,入口即觉清凉,殆不可以常理论也。时疫流行,平旦辄煮一釜,不问老少良贱,各饮一大盏,则时气不入其门。平居无病,能空腹一服,则饮食甘美,百疾不生,真济世卫家之宝也。吾子何不遵其法多合,以济世之瘟疫,岂非积德之一事乎?曰:予阅其方,殆与医道不合,盖其药味,止是燥热助火之剂,别无祛邪除瘴之能。如黑附子、高良姜、吴茱萸、石菖蒲、麻黄、细辛、半夏、浓朴、肉豆蔻、防风、藿香,岂非辛烈燥热之剂乎。其茯苓、苍术、 本、猪苓、泽泻、独活、甘草,稍温不热。虽有柴胡、芍药、枳壳三味之凉,恐一杯之水,难救一车薪之火。夫热药治热病,《素问》谓之从治,又谓之反治,又谓之劫剂。然此方必当时适遇瘟疫之身热无汗,或日期已过,邪气欲去正气将复之际,偶投一服二服,劫而散之者有之。由是众皆以为得神仙之法,争录其方以传于世,正所谓讹上传讹也,岂可以大釜煎煮令一家俱饮乎,又岂可令无病之人空腹服此热药乎。用药者若不执之以理,而谓不杀人者,予未之信也。安常为一代之名医,而载此方于伤寒论中,而谓能博施济众,亦贤者之过焉。

译有人问:妇人怀鬼胎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白天所思念的事,往往成为夜里梦见的事。凡男女情欲过盛而身体虚弱的人,肝肾相火就会无时无刻不妄动,所以劳损虚弱的人多梦见与鬼交合。所谓鬼胎,其实是假胎。并不是确有鬼神交合而形成胎儿。古方说:思虑没有穷尽,愿望不能实现,就会产生白淫、白浊,流入子宫,凝结成所谓鬼胎;其实是妇人自己的血液和淫精聚结成块,使胸腹胀满,看起来像怀孕一样,这不是假胎又是什么呢?有人说:我曾读过滑伯仁的医案,他记载仁孝庙庙祝杨天成有一个女儿,傍晚游览庙廊时,看见一位穿黄衣的神灵,心中悸动;当天夜里梦见与他交合,腹部逐渐增大,像怀孕一样,便请滑伯仁治疗。滑伯仁诊断说这是鬼胎。她的母亲说明了事情经过,医生用破血坠胎的药治疗,排出像蝌蚪、鱼眼一样的东西约二升,病就平安了。这难道不是与神交合吗?回答说:确有这样的事情,但实际上没有这样的道理;难道泥木塑成的形象能够与人交合,并有精液形成胚胎吗?唉!不是神灵迷惑了女子,而是女子被神灵迷惑了。我推想这个女子年长而没有丈夫,正是所谓思虑无穷、愿望不能实现。有道德、有见识的人,不要相信邪说而受到迷惑。有人问:鳌峰熊氏编集《运气全书》,又撰写《伤寒钤法》,根据患者出生的年月日时,结合发病日期,推算五运六气,竟与伤寒六经的证候无不吻合;说某日应当患某经病,某经病应当使用某药,并按照张仲景的一百一十三个方剂施治,如太阳经无汗用麻黄汤、有汗用桂枝汤之类。这样后学就可以推行这种方法,不必询问证候、诊察脉象,只要推算出病在某经,便使用该经的药物,实在是医家快捷的妙法。您难道不可以继承并阐述这种方法吗?回答说:这是马宗素没有根据的术法,只把世人的性命当作儿戏。我私下认为,上古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用十天干配成五运,用十二地支配合成六气;把六气寄寓于天的六方,以六气纪年,再将天的六气加临于一年的六个节段,五行之间相胜、相复、盈亏的规律,没有不应验的。古书说:天空高远,星辰遥远,如果认真探求其中的规律,那么即使千年以后的冬至日,也可以安坐着推算出来。如今一些没有学问的乡野之人,却把人的生年命理与发病日期合在一起制定运气钤法,再拿仲景的方剂来治疗,这实际上是为了迁就方法而歪曲道理,已经害死了很多人。通晓医理的君子,希望不要重蹈覆辙。有人问:庞安常《伤寒总病论》记载的时行瘟疫说,春季有青筋牵证,症状是颈部、背部两条筋牵扯拘急,先怕冷后发热,腰部强直拘急,双脚蜷缩不能伸直,身体中部像要折断,有时眼睛发黄,颈项、背部强硬直挺。夏季有赤脉【原文“KT”疑为脱漏或讹字】证,症状是口干、舌裂、咽喉阻塞,战栗摇动,惊惕不安。秋季有白气狸证,症状是经络壅塞不畅,皮毛坚硬竖起,汗液外泄,身体发热并出现斑疹,气喘而引饮。冬季有黑骨瘟证,症状是腰痛得像要折断,胸胁像刀刺割一样疼痛,心腹胀大。四季都有黄肉随证,症状是颈下结成核块,头部沉重、颈项僵直,有时皮肉强硬而隐隐发热。我曾听说医生有贤能和愚昧之别,疾病却不分古今;可是近年以来,从未见过上述各种证候,这难道是古今有所不同吗?请详细说明其中的原因,实在感激不尽!回答说:瘟疫的证候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由于气运发生变化,有的由于世道风俗不如古代。惭愧的是我年过八十,几乎没有见过这些奇异证候;或者世上确实有,而我没有见到呢?还是虽然见到了,却没有识别出来呢?庞安常禀赋出众,是一代闻名的学者,著述医方作为后学的规范,难道会喜欢故意创立异说来欺骗世人吗?姑且把这些记下来,等待通达医理的人再作讨论。有人问:庞安常《伤寒总病论》所载《圣散子方》,说是苏子瞻尚书传下来的,又说不知道此方的来历,而他的故友巢君谷把它视为世代珍宝,用来治疗瘟疫,百次使用百次不失效。庞安常赞道:自古论治疾病,只有伤寒最为危急;表里、虚实以及发病日数和证候,都关系到应当发汗还是攻下,稍有毫厘之差,往往就会无法救治;但使用圣散子时,这些一概都不必考虑。无论阴阳两感,或男女相互传染,病情危重到了极点,连续服用几剂,就会出汗、气机通畅,饮食逐渐增加,精神和面色恢复,甚至不必再用其他药,只要连续服用直到痊愈;其余病情较轻的,只要额头稍稍出汗,很快就平安无事。药性虽然偏热,但对于阳毒发狂之类的病,药一入口就觉得清凉,实在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解释。时疫流行时,每天清早就煎煮满满一锅,不论老少贵贱,每人喝一大杯,时疫之气就不会进入家门。平时没有疾病的人,空腹服一剂,就会觉得饮食甘美,各种疾病都不会发生,真是救济世人、保护家庭的宝物。您为什么不遵照这个方法多配制一些,用来救治天下的瘟疫?这难道不是积德的一件事吗?回答说:我查阅这个方子,实在与医道不相合,因为其中的药味只是燥热助火之剂,并没有其他祛除邪气、消除瘴气的作用。像黑附子、高良姜、吴茱萸、石菖蒲、麻黄、细辛、半夏、浓朴、肉豆蔻、防风、藿香,难道不是辛烈燥热的药剂吗?其中茯苓、苍术、【原文药名“本”字前疑缺字】、猪苓、泽泻、独活、甘草,药性只是稍温而不热。即使有柴胡、芍药、枳壳这三味偏凉的药,恐怕也像一杯水,难以扑灭一车柴薪所烧起的大火。用热药治疗热病,《素问》称为顺从病势而治,也称为反治,还称为劫剂。不过,这个方子必须是在当时正好遇到瘟疫发热而无汗,或者病日已久、邪气将要离去而正气即将恢复的时候,偶尔服一剂、两剂,借药力强行驱散病邪,才有可能奏效。因此众人都以为得到了神仙传授的方法,争相抄录方子流传于世,正是所谓以讹传讹。怎么可以煎满一大锅让一家人都喝?又怎么可以让没有病的人空腹服用这种热药呢?使用药物的人如果不以医理来掌握用药,却说这种做法不会杀人,我是不相信的。安常是一代名医,却把这个方子载入《伤寒论》中,还说它能够广泛施治、救济众人,这也是贤者所犯的过错。

或问:发砂之证,古方多不该载。世有似寒非寒,似热非热,四体懈怠,饮食不甘,俗呼为砂病。其治或先用热水蘸搭臂膊而以苎麻刮之,甚者或以针刺十指出血,或以香油灯照视身背有红点处皆烙之,以上诸法,皆能使腠理开通,血气舒畅而愈。此为何病?又何由而得之乎?曰:《内经》名为解 ,原其所因,或伤酒,或中湿,或感冒风寒,或房事过多,或妇人经水不调,血气不和,皆能为解 ,证与砂病相似,实非真砂病也。夫砂病者,岭南烟瘴之地多有之矣。

诗云: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注云:蜮,短狐也,江淮间多有之,能含砂以射水中人影。唐诗云:射工巧俟游人影。亦谓此也。人不见其形,若被其毒,辄为寒热而病。一曰:蜮如鳖,有三足,一名射影,病疮如疥。《埤雅》曰:有一角横在口前,如弩檐,临其角端,曲如上弩,以气为矢,因水势以射人,俗呼水弩,鹅能食之。本草云:溪毒、砂虱、水弩、射工、蜮、短狐、虾须之类,俱能含砂射人。被其毒者,则憎寒壮热,百体分解,若伤寒初发之状,彼土人治法,以手扪摸痛处,用芋叶或甘蔗叶卷角入肉,以口吸出其砂,外用生大蒜捣膏封贴疮口即愈。诸虫惟虾须最毒,若不早治,十死七八,其毒深入于骨,若虾须之状,其疮类乎疔肿。彼地有 、 HT 等鸟,专食以上诸虫,凡遇此病,即以此鸟毛粪烧灰服之,及笼此鸟于病者身畔吸之,其砂闻气自出而病安也。其他无此诸虫之地,实非真砂证也。管见如斯,学人更宜博访,以长见闻可也。

或问:痞与 癖积聚 瘕,病虽似而其名各不同,请逐一条陈其说,以晓后学可乎?曰:痞者否也,如《易》所谓天地不交之否,内柔外刚,万物不通之义也。物不可以终否,故痞久则成胀满而莫能疗焉。 癖者悬绝隐僻,又玄妙莫测之名也。积者迹也,挟痰血以成形迹,亦郁积至久之谓尔。聚者绪也,根据元气以为端绪,亦聚散不常之意云。症者征也,又精也,以其有所征验,及久而成精萃也。瘕者假也,又遐也,以其假借气血成形,及历年遐远之谓也。大抵痞与癖乃胸膈间之候,积与聚为肚腹内之疾,其为上中二焦之病,故多见于男子。其症与瘕独见于脐下,是为下焦之疾,故常得于妇人。大凡腹中有块,不问积聚 瘕,俱为恶候,切勿视为寻常等疾而不求医早治,若待胀满已成,胸腹鼓急,虽仓扁复生,亦莫能救其万一,HT 斯疾者,可不惧乎!或问:……或曰:今之梦寐中而常魇者,似有鬼神所附之状,何也?曰:然。梦寐间常魇者,盖火起于下而痰闭于上,心血亏欠而心神失守故尔,岂有鬼神所附之理哉,贤者愿无惑焉。

或问:古老医家有禁咒一科,今何不用?曰:禁咒科者,即《素问》祝由科也,立教于龙树居士,为移精变气之术耳。可治小病,或男女入神庙惊惑成病,或山林溪谷冲斥恶气,其证如醉如痴,如为邪鬼所附,一切心神惶惑之证,可以借咒语以解惑安神而已。古有龙树咒法之书行于世,今流而为师巫,为降童,为师婆,而为扇惑民众、哄吓取财之术。

噫!邪术惟邪人用之,知理者勿用也。

或问:丹溪所谓有外感挟内伤者有内伤挟外邪者,其证何如而见?当以何法而治?请详以语之。曰:假如先因劳役过度,饮食失节,而其体已解 ,又为感冒风寒而作,其证必恶寒发热,头身惧痛,右手气口及关脉则大于左手人迎及关脉二倍,而两手阳脉俱有紧盛之势,此内伤重而外感轻,谓之内伤挟外邪也,治法必以东垣补中益气汤为主,加以防风、羌活、柴胡之类。或先因秋冬之月触冒风寒,郁积已久欲发未发之间,而加之饮食劳倦触动而发,其证必大恶风寒,头身大痛而大发热,左手人迎及关中脉则大于右手气口及关脉一二倍,而两手阳脉亦各有紧盛之势,此外感重而内伤轻,谓之外感挟内伤也,治法必以仲景《伤寒论》六经见证之药为主治,少加以补中健脾之剂。夫外感重者,宜先攻而后补(攻者汗下之类);内伤重者,宜先补而后攻;二证俱重,宜攻补兼施。或曰:劳倦饮食二者俱甚而为大热之证,欲补则饮食填塞胸中,恐愈增胞闷,欲消导则恐元气愈虚而病益甚,其将何法以处治乎?曰:此正王安道所论不足中之有余证也,必宜攻补兼施,以补中益气汤,间与丹溪导痰补脾饮,加神曲、麦芽之属,甚者以东垣枳实导滞丸之类,与补中益气汤间而服之,食去而虚证亦除,是亦攻补兼施之法也。医者诚能斟酌权宜而处治之,无有不安之理也。

译有人问:发砂这种证候,古方大多没有完整记载。世间有一种像寒证却不是寒证、像热证却不是热证的病,四肢疲乏,饮食没有滋味,民间称为砂病。治疗时有的先用热水蘸湿、拍打手臂,再用苎麻刮擦;病重的有时用针刺十个指头使其出血,或者用香油灯照看背部,凡见红点的地方都用火烙。这些方法都能使腠理通畅、血气舒展而痊愈。这究竟是什么病?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得的呢?回答说:《内经》称它为“解【原文此字后疑脱字】”。追究其病因,有的是饮酒所伤,有的是受到湿邪侵袭,有的是感受风寒,有的是房事过多,有的是妇女月经不调、血气不和;这些都能形成“解【原文此字后疑脱字】”,证候与砂病相似,但实际上不是真正的砂病。至于砂病,在岭南烟瘴盛行的地方较为多见。《诗经》说:既像鬼又像蜮,就无法捉摸。注释说:蜮就是短狐,江淮一带较多,能够含着砂,向水中人的影子射去。唐诗说:射工巧妙地等待游人的影子。说的也是这种东西。人看不见它的形体,一旦中了它的毒,往往就会出现寒热而发病。另一种说法是:蜮像鳖,有三只脚,又名射影,被它所伤会生出像疥疮一样的疮。《埤雅》说:它有一只角横在嘴前,像弩的檐;靠近角端处,角弯曲得像上弦的弩,以气作为箭,借水势射人,民间称为水弩,鹅能够吃它。《本草》说:溪毒、砂虱、水弩、射工、蜮、短狐、虾须之类,都能含砂射人。中了它的毒,就会怕冷而高热,全身像肢体解散一样疼痛,仿佛伤寒初起的症状。当地人的治疗方法是用手摸按疼痛处,把芋叶或甘蔗叶卷成尖角插入肉中,再用嘴吸出其中的砂;外面用生大蒜捣成膏,封敷在疮口上,就会痊愈。各种虫中,虾须的毒性最大;如果不及早治疗,十人中有七八人会死亡。毒性深入骨中后,形状像虾须,疮也类似疔肿。当地有“【原文缺字】”“HT【原文疑为鸟名】”等鸟,专门吃上述各种虫。遇到这种病,就把这些鸟的羽毛和粪便烧成灰给病人服下,或者把鸟关在病人身旁让它吸取;砂虫闻到气味就会自行排出,病也就安定了。其他没有这些虫子的地方,实际上不是真正的砂证。我的见解大致如此,学习医术的人还应当广泛访问考察,以增长见闻。有人问:痞与癖、积、聚、【原文“”疑为脱漏字】、瘕,病情虽然相似,但名称各不相同。请逐条说明其中的道理,以便使后学明白,可以吗?回答说:痞就是“否”,如同《易经》所说天地之气不相交的否卦,内里柔弱、外表刚硬,含有万物不能通达的意思。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闭塞状态,所以痞病日久就会形成胀满,到那时便难以治疗。癖,是悬隔、隐僻之意,也是玄妙难以测知的名称。积,就是留下痕迹的意思,夹杂痰和血而形成有形的痕迹,也指郁积日久。聚,就是头绪的意思,以元气为根本而形成端绪,也有聚散没有常规的含义。症,就是征象的意思,也有精华之意,因为它有所征验,日久又凝聚成精华。瘕,就是假借的意思,也有久远之意,因为它借气血形成形状,并且经历多年、延续很久。大体说来,痞和癖是胸膈之间的病候,积和聚是腹部里面的疾病,属于上焦、中焦的病,所以多见于男子。症和瘕则只出现在脐下,属于下焦的疾病,所以常见于妇人。凡是腹中有肿块,不论是积、聚、【原文缺字】还是瘕,都属于危险的病候。千万不要把它当作普通疾病而不及早求医治疗;如果等到胀满已经形成,胸腹胀大而拘急,即使仓公、扁鹊再生,也未必能挽救万分之一。患有这种疾病,难道能不害怕吗?有人问……有人说:如今人在梦中常常被魇住,似乎有鬼神附体的样子,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确实如此。梦中经常被魇住,大概是下部的火气上冲,而上部被痰阻塞;又因心血不足,心神失去守护,所以才会这样。哪里有鬼神附体的道理呢?贤明的人希望不要对此迷惑。有人问:古代老医家设有禁咒一科,如今为什么不用了?回答说:禁咒科,就是《素问》所说的祝由科,是龙树居士所创立的移精变气之术。它可以治疗小病;有的人进入男女神庙后因惊恐迷惑而成病,或者在山林溪谷中受到恶气冲犯,症状像醉酒、像痴呆,仿佛被邪鬼附体;对于这一类心神惶惑的病证,只能借助咒语解除迷惑、安定心神而已。古代有龙树咒法的书流传于世,如今流传下来却变成师巫、降童、师婆之流,用来煽惑民众、恐吓骗取钱财。唉!邪术只有邪恶之人会使用,懂得道理的人不要使用。有人问:丹溪所说的外感夹杂内伤、内伤夹杂外邪,具体会出现什么证候?应当用什么方法治疗?请详细告诉我。回答说:比如先因劳役过度、饮食失节,身体已经【原文“解”疑为脱漏或讹字】,又感受风寒而发病,其证候必然是怕冷、发热,头部和身体都疼痛;右手气口脉和关脉比左手人迎脉和关脉大两倍,且两手阳脉都有紧而盛的趋势。这是内伤重、外感轻,叫作内伤夹外邪。治疗必定以东垣补中益气汤为主,再加防风、羌活、柴胡之类。或者先在秋冬季节触犯、感受风寒,邪气郁积已久,正要发作而尚未发作之际,又因饮食、劳倦而触动发病;其证候必然是非常怕风寒,头部和身体剧烈疼痛,并且高热;左手人迎脉和关中脉比右手气口脉和关脉大一至两倍,两手阳脉也都各有紧而盛的趋势。这是外感重、内伤轻,叫作外感夹内伤。治疗必须以仲景《伤寒论》中根据六经证候使用的药物为主,稍加补中健脾的药剂。外感较重的,应当先攻邪后补益;这里的攻邪,是指发汗、攻下之类的方法。内伤较重的,应当先补益后攻邪。两种病证都重的,应当攻补兼施。有人问:劳倦和饮食失节两方面都很严重而形成大热证,想补益,又担心饮食停滞、堵塞胸中,反而加重胸中痞闷;想用消导法,又担心元气更加虚弱而病情加重,这将要采用什么方法治疗呢?回答说:这正是王安道所说的不足之中夹有有余的证候,必须攻补兼施。可用补中益气汤,间隔服用丹溪导痰补脾饮,并加入神曲、麦芽之类;病重的,可用东垣枳实导滞丸之类,与补中益气汤交替服用。饮食积滞消除后,虚证也会随之解除,这也是攻补兼施的方法。医生如果确实能够斟酌病情、权衡变通而处理,就没有不能使病情安定的道理。

或问:人之寿夭,各有天命存焉,凡人有生必有死,自古皆然,医何益乎?曰:夫所谓天命者,天地父母之元气也,父为天,母为地,父精母血盛衰不同,故人之寿夭亦异。其有生之初,受气之两盛者(父母元气皆壮盛也,余仿此),当得上中之寿;受气之偏盛者,当得中下之寿;受气之两衰者,能保养仅得下寿,不然多夭折。虽然,又不可以常理拘泥论也,或风寒暑湿之感于外,饥饱劳役之伤乎内,岂能一一尽乎所禀之元气耶。故上古神农氏尝百草、制医药,乃欲扶植乎生民各得尽乎天年也。今时人有不信医而信巫枉死者,皆不得尽乎正命而与岩墙桎梏死者何异焉。或曰:今之推命者,皆以所生日时之天上星辰,推算其生死安危,无不节节应验。子以父母之元气为天命,恐非至当之语。曰:天人之理,盛衰无不吻合,如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取以画八卦而成《易》书。凡人之一动一静,与夫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用之以卜筮,毫发无差。虽然,全贤谆谆教诲,必使尽人事以副天意,则凶者化吉,亡者得存,未尝令人委之于天命也。传曰:修身以俟命而已矣。是故医者可以通神明而权造化,能使夭者寿而寿者仙,医道其可废乎。

或问:先哲谓诸痛为实,诸痒为虚。丹溪亦曰:诸痛不可用参 ,盖补其气,气旺不通而痛愈甚。然则凡病痛者,例不可用参 等药乎?曰;以上所论诸痛,特指其气实者为言耳,如暴伤风寒,在表作痛,或因七情九气怫郁不得宣通而作痛者,固不可用补气药也。若夫劳役伤形,致身体解 而作痛者,或大便后及大泻痢后气血虚弱,身体疼痛及四肢麻痹而痛,或妇人产后气血俱虚,致身体百节疼痛等病,其可不用参 等补气药乎,学人毋执一也。

或问:寸、关、尺三脉部位,既得闻命矣。外有人迎、气口、神门三脉,其位安在?请明以告我。曰:按《活人书》谓左手关前一分,人迎是也。右手关前一分,气口是也。又按经脉谓左手人迎以前寸口脉,即知人迎在病患左手关前寸后之位,诊者右手食指与中指两岐之间是也。又谓右手气口以前寸口脉,即知气口在病患右手关前寸后之位,诊者左手食指与中指两岐之间是也。经又曰:两手神门以后尺中脉,即知神门各在病患两手关后寸前之位,诊者中指与无名指两岐之间是也。今人多不识此,或指人迎于左关,或指人迎于左寸,或指气口于右关,或指气口于右寸,或指神门于两关相对者,皆非也,学人可不审乎。

或问:药性有相畏相恶相反,而古方多有同为一剂而用者,其理何如?曰:若夫彼畏我者,我必恶之,我所恶者,彼必畏我,盖我能制其毒而不得以自纵也。且如一剂之中,彼虽畏我,而主治之能在彼,故其分两,当彼重我轻,略将以杀其毒耳;设我重彼轻,制之太过,则尽夺其权而治病之功劣矣。然药性各有能毒,其所畏者畏其能,所恶者恶其毒耳。如仲景制小柴胡汤,用半夏、黄芩、生姜三物同剂,其半夏、黄芩畏生姜,而生姜恶黄芩、半夏,因其分两适中,故但制其 悍之毒,而不减其退寒热之能也。其为性相反者,各怀酷毒,如两军相敌,决不与之同队也。虽然,外有大毒之疾,必用大毒之药以攻之,又不可以常理论也。如古方感应丸用巴豆、牵牛同剂,以为攻坚积药。四物汤加人参、五灵脂辈,以治血块。丹溪治尸瘵二十四味莲心散,以甘草芫花同剂,而谓妙处在此。是盖贤者真知灼见方可用之,昧者固不可妄试以杀人也。夫用药如用兵,善用者置之死地而后存,若韩信行背水阵也,不善者徒取灭亡之祸耳,可不慎哉!或问:当归一物,雷公谓头破血,身和血,尾止血。东垣又云头止血,身养血,尾破血。二说不同,岂无归一之论乎?请明以告我。曰:东垣曰:当归者,使气血各有所归之功之号也。盖其能逐瘀血,生新血,使血脉通畅,与气并行,周流不息,故云然。又曰:中半以上,气脉上行,天气主之,中半以下,气脉下行,地气主之,身则独守乎中而不行也,故人身之法象亦犹是焉。予谓瘀血在上焦与上焦之血少,则用去芦上截;瘀血在下焦与下焦之血虚,则用下截之尾;若欲行中焦之瘀与补中焦之血,则用中一段之身。非独当归,他如黄芩,用上截之虚者以降肺火,用下截之实者以泻大肠之火,防风、桔梗之类亦然,此千古不易之定论也,学人详之。

或问:黄柏、地黄之类,俱忌铁器蒸捣,何欤?曰:夫地黄、黄柏之类,皆肾经药也。钱仲阳谓肾有补而无泻。又曰虚者补其母,实者泻其子。盖肾乃阴中之少阴,为涵养真元之水脏,其所以忌铁器者,防其伐木泻肝,恐子能令母虚也。竟无他说。

译有人问:人的寿命长短,各自都有天命;凡是活着的人必然会死亡,自古以来都是这样,那么行医又有什么益处呢?答道:所谓天命,就是天地父母所禀受的元气。父亲属天,母亲属地,父亲的精气和母亲的血气有盛有衰,各不相同,所以人的寿命长短也不一样。人在出生之初,如果禀受的元气两方面都旺盛(即父母的元气都强盛,下面同此),就应当享有上等或中等的寿命;如果禀受的元气只有一方面旺盛,就应当享有中等或下等的寿命;如果禀受的元气两方面都衰弱,即使能够保养,也只能得到下等的寿命,否则大多会夭折。不过,也不能拘泥于这种通常的道理来论断。有时外感风、寒、暑、湿,内受饥饿、过饱、劳累和役使的损伤,哪里能一一都归咎于先天所禀受的元气呢?所以,上古的神农氏遍尝百草,创制医药,就是想扶助百姓,使每个人都能享尽自然赋予的寿命。如今有人不信医术而相信巫术,因而枉死,他们都没能享尽正常的寿命,这同死于危墙倒塌或刑具之下又有什么不同呢?有人说:如今推算命运的人,都根据人出生时辰天空中的星辰,推算其生死安危,没有不一一应验的。您把父母的元气说成天命,恐怕不是最恰当的说法。答道:天与人的道理,在盛衰方面无不相互吻合,就像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据此画成八卦,编成《易》书。凡人的一举一动,以及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用来占卜,都细微得没有差错。不过,古代圣贤反复教诲人们,必须尽力做好人事来符合天意,这样凶险的可以转为吉利,死亡的可以得到生存;他们从未叫人把一切都推给天命。古书说: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罢了。因此,医生可以通达神明、调节造化,能够使夭折的人延年,使长寿的人达到如仙的境界,医道难道可以废弃吗?有人问:古代先贤说,各种疼痛都属于实证,各种瘙痒都属于虚证。丹溪也说:各种疼痛都不能使用参类药物,因为参类药物能够补气,气更旺盛而不能通行,疼痛反而会更加严重。既然如此,凡是有疼痛的疾病,通常都不能使用参类药物吗?答道:上面所说的各种疼痛,只是指气分实证而言。例如突然感受风寒,病邪在表而疼痛,或者由于七情和九气郁结,不能宣通而疼痛,这些本来都不能使用补气药。至于因劳作损伤形体,导致身体懈怠无力而疼痛;或者大便之后、严重泄泻痢疾之后,气血虚弱,出现身体疼痛和四肢麻木疼痛;或者妇女产后气血都虚,导致全身关节百节疼痛等疾病,难道可以不用参类等补气药吗?学习医术的人不要拘泥于一种说法。有人问:寸、关、尺三部脉的部位,我已经听您讲过了。此外还有人迎、气口、神门三脉,它们的位置在哪里?请您明白地告诉我。答道:据《活人书》说,左手关脉之前一分的位置,就是人迎。右手关脉之前一分的位置,就是气口。又据经脉学说,左手人迎之前的寸口脉,也就是说,人迎位于患者左手关脉之前、寸脉之后的位置,即诊脉者食指和中指分叉之间。又说,右手气口之前的寸口脉,也就是说,气口位于患者右手关脉之前、寸脉之后的位置,即诊脉者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叉之间。经书又说,两手神门之后的尺中脉,也就是说,神门分别位于患者两手关脉之后、尺脉之前的位置,即诊脉者中指和无名指分叉之间。如今的人大多不懂这些,有的把人迎指在左关,有的指在左寸;有的把气口指在右关,有的指在右寸;有的把神门指在两手关脉相对的位置,这些都不对,学习的人难道可以不仔细审察吗?有人问:药物的性能有相畏、相恶、相反,而古方中常有把这些药同用一剂的情况,这是什么道理呢?答道:如果那种药畏惧我,我必然也厌恶它;我所厌恶的药,也必然畏惧我,这是因为我能够制约它的毒性,使它不能任意发挥。比如在同一剂药中,虽然彼药畏惧我,但主治作用在彼药,所以药物的剂量应当是彼药用得多、我药用得少,只略微借我药来消减它的毒性;假如我药用得多、彼药用得少,制约得过分,就会完全夺去彼药的作用,治疗疾病的功效反而降低了。然而,各种药物各有其功效和毒性;相畏,是畏惧它的功效;相恶,是厌恶它的毒性。例如仲景制定小柴胡汤时,把半夏、黄芩、生姜三味药同用一剂。半夏、黄芩畏惧生姜,而生姜厌恶黄芩和半夏;由于三者剂量适中,所以只是制约它们刚悍的毒性,并不削弱它们退除寒热的功效。至于药性相反的药物,各自都含有猛烈的毒性,就像两军交战,决不会同处一队。不过,外有毒性很大的疾病,必定要用毒性很大的药来攻治,也不能一概按通常的道理来论断。例如古方感应丸,把巴豆和牵牛同用一剂,作为攻治坚硬积滞的药物。四物汤中加入人参、五灵脂等药,用来治疗血块。丹溪治疗尸痨所用的二十四味莲心散,把甘草和芫花同用一剂,并说其中的妙处就在这里。这必须是有才德且真正有见识的人才能使用,昏昧无知的人本来就不能擅自试用,否则会害死人。用药如同用兵,善于用兵的人把军队置于死地而后求生,就像韩信摆下背水阵;不善于使用的人,只会招来灭亡的祸患,难道能不谨慎吗!有人问:当归这一味药,雷公说,当归头能破血,当归身能调和血,当归尾能止血。东垣又说,当归头能止血,当归身能养血,当归尾能破血。这两种说法不同,难道没有可以统一两说的解释吗?请您明白地告诉我。答道:东垣说,“当归”这个名称,是说它有使气血各自归于其所的功效。这是因为它能够驱除瘀血,生成新血,使血脉通畅,与气一同运行,周流不息,所以这样说。又说:当归中部以上,气脉向上运行,属于天气所主;中部以下,气脉向下运行,属于地气所主;当归身则独自居于中部而不偏行。因此,人体的规律和自然的法则也是相同的。我认为,瘀血在上焦,或者上焦的血少,就使用去掉芦头的当归上段;瘀血在下焦,或者下焦血虚,就使用当归下段的尾部;如果想运行中焦的瘀血,或补益中焦的血,就使用当归中间一段的身部。不只是当归如此,其他如黄芩,也用上段来治疗虚证、清降肺火,用下段来治疗实证、泻除大肠之火;防风、桔梗之类也是这样。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学习的人应当仔细研究。有人问:黄柏、地黄之类的药,都忌用铁器蒸制和捣碎,这是为什么呢?答道:地黄、黄柏之类,都是归肾经的药。钱仲阳说,肾只有补法,没有泻法。他又说,虚证要补益其母脏,实证要泻其子脏。肾是阴中之少阴,是涵养真元的水脏;之所以忌用铁器,是为了防止铁器伐伤属木的肝而泻肝,恐怕子脏会使母脏更加虚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说法。

或问:本草所载竹茹、竹叶及烹竹沥,皆云用淡竹。夫竹类颇多,未审何竹名为淡竹耶?曰:东坡苏公之方有云:淡竹者,对苦竹为文,除苦竹之外,皆淡竹也。我丹溪先生常用早 ,俗名雷竹,此淡中之淡者也。此竹又名甜竹,以其笋之味甜也。别有一种水竹,其笋味纯淡。故以上二竹皆可入药用,缘二笋俱无 辣之味,故知其无毒故也。如无二竹,晚 竹亦可代用,余竹皆不可用也。

或问:岭表烟瘴之地,其俗平居无病之人,朝夕常噬槟榔,云可辟除山岚瘴气之疾。吾儒有仕于彼地者,亦随其俗而噬之,果有益乎?否乎?曰:按本草槟榔味辛气温,为纯阳之物,善驱逐滞气,散邪气,泄胸中至高之气,除痰癖下行,以治后重脱 之证。如果有以上诸疾,用之以佐木香、芩、术等药,无不应验。若无病冲和之胃气,而无故朝夕常噬,吾恐反泄真气,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是也。呜呼!因习之弊,死而无悔者焉。罗谦甫曰:无病服药,如壁里添柱。诚哉是言也。尝闻用药如用兵,朝廷不得已而行之,以御寇耳;若无寇可平而无故发兵,不惟空废粮饷,抑且害及于无辜之良民也,戒之戒之!或问:妇人产后诸疾,古方多用四物汤加减调治。我丹溪先生独谓芍药酸寒,能伐发生之气,禁而不用,何欤?曰:新产之妇,血气俱虚之甚,如天地不交之否,有降无升,但存秋冬肃杀之令,而春夏生发之气未复,故产后诸证,多不利乎寒凉之药,大宜温热之剂,以助其资始资生之化源也。盖先哲制四物汤方,以川芎、当归之温,佐以芍药地黄之寒,是以寒温适中,为妇人诸疾之妙剂也。若或用于产后,必取白芍药以酒重复制炒,去其酸寒之毒,但存生血活血之能,胡为其不可也。后人传写既久,脱去制炒注文,丹溪虑夫俗医卤莽,不制而用之,特举其为害之由以戒之耳。若能根据法制炒为用,何害之有哉,学人其可不知此乎。

卷之一 医学或问

中风

(附:胃风)

论

译《本草》记载的竹茹、竹叶以及煮取竹沥,都说要使用淡竹。竹子的种类很多,不知道哪一种竹子叫作淡竹?答道:苏东坡的方书说,淡竹是相对于苦竹而言的名称,除苦竹以外,其他竹子都属于淡竹。我们丹溪先生常用早〔原文缺字〕,俗名雷竹,这是一种淡竹中更为清淡的品种。这种竹子又叫甜竹,因为它的竹笋味道甘甜。另有一种水竹,它的竹笋味道纯淡。所以上面这两种竹子都可以入药,因为它们的竹笋都没有〔原文缺字〕辣味,由此可知没有毒性。如果没有这两种竹子,晚〔原文缺字〕竹也可以代用,其他竹子都不能使用。岭南一带烟瘴流行的地方,当地平时没有疾病的人,早晚常常嚼槟榔,说这样可以驱除山岚瘴气所致的疾病。我们儒者中有在那一带做官的人,也随当地习俗嚼槟榔,这果真有益处吗?还是没有益处呢?答道:据《本草》说,槟榔味辛、性温,是纯阳之物,善于驱逐停滞之气、散除邪气,疏泄胸中至高部位的气,消除痰癖并使其下行,用来治疗里急后重、脱〔原文缺字〕等证。如果确实有上述各种疾病,用槟榔辅助木香、黄芩、白术等药,没有不应验的。如果没有疾病,胃气调和,却无缘无故早晚经常嚼槟榔,我恐怕反而会耗泄真气,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唉!有人因习惯造成的弊害,直到死亡也不悔改。罗谦甫说:没有疾病却服药,就像在墙里面再添一根柱子。这话确实说得对。我曾听说,用药就像用兵,朝廷不得已才出兵,是为了抵御敌寇;如果没有敌寇需要平定,却无缘无故调兵,不仅白白耗费粮饷,而且还会伤害无辜的百姓,应当警惕,应当警惕!有人问:妇女产后的各种疾病,古方大多用四物汤随证加减来调治。我们丹溪先生却说,芍药味酸性寒,能够损伤生发之气,禁止使用,这是为什么呢?新产妇女的血气都极度虚弱,就像天地之气不相交的否卦状态,只有下降而没有上升,只保留秋冬肃杀之气,而春夏生发之气尚未恢复;所以产后的各种证候,大多不适合使用寒凉药,应该大量使用温热剂,以帮助恢复其生长化育的根本来源。先贤制定四物汤时,用川芎、当归的温性,配合芍药、地黄的寒性,因此寒温适中,是治疗妇女各种疾病的良方。如果用于产后,必须选用白芍药,反复用酒炮制并炒制,去掉它酸寒的毒性,只保留生血、活血的功效,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后人传抄日久,脱漏了炮制炒制的注文,丹溪担心庸俗医生粗疏冒失,不经炮制就使用它,所以特意指出它造成危害的原因来告诫后人。如果能够依照方法炮制炒用,又有什么危害呢?学习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一点吗?第一卷 医学问答 中风 (附:胃风)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