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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闾先生集四

医闾先生集卷三

医藏 · 已译 · 第 12–15 段

人材之成,决在于教。如永嘉之人,自幼皆能写大字,教使之然也。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钦思,此人绝不曾一见。

人于富贵之关过不得者,更说甚道理!

观庄周非孔子处,曰:「若三代时,有敢如此说者,便须诛灭。」

又曰:「今之为官者,甚是难为,盖无处无内宦故也。」

祖宗宪纲,都、布、按与御史相为主宾。今以「谄」「骄」二字坏之,尽矣,惜哉!杨信民惟至诚爱民,故民爱之如父母。

为官须识大体,如巡抚便须除奸革弊、激浊扬清,但若宽慢姑息,便不成体面矣。

论为政曰:「只有一个虚己下问、亲贤乐道之心,何事不能作?何功不能成?」

朱文公除官,因其处奄竖,循习与监司为宾主,遂力辞其官。嗟乎!今监司之于内竖,则犹弟子之于严师矣。

朱文公之才德,宁宗在东宫时已思慕之。及登帝位,始虽召用,不久即遣斥。况乎素不相闻者,能信任之乎?此君臣相遇,自古为难也。

刘七丈患其族大而常相争,先生曰:「予有一法能弭之。」刘起而问之,先生曰:「是当以德化之也。今诚能依文公《四时祭礼》一一行之,祭毕而馂,莫使异姓之亲相杂,序伦理,笃恩义。子孙之中有善之异于众者,奖之以为劝;有过者,责之以为戒。今能如此,行之不一二年间,皆化而和睦矣。」刘起谢曰:「谨奉教。」

因谈韩信之事,曰:「义利之间,所争不多。信不知大义,所以后至叛逆族诛。方其拒蒯通时,其所处固是,但其意以为汉王待之厚而不忍叛之,却不知君臣之分既定,尽职则为忠臣,叛之则为贼臣矣。君虽待我以薄,甚至以刑戮加于身,然我但当守人臣之义,亦岂可叛之乎?信不知此,所以当君厚待之时,则尽力报之;贬降之时,则怨望谋叛。其心惟知利而已矣。」

小司马议论文章,鄙陋之甚,其述赞可删。

曹操乃汉之贼臣,后人当直呼名而已。世之编诗者,乃称曰「魏武帝」,何其缪耶!

见人有尽和古人之诗者,曰:「敝精神、縻岁月,一至于此,可哀也已。」又曰:「纵作得好,亦只假景虚情而已,何足道耶?」

与僚友相处,须开心见诚,方是道理。

周太王迁都之言,孟子所载数句最好。其曰「不以所以养人者害人」,固是迁都正意;其曰「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此意尤好,盖不漠然舍之而去也。韩文公作《琴操》,便只说得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后面这意思便遗了。

荀彧为曹贼作谋,一生至老乃自杀,所谓死有余辜者也。当丧乱之世,小有才而未闻大道者,罔不杀身灭族。

人非遇明睿之主,居大臣之位,虽其才识过人,得君宠任,断大疑,处大事,然大臣愤怒,谤毁交作,主心狐疑,而祸及矣。故以小加大,以疏间亲,鲜能全其功而保其身者。

人言唐太宗谏行言听,诚可事之君。然今考其大伦之亏,真夷狄禽兽耳!为之臣者,于此不谏,是舍大而言小,舍重而言轻,是可谓之忠乎?苟于此谏之,彼岂肯听从之如他事乎?然则谓唐太宗为真可事之君者,恐亦未之思也。

问白沙先生读《秦誓》,自今观之,其论未免过高。先生曰:「然。白沙后尝寄书来云:『向日都中相与言者,皆当弃去,不可更留之。』」是先生后来之意也。

先生教学者曰:「汝辈须打起精神,及时进学。到四五十以后,精神短少,更不能前进矣。」

教李子英曰:「不改过决不能进,然过岂能自知?故又须朋友相规戒。」子英对曰:「朋友多不肯言,奈何?」先生曰:「汝无虚己下问、改过实心,彼如何肯说?昔者颜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所以进于圣人之域。今要得长进,决须学颜子方得。汝辈平日彼此相视,以为渠便比我争多少,我何必问渠?既存此意,所以人不肯言,所以不能长进。」先生谓子英曰:「汝所教之学生俱已读《小学》乎?」对曰:「然。」曰:「小子须以是教之,方有可望。不然,不过成就他一个利禄之私而已。」

责门生曰:「东莱格言、文公教条,钦特提掇出来,教尔诸生。盖以此是为学总括处,由是可以希贤希圣。今尔诸生乃不能遵信,如何成得人?」

王瑞之壁上揭「掇锦」二字,先生以「克己」二字易之,曰:「人能克己,岂不可以希贤造圣耶?」

问古人数世同居者,其庙制当如何?曰:「此亦不难处。既立继高祖之宗所奉祀之庙于中,却于其旁、其后别立祠堂,以为其余继祖祢小宗等奉祀,使之各主其祀。外则合为一垣,四时之祭以次行礼,如此方为得宜。若只合祀于一处,便只是苟且将就,必不能得停当矣。」

今之读书者,只是不信,故一无所得。

事之无害义者,从俗可也。今人以此坏了多少事,非圣贤误人,人自妄引以为口实耳,却不道若害于义,则不可从也。

译人才的成长,关键必定在于教育。例如永嘉人从小都能写大字,就是教育造成的。假如有这样一位大臣,专一坚定而没有其他技能,内心安闲宽厚,仿佛能够容纳万物。我想,这样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如果连富贵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道理!读到《庄周》中不合于孔子的地方,说:“如果在夏、商、周三代,有人敢这样说,就一定会被诛灭。” 又说:“如今做官的人,实在很难做,大概是因为到处都有宦官干预的缘故。” 按照祖宗制定的法度,都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和御史之间,应当彼此以主客相待。如今却被“谄媚”和“骄傲”这两个字破坏殆尽了,真可惜啊!杨信民只是因为真诚爱护百姓,所以百姓爱戴他如同爱戴父母。做官必须懂得大体,例如担任巡抚,就必须铲除奸邪、革除弊政,抑制坏人、褒扬好人;但如果宽纵怠慢、姑息迁就,就失去应有的体统了。谈到治理政事时说:“只要有一颗谦虚自处、向人请教,亲近贤者、以求道为乐的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 朱文公被授予官职时,因为当地有宦官,且形成了监司与宦官互为主客的惯例,于是竭力辞掉了这个官职。唉!如今监司对宦官的关系,简直就像弟子对待严厉的老师一样。以朱文公的才华和德行,宁宗还在东宫做太子时就已经仰慕他了。等到登上帝位后,起初虽然召他任用,但不久就把他遣退斥逐了。何况那些平素彼此没有交往的人,怎么可能信任他们呢?所以君臣能够相遇并彼此契合,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刘七丈担心族人众多而经常互相争斗,先生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平息这种争斗。” 刘七丈起身请问,先生说:“这件事应当用道德教化来解决。如今如果确实能够依照朱文公的《四时祭礼》逐项实行,祭祀结束后分食祭品,不要让异姓亲属混杂在一起,并依次确定伦理关系、深厚彼此的恩义。子孙中有品行优异、不同于众人的,就奖赏他,用来劝勉众人;有过错的,就责罚他,用来作为警戒。如今若能这样做,施行一二年之间,大家都会受到感化而和睦相处了。刘七丈起身致谢说:“谨遵您的教诲。” 因而谈到韩信的事情,说:“义与利之间,所争的其实并不多。韩信不懂得大义,所以后来落到叛逆并被灭族的下场。他当初拒绝蒯通时,所采取的立场本来是对的;但他的想法是汉王厚待他,因此不忍背叛汉王,却不知道君臣名分一旦确定,尽到臣子的职责就是忠臣,背叛君主就是逆臣。君主即使薄待我,甚至把刑罚杀戮加在我身上,我也只应当守住做臣子的义理,难道可以背叛他吗?韩信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君主厚待他时,他就竭尽全力报答;被贬黜降职时,他就心怀怨恨,图谋叛乱。他的心里只知道利益罢了。” 小司马评论文章,见识浅陋得厉害,他所写的赞语可以删去。曹操本来是汉朝的贼臣,后人只应当直呼其名。世上编纂诗集的人,却称他为“魏武帝”,这是多么荒谬啊!看见有人把古人的诗逐首和作,便说:“耗费精神、虚度岁月,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悲啊。” 又说:“即使写得好,也不过是假借景物、虚构情感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和同僚朋友相处,必须敞开心胸、以真诚相待,这才合乎道理。周太王迁都时所说的话,孟子记载的那几句最好。其中说“不能因为养活百姓的地方而伤害百姓”,确实是迁都的真正用意;其中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这个意思尤其好,因为这并不是冷漠地舍弃他们离开。韩文公写《琴操》,只说到了不能因为养活百姓的地方而伤害百姓,却遗漏了后面这一层意思。荀彧替曹操这个贼臣出谋划策,直到老年最终自杀,正所谓死有余辜。在丧乱的时代,那些只有一点才华、却没有听闻大道的人,没有不落得杀身灭族的。一个人如果没有遇到英明睿智的君主,即使身居大臣之位,才识超过常人,又得到君主宠信任用,能够裁决重大疑难、处理重大事务,但一旦大臣们产生愤怒,诽谤毁谤交相而来,君主心中狐疑,灾祸就会降临。所以,以小事牵连大事,以关系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很少有人能够保全功业和自身。人们都说唐太宗能够接受劝谏、听取言论,确实是值得侍奉的君主。然而如今考察他在重大伦理关系上的亏失,简直真是夷狄禽兽一般!做他的臣子,如果在这种大事上不劝谏,就是舍弃大的问题而谈小的,舍弃重要的而谈次要的,这能叫忠吗?假如在这件事上劝谏他,他难道会像对待其他事情那样肯听从吗?既然如此,那么说唐太宗是真正值得侍奉的君主的人,恐怕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有人问白沙先生读《秦誓》一篇,按照今天的眼光看,他的议论未免评价过高。先生说:“是的。白沙后来曾寄信来说:‘从前在京城中与我一起谈论的那些人,都应当舍弃,不可再把他们留下。’ 这就是先生后来所持的看法。先生教导学生说:“你们必须振作精神,及时努力学习。到了四五十岁以后,精力减退,就更不能继续进步了。” 教导李子英说:“不改正过错,绝不可能进步;可是过错哪里能自己知道呢?所以还必须由朋友互相规劝告诫。” 子英回答说:“朋友大多不肯直说,这可怎么办呢?” 先生说:“你如果没有谦虚自处、向人请教和真心改过的意愿,他们怎么肯对你直说?从前颜回能够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才能却像没有才能,知识充实却像空虚,因此能够进到圣人的境界。如今想要不断进步,必定要学习颜回才行。你们平时彼此看待对方,总认为他比我强不了多少,我何必向他请教呢?” 既然存有这种想法,所以别人不肯对你直说,你自己也就不能不断进步。” 先生对李子英说:“你所教的学生都已经读过《小学》了吗?” 李子英回答:“是的。” 先生说:“年轻人必须用这些道理教导他们,这样才有希望。否则,不过是成就他们追求功名利禄的私心罢了。” 他责备门生说:“东莱的格言、文公的教条,是我特意提取出来教给你们这些学生的。这是因为这些内容是求学的总纲,由此可以希望成为贤人、圣人。如今你们这些学生竟不能遵守并相信,怎么能成就为人之道呢?” 王瑞之在墙上张贴“掇锦”二字,先生把它换成“克己”二字,说:“人如果能够克制私欲,难道不可以希望成为贤人、达到圣人的境界吗?” 有人问,古代几代人共同居住的家庭,其宗庙制度应当怎样安排?先生说:“这件事也不难处理。先在中间建立祭祀高祖以下继承宗统者的宗庙,再在它的旁边、后面分别建立祠堂,用来祭祀其余继祖、继祢的小宗等,使他们各自主持自己的祭祀。外面则合建成一座围墙,四时祭祀依次举行礼仪,这样才算安排妥当。如果只把他们合并在一个地方祭祀,那就只是勉强凑合,必定不能安排妥当。” 如今读书的人,只是不肯相信,所以一点收获也没有。事情只要不损害义理,顺从世俗也可以。如今人们因此弄坏了许多事情;不是圣贤误导人,而是人们擅自引用圣贤的话作为借口,却不说如果损害义理,就不能顺从。”

朱子《调息箴》甚善,如《感兴诗》「哀哉牛山木」章,结之以「肃容正冠襟」,亦只是持敬之意。

朱子调息箴,随时随处之言,功夫全在此也。主静,先去了许多劳攘;持敬之功,方有入处。

圣人之道自是难,盖以无时无处皆要合道,至纤至微不可放过也。若节义之士,但只一长可取,他事未必皆中节也。

吴草庐《道统图说》,恐非有道者气象。岂有十九岁人,便可以道统自任?古之自任者,莫如孟子。然公孙丑疑其为圣人,便深不敢当。岂有不待他人称,已自以为盖有不可得而辞者乎?况北方又有一许【脱鲁字】斋,安可谓天下无人?

草庐谢佥幕等书,甚非圣门气象。圣门开口便道「敏于事而慎于言」,观孔子、颜子谦逊,便可见也。

后世著书之人不为名者少

子夏之言病少

天地间本一大中至正之道,惟太过不及,遂流于恶。如丧葬之礼,自有中制,若墨氏之薄与后世之侈,皆流于恶者也。故程子曰:「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

今之人,天资美而坏之多矣。若天资之偏,由学问而有成者,盖未见之也。

因论为学之道,叹曰:「人须是信,方可望;不信,则心不相符,决无所成。孔门自颜、曾而下,诸子之言鲜有无病者。有子、闵子无病。其余一人是一人气象规模。人能着实信,亦是难事。如子路于孔子之言,多是不信,观『有是哉,子之迂也』之类可见。使其能信夫子之言,安有事卫辄之失哉!」

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如子路辈,亦是自用之意多。遇如是之师,如是之友,而有如是之失,惜哉!

道理不周徧精密,终是顾得一头,顾不得一头,故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又曰:「人一时不敬,则一时放肆悖理矣。」

陆子静读至「其为人也孝弟」章,乃曰:「人既孝弟,如何更说犯上?」此虽是他天资高处,便有简略细微之病。如人亦有事亲长能孝弟者,然些小犯上之事时或有之,故为学之功不可不细密周详也。

人之胆大敢为,若不知道,则弒父与君,何所不至?故曰:「胆欲大而心欲小」,不可有偏。

今之为官者,多是不用人言,孤立于上,上下不交,事安得济。

后生须下问以纳善然后可望

草庐看来只是聪明博学,躬行切实意思少,故其出处著述皆有可议。

自来说草庐者,便不见有躬行实得意思;称许鲁斋,便有躬行实践意思。今其文字亦可见。

为己之学,自是休歇不得。今读书开口便是此理,只是汝辈无此志,故一无所得。如《小学》中所载,更不消说;如《大学》开口便说「明明德」,《论语》开口便说「学而时习之」,朱子释之,便要明善复初;《中庸》开口便说「性道教」,由教而入者,便要戒惧谨独;《孟子》开头便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所谓仁义,便即是明德,即是善与初,即是性道,皆是一般说话。只是而今惟在举业上走,把这一路都一笔勾了,所以只如不读者一般,全然不觉他是说个甚么。大抵有志者事竟成,志既不在此,如何有所见、有所得?人惟知利而不知义,所以量狭小。若知得利义之分,惟以义为主,则量不期大而自大矣。

教门生曰:「予自来读书,于举业上便不似尔辈汲汲。当时心中便以为圣贤之书决然不是只教人科举,决然都是行得者。圣贤定不会欺人。」

圣贤处下的方子,人肯将去医病,无不效者。惑世诬民者甚多,故学者不可不先穷理。能穷理,便不为其所诬矣。

命诸生歌,诸生为学事科名之诗,有一年长者亦嘻笑,责之曰:「乐然后笑,不知汝有何乐?汝辈迷了正路胡行,吾方高声疾呼唤不回头,却反嘻笑,此何理也?事师在乎严惮,安可如此耶!」

因诸生于朋友间全不知责善之道,因命作《朋友之伦》来看。已而各作论来请教,先生读之,曰:「既知得朋友之伦是如此,却都会这等说话,乃全不依这等言行,便不是人了,便如鹦鹉猩猩说人的话,做不得人底事一般,更成个甚么人!」

教门人云:「无恒是个大病,汝却有此病,所以不得长进。」

今要躬行,须先以敬为主。不敬,便不是圣门家风。今后放旷之言、放旷之事,便须收拾起,方可望进。经书中说:「自古圣贤,未尝不以敬为首称。」

昔程夫子专以敬为学,当时苏东坡只要打破程夫子敬字,至今观之,程夫子便是贤圣之学,东坡不免于小人而无忌惮也。

学者须与朋友讲论,然后知见可高明。不然,便孤陋寡闻,以为好者却反是不好而不自知矣。昔蔡伯喈得王充《论衡》,秘不示人。自今观之,《论衡》中胡说者不少,可见伯喈秘得没来头。当时若与人共观,岂无有知其缪者乎?

译朱子的《调息箴》写得很好,比如《感兴诗》中“哀哉牛山木”一章,最后以“肃容正冠襟”作结,也只是表达保持敬意的意思。朱子的《调息箴》讲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应如此,修养功夫全在这里。以宁静为主,先除去许多纷扰;保持敬意的功夫,才有着手之处。圣人的道本来就难,因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符合道,极细微的地方也不能放过。至于守节重义的人,可能只有某一项长处值得取法,其他事情未必都合乎节义。吴草庐的《道统图说》,恐怕没有真正有道之人的气象。哪里有年仅十九岁的人,就可以把继承道统自任呢?古代把继承道统自任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孟子。然而公孙丑怀疑他是圣人时,孟子却非常不敢当。哪里有还没有等别人称许,自己就认为有一种不可推辞的担当呢?何况北方又有一位【“脱鲁字”疑为缺字,具体人名不确定】斋,怎么能说天下没有人才呢?草庐写给谢佥幕等人的信,很没有圣门弟子的气象。圣门一开口就说“做事勤敏,说话谨慎”;从孔子、颜子的谦逊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后世写书的人,不以求名为目的的很少。【原文句末不完整】子夏的话,缺点在于内容太少。【原文语义残缺,译意不确定】天地之间本来只有一种广大、中正、至善的道;只是太过分或有所不足,才流于邪恶。比如丧葬礼制本有合宜的标准,墨家主张的简薄和后世主张的奢侈,都属于偏离正道而流于邪恶。所以程子说:“凡是谈善恶,总是先说善,后说恶。” 如今的人,天资本来很好,却有很多人把它败坏了。至于天资有所偏颇,却能通过学习问而有所成就的,我还没有见过。因谈到求学的道理,感叹说:“人必须真正相信,才有希望;不相信,内心就不能与道理相契合,绝不会有所成就。孔门弟子中,从颜回、曾参以下,各人的言论很少没有缺点的。有子、闵子没有缺点。其余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象和规模。人能够切实相信道理,也是一件难事。例如子路对于孔子的话,多半不肯相信,从“有这样的吗?您的迂腐也太过分了”这类话就可以看出。假使他能够相信孔夫子的话,怎么会有侍奉卫出公辄的过失呢!” 喜欢向人请教,见识就会充裕;自以为是,见识就会狭小。像子路这类人,也是自以为是的意思更多。遇到这样的老师、这样的朋友,却仍有这样的过失,真可惜啊!道理不能周全精密,终究会顾及这一头却顾不上另一头,所以说:“不重视细小的操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 又说:“人只要有一时不敬慎,就会有一时放纵而违背道理。” 陆子静读到“那个人的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一章时,便说:“人既然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怎么还要说他会犯上呢?” 这虽然表现出他天资高明的一面,却也有简略而忽视细微之处的毛病。比如有人也能侍奉父母长辈,做到孝顺友爱,但偶尔仍会有一些轻微的犯上行为;所以求学修养的功夫不能不细密周详。人的胆子大而敢于妄为,如果不知道道义,那么弑杀父亲和君主,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所以说:“胆量要大,内心却要谨慎”,不可偏向一边。如今做官的人,大多不听取别人的意见,孤立地处在上位,使上下不能沟通,事情怎么能办成呢?后辈必须谦下请教、采纳善言,然后才有希望。【原文句末不完整】草庐看来只是聪明博学,亲身实践、切实求得的意味很少,所以他的出仕、退处和著述都有值得议论之处。从前凡是谈论草庐的人,就看不出他有亲身实践、切实获得心得的意味。【原文句末不完整】称赞许鲁斋,就含有亲身实践、身体力行的意思。如今他的著作也可以看到了。做修养自身的学问,自然不能停歇。如今读书一开口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你们没有这样的志向,所以一点收获也没有。比如《小学》中所记载的内容,更不用说了。比如《大学》一开头就讲“明明德”,《论语》一开头就讲“学而时习之”;朱子解释这些话,就是要人明白善性、恢复本性。《中庸》一开头就讲“性、道、教”;从接受教导入手,就要做到戒惧慎独。《孟子》开头就说:“大王何必只说利益,也不过是讲仁义罢了。”所谓仁义,就是明德,就是善性和本性,也就是性、道、教;这些其实说的是同一个道理。只是如今人们只在科举功名上用力,把这一条道路全都抛在一边,所以就像根本没有读过书一样,完全不明白这些书究竟在说什么。大体说来,有志向的人最终会成就事业;志向既不在这里,怎么会有所见解、有所收获呢?人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义理,所以气量狭小。如果懂得利益与义理的分别,只以义理为主,那么气量不用刻意求大,自然就会广大。他教导门生说:“我一向读书,在科举功名方面并不像你们这样急切。当时我心里就认为,圣贤的书决不只是教人参加科举,书中的道理也决然都是可以实行的。圣贤一定不会欺骗人。” 圣贤开出的方子,人若肯拿来治病,没有不见效的。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的人很多,所以求学的人不能不先把事理彻底弄清。能够彻底明白事理,就不会被他们欺骗了。命令众学生歌唱,学生们作了有关求学以求取科举功名的诗歌。其中有一位年长一年的学生也跟着嬉笑,便责备他说:“有了快乐才会笑,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快乐?” 你们迷失了正路,胡乱行走,我正高声急切地呼喊,想把你们叫回头,你们却反而嬉笑,这是什么道理?侍奉老师在于严肃敬畏,怎么可以这样呢!” 因为诸生在朋友之间完全不懂得以善相劝的道理,于是命他们写一篇《朋友之伦》来给他看。不久,诸生各自写好文章来请教。先生读后说:“既然知道朋友相处的道理是这样,却都会说这些话,实际上却完全不按这些道理去做,这就不是人了,就像鹦鹉、猩猩会说人的话,却做不成人所做的事一样,这还成什么人!” 他教导门人说:“没有恒心是大毛病,你却有这个毛病,所以不能不断进步。” 如今要亲身实践,必须先以敬为主。不敬重,就不是圣门的家法。今后那些放纵旷达的话和行为,都必须收敛起来,才可以希望有所进步。经书中说:“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把敬作为首要功夫的。” 过去程夫子专门以敬作为学问根本,当时苏东坡只想推翻程夫子所说的“敬”字;如今看来,程夫子所学的是贤圣之学,东坡却难免成为一个肆无忌惮的小人。求学的人必须同朋友讲论,然后见识才能高明。否则就会孤陋寡闻,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反而当成不好,却还不知道。过去蔡伯喈得到王充的《论衡》,却秘密收藏,不给别人看。如今看来,《论衡》中胡说的内容不少,可见蔡伯喈秘密收藏它并没有什么道理。当时如果拿出来同别人一起看,难道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错误吗?

礼记》有可疑者,盖当时记礼之人非是深于道者,是以多差误。有圣贤之言当记而误遗之者,有不得圣贤之意而妄为增添者,有他人之言适其意而取之者,有相传之缪误不决择而遂书之者,故他经皆精纯,而惟此有杂。禹闻善言则拜,盖圣人之心纯是天理,故一闻善言,便自不知不觉喜欢而拜谢之。今人之心全是私意,无为善之志,虽闻人之善言,如何肯拜耶?

乡人有兄弟争屋者,先生谓其弟曰:「夷、齐兄弟让国,今却为两间房伤兄弟之情,国与房孰重乎?彼为人而善,吾独非人乎?汝惟知利而不知义耳。」其人愧谢而去。异日其兄来,先生取《小学》「夷、齐让国」、「虞、芮让田」二章以示之。彼曰:「吾弟欲伤我。」先生复取《孟子》「象欲杀舜」章示之。其人曰:「此圣人事也,吾焉能之?」曰:「学圣人乎?学小人乎?」其人虽以为然,而未有痛切意。及归而思之,乃谓人曰:「贺公之教,诚天理也。非其言,吾何以知之?吾与弟争屋,而经书中有兄弟让国者,吾怪吾弟丧我;经书中有弟欲杀兄,而兄反亲爱之者,吾然后知圣人教人之意详备如此也。吾异日当谢教焉。」先生闻之,谓子侄曰:「人性本善,但为气禀习俗所坏耳。义理之言,自少至老,绝不曾闻,彼何由而入于善乎?以此又见天下无不可改过之人也。」

读白云许公集,曰:「志圣贤之道,甘处贫贱,可谓贤矣。但身心所得者浅,是以不免于文士浮华之习,佛老异端之惑,淫媟鄙猥之辞也。观其文可见。」又曰:「许公之所以如此者,便无恶不仁之意故也。所以圣人说好仁者恶不仁者,盖不恶不仁,则其好仁之意亦不切矣。」

今欲养贤才以辅治理,须先考察知务,实行十三四员提学之官,使提督各处学校。到任,先考学官,有不堪者,罢送吏部听选别职。即选本学生员及山林隐逸,或有司见任之官,德行学问可为师法、堪授学职者,推举之,使教生员。本学推举者,不妨其科举;原自有司推举者,仍令食原职俸禄。一以躬行为己,不事虚浮无益之文。岁贡依程子所论之法,不可但挨年岁。如此数年之间,俗弊可革,而贤才渐多矣。

先生闻阁下某人劾退,叹曰:「国家用人,不能慎之于始,致使小人蠹政二十余年。今虽劾罢,于朝廷之事已无及矣。苟不求所以用人之道,虽罢黜一某人,不知后来如某人者又有多少。盖朝廷用入阁者,皆出翰林;翰林之选,文字而已,非尝考其行也。又翰林之职,只在修书作文,苟非大无顾藉、贪污请托之甚者,外官何自而议之?故不才者得冒滥大用。况翰林之擢,惟在进士首数名耳,二甲以后虽有大德大才者,何由得入阁而大用乎?此擢任之所以每不得人而误天下也。」

内外文武,少不出于宦官宫妾之门,安望天下之治耶?

一门生失爱于继母,有怨之之意。先生责之曰:「观汝所言,心中全无天理矣。古人处继母而尽孝者多矣,见于《小学》《经书》中者,汝可一一寻看。汝之孝果能如古人,而亲有不顺者乎?汝之心乃大不孝,非细故也。我教汝两句切要之言,可大书于壁,时时玩味而自省,庶乎有警于心耳。西山先生曰:『罪己而不非其亲者,仁人孝子之心也;怨亲而不反诸己者,乱臣贼子之志也。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出乎此,则入乎彼。』汝今既有怨亲之心,便是乱臣贼子之徒矣,可不惧哉!」

为政须变移风俗,且如杭州陋俗:富家大族皆令妇女盛妆坐肆,与人交易;送丧出城,同类设席邀丧,王既醉方会葬。此等风俗,不终朝可革。今国朝百数十年来,乃无有变之者,是可叹也。

教坊司所作淫邪鄙倍之乐,坏人心术者也。夫古乐久亡,今欲考定律吕中和之声,固是难事,然此等邪秽,亦不可以革之乎?京师为天下观法首善之地也,今却放三个院子,乱人纪,坏风俗,欲天下化而入善,可乎?此弊之来虽远,然上欲革之,吹嘘之力耳,何难之有?

因论为上司者曰:「下民无大无小,皆呼为父母者,何也?以在上能赡养之,如父母之于子也。乃或略无慈爱恻怛之心,而惟以严刑峻法为事,岂父母之道哉!夫虎狼毒矣,不食其子。为民父母,反虎狼之不如矣。『父母』二字,可不深思之哉!」

朝廷取王宗贯,敕谕方说得痛切,方有个着实用贤之意。王公素称正直,不知此来如何处置。须陈言,将司理监批圣旨权柄归还阁下,如祖宗初制,使政不出于宦官,方是第一等大事,然后祸本可绝,天下可平。但未知王公果如何耳。

译《礼记》中有些内容值得怀疑,大概是当时记载礼制的人并不精通圣贤之道,因此错误很多。有的圣贤之言本应记载却错误地遗漏了,有的是没有领会圣贤的意思而任意增添,有的是别人的话正合自己的心意便收录进去,有的是把流传中的错误不加辨别就写了下来,所以其他经书都精纯,唯独这部书内容夹杂不纯。禹听到有益的话就行礼,大概是因为圣人的心完全合乎天理,所以一听到善言,便不知不觉地喜欢并向对方拜谢。如今人的心全是私欲,又没有行善的志向,即使听到别人说善言,又怎么肯行拜礼呢?乡里有兄弟为争房屋而闹矛盾,先生对弟弟说:“伯夷、叔齐兄弟尚且互相谦让国位,如今你们却为了两间房屋伤害兄弟感情,国位和房屋哪个更重要?别人能做人而行善,难道唯独我就不是人吗?你只是知道利益,不知道义理罢了。” 那个人惭愧地道歉后离开了。过了一天,他的哥哥来了,先生便取出《小学》中“夷、齐让国”和“虞、芮让田”两章给他看。那人说:“这是我弟弟想伤害我。” 先生又取出《孟子》中“象想杀舜”一章给他看。那人说:“这是圣人的事,我哪里做得到呢?” 先生说:“你是要学圣人呢?还是要学小人呢?” 那人虽然认为先生说得对,但还没有产生深切的感受。等他回去思考后,才对别人说:“贺公的教导确实合乎天理。如果不是听了他的话,我凭什么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和弟弟争房屋,而经书中有兄弟互让国位的事,我却责怪弟弟要夺走我的房屋;经书中又有弟弟想杀哥哥,而哥哥反而亲近爱护他的事,我这才知道圣人教人的用意竟然如此周详完备。改天我一定要去感谢他的教导。” 先生听说后,对子侄们说:“人的本性原本是善的,只是被先天气质和后天习俗败坏了。关于义理的言论,他从小到老从来没有听过,他又怎么会因此走向善呢?由此也可以看出,天下没有不能改过的人。” 他读白云许公的文集,说:“立志追求圣贤之道,甘愿处在贫贱地位,可以说是贤者了。只是他在身心方面的体会还浅,因此不免染上文士浮华的习气,受到佛、老异端思想的迷惑,也写出淫秽轻薄、鄙陋猥亵的言辞。从他的文章中就可以看出来。” 他又说:“许公之所以会这样,正是因为没有憎恶不仁的心意。所以圣人说,要喜爱仁德、憎恶不仁;如果不憎恶不仁,那么喜爱仁德的心意也不会真切。” 如今想要培养贤能人才来辅助治理国家,必须先考察并选拔懂得实际事务的人,切实设置十三四名提学官,让他们负责督察各地学校。他们到任后,先考核学官;有不称职的,就罢免并送交吏部,听候另行选任其他职务。随即从本地学生员和山林隐士,或各主管官署现任官员中,选拔那些品德学问足以作为表率、能够担任学职的人,推荐他们来教导生员。本学推荐的人,不妨碍他们参加科举。原先由主管官署推荐的人,仍然让他们领取原职的俸禄。一心以亲身实践、修养自己为务,不从事虚浮而无益的文章。岁贡应依照程子所论的办法,不能只按年限轮流推送。这样实行几年,社会风气中的弊病就可以革除,贤能人才也会逐渐增多。先生听说阁下任用的某人被弹劾罢退,叹息说:“国家任用人才,不能在一开始就谨慎考察,导致小人祸害政事二十多年。如今即使把他弹劾罢免,对朝廷的事情也已经来不及挽救了。如果不寻求正确的用人办法,即使罢免了一个某人,也不知道后来还会有多少像某人这样的人。大概朝廷所任用的入阁之人,都是从翰林中出来的。选入翰林,只看文章才华罢了,从来没有考察过他们的品行。而且翰林的职责只在修书作文,只要不是极其无所顾忌、贪污请托特别严重的人,外任官员又凭什么议论他呢?所以无能之人也能冒充贤能,滥受重用。何况翰林的选拔,只看进士名次最前面的几个人;二甲以后即使有大德大才的人,又怎么能入阁而受到重用呢?这就是升迁任用常常选不到合适人才、从而贻误天下的原因。” 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很少有不是通过宦官、宫妾的门路出来的,怎么能指望天下得到治理呢?有一个门生不受继母喜爱,心里便有怨恨她的意思。先生责备他说:“看你说的话,心中完全没有天理了。古人在继母身边仍然尽孝的例子很多,《小学》和经书中都有记载,你可以一一找来阅读。如果你的孝行果真能像古人那样,即使亲人不顺你的心,你还会有怨言吗?你的内心实在是大不孝,这不是小事。我教你两句最切要的话,你可以把它们大字写在墙上,时时体会玩味并自我反省,希望能在心中有所警醒。西山先生说:‘归罪于自己而不责怪父母,是仁人孝子的心意;怨恨父母而不反省自己,是乱臣贼子的心志。道路只有两条,不过是仁与不仁罢了。从这一条道路出发,就会走进另一条道路。’ 你如今既然有怨恨父母的心,就是乱臣贼子一类的人了,难道不可怕吗!” 处理政事必须改变社会风俗。比如杭州有一种鄙陋的风俗:富贵人家和大族都让妇女盛装坐在店铺中,同人做买卖。出城送葬时,同类人设宴招待送葬者,等到喝醉了才去参加葬礼。这类风俗,不到一天就可以革除。如今本朝一百几十年来,竟然没有人改变它,实在令人叹息。教坊司所演奏的淫邪鄙俗、悖乱礼法的音乐,会败坏人的心术。古代雅乐早已失传,如今要考订律吕中和之声,固然是难事;然而这类邪秽之乐,难道也不能革除吗?京师是天下观察法度、作为表率的首善之地,如今却放任三个院子,扰乱人伦、败坏风俗,还想使天下受到教化而归于善,可以吗?这种弊病形成已久,但只要上面想革除它,不过费些宣扬推动的力量罢了,有什么困难呢?他因此谈到做上级官员的人说:“百姓无论老少,都称官员为父母官,这是为什么?因为居于上位的人能够供养他们,就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可是有些官员完全没有慈爱怜悯之心,只把严刑峻法当作职责,难道这是父母对待子女的道理吗?虎狼虽然狠毒,也不会吃掉自己的孩子。做百姓的父母官,反而比虎狼还不如了。‘父母’这两个字,难道不应该深思吗!” 朝廷任用王宗贯,诏书和谕令说得痛切,才算真正有了切实任用贤能的意思。王公一向被称为正直的人,不知道这次他将怎样处置。必须陈述意见,请求把司礼监批答圣旨的权柄归还给阁下,恢复如同祖宗初年的制度,使政令不出自宦官之手,这才是第一等的大事;这样祸乱的根源才可以断绝,天下才可以安定。只是还不知道王公究竟会怎样做。

偶见南京《寿俊会》,乃王宗贯守备时,与成国公众人所作,命名、作序乃尹氏直也。曰:「十数人中有好者,有不知者,如某人贪滥小人,王公乃与之作会,便是恶恶之意不十分了;若不知其人,却是糊突。」又曰:「『耆英会』名头本不十分,今又做『寿俊会』,岂不贻笑天下后人!夫在己果英,人称之可也,自曰英可乎?今某人为人如此,乃自称为俊,不几于无忌惮乎?」又曰:「白乐天九老会,其名方是。『耆英』之名,是文潞公粗处。若使皐陶、稷、契、周、程、张、朱,肯如此名乎?当时虽司马公亦预列,然其初自谓年幼,不敢班于是列,文潞公乃命人于幕后图其像而强之会。然则司马之谦退,安知其不在于此乎?」又曰:「某人寿俊会,言其在会中年少,意欲比司马公,你如何比得他!」

简选武将,须是先知些忠君孝亲道理,更晓解兵法,方可大用。天与之良贵,却弃而不求,狥在外之得失,乃死生以之,可哀也已。

先生常谓:「重门击柝,自古然也。今朝廷知重三边之防,而腹里不尽建城郭;各边惟谨墩墙之备,而住种不尽筑堡圈。承平之时,因循不觉,一遇盗贼蜂起,何以自保?」

先生之考二府君,生于浙之定海。年弱冠,其叔考志初来辽补役。叔考有弟当行,临行避匿。府君慨然曰:「塞垣非可独往,我当共之。」始至广宁,后迁义州,奉事叔考极孝。养叔尝疾踰旬朔,府君昼耕于郊,夜侍于家,虽极辛苦不自知也。尝商于南州,有所获,纵兄弟先持以归,谓为己贿,已而空囊抵家。尊者诘责之,不与之辩也。又尝赊贸木绵于丁家道口,赀货既出,而天气亢旱,府君不忍人之艰于食也,遂弃券而归。客中无事,手织草屦,置之门外,见有跣足过者,辄与之一。日邸中树杪有蜡嘴鸟为巢,同伴少年以计取其一,其一飞鸣不已。府君悯之,劝同伴曰:「安用此?子不见其配之哀鸣乎?纵之可也。」乃譬晓百端,同伴犹不可。府君因具酒肴请之,纵焉。雌雄和鸣,飞翔上下。府君喜谓同伴曰:「斯不可乐耶?」途值修桥者,辄捐赀助之。至一处,适囊底空竭,惟网巾上有金环一双,遂解以畀之。府君仁孝忠诚,皆此类也。

先生母郭氏夫人勤慎仁慈,先夫人张氏卒时,有女数岁,夫人养如己出。既嫁之后,恩意尤笃。先生之夫人于归十余年,尚不觉其为先姑女也。继母之贤,世亦鲜焉。用是,郭先生及胡节妇咸有异行云。

医闾先生集卷三

●医闾先生集卷四

存稿一

辽右书院记

义州修建缘边营堡记

史氏倚庐记

赠金德容之任石州序

一峯罗先生墓志铭

张生文亨字说

先考妣墓志铭

外考妣墓志铭

明故镇国将军、辽东副总兵韩公墓志铭

参戎李公墓志铭

○辽右书院记

弘治癸丑秋,南燕绣衣樊公按治东土,以教育人才为首务,乃选考河东西诸生之优等者,庠各有差,建辽右、辽左二书院以分处之,读书其中以相切磨,期于僻壤之士咸克造就。延学行老成师儒主之,复命官典其薪米供亿之费。院额之扁,巡抚都宪河东张公九云之所署也。樊公临古宜,枉顾病夫,请为辽右书院记,欲成诸生而久斯院。辞以迂鄙不足辱命,继而托分守参戎金台王公彦箴恳求不己乃为一言。夫古今之道一,而古今之学不能一。盖古之学者,将以明此道而体于身,足乎己而及乎物,非若今之学者,务诵数工织组,要声光徼利禄而己此义利正邪之分,而治道隆污、生民休戚之所系焉者,予窃惑焉,不能苟同流俗。谨取紫阳文公之教于白鹿者躬勉以诲子弟暨馆下之生,闻诸人,不迂阔之者鲜矣。今樊公之记斯院,乃不我迂而惓惓以之为托,公其有意于法古乎?则亦遵文公之规而已。盖其所示五教之目、为学之序、修身处世接物之要,炳然具在。至所谓诚明两进、敬义偕立,其丁宁之意愈益深切。诸生由是以进,高乃志,正乃学,实乃功,以祛习俗趋利之故陋,吾知德成而才富,体立而用行,进足以匡吾君,居而泽吾民,退足以化其乡而善其俗。夫然后古圣垂教之意可以不悖,朝廷育才之心可以无负,而樊公之建斯院与夫怂慂而成之者,亦皆有光于无穷矣。嗟夫!此固诸生之所以成而斯院之所以久者与?《书》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故敢以是为诸生劝,敢以是为将来告。樊公名祉,字介福,丁未名进士。是役也,提调者参戎王公铭,督工则都阃鲁公勋云。

○义州修建缘边营堡记

译偶然看到南京《寿俊会》,这是王宗贯任守备时,与成国公等人所作的会集,命名、作序则是尹氏所为。他说:“十几个人中,有些是品行好的人,有些是不明事理的人。像某人这样贪婪放纵的小人,王公竟然还同他举行宴会,这样一来,憎恶坏人的意思就不十分明确了。” 如果是不了解这个人的品行,那就是糊涂。” 他又说:“‘耆英会’这个名称本来就不十分妥当,如今又取名为‘寿俊会’,难道不被天下后人耻笑吗?自己确实是英才,别人这样称赞他还可以;自己能说自己是英才吗?如今某人的为人是这样,却自称为俊杰,岂不是近于肆无忌惮吗?” 他又说:“白乐天的九老会,这个名称才恰当。‘耆英’这个名称,是文潞公粗疏的地方。假如皋陶、后稷、契、周公、程子、张子、朱子在这里,他们肯这样命名吗?当时虽然司马公也列名其中,但起初他自称年纪还轻,不敢与这些人同列;文潞公于是命人在帷幕后画下他的像,强行让他参加聚会。既然如此,司马公的谦逊退让,怎么知道不正是因为这一点呢?” 又说:“某人是寿俊会中年纪最轻的,说他想和司马公相比,你怎么比得上他!” 选拔武将,必须先懂得忠于君主、孝敬父母的道理,又通晓兵法,这样才可以重用。上天赋予人最可珍贵的德性,他却抛弃它而不去追求,只顾追逐身外得失,甚至把生死都寄托在这些事上,实在可悲。先生常说:“重重关闭门户,夜间敲击梆子巡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朝廷知道重视三边的防守,却没有把腹地全部修筑城郭;各边境只谨慎准备墩台和墙垣,却没有把驻扎之地全部修筑堡垒围墙。太平时期因循敷衍,察觉不到问题,一旦盗贼蜂拥而起,又凭什么自保呢?” 先生的父亲府君,出生在浙江定海。他二十岁时,叔父府君志初来到辽东补充军役。叔父还有一个弟弟应当同行,临出发时却躲藏起来。府君慨然说:“边塞不是叔父一人能够独自前往的,我应当和他一起去。” 起初到达广宁,后来迁到义州,他侍奉叔父极其孝顺。叔父曾经患病超过一个月,府君白天在郊外耕作,晚上在家侍奉,即使非常辛苦也全然不觉得劳累。他曾在南州经商,赚到一些东西,哥哥弟弟先拿着财物回去,说是自己的财物,后来府君空着袋子回到家。尊长责问他,他也不与尊长争辩。他又曾在丁家道口赊买木棉,货物已经交出,恰逢天气大旱,府君不忍看百姓为粮食发愁,于是丢弃契券回去了。客居在外没有事情时,他亲手编织草鞋,放在门外,见到有赤脚经过的人,就立即送给他一双。有一天,驿馆中树梢上有一对蜡嘴鸟筑巢,同伴少年设法捉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不停地飞鸣。府君怜悯它,劝同伴说:“何必这样做?你没看见它的配偶悲哀地鸣叫吗?把它放了就是。” 于是反复用各种道理劝解,同伴仍然不答应。府君便准备酒菜请同伴吃饭,趁机把鸟放了。雌雄两鸟和鸣,飞上飞下。府君高兴地对同伴说:“这样难道不是很快乐吗?” 路上遇到修桥的人,他总是捐钱资助。到一个地方时,恰好钱袋已经空了,只有网巾上还有一对金环,于是解下来交给修桥的人。府君的仁厚、孝顺、忠诚,大都就是这样的事例。先生的母亲郭氏夫人勤劳谨慎、仁厚慈爱。先夫人张氏去世时,留下一个几岁的女儿,郭夫人把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女儿出嫁以后,郭夫人对她的恩情和心意更加深厚。先生的夫人出嫁十多年后,还没有察觉自己原来是先姑的女儿。继母这样贤良的,世上也很少见。因此,郭先生和胡节妇都留下了非同寻常的德行,世人这样传说。《医闾先生集》第三卷 ●《医闾先生集》第四卷 存稿一 《辽右书院记》《义州修建边缘营堡记》《史氏倚庐记》《赠金德容之任石州序》《一峰罗先生墓志铭》《张生文亨字说》《先考妣墓志铭》《外考妣墓志铭》《明故镇国将军、辽东副总兵韩公墓志铭》《参戎李公墓志铭》○《辽右书院记》弘治癸丑年秋天,南燕巡按御史樊公巡察治理东部地区,把教育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于是选拔考察河东、河西各地生员中的优秀者,各学校按等级分别录取,建立辽右、辽左两所书院,让他们分别居住其中读书,互相切磋砥砺,希望偏僻地区的士人都能够成才。延请学问品行和阅历都成熟的儒师主持书院,又命令官府负责他们柴薪、粮食以及各种供给费用。书院匾额上的题字,是巡抚都御史河东张公九云所题写的。樊公到古宜时,屈尊来看望我这个病人,请我写《辽右书院记》,希望使诸生有所成就,并使这所书院长久存在。我以文章迂拙、不足以承受他的嘱托为由推辞,后来分守参戎金台王公彦箴又恳切请求,始终不停止,于是我才写下这篇文章。古今的道理是相同的,但古今的学习方法却不能完全相同。古代求学的人,是要通过学习来明白这个道理,并落实到自身;使自己充实,并推及万物,不像如今的求学者,只致力于背诵几篇文章、工于辞藻,追求声名光彩、谋求利禄而已。义利、正邪的分别,以及政治治乱、百姓安危,都与此有关。我对此实在疑惑,不能随波逐流、苟同世俗。我谨慎地取用紫阳文公在白鹿洞书院的教诲,亲身勉力实行,并用来教导子弟和书院中的学生;但听到这些话而不认为迂阔的人,实在很少。如今樊公为这所书院写记,却不认为我迂阔,反而恳切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樊公大概是有意效法古人吧?那么也不过是遵循文公的规约罢了。其中所阐明的五教条目、求学次序,以及修身、处世、待人接物的要领,都清楚完备地记载着。至于所谓诚与明并进、敬与义同时确立,其中反复叮咛的用意更加深切。诸生由此进德修业,志向提高,学问端正,功夫踏实,革除习俗和趋利所造成的浅陋。我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德行会成就,才识会丰富,根本确立而实际作用能够施行;出仕时足以匡正君主,居官时能够惠泽百姓,退居时足以教化乡里、改善风俗。这样以后,古代圣人垂示教诲的本意就不会被违背,朝廷培育人才的心愿也不会被辜负,而樊公建立这所书院以及那些协助促成此事的人,也都将因此永远增光。唉!这难道就是诸生能够成才、书院能够长久存在的原因吗?《尚书》说:“办事不以古人为师,却想使事业长久流传,这种说法是从未听闻的。” 所以我敢把这个道理用来劝勉诸生,也敢把这个道理告诉后人。樊公名祉,字介福,是丁未科进士。这次工程,由参戎王公铭负责督调,都阃鲁公勋负责督工。” ○《义州修建边缘营堡记》