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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闾先生集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3 段

医闾先生集  (明)贺钦 撰

●目录

序

卷首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书医闾先生集后

●医闾先生集序

余少日从伯氏世卿于大崖山中读书,至「古之学者为己」,大崖慨然叹而问曰:「今天下有若人乎?」余未能对。复叹曰:「白沙陈先生公甫、医闾贺先生克恭,真其人也。吾将焚举子业,从之游。」越数载,还自白沙,称其绪论,以为人心通塞往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有非见闻所及者,必深思而自得之,未易言也。白沙之学以自得为宗,吃紧工夫全在涵养端居静坐,不为私妄间隔,则心虚气灵,天理流通,大本立矣。喜怒未发而非空,万感交集而不动。舍是而支离于占毕,役心于赞毁,力愈劳而神愈乱,不足以语道矣。故其诗云:「吾能握其几,安用窥尘编。」先生之学亦出陈氏,在谏垣时,闻为己端默之旨,笃信不疑。谢病归,构小斋读书其中,随事体验,未得其要。潜心玩味,杜门不出者十余年,乃见实理充塞无间,化机显行,莫非道体。事事物物各具本然实理,吾人之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勿忘勿助,循其所谓本然者而已。故为臣必尽其忠,为子必尽其孝,推之家庭里闬间,冠婚葬祭、服食起居,必求本然之理而力行之。久久纯熟,心迹相应,不期信于人而人自信。有边将扑杀献绩者,见先生即吐实,曰:「不忍欺也。」城中乱卒焚劫,不入其坊。人扶先生往谕之,众即罗拜而泣,曰:「吾父也。」遂解散待罪,城赖以全。非盛德能至是乎?尝并而论之,二先生之学均于为己。白沙资质高明而虚静,所得为多,故所见高妙。至其德立道尊,体任自然,从容和易,不事矫饰,其所以致之者有自矣。学之者见其暮年气象之可亲,而不考其早岁自治之甚力,惮深造而欲立致自然,怠克治而欲妄効和易,其不流为放荡者几希。先生性本笃实,循循然自下学始,法地之卑以固其基,以广其业。如是而自治,如是而诲人,如是而始,如是而终。笃实之积,光辉发越,桀黠者心服而献诚,叛乱者醉德而革面。余昔抚东土,访先生之闾,见其子乡进士士咨文行不忝所生。又闻有老门生百户胡深者,极欲招致,终匿不肯见,先生之风高矣、远矣!今夏士谘辈录先生言行、若诗、若文、若奏议,共若干卷遗余。于戏!先生之学,本不可以言语文字求,今先生往矣,舍言语文字何以见先生之心?谨序而传之。先生讳钦,世为定海人,以戎籍隶辽之义州卫。登成化丙戌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养疾回隐医闾山下,克恭其字,而辽人无老少贵贱,至今称医闾先生云。

嘉靖己丑八月,赐同进士出身、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前都察院左都御史、侍经筵、兼提督团营军务嘉鱼李承勋序。

●卷首

明史本传

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少好学,读《近思录》有悟。成化二年,以进士授户部给事中。巳而师事献章,既归,肖其像事之。弘治改元,用阁臣荐,起为陕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死,乃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谓今日要务,莫先经筵,当博访真儒以资启沃;二荐检讨陈献章学术醇正,称为大贤,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以养君德;三内官职掌,载在《祖训》,不过备洒扫、司启闭而已。近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或参预机宜,干政令,招权纳宠,邀功启衅,或引左道,进淫巧,以荡上心,误国殃民,莫此为甚。宜慎饬将来,内不使干预政事,外不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兴礼乐以化天下。陛下绍基之初,举行朱子丧葬之礼,而颓败之俗因仍不改。乞申明正礼,革去教坊俗乐,以广治化。疏凡数万言,奏入,报闻。正德四年,刘瑾括辽东田,东人震恐,而义州守又贪横,民变聚众劫掠,顾相戒曰:「毋惊贺黄门。」钦闻之,急谕祸福,以身任之,乱遂定。钦学不务博涉,专读《四书》、《六经》、《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卒,年七十四。子士谘,乡贡士,尝陈十二事论王政,不报,终身不仕。《贺钦传【尹守衡《皇明史窃》卷七十三《道学传】

译《医闾先生集》(明)贺钦撰 目录 序 卷首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书医闾先生集后》《医闾先生集序》我年轻时跟随伯兄世卿在大崖山中读书,读到“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这句话时,大崖感慨地叹息着问:“如今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吗?” 我无法回答。他又叹息说:“白沙陈先生公甫、医闾贺先生克恭,才是真正这样的人。我将烧掉应试求取功名的学业,去跟随他们求学。” 过了几年,他从白沙回来,称述陈先生的学说,认为人心通达或闭塞、往来变化的机理,以及万物生生不息、变化化育的奥妙,有些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必须深入思考而自己领悟,实在难以轻易说清。白沙的学说以自我体悟为根本,最要紧的工夫全在涵养心性、端坐静思;如果不让私心妄念从中阻隔,那么心境虚明、气机灵动,天理就会流通,根本也就树立起来了。喜怒尚未发作时并不是空无一物,即使各种感受交相袭来,内心也不为所动。如果舍弃这种工夫,支离破碎地钻研书本,耗费心力于别人的赞誉和毁谤,那么越用力越劳苦,精神也越混乱,就不足以谈论道了。所以他的诗说:“我能够把握事物萌发的关键,何必窥看尘封的书册。” 先生的学说也出自陈先生,在谏官任上时,听闻了“求学是为了自己、端正沉默”的宗旨,深信不疑。他以生病为由辞职回乡,建了一间小书斋,在里面读书,随着所遇之事加以体验,却还没有掌握要领。他潜心体会、反复玩味,闭门不出十多年,才看见真实的道理充满天地而没有间隙,化育万物的机理显著运行,无不体现着道的本体。每一件事、每一种物都各自具备本来的真实道理;我们求学不必到高远之处去寻找,只要以持守敬意来收摄放纵的心,不忘记,也不强求,顺循它本来的道理罢了。所以做臣子的必定尽忠,做儿子的必定尽孝;推广到家庭乡里之间,无论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以及衣服饮食、起居日用,都必须寻求其本来的道理并努力实行。长久坚持而纯熟之后,内心与行为相互吻合,不期望别人信任自己,别人自然就会信任他。有个边将曾经捕杀人犯来献功邀赏,见到先生后立即吐露实情,说:“我不忍心欺骗他。” 城中的乱兵焚烧抢掠,却没有进入先生所居的坊里。人们扶着先生前去劝谕他们,众人立即围绕着他跪拜哭泣,说:“他是我们的父亲。” 于是他们解散队伍,等待治罪,城池因此得以保全。若不是德行深厚,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我曾把两位先生合在一起评论,他们的学说都以“求学是为了自己”为共同根本。白沙天资高明而心境虚静,所得领悟较多,所以见解高深精妙。至于他后来德行确立、道术尊崇,顺应自然,举止从容平和,不事矫饰,他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是有来由的。学习他的人只看到他晚年气度令人亲近,却不考察他早年自我修养极其用力;害怕深入求学,却想立即达到自然的境界;懒于严格自我约束,却妄想仿效他的平和从容,这样的人不流于放纵的少之又少。先生本性笃厚务实,循序渐进地从下学功夫做起,效法大地处于低下的位置来巩固根基、扩大自己的学业。他这样自我修养,这样教导别人;这样开始,也这样坚持到最后。笃厚务实的德行日积月累,光辉发扬出来,强悍狡黠的人也心悦诚服,献出真诚;叛乱的人沉醉于他的德行,改变了面目。从前我巡抚东部地区时,访问先生的乡里,见到他的儿子乡贡进士士咨,文章品行都不辱没他的父亲。又听说有位老门生、百户胡深,极力想招请先生出仕,先生始终隐匿不肯见他;先生的风范真是高尚而深远啊!今年夏天,士谘等人把先生的言行、诗作、文章和奏议编录成若干卷,送给了我。唉!先生的学说本来不能靠语言文字来求得;如今先生已经去世,除了语言文字,又凭什么看见先生的内心呢?我谨慎地为它作序,以便流传。先生名钦,世代是定海人,后来以军籍隶属于辽东义州卫。他考中成化丙戌科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因养病回乡,隐居在医闾山下;克恭是他的字,而辽地无论老少、贵贱,直到今天都称他为医闾先生。嘉靖己丑年八月,赐同进士出身、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前都察院左都御史、侍经筵、兼提督团营军务的嘉鱼李承勋作序。卷首 《明史》本传 贺钦,字克恭,是义州卫人。他年轻时喜爱学习,读《近思录》时有所领悟。成化二年,他以进士身份被授予户部给事中的官职。不久,他拜献章为师;回乡以后,画了献章的画像来奉事他。弘治改元时,由阁臣推荐,被起用为陕西参议。诏令还没有到达,他的母亲就去世了,于是上疏恳切辞职,并陈述四件事:第一,认为当今最重要的政务没有比经筵更优先的,应当广泛访求真正的儒者来辅佐皇帝启发学问;第二,推荐检讨陈献章,称赞他的学术醇正,是当代大贤,应当用非常的礼遇起用他,或者让他参与国家大政,或者任职经筵,以培养君主的德性。第三,宦官的职掌载在《祖训》中,不过是准备洒扫和掌管宫门开闭罢了。近来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人,有的参与机密事务,干预政令,招揽权势、接受宠幸,邀功请赏而挑起祸端;有的引入旁门左道,进献淫邪奇巧之物,以扰乱皇上的心志,误国害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谨慎整治今后的制度:在内不得让宦官干预政事,在外不得让他们镇守地方、掌握兵权;第四,振兴礼乐,以教化天下。陛下继承帝业之初,举行了朱子丧葬的礼仪,但衰败的风俗仍旧沿袭,没有改变。请求申明正统礼制,革除教坊的俗乐,以扩大政治教化。奏疏总共有几万字,呈上后,朝廷答复说已知道了。正德四年,刘瑾清查辽东田地,辽东人震惊恐惧;义州守官又贪婪暴横,百姓变乱,聚众抢掠,只是彼此告诫说:“不要惊扰贺黄门。” 贺钦听说后,急忙向他们说明祸福,并以自身承担责任,动乱于是平定。贺钦治学不追求广泛涉猎,专门研读《四书》《六经》《小学》,希望返身实践,认为求学不必到高远之处寻找,只在于持守敬意、收摄放纵的心罢了。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他的儿子士谘是乡贡士,曾经陈述十二件论说王政的事情,没有得到答复,终身没有做官。《贺钦传》(尹守衡《皇明史窃》卷七十三《道学传》)

贺钦,字克恭。其先世居定海,后以戎籍隶辽之义州卫,遂为辽西人。钦幼岐嶷,稍长从习举业,心辄不自满,曰:「学止如是耶?」后读《近思录》,因大省悟,曰:「作圣之功,端在于此。」成化二年举进士,为户科给事中。见陈白沙论学,叹曰:「至性不显,宝藏犹霾。世即用我,而我奚以为用?」即日解官去,执弟子礼。钦言论初甚侃侃,白沙诫之曰:「子锋芒颇露,务养使深沈和平,斯为美耳。」钦受教,自是人饮其醇。既别白沙归闾山,构小斋,肖其像事之,夙夜读书其中,随事体验,觉无要领。白沙贻之书曰:「为学须从静中坐养出个端倪来,方有商量处。」于是沈味斯旨,杜门不出者十余年。有来学者,则谢之曰:「学者,君子之为己;教者,圣贤之余事。自治不赡,何暇及人?」久之,与道日亲,从游日众,始内屦焉。其教人,一以躬行为本,文章政事次之,人于是始知有为已之学。弘治改元,大学士刘吉荐授陕西参议,抚治商洛,兼分守汉中。时钦以母老不欲出,顾自喜曰:「时其泰乎?吾虽不能出,而天下贤才当见用矣。」踰月,母没,而部檄适至。钦上疏曰:「臣家居今二十余年矣,调理病躯,奉养老母。中间疾病有间,供养有暇,则指引后进之蒙士,勉以为己之正学,幸成良材,得为世用,亦微臣图报之万分也。臣终身志愿,不踰于此。兹遇皇帝陛下丕绍洪基,光临大宝,一心清明,庶政修举。内阁大臣承顺德意,荐举人才,臣之愚戆,误居首列,蒙恩收录,不次超擢,就使高蹈远引之士处此,亦当出为世用,况臣素怀犬马报效之心者耶?但当是时,臣之旧疾未全愈,臣母病卧渐危笃。臣实孤子,无它兄弟,方欲陈情辞职,乞恩终养,而母以四月二十六日故矣。没方浃辰,而敕谕下临,收涕易服,出迎拜受,感激悲怆,莫能为心。缘臣当日在科,历俸不过年半,计年较劳,殊为浅薄,骤升方面,义实难」安敢沥悃诚,冐干天听。伏乞圣慈收还新命,使臣仍以旧职养病守制。他日终丧,幸而疾愈,敢忘天地之恩而不图犬马之报耶?虽然,圣主难逢,病躯难保,诚恐一旦身先朝露,则报恩之言徒成虚语,九原之下能瞑目乎?是臣身固不可冐礼以进,而言则不可不及时而进也,安敢拘拘守居丧不言之礼节,而默默以失千载难逢之机会也耶?疏陈四事:一曰□真儒以讲圣学,二曰荐贤才以辅治道,三曰遵祖训以处内官,四曰兴礼乐以化天下。大都言经筵劝讲之官,所谓师友之臣,当求真儒以充其任,不宜苟以俗儒□其间。检讨陈献章,诚当代之大贤,宜以非常之礼起□,或任之内阁使参大政,或任之经筵使养君德。内官不可使之内预朝政、出镇地方,近日王振、曹吉祥诸人之覆辙宜鉴。僧道倡优充塞朝野,维皇之礼教当兴,教坊之俗乐宜革。疏凡万言,奏入,报闻。后服阕,荐引相属,不复起矣。隐居医闾山下,号医闾山人,非吊丧问疾不出,日与友生游钓凌溪,徜徉卒岁。教人断自小学始,曰:「不愿读小学者,无留馆下。」于是小学之教盛行乡邑。尝言:「迂鄙之见,窃慕许鲁斋学朱文公,从洒扫应对循循而进,为务实为己之学。在吾门者,幸相信从。如子路于孔子之言多是不信,使其能信,顾安有事卫辄之失哉?」又曰:「圣贤处下的方子,人肯将去医病,无不效者。」有门生衢路失容,辄责戒曰:「为学须躬行,小小礼仪遵守不得,更说甚学?」有燕居不冠者,曰:「自古曾有囚首圣贤耶?」钦性笃实,非礼弗履,身范时俗,不言而躬行,故言出而人自信服之。正德四年,逆瑾括田,东人惊恐,城中乱卒焚刧,然率相戒毋入东街惊贺黄门。城中人扶钦往谕众,卒罗拜泣曰:「吾父也。」遂解散待罪,城中不伤一人。有边将诱杀夷虏报功,见钦即自吐服曰:「它人可欺,先生不。」忍欺也。钦卒,乡人祠之。凌溪钓台子士谘,钦在黄门时,士谘方毁齿。白沙过钦,士谘能知两翁意见,辄呼曰:「我老先生来矣!」白沙坐置膝前。比长,有书与白沙论学,白沙大称许,曰:「恨生不生南海,有疑相与对面折衷之。」后举于乡,至京,陈王政十二事,不报,辞归,终身不仕。白沙尝劝钦读佛书,钦不答。士谘奉书疑辩,白沙亦不报。增城湛若水问焉,白沙曰:「钦笃信谨守人也,别三十年,其守如昨。」又问,白沙曰:「吾子不闻程子云:『谨礼者可令读庄列之说乎?』」若水出而叹曰:「甚哉,大道之难明以行也!」崔铣曰:「贺克恭笃行渊雅,管幼安之流亚。」传【传:傅】维鳞《明书·儒林传》。

译贺钦,字克恭。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定海,后来因军籍隶属于辽东义州卫,于是成为辽西人。贺钦幼年聪颖出众,稍长后跟随学习科举业,心里总是不满足,说:“学习就只能到这种程度吗?” 后来读《近思录》,因而大为省悟,说:“成就圣人的功夫,关键就在这里。” 成化二年考中进士,任户科给事中。他看到陈白沙论学,感叹说:“至善的本性没有显露出来,宝藏仍然被尘土遮蔽。世人即使任用我,我又凭什么值得被任用呢?” 当天便辞去官职离开,按弟子的礼节拜陈白沙为师。贺钦起初谈论事情非常直率,白沙告诫他说:“你的锋芒显露得很厉害,应当努力涵养,使自己深沉平和,这才是美好的。” 贺钦接受了教诲,从此人们都能品味到他醇厚的德性。他与白沙分别后回到闾山,建了一间小书斋,画下白沙的画像来奉事他,早晚都在其中读书,随着事情加以体验,却觉得仍未找到要领。白沙写信给他说:“求学必须从静坐涵养中培养出一点头绪来,这样才有可以彼此讨论的地方。” 于是他深深体会这番教诲,闭门不出十多年。有人前来求学,他便谢绝说:“求学,是君子为了自我修养;教人,是圣贤事业之外的余事。我自己修养尚且不足,哪里有空暇顾及别人呢?” 时间久了,他与道日益亲近,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也日益增多,才开始有人登门求教。他教导别人,一概以亲身实践为根本,文章和政事放在其次,人们这才开始知道有一种为了自我修养的学问。弘治改元时,大学士刘吉推荐他,被授予陕西参议,负责抚治商洛,并兼任分守汉中。当时贺钦因为母亲年老,不想出仕,但自己高兴地说:“时运大概转为太平了吧?我虽然不能出仕,天下的贤能人才却应当能够得到任用。” 过了一个月,他的母亲去世,而部里的任命文书恰好送到。贺钦上疏说:“臣居家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一面调养病体,一面奉养年老的母亲。期间病情稍有缓解、供养母亲稍有余暇时,臣就指引那些后辈的蒙昧士人,勉励他们学习为了自我修养的正道;幸而有人成为良材,能够为世所用,这也是微臣报答国家万分之一的心意。臣一生的志愿,不过如此而已。如今恰逢皇帝陛下大力继承宏大的基业,登临帝位,内心清明,各项政务都得到整顿和兴办。内阁大臣顺承皇上的意旨,推荐人才;臣愚钝刚直,错误地位居推荐名单首位,蒙受恩典被收录任用,并且破格超升。即使是那些远离尘世、隐退高蹈的士人处在这种情形下,也应当出仕为世所用,何况臣一向怀有像犬马一样报效国家的心呢?只是当时,臣旧日的疾病还没有完全痊愈,臣母又卧病在床,病势逐渐危重。臣实在是独子,没有其他兄弟,正想陈述实情辞去职务,请求恩准终身奉养母亲,母亲却在四月二十六日去世了。母亲去世还不到十二天,诏令就下达了;臣擦干眼泪换上官服,出去迎接跪拜接受,感激而悲痛,心情实在无法形容。因为臣当时任科官,任职领取俸禄还不到一年半,按年限计算资历和劳绩,实在很浅薄;突然升任方面大员,按道理实在难以〔原文“难」”疑有脱漏,句意未完〕……臣怎敢不披露诚意,冒昧惊扰圣听。恭请圣上慈悲,收回新的任命,让臣仍以原来的职务养病守制。将来服满丧期,如果有幸疾病痊愈,臣岂敢忘记天地的恩德而不图报效吗?虽然如此,圣明的君主难以遇到,病弱的身体也难以保全,实在担心一旦自己先死,报恩的话就徒然成为空话,那么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吗?因此,臣的身体固然不能冒犯礼制出仕,但意见却不能不及时上奏;臣怎敢拘泥于居丧期间不发言的礼节,默默地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呢?奏疏陈述四件事:第一,〔原文缺字〕真正的儒者来讲明圣学;第二,推荐贤能人才来辅佐治道;第三,遵循祖训来处置宦官;第四,振兴礼乐来教化天下。大致说来,负责经筵劝讲的官员,就是所谓担任师友的大臣,应当寻求真正的儒者来充任,不应当随便让庸俗儒生〔原文缺字〕其中。检讨陈献章,确实是当代的大贤,应当用非常的礼遇起用〔原文缺字〕;或者任命他进入内阁参与大政,或者任命他主持经筵以培养君主的德性。不可以让宦官在宫内干预朝政、在宫外镇守地方,近来王振、曹吉祥等人造成祸患的前车之鉴应当引以为戒。僧侣、道士、倡优充斥朝廷内外,皇家的礼教应当兴起,教坊的俗乐应当革除。奏疏总共有一万字,呈上后,朝廷答复说已知道了。后来服丧期满,虽有接连不断的推荐引荐,他最终没有再被起用。他隐居在医闾山下,自号医闾山人;除非吊丧问疾,否则不出门,每天与朋友在凌溪游玩垂钓,逍遥自在地度过一年。他教人从《小学》开始,说:“不愿意读《小学》的人,不要留在我的门馆里。” 于是,《小学》的教诲在乡里广泛推行。他曾说:“我这些迂腐浅陋的见解,私下仰慕许鲁斋学习朱文公,从洒扫、应对这些日常礼仪循序渐进,致力于务实、求学以自我修养的学问。在我门下的人,希望你们能够相信并依从这一点。” 比如子路对孔子的话多有不信;假如他能够相信,哪里还会有卫国蒯辄那样的过失呢?又说:“圣贤处在卑下地位时开的方子,人们若肯拿去治病,没有不见效的。” 有个门生在道路上失了仪容,他就责备告诫说:“做学问必须亲身实践,连小小的礼仪都不能遵守,还谈什么学问?” 有人闲居时不戴帽子,他说:“自古以来,哪有披头散发而称为圣贤的人吗?” 贺钦性情诚笃踏实,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去做;他以自身为当时风俗的典范,不靠言语而亲自实践,所以一开口人们自然信服。正德四年,刘瑾强行丈量征括田地,辽东人惊恐不安;城中的乱兵焚烧抢掠,但彼此都告诫不要进入东街去惊扰、祝贺黄门贺钦。城里的人扶着贺钦去劝说众人,乱兵纷纷拜倒哭着说:“您是我们的父亲啊!” 于是他们解散队伍,等候治罪,城中没有伤害一个人。有边将诱骗并杀害夷虏来报功,见到贺钦便自己吐露实情,认罪说:“别人可以欺骗,先生却不能欺骗。” 实在是不忍心欺骗他。贺钦去世后,乡人建祠祭祀他。凌溪钓台的子士谘,在贺钦任黄门时,士谘才刚换牙。陈白沙经过贺钦家时,士谘能够理解两位老人的心意,常常呼喊:“我的老先生来了!” 白沙便让他坐在自己的膝前。士谘长大后,曾写信与白沙讨论学问,白沙大为称许,说:“遗憾你没有生在南海,否则有疑问便可以和你当面辨析、折中裁定了。” 后来士谘考中乡试,到京城后陈述有关王政的十二件事,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辞归,终身没有做官。白沙曾劝贺钦读佛书,贺钦没有回答。士谘写信提出疑问并进行辨析,白沙也没有答复。增城人湛若水问起这件事,白沙说:“贺钦是笃信正道、谨慎守持的人;我们分别三十年了,他的操守仍和当初一样。” 湛若水又问,白沙说:“您难道没有听程子说过:‘像这样谨守礼法的人,可以让他读《庄子》《列子》的学说吗?’” 若水出来后感叹说:“大道竟然这样难以明白并付诸实践啊!” 崔铣说:“贺克恭笃实履行道义,深沉高雅,是管幼安一类的人物。” 傅维鳞《明书·儒林传》。

贺钦,字克恭,世居定海,其先戍广宁,遂为辽西人。少颖敏沈厚,好学,喜读《近思录》。成化二年举进士,为户部给事中。见陈献章,与论学,叹曰:「至性不显,宝藏犹霾,世即用我,而我奚以为用?」即日上疏解官去,执弟子礼事献章。既别,肖其像悬室中,事之甚谨。宏治初,荐授陕西参议,抚治商洛。以老病母忧,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曰资真儒以讲圣学;二曰荐贤才以辅治道,谓新会县历事监生陈献章,天性高明,学术纯正,诚当世之大贤,为士大夫之矜式,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任内阁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使养君德;三曰遵祖训以处内官,谓内府监、司、局、库衙门,载之《祖训》,内官条其职掌,不过洒扫、供养、关防、出入等事而巳。近年如王振、喜宁、舒良、王诚、曹吉祥、牛玉、汪直、尚铭、梁芳、陈喜辈,或陷主虏庭,身叛贼境;或主易储君,禁固南内;或谋为不轨,贿易后妃;或邀功启衅,流毒边徼;或恃宠招权,纳赂不赀;或引用左道,蛊惑上心;或导进淫巧,盗虚府库。此其陷君误国、蠹政殃民,昭昭在人耳目,宜深鉴已往之弊,内不可使职掌奏牍得预大政,外不可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则非惟国家无疆之福,亦宦官无疆之福也;四曰兴礼乐以化天下,谓陛下绍基之初,举行朱子丧葬之礼,但初政之施,方发其端,而颓败之俗,尚仍其旧,礼让之化未行,淫秽之风日盛,乞申明正礼之当行,革去教坊之俗乐。疏入,报闻,允其辞。正德四年,刘瑾括田辽东,人惊疑思乱。义州以守臣贪故,遂先发,聚众纵火劫财,大扰。然相戒曰:「毋入东街惊贺黄门。」钦闻,往谕之曰:「渠辈既知悔,即不杀人,可解。镇城当有人至,尔辈直拜跪求生,慎无杀人。」已而抚镇人果至。须臾,有言军至且剿者,众复呼噪曰:「贺黄门无谩语!」又趋跪钦里门。钦曰:「城中扰乱至此,镇城焉得不发兵?虽至,尔等……」第不杀人,必宥尔,无恐。」众遂定,城中不伤一人。钦不务博览,专心经书、小学,静思默识,反身实践。冠婚丧祭,遵用《家礼》。其与圣贤之道,多所申畅,乡人皆兴于行义。老更好《易》,究心精粹,手不释卷,着《易说》。卒,乡人祠之凌溪钓台,称为医闾先生。子士谘,乡贡士,博学笃行,尝陈十二事论王政,不报,辞疾归,终身不仕。

●医闾先生集卷一

后学兵部主事海盐郑晓参定

后学兵部主事常郡唐顺之重校。

言行录一

先生平生奉亲极孝,母党姻戚虽甚寒贱,待之尽其爱敬,极其赒恤。亲有疾,则极其忧瘁,汤药必自尝,迎医必拜之。

先生于朔望祠堂行礼后,必诣别宅拜从叔母,率以为常。

先生性喜于访问,与乡之长老言,辄问先辈德政之善;与他处人言,辄问地里风俗人物之实;以至各边蛮夷之情状,无不访求。

先生谒疾,家居四十年,吊丧问疾外不轻出。一切贵官相访者,止是致敬以延待之,未尝往拜也。间有不乐者,先生闻之曰:「某何敢慢人?养病官法当如此耳。」乡之亲故,兄弟阋墙、夫妇反目,执迷不返,人不能措一辞者,先生杯酒从容之际,一言复初矣。盖诚意动人,不觉心服耳。

先生善化导人,虽耆老商贾,往往从化。有史六丈者,平生商于南方,老而始归,慕先生之德,遂来求学。先生仍以前辈待之,每来辄为解说:小学、家礼次,四书次,朱子《通鉴纲目》次,及《春秋》经、《左氏》诸家传。数年之间,寒暑不置,史遂有所得,巍然为乡之达尊。凡乡人从先生之言,行文公丧葬正礼者,史丈为之护丧,排异端,守礼法,老而益笃。或言行有违礼者,先生必正色语之,史亦安受,不以为忤也。又史璠者,丈人从子也,亦为商,遣其子从先生游,亦自取《小学》讲说体行。乡中夸毗子往往笑之,史君曰:「我惟从贺先生行耳。」久之,行义卓然,乡人敬服。遭母丧,一遵文公礼,衰服俨然,居倚庐之中,不御荤酒,终丧始出。后数年,先生为作《倚庐记》,纪其实,以为世劝云。

先生尝迎从叔父之丧于他州,适其边有以酒食诱杀夷虏以报功者,其指挥董某者谓其当事之官曰:「吾闻贺父将至,倘问及杀贼事,以实告耶?姑讳之也。」其人曰:「是安可实告?只言敌杀耳。」已而先生至,董具道其实,且曰:「某于他人可欺,于尊者不忍欺也。」先生得人尽情,大率类此。

先生往年寓客邸时,视从者烧煤,主家之妇见其未习也,自为烧之。先生辄致敬以避于外,如是者再三,则其人亦知礼而相避矣。盖化之也。

先生静修林下,而实未有忘天下之心。当孝宗改元之时,辽东都司都指挥邓钰、大学士刘吉、御史姜洪、曹琳,更有不记名者若干人,交章荐举。时先生有老母在堂,闻之曰:「时其泰乎!吾虽不能出,而天下贤才当见用矣。」

译贺钦,字克恭,世代居住在定海;他的祖先曾戍守广宁,于是成为辽西人。他年轻时聪颖敏捷而沉稳厚重,喜爱学习,喜欢读《近思录》。成化二年考中进士,任户部给事中。他见到陈献章,与他讨论学问,感叹说:“最高的本性没有显现,宝藏仍被埋没;即使世人任用我,我又凭什么来发挥作用呢?” 当天便上疏请求解除官职离去,按弟子礼节侍奉陈献章。分别以后,他画下陈献章的像挂在室内,极其恭敬地奉事他。弘治初年,经推荐授任陕西参议,负责抚治商洛。因为年老多病的母亲需要照料,他上疏恳切辞官,并提出四件事:第一,资助真正的儒者来讲明圣学;第二,推荐贤能人才来辅佐治道。他说,新会县历事监生陈献章天性高明,学术纯正,确实是当世大贤,是士大夫应当仿效的楷模,应以非常的礼遇起用他:或者任命为内阁成员参与重大政务,或者任命为经筵官,使他培养君主的德性;第三,遵循祖训来处置内官。他说,内府的监、司、局、库等衙门,祖训中已有规定;内官所掌管的事务,不过是洒扫、供养、守卫、管理出入等而已。近年如王振、喜宁、舒良、王诚、曹吉祥、牛玉、汪直、尚铭、梁芳、陈喜等人,有的使皇帝陷入敌国朝廷,自己也叛入贼境;有的主张更换太子,使太子被禁闭在南内;有的图谋不轨,用贿赂来交换后妃的支持;有的为了邀功而挑起事端,把祸害流布到边疆;有的倚仗宠幸招揽权力,收受数额巨大的贿赂;有的引进旁门左道,蛊惑皇帝的心意;有的引导皇帝接受淫巧之物,盗空并虚耗府库。这些人陷害君主、误国害政、祸害百姓,都是明明白白、众所周知的事实。应当深刻鉴察过去的弊端:对内不能让内官凭借掌管奏牍而参与重大政务,对外不能让镇守地方的内官掌握兵权。这样不但对国家是无边的福祉,对宦官自身也是无边的福祉;第四,振兴礼乐来教化天下。他说,陛下继承基业之初,已经举行朱子所倡导的丧葬礼仪;但新政刚刚开始推行,衰败的风俗仍沿袭旧习,礼让的教化没有实行,淫秽的风气却日益盛行。请申明应当实行正礼,革除教坊的淫靡俗乐。奏疏呈上后,朝廷答复说已经知道了,并同意他辞职。正德四年,刘瑾在辽东强行丈量征括田地,人们惊疑不安,想要作乱。义州因为守臣贪婪,便首先发动,聚集众人纵火抢劫财物,造成大乱。但他们彼此告诫说:“不要进入东街去惊扰贺黄门。” 贺钦听说后,前去劝告他们说:“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悔改,只要没有杀人,就可以得到宽解。镇城方面一定会有人来,你们只管跪拜求生,千万不要杀人。” 不久,巡抚、镇守方面的人果然来了。一会儿,有人说官军来了,马上就要围剿,众人又呼喊道:“贺黄门从不说假话!” 又赶到贺钦家门前跪下。贺钦说:“城中的骚乱到了这种地步,镇城方面怎么能不出兵?即使官兵来了,你们……只要不杀人,我一定赦免你们,不必害怕。” 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城中没有伤害一个人。贺钦不追求广泛涉猎,而是专心研习经书和小学,静静思考,默默记忆,并反省自身、亲自实践。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遵照《家礼》办理。他对圣贤之道多有阐发弘扬,乡人都因此奋起实行义行。年老后更加喜爱《易》,深入研究其中精微纯粹的道理,手不离书,著有《易说》。去世后,乡人在凌溪钓台为他建祠祭祀,称他为医闾先生。他的儿子士谘,是乡贡士,博学而笃行;曾陈述论王政的十二件事,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辞归,终身没有做官。●《医闾先生集》卷一 后学、兵部主事、海盐人郑晓参订。后学、兵部主事、常郡人唐顺之重校。《言行录》第一 先生一生侍奉双亲极其孝顺;母亲一族的亲戚,即使十分贫寒卑贱,他也尽力以爱心和敬意相待,极力周济抚恤他们。亲人有病,他便极度忧愁劳瘁;汤药一定亲自尝过,迎请医生也一定向医生行拜礼。先生在每月初一、十五到祠堂行礼后,一定到另一处住宅去拜访从叔母,并一向如此。先生生性喜欢访求询问,和乡里的长老交谈时,总要询问前辈在德行和政绩方面的善行;和外地人交谈时,总要询问当地地理、风俗和人物的实际情况;甚至各边疆蛮夷的情形,也没有不访求了解的。先生因病辞官后,在家居住四十年,除了吊丧、问疾以外,从不轻易出门。凡是显贵官员来访,他只以致敬之意迎接招待,从未前往回拜。偶尔有人对此不高兴,先生听说后便说:“我怎么敢怠慢别人?只是按照养病期间的官场规矩,本来就应当这样罢了。” 乡里的亲友中,有兄弟反目、夫妇失和、执迷不悟,别人都无法说上一句话的,先生却常在饮酒闲谈之间,只说一句话就使他们恢复原来的关系。大概是他的真诚打动了人,使人不知不觉便从心里佩服他。先生善于教化引导别人,即使是老人和商人,也常常受到他的感化。有一位史六丈,平生在南方经商,年老后才回来;仰慕先生的德行,于是前来求学。先生仍按前辈的礼节对待他;他每次来,先生便为他讲解:先讲小学、依次讲《家礼》,再讲《四书》,然后讲朱子的《通鉴纲目》,以及《春秋》经和《左氏》等各家的传。几年之间,无论寒暑都不间断,史六丈终于有所收获,成为乡里地位崇高、受人尊敬的人。凡是乡人听从先生的话,按照文公丧葬正礼办理丧事的,史六丈都替他们主持丧事,排斥异端,守护礼法,年老后更加坚定。有人言语行为违背礼法,先生一定神色严肃地告诫他;史六丈也安然接受,从不认为这是冒犯。又有一个史璠,是史六丈妻弟的儿子,也经商;他把自己的儿子送来跟随先生学习,自己也取来《小学》讲习并身体力行。乡里那些夸耀放纵的子弟常常讥笑他,史君说:“我只是跟随贺先生去做罢了。” 时间久了,他的品行义行十分突出,乡人都敬重佩服。他遭遇母丧,完全遵照文公的礼制,穿着整肃的丧服,住在倚庐中,不吃荤食、不饮酒,直到丧期结束才出居。几年以后,先生为他写作《倚庐记》,记载这件真实的事,用来劝勉后世。先生从前曾到外州迎接从叔父的灵柩,恰好那里有用酒食诱骗并杀害夷虏来报功的人;其中的指挥董某对主管此事的官员说:“我听说贺父将要到了,假如他问起杀敌的事,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还是暂且避讳不说呢?” 那人说:“这怎么能如实告诉?只说是敌人被杀了就行。” 不久先生到了,董某把实情全部告诉他,并且说:“这件事对别人可以欺骗,但对尊长我不忍心欺骗。” 先生能够使人把实情全部说出,大多都是这样。先生从前住在客舍时,看见随从在烧煤;主人家的妇人见他还不熟悉这件事,便亲自替他烧煤。先生便向她致敬,退避到外面;这样做了两三次,那妇人也懂得礼数,和他彼此回避了。这就是对她进行教化。先生在山林中安静修养,实际上从未忘记天下大事。孝宗改元时,辽东都司都指挥邓钰、大学士刘吉、御史姜洪、曹琳,以及其他没有记名的若干人,联名上章推荐他。当时先生的老母亲还健在,他听说后说:“时运大概转为太平了吧!我虽然不能出仕,但天下的贤才应当可以得到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